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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里夫人传,乔布斯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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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客到访

创新工场董事长兼CEO李开复经常回忆起与乔布斯第一次见面的情形。那是1989年初冬的一个周末,匹兹堡的天气寒意逼人。依山而建的卡内基·梅隆(Carnegie Mellon)大学像依附在城市边上的一座公园,在明亮的阳光里,显得愈发清新而宁静。

当时在卡内基·梅隆任助理教授的李开复在家中接到了导师拉吉·瑞迪(Raj Reddy)从学校打来的电话。

「嗨,开复,」瑞迪的声音听上去很兴奋,「今天有位贵客来拜访我们实验室。你能到学校来一趟吗?我想,你一定有兴趣在他面前演示一下你的语音识别系统。」

「哦?他是谁呀?」李开复好奇地问。

「是一位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你一定迫不及待地想见他。他叫史蒂夫·宙普斯。」

「史蒂夫·宙普斯?」李开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怔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哦,哦,您说的是史蒂夫·乔布斯?苹果的创始人?」

「对,就是他!」瑞迪教授讲话有些印度口音,难怪李开复一开始没听清楚。

「真的?我马上就可以见到乔布斯?」李开复开心得像个孩子。

赶到校园,李开复看见瑞迪教授身边站着一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西装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长风衣,俊削的肩膀,深邃的眼神,与《英雄本色》里的小马哥颇为神似。他就是已经离开苹果4年,正为推销刚发布不久的NeXT电脑而四处奔走的史蒂夫·乔布斯。

李开复给乔布斯演示了自己发明的世界上第一套非特定人连续语音识别系统。演示非常成功,乔布斯连声称赞:

「哇,太神奇了!这是能改变未来、能撬动地球的技术!」

听到苹果公司的创始人夸奖自己,李开复心里高兴极了,他还以为,乔布斯没准儿会投资或购买自己发明的专利技术。但他很快发现,乔布斯夸奖自己,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乔布斯此行的目的,主要是和计算机系谈合作,推销NeXT电脑,而不是考察某种新技术。果然,话锋一转,乔布斯对李开复说:

「你的语音识别系统是在Sun工作站上实现的,对吗?你知道吗?我们的NeXT工作站比Sun更快、更强。我们使用的操作系统NeXTSTEP是基于你们卡内基·梅隆大学的Mach内核研发的,代表着未来技术,有最好的图形用户界面,最灵活的面向对象开发模式。如果把你的语音识别系统移植到NeXT电脑上,效果一定会好很多。」

就这样,乔布斯用他出色的营销天分赢得了卡内基·梅隆大学的订单。一批NeXT工作站在不久后驾临计算机系的实验室。李开复也尝试着把自己的语音识别系统移植到了NeXT电脑上。不过,试用结果让李开复大失所望。虽然NeXT工作站提供了更人性化的开发和使用界面,但NeXT的速度比当时李开复使用的Sun工作站慢了不少,并不像乔布斯介绍的那么强劲。这对最关心CPU速度的语音识别系统来说,简直就是个悲剧。

但无论如何,乔布斯的卡内基·梅隆之行都给李开复留下了难忘的印象。后来,李开复加盟苹果时,乔布斯仍在执掌NeXT公司。而李开复从苹果离开后不久,乔布斯就返回了苹果。两人始终没能在一家企业共事,说起来,也真算得上一大遗憾。

李开复所在的卡内基·梅隆大学对于计算机科学领域的研究者、学生、工程师而言,简直就是个圣地。这里汇聚了世界上最顶尖的研究人员,拥有难以计数的一流科研成果和专利技术,其影响力丝毫不亚于武侠世界里的少林、武当。李开复的导师拉吉·瑞迪就是一位图灵奖获得者,地位差不多相当于武林中的一派宗师。除了李开复外,瑞迪还培养过Java语言的发明人──詹姆斯·高斯林(James Gosling)──这样的高徒,的确名不虚传。

在卡内基·梅隆,类似的大师级人物还有很多。有一位名叫里克·拉什德(Rick Rashid)的牛人早在几年前就引起了乔布斯的注意。1985年,拉什德教授开始在卡内基·梅隆带领一个团队从事下一代操作系统内核的研究。基于最前沿的「微内核」理论,拉什德的团队成功地研发出类UNIX的全新操作系统内核Mach。

乔布斯一见到Mach,就立刻意识到,这种代表未来的操作系统内核与同样面向未来的NeXT电脑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儿。一不做二不休,乔布斯干脆跑到卡内基·梅隆大学里,针对拉什德教授及其团队,展开了声势浩大的「挖角」工作。

很遗憾,乔布斯没能说动拉什德教授。拉什德于1991年加盟微软,并很快成为领导微软全球研究院的资深副总裁。但乔布斯还是成功地从拉什德教授的团队里挖到了一个编程天才。说来凑巧,这位编程天才还是李开复在卡内基·梅隆时的同班同学,他的名字叫阿维·特凡尼安(Avadis Tevanian)。

特凡尼安是亚美尼亚裔美国人,在卡内基·梅隆读书时,就显示出了非凡的编程天赋。据李开复的回忆,特凡尼安在班里虽然理论学习并不突出,考试成绩很一般,但动手编程的能力绝对出类拔萃。再难的问题,再复杂的逻辑,一经他手,很快就能变成一行行精妙的代码。特凡尼安在拉什德教授的Mach团队里早就是独当一面的人物,乔布斯一开始就牢牢锁定了他,软磨硬泡地把他挖到了NeXT。

后来,特凡尼安随着乔布斯回到苹果,并将自己在Mach和NeXTSTEP上的积累沿用到苹果新一代操作系统Mac OS X中,成为苹果软件领域里的第一牛人,也被称为「OS X之父」。更重要的,特凡尼安也是乔布斯回归苹果后,帮助乔布斯力挽狂澜并再创辉煌的三驾马车之一。另外两架马车分别是主管产品设计的乔纳森·艾维(Jonathan Ive)和主管硬件与工程的乔恩·鲁宾斯坦(Jon Rubinstein)。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我们暂且不表。

青少年时代

独立日

1997年7月4日,星期五,美国独立日。不得不说,这一天对美国乃至整个地球,都是一个相当神奇的日子。

这一天,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火星「探路者」号无人探测器成功登陆火星,还释放了人类派往火星的第一部火星车。虽说没看见操火星语、用火星文的智慧生物,火星车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了古代洪水冲刷的痕迹。有水,就可能有生命。至少,那些整日里幻想和地外文明套近乎的科幻迷们又多少有了些可资炫耀的科学实证。

这一天,亚洲金融危机刚刚爆发不久,金融灾难像后来的印度洋海啸一样依次席卷泰国、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乃至日本、韩国……由此引发的东南亚经济衰退逐渐向欧美蔓延,美国股市从当年下半年起,在将近两年的时间里都处于大幅震荡之中。

这一天,关心高科技板块的美国人发现,一只本来就在低位徘徊的股票从上午一开盘就不断探底,连续创造12年来的新低。不足14美元的股价触目惊心,让这家经营20余年的电脑公司市值蒸发殆尽。事实上,这只股票从1996年年初就呈现一溃千里的架势,从将近50美元狂跌下来。这个时候,许多分析师甚至连预测这家公司何时倒闭的心情都没有了。

如果这家公司真的因此而倒闭,毫不夸张地说,今后十几年里,地球人的历史、地球人的生活方式都将受到严重影响,其严重程度,足以和火星探测或是金融危机对世界的影响相提并论。

这家电脑公司有一个既好听又好吃的名字──苹果。

星期五下午,苹果公司的所有董事会成员都急得冒汗,恨不能揪着自己的头发把公司股价提上来──只有一个人除外,这个人叫吉尔·阿梅里奥(Gil Amelio),是董事会1996年2月请来扭转公司败局的「救火队员」,时任苹果公司的首席执行官(CEO)。

作为负责公司运营的最高领导,这位阿梅里奥老兄的确沉得住气。一边是几近崩盘的股价,一边是悠闲的独立日假期和温馨的家庭生活。就在这火烧眉毛的紧急关头,这位老兄竟然带着老婆孩子媳妇女婿孙子孙女亲戚朋友十几口人跑到内华达州的太浩湖度假去了。

就在阿梅里奥一家子在太浩湖享受水上快艇、烧烤和葡萄酒的乐趣时,苹果公司的几位董事正在电话会议中紧急磋商。公司的首席财务官(CFO)弗雷德·安德森(Fred Anderson)在事实上起了牵头人的作用。他直截了当地对几位董事说:

「已经快降到13块钱了,再跌一点点,账面上就要资不抵债,我们恐怕就要谋求破产保护了。你们想眼睁睁地看着公司陷入绝境吗?想想办法吧!」

「吉尔呢?我们的CEO在哪里?好歹要召开董事会议研究对策呀。」一位董事焦急地问。

「我们的CEO先生貌似还在内华达州,和他的家人在一起。」

「家人?度假?天哪!」可怜的董事们虽然隔着电话线,互相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多半都被雷得外焦里嫩,就差没有以头抢地了。

「不能等他了。」安德森对自己的CEO彻底失去了信心,他果断地说,「在公司最需要他站出来的时候,吉尔没有尽到一个CEO应尽的职责。」

就这样,从独立日当晚开始,董事们在阿梅里奥缺席的情况下,连续召开了36小时的电话会议。36小时!即便中间有休息时间,还是很佩服当时的董事们连轴转的恒心和毅力。不是被内外交困的糟糕局面逼急了,谁愿意大周末的开36个小时的电话会议呀!

能逼得董事们召开36小时的马拉松会议,自己却在和家人度假,无论阿梅里奥先生此前为拯救苹果做过多少努力,就凭这一点,他也足够被董事会解雇了。换掉苹果公司的掌舵人,成了此次董事会议最容易达成的共识。

不容易达成的共识有两个,一是如何对阿梅里奥先生说再见,二是阿梅里奥走了之后,谁能来接苹果这个烂摊子。

其实,苹果历来有临阵换将的传统,业绩下滑时请CEO走人在这里并不是头一遭。无论是阿梅里奥还是他的前任,相信他们走马上任时,心里都仔细掂量过坐到这把交椅上的风险。这就像欧洲大牌足球俱乐部的教练,上任时看似风光无限,只要球队成绩不好,随时都有被炒掉的可能。

公平地说,阿梅里奥的CEO生涯也并非一无是处,这位上任才500多天的「救火队员」确实为拯救苹果做了不少努力,像裁员、部门重组、砍项目这些常见的休克疗法,该用的他也都用了,但就是不见成效。他自己坚信,只要有足够多的时间,他的救亡计划终将获得成功。但董事会没有这样的耐心,股市也缺乏足够的宽容。

星期天早上,还在度假的阿梅里奥接到了公司董事埃德·伍拉德(Ed Woolard)的电话。据阿梅里奥所知,伍拉德这一周正在英国观看温布尔登网球赛。但阿梅里奥并不知道伍拉德也远程参加了董事会议,他接电话时甚至还纳闷,有什么急事,非要从英格兰大老远打电话过来呢?

伍拉德开门见山地说:「吉尔,董事会刚开了36个小时的电话会议。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阿梅里奥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自己可能被解雇的命运。不过,他还是在电话中反复向伍拉德申辩,自己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拯救苹果。他甚至觉得,苹果在最近一个季度已经露出了转机,只要假以时日,一定能扭亏为盈。

伍拉德可没给阿梅里奥太多申辩的机会。他对阿梅里奥说:「吉尔,市场和销售并非你的特长。我们想找一位精通市场营销的人来领导公司。」

精通市场营销的人?阿梅里奥心中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一个萦绕在他身边长达半年之久的人影这个时候正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他下意识地追问道:「埃德,都有谁知道这个决定?」

「嗯,当然,所有董事会成员都知道了,」伍拉德在这里明显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哦,史蒂夫·乔布斯也知道。」

「史蒂夫·乔布斯也知道?」阿梅里奥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伍拉德说出这个名字,还是觉得自己恍惚是在做梦。

  玛妮雅刚刚在那浓烟弥漫的巴黎火车站下了火车,那种惯有的奴隶压迫感忽然离开了她,她的肩膀舒展了,心脏和肺叶都觉得舒服,呼吸到自由国度的空气,这在玛妮雅还是头一次。玛妮雅住进了布罗妮雅的家。

  在意大利半岛的西面,有一个形状如鸡蛋的海岛,名为科西嘉岛。该岛山峦起伏、丛林密布。岛上居住着一个顽强好斗的民族,他们犹如雄鹰一般,时刻盘旋在自己的窝巢之上,对来犯敌人进行毫不留情的痛击。科西嘉岛属热那亚商业国,18世纪上半叶,岛上人民开始了反对热那亚占领者的民族独立运动。他们在自己的领袖保利的领导下,赶走了热那亚人,成立了科西嘉独立政府。然而,好景不长,1768年5月15日,热那亚同法国签订了科西嘉归让法国的秘密协定,把实际上已不拥有的对科西嘉的"权力"出售给法国。法国强大的远征军占领了该岛的沿海城镇。岛上居民对这种出卖和蹂躏科西嘉人民自由权利的行径极为愤慨,他们再度团结一致,在保利的指挥下,展开了反抗法国入侵者的战斗。
  保利身边有位年轻的副官名叫夏尔·波拿巴,他是岛上阿雅克修城的一个贵族,当时正在攻读法律。夏尔具有狂热的性格,他痛恨法国人的入侵,毅然放下书本,带着妻子莱蒂齐亚·拉莫利诺参加了科西嘉保卫战。炮声隆隆,飞尘蔽日,岛上居民顽强地抗击着登陆的法军。夏尔的第一个孩子约瑟夫便出生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1769年春,岛上居民终因寡不敌众,被迫向征服者屈服,保利逃往英国。夏尔带着妻子回到阿雅克修城,顺从了法国人的统治,加入了法国籍。
  1769年8月15日,夏尔的第二个孩子又出生了。为了纪念在1767年牺牲的叔叔,夏尔给这个头颅硕大的男婴起了一个与叔叔同样的名字——拿破仑,意为"荒野雄狮"。在以后的数年中,这个并不富裕的贵族家庭又陆续添了三个儿子和三个女儿。这一大群儿女在祖宗遗留下来的大屋里天真地嬉闹着,谁也不曾料到他们中间竟会有一个成为名震寰宇的人物。
  在八个兄弟姐妹当中,老二拿破仑总是显得与众不同。他从小性格孤僻、沉默寡言,不甚合群。当他的兄弟姐妹在花园或草地上兴高采烈地做游戏并发出一阵阵愉快的呼喊声时,拿破仑经常一个人悄悄溜走,来到一个孤零零的岩石洞里,这是他喜爱的隐居地。他斜靠着洞口的岩石上,手拿着书,几个小时地凝视着地中海的辽阔海洋和蓝色天空。就这样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或下午,谁也不知道他的小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拿破仑也有同小伙伴在一起的时候,但多半是与他们争吵和打架。他生性好斗,脾气暴躁。他自己后来回忆道:“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喜欢争吵、打架;我谁都不怕。见了什么人,我不是打,就是抓,谁都怕我。最倒霉的是我的哥哥约瑟夫。我打他、咬他,他还因此挨骂,因为当他还在惊悸未定的时候,我就向母亲告状了。我这样耍花招,也的确占了便宜,不然的话,妈妈莱蒂齐亚是会因为我打架而罚我的,她任何时候都不会容忍我去侵犯别人!"兄弟妹妹们都不喜欢拿破仑,可又都承认他的权威。他充沛的精力和果断的性格使他那性情温和、平易近人的哥哥约瑟夫甘受他的支配。在拿破仑身上,狂怒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1779年,夏尔·波拿巴利用他的亲法立场和同科西嘉总督的密切关系,把两个年长的儿子约瑟夫和拿破仑送往法国奥顿中学学习法语。同年春天,10岁的拿破仑又被转到法国东部布里埃纳城一所公费的军事学校学习。
  布里埃纳军校并不是一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地方。那里的纪律异常严厉,老同学总是虐待新学员。这个来自科西嘉、穿着破旧的拿破仑顿时成为法国贵族子弟的嘲弄对象。他们嘲笑他的科西嘉口音和他那被海风吹得黝黑的皮肤,嘲笑他那贫穷的贵族出身。小小的拿破仑怒不可遏,同那些被他称作为"高贵的小丑"们打了几架,那些贵族子弟这才发现这个小个子的拿破仑也不是好惹的。
  在布里埃纳军校,他一共学习了五年。这种既无一天休息又与世隔绝的军校生活进一步培育了拿破仑原有的阴沉、忧郁和孤僻的性格。特别是家乡被法国人强占使他油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背井离乡、寄人篱下的感觉,他与人说话几乎总是没好气的样子。他既不让人接近,又不讨人喜欢,他孤独一人,没有一个知己,没有任何朋友。他唯一的慰藉是工作和学习。他经常避开同学们兴高采烈的游戏活动,躲进图书馆,如饥似渴地阅读和研究科西嘉的历史地理,他对弗里德里希大王、伏尔泰、卢梭关于科西嘉的书尤感兴趣。他暗暗下定决心,有朝一日他要与保利携手合作,解放科西嘉,尽全力整治这些法国人。在军校,学生轮流应邀去同校长伯东神甫共同进膳。一天,轮到拿破仑享受这种恩典,同桌有些教授知道他崇拜保利,故意在言谈中露出对保利失敬之处。“保利",拿破仑答道:“是个伟人,他爱国。我永远不能原谅我父亲,当过他的副官,竟会同意科西嘉并入法国,他应该与保利共命运,随同他倒下。”
  拿破仑精密而敏锐的思考、果决的判断和灵活的指挥,在一次和同学们掷雪球的战斗中初露头角。那是1783年的冬天,大雪纷飞,铺山盖野,道路封闭,积雪深达8英尺,拿破仑为不能从事他一向喜欢的在平静地带散步而深感无聊。百无聊赖之际,他只好混在同学们中,在一间宽大的厅堂里来回散步。为摆脱这种单调乏味的踱方步,他想出了一个新花样。他指挥大家在大院子的雪地里扫出通道,建立角堡,挖掘壕沟,垒起胸墙,当工程完成后,他说,"我们可以分成两股,演习一种围攻,这种新游戏是我发明的,所以由我指挥进攻。"同学们高兴地接受了他的倡议。大家用雪球作武器,时而进攻,时而防御,战斗得异常激烈。这样的模拟战斗持续了15天之久,小波拿巴成了学校里的英雄人物,同学们也不像往常那样排斥他了。
  1784年,拿破仑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军校。他和四位同学作为士官生被推荐进了巴黎军官学校。该校直属法国王室,拥有第一流的教员,拿破仑在这里如饥似渴地吸收各种知识,也就是在这里,拿破仑对炮兵学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拿破仑眼光敏锐,有意见总是侃侃而谈,公开发表。到巴黎军校后,他发现整个学校是那样的富丽堂皇,学生们过着极其奢华的生活,当即向校长呈交陈诉书。他指出这种教育制度是有害的,不可能达到每个贤明政府所期待的目标。他埋怨生活方式对于"清寒士绅"而言,过于奢华和娇生惯养,不利于他们日后回到质朴的家庭或适应军营的艰苦生活。他们仆从成群,前呼后拥,正餐两道菜,还有马匹和马夫,这一切都应该取消。他建议强制他们做些个人生活琐事,如洗衣服等,让他们吃为士兵配制的粗面包。他还说戒酒和有节制饮酒会使他们体格健壮,经得住四季寒暑,不怕战争疲劳。这是拿破仑年方16时讲的道理,时间证明他自己从未背离过上述原则。
  拿破仑未能在军校久留,他的上司恼怒他那傲气、锋芒毕露的性格,提前了他的毕业考试时间。1785年9月,他顺利地通过了毕业考试,并被授予少尉军衔。按照拿破仑的要求,他被派往南方的瓦朗斯城的一个炮兵团服务,因为这里离科西嘉较近,便于他照料家庭。由于父亲患胃癌去世,本来就不宽裕的家境变得更加困难。哥哥约瑟夫既无能又懒惰,家庭的重担就落在拿破仑身上。这个少尉军官节衣缩食,把大部分薪金都寄给了母亲,自己只留下很少一部分,勉强维持生活。当他的同伴把很多的时间浪费在喝咖啡、游玩和谈情说爱上时,而拿破仑却丝毫不允许自己寻欢作乐,他怀着罕见的求知欲,废寝忘食地博览群书。
  1786年9月,拿破仑请了很长时间的假,回到故乡阿雅克修去处理父亲去世时留下的一点地产和一些杂乱的事务。拿破仑有条理地完成了这一切,改善了家庭的经济状况。1788年6月,拿破仑回到法国,很快就随自己的团队开赴奥松城。在这里,他仍像以前那样躲避社交,不和女人接触,不寻欢作乐,不知疲倦地工作,公暇之余便手不释卷。科西嘉人民的苦难、家庭的贫困、贵族出身的同学及军官对他的平视,这一切像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他去贪婪地阅读各类书籍,他渴望从书中找到自由和平等的真理,想用所学到的各种知识来武装自己,为科西嘉的解放而奋斗。他迷恋上了卢梭、孟德斯鸠、伏尔泰等启蒙学者的著作,对卢梭的《社会契约论》尤感兴趣。他还大量地阅读了有关古代波斯人、西塞亚人、色雷斯人、雅典人、斯巴达人、埃及人和迦太基人的历史、地理、宗教、社会风俗等方面的书籍,研读了亚历山大、汉尼拔和凯撒等历史上伟大统帅的传记以及炮兵技术、战术方面的书籍,并作了许多笔记。经过大量阅读、观察、分析和判断,拿破仑的视野逐渐跳出科西嘉的圈子而转向更广阔的世界,他开始认识到封建专制制度才是一切苦难的罪魁祸首,争取平等与自由的观念在他的思想中深深地扎下了根。他很快成了法国革命思想的狂热信徒,他相信革命后的法国一定会让科西嘉人民与他们共享平等和自由。他开始把故乡科西嘉的命运同法国革命联系在一起,逐渐抛弃了那种要把科西嘉从法国独立出来的一贯想法。
  1789年7月14日,法国终于爆发了革命,巴黎人民攻占了封建专制堡垒——巴士底狱,国王被迫让步,政权转移到资产阶级制宪会议手中。身为法国王家军官的拿破仑心中暗暗高兴,他自言自语道:“科西嘉的时代到了!"他要利用法国革命来改变科西嘉的命运。
  1789年8月,拿破仑申请回故乡科西嘉休假。在这里,他与岛上的爱国志士为争取科西嘉的自由和解放而积极活动着。1789年11月30日,法国制宪会议根据科西嘉爱国者提出的陈情书宣布:科西嘉是法兰西帝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科西嘉人民享有与法国所有居民同等权利。1790年7月14日,从英国流亡归来的保利在一起欢呼声中登上了科西嘉。随着法国的事态发展,科西嘉形成了两派力量:一派是依靠当地军队和行政机构的旧制度的维护者,一派则是法国人革命原则的坚决拥护者。拿破仑与心目中的英雄保利在政治上发生了严重分歧。保利主张把科西嘉从法国占领下完全解放出来,并把英国政体的模式移植到科西嘉来;拿破仑则支持法国制宪议会的决议,拥护法国的民主政体,并认为法国革命为科西嘉的发展创造了条件。拿破仑和保利之间酝酿着一场公开的冲突。
  1791年2月,拿破仑重返团队,并且带着自己的弟弟路易,以期稍稍减轻母亲的负担。两兄弟住在瓦朗斯,拿破仑用自己微薄的薪俸供弟弟上学,生活极其艰苦,有时他们只能吃上一块面包。同年夏天,他被调到瓦朗斯的另外一个团任中尉。这时,法国革命原则在各地不断取得胜利,拿破仑对革命的热情更加高涨。
  1791年9月,拿破仑以国民自卫军阿雅克修营副营长的身份又回到了科西嘉。这次,他与保利彻底决裂了,因为保利已公开要使科西嘉脱离法国。岛上的两派发生了武装冲突,拿破仑命人开枪射击了支持保利的分离主义者。
  1792年5月28日,拿破仑回到巴黎,向陆军部汇报了自己在科西嘉的活动。这时,奥地利皇帝和普鲁士国王因仇视法国革命,已向法国革命政府宣战。法国贵族和将军们纷纷倒戈通敌,前线军事指挥人员极其缺乏,可拿破仑却没有得到任命。这位年轻人为生活所迫,不得不穿着破旧的衣服在街头来回奔走,设想能经营些赚钱的投机买卖,但结果一事无成。由于贵族军官的逃亡,军队中缺额较多,7月16日,拿破仑被擢升为上尉。
  对奥战争的节节败北,引起了巴黎人民的普遍不满。6月20日,愤怒的群众闯进国王内宫,强迫国王戴上红色尖帽,并要他面朝庭院的窗口向人群低头认罪,这一幕正巧被路过的拿破仑看见,他被这个优柔寡断、怯懦怕死的国王形象激怒了,他鄙视地说道,"真是一个懦夫!怎么能够放纵这群无赖!应该用大炮消灭几百人,其余的人就会四散逃命了。"8月10日,拿破仑又一次看见了巴黎人民进攻杜伊勒里宫的情形。作为一个军人,他为国王的无能感到遗憾。他在给哥哥约瑟夫的信中写道:“如果路易十六跨上他那匹战马,胜利本来会属于他的。"君主制被推翻了,代表大工商业资产阶级的吉伦特派掌握了政权,实行了共和制。
  1792年10月,拿破仑第三次回到科西嘉,担任科西嘉国民自卫军一个营的营长。这时,法国革命军已击退欧洲反动君主对法国革命的武装干涉,开始转入反攻。在南方,法军计划以科西嘉为基地,占领撒丁王国的马达莱纳群岛,作为打入撒丁的跳板。拿破仑奉命参加了这次战斗。1793年2月18日,拿破仑的一支小部队占领了马达莱纳群岛附近的圣斯特法诺岛,打乱了撒丁的防御部署。正准备扩大战果时,拿破仑突然接到指挥官停止进攻和返回的命令。愤怒的拿破仑把大炮扔进大海,返回了科西嘉。这是拿破仑的第一次作战。
  拿破仑回到了阿雅克修,这里的情况非常混乱。保利最后决定使科西嘉脱离法国,向英国投靠。拿破仑的弟弟吕西安是个坚定的亲法派分子,他向土伦的法国当局告发了保利的通敌叛国。拿破仑和他的同乡、国民公会特派员萨利切蒂多次策划夺取阿雅克修并拘留保利,均未成功,因为当地多数居民支持保利。不久,保利派袭击了拿破仑支持者的住所,洗劫了波拿巴一家,拿破仑历尽千难万险,带着全家从科西嘉逃出。他们先逃到土伦,后又去了马赛,备尝亡命和贫困之苦。科西嘉很快从法国分离出去而归英国保护,拿破仑这才真正选定了法国作为祖国。

  因为她很兴奋,她觉得事事无不稀奇:在行人道上逍遥散步的人们能用他们愿意用的言语说话,是稀奇事;书店能不受限制地卖世界各地的书籍,也是稀奇事而最稀奇的,乃是那些微微斜向市中心的平直大路引着她,走向一所大学敞开的大门。

土伦初露锋芒

  这是一所多么著名的大学啊!这所最著名的大学,几世纪以前人们就把它形容作“宇宙的缩影”, 路德说过 :“最著名、最杰出的学校是在巴黎,它叫做索尔本!”

  1793年,法国局势正发生着巨大变化。这年春天,仇视法国革命的欧洲封建君主国借口法王路易十六被处死,组织了第一次反法联盟军,武装进攻法国。法军的失利,贵族的叛乱及吉伦特派的倒行逆施,引起了法国人民的强烈不满。6月2日早晨,8万名武装的巴黎平民再次向杜伊勒里宫进发,吉伦特派的统治垮台了,代表中、小资产阶级的雅各宾派建立了革命专政。
  1793年7月,盘踞在土伦和南方其他几个城市的王党分子为了推翻雅各宾派专政,恢复波旁王朝,居然引狼入室,允许反法联军英国和西班牙舰队驶入土伦港,并把拥有30余艘舰只的法国地中海舰队,拱手交给了英国人和西班牙人。此后,其他外国军队也都相继踏进这个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的港口。到9月底,土伦的外国军队已经达到14000人,其中英国军队3000人,西班牙军队5000人,那不勒斯军队4000人,撒丁军队2000人。这一情况犹如晴天霹雳震惊了整个法国。为了捍卫新生的革命政权,打退国内外反革命势力的猖狂进攻,革命政府颁发了全国总动员法令,动员人民起来扫除叛乱、抵御侵略。没多久,两支大军便开赴土伦前线,一场著名的围攻战开始了。
  围攻先由不中用的纨袴子弟卡尔托指挥。卡尔托过去是个画家,不谙军旅之事,战事屡屡不顺,炮兵指挥多马尔坦也在围攻战中受伤致残,收复土伦的前景十分黯淡。就在这时,拿破仑出现了。他是奉调前往一个海防部队去的,途中正好路过革命军部队驻地,国民公会的特派员、拿破仑的老乡萨利切蒂立即推荐拿破仑接替多马尔坦的职务,担任土伦平叛部队的炮兵指挥官。这一任命很快就得到了巴黎军事当局的批准。谁也没有料到,正是这样一个偶然的机遇,使拿破仑获得了一个初试锋芒的舞台。
  9月中旬,拿破仑到达土伦前线。卡尔托傲慢地接待了他。卡尔托身穿挂有金带的军服,大模大样地踱着方步,对拿破仑说:“无须你来相助。不过,欢迎你来分享我的荣誉。”
  拿破仑一到这里就立即投入紧张的工作。他很快发现这里的炮兵形同虚设,既无足够的火炮,又无充足的弹药,只有几门破破烂烂的野炮和臼炮,由一名军曹一筹莫展地看管着。士兵们没有起码的素养,也没有经过认真地训练,他们既不会使用火炮,也不懂得如何修理。更可笑的是,他的上司卡尔托竟缺乏炮兵方面的起码常识,对他那少得可怜的几门炮,连射程有多远都一无所知。面对如此状况,拿破仑首先想方设法搜集各种火炮。没多久,便弄到了近百门大口径火炮及大量的弹药。接着,他派专人到里昂和格勒诺布尔等地收集一切有用的军械起材,并在奥利乌尔建立了一个有80名工人的军械工厂。为了解决炮兵的机动和工事构筑问题,拿破仑征用了从尼斯到瓦朗斯和蒙彼利埃一带的马匹,还在马赛安排生产了几万个供修筑炮垒用的柳条筐。
  与此同时,拿破仑还仔细地观察了战地,熟悉了每个局部的地貌。最后,他提出了攻陷土伦的作战计划。他认为应该首先集中主要兵力,攻占港湾西岸的马尔格雷夫堡,夺取克尔海角,然后集中大量火炮,猛烈轰击停泊在大、小停泊场内的英国舰队,切断英国舰队与土伦守敌之间的联系,迫使英舰撤出港口。这样,守敌一无退路,二无援兵,三无火力支援,法军只需很少兵力,便可迅速攻占土伦。拿破仑这一大胆而新颖的作战计划,显示了他敏锐的洞察力和丰富的想象力。然而,由于年青和不知名,他的方案迟迟得不到批准。此后,法军又进行过几次围攻,均未获成功。法国国民公会鉴于卡尔托的无能,派出老将杜戈米埃接替了他。杜戈米埃是一个已有40年军龄的老军人,他顽强、勇敢,为人正直,具有正确的军事眼光,他为拿破仑如此大胆而新颖的作战方案惊叹不已,并很快批准了这一方案。
  这时英军似乎也认识到马尔格雷夫堡和克尔海角的重要性,竟派出4000人登岸驻守,征用了土伦一切人力来加强防御。英军扬言要把马尔格雷夫堡变成“小直布罗陀"。于是,一个月前还是可以轻易攻取的阵地,如今必须重兵进攻。拿破仑立即着手在小停泊场的北面构筑一个炮兵阵地,准备集中火力攻打马尔格雷夫堡。为了攻敌不备,拿破仑带领士兵用橄榄树枝对阵地进行了巧妙的伪装。因此,敌人对这项工程毫无察觉。
  围攻土伦的日子终于临近了。11月下旬,前线司令部最后批准了进攻作战计划。12月上旬,革命军的最后一批援军到达,使围攻土伦的兵力达38000人,超过了守敌一倍以上,12月中旬,突击部队和炮兵都按预定计划进入集中地域,并占领了预先构筑好的保垒,完成了最后的进攻准备。
  12月14日,对土伦的总攻正式开始。法军使用45门大口径火炮,集中地向"小直布罗陀"猛烈轰击。一排排的炮弹掠空而过,飞向联军阵地。"小直布罗陀"倾刻之间变成火海。在法军猛烈炮火的打击下,联军精心构筑的防御工事很快被摧毁。许多火炮还没有发射一颗炮弹就被击毁在阵地上。一些地段上的敌人,被迫放弃前沿工事,退守后面阵地。法军用猛烈的炮火整整轰击了两天两夜,直到16日晚,才真正发起冲击。
  这天晚上,电闪雷鸣,海风呼啸,大雨滂沱,黑暗和恐怖笼罩着整个战场。午夜1点钟,在杜戈米埃将军的指挥下,法军6000人,从南北两翼开始攻击,直扑"小直布罗陀”。尽管"小直布罗陀"受到法军48个小时的炮击,但在法军进攻时,敌人仍在顽强抵抗。整连整连的法军在黑暗和混乱中迷失了方向。敌人猛烈的炮火使得大批法国士兵倒在血泊里。在几次进攻都被击退之后,法军许多官兵开始有些惊慌失措了,甚至产生了绝望的情绪。就在这关键时刻,拿破仑率领预备队冲了上来。拿破仑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他的战马被炮弹击毙,他的小腿被击伤,他仍然坚守岗位,指挥战斗。拿破仑命令炮兵大尉米尔隆率领一个营从一条曲折的小路盘旋上山,出敌不意地从棱堡的后门攻入"小直布罗陀"堡。凌晨3时许,这个营突入"小直布罗陀"炮台,给后续部队打开了一个缺口,许多英国和西班牙炮兵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被法军杀死在大炮上。
  法军占领了"小直布罗陀"堡后,立即调转炮口向敌人猛轰。敌人在拂晓前投入预备队反攻,企图夺回"小直布罗陀",未获成功。战斗一直持续到天亮,敌人感到大势已去,放弃了毫无意义的抵抗。17日上午10时,法军在调整部署以后,再次向敌人发起进攻,又经过几个小时的激烈战斗,终于将敌人全部逐出了克尔海角。三色旗在"小直布罗陀"和克尔海角上空高高飘扬。
  18日,法军收复了土伦城。这一捷报立即传遍了整个法国,许多人不肯相信土伦这个曾被看作是无法攻克的堡垒竟会陷在一个初出茅庐、默默无闻的拿破仑之手。这意外的胜利格外激动人心,拿破仑也因这次战役由一个普通军官一跃为众人瞩目的风云人物,根据杜戈米埃将军的提议,拿破仑于1793年12月22日被破格提升为炮兵准将。当时,他年仅24岁,1794年2月6日,国民公会任命拿破仑为意大利军团的炮兵指挥。

  这次经历简直就是一篇神话,那辆缓慢、颠簸而且寒冷的公共马车,无异于一辆魔车,正把这个可怜的金发公主由她的贫寒住处送到她梦里的宫殿去。

时来运转的"七月13日"

  这辆四轮马车走过塞纳河,周围的东西都使玛妮雅心醉:那条雾蒙蒙的河的两个支流,那些庄严而又优美的岛屿,那些古迹,那些广场,在左边的圣母教堂的那些塔。走上圣米雪尔大道的时候,驾车的马放慢了步伐,一步一步地走着。就是那里!到了!这个女学生拿起她的皮包,提起她那沉重的毛料裙子的裙褶,匆忙中,她不留意撞了邻座的一个人,她羞怯地用迟疑的法国话道了歉。然后,由车顶急急走下梯级,到了街上,脸色紧张,向那座宫殿的铁栅跑去。

  正当拿破仑凭着雅各宾革命政府对他的赏识及自己卓越的军事才能去施展更宏大的抱负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然爆发的政治危机使一切发生了彻底变化。
  1794年7月27日即法国"共和历"热月9日这一天,雅各宾派的反对派突然发动政变,逮捕了罗伯斯庇尔及其弟奥古斯丁等一些雅各宾领袖。第二天未经审判,便将这些雅各宾领袖处死。维护大资产阶级的热月党人掌握了政权。接着,热月党人在全国追捕雅各宾政府的亲信,拿破仑也因此被捕。拿破仑在被监禁了14天以后获得释放,因为在他的档案中没有发现任何监禁他的理由。
  拿破仑虽未被送上断头台,但他顺利的前程却因此中断了。拿破仑出狱后,当权者仍以不信任的眼光看着他,他的抱负得不到施展,心情非常压抑。1795年5月2日,拿破仑来到巴黎,希望获得新的任命。救国委员会命他去旺代镇压叛乱,但不是作为炮兵指挥,而是担任步兵指挥。拿破仑愤怒地拒绝了。在他看来,那里不足以施展他的才能。此外,他的专长是炮兵,把他从炮兵调到步兵是对他的侮辱。他同救国委员会里负责军事的人大吵了一场。救国委员会鉴于他拒不接受对他的任命,下令从现役将官名册上勾销他的名字。
  这次意想不到的打击深深地挫伤了拿破仑的情绪。他寄居在迈勒路上距胜利广场不远的一所房屋里,又开始了以前那种贫困的生活。他痛苦地耐心等待当权者消除对他的种种偏见;他期望在局势不断变化中权力终将落入对他抱有好感的那些人手中。这一时期的拿破仑整天无所事事,穷困潦倒,过着抑郁寡欢的生活。朱诺夫人对此有过生动的描绘:“拿破仑非常消瘦,不修边幅,头发蓬松,不抹粉,一副惹人生厌的外表。我还看到他走进特朗基利泰旅馆的庭院,那时他拖着歪斜、摇晃的步伐,戴着一顶破旧的圆形帽子,帽子几乎遮住了他的双眼,大衣的翻领盖住了他警觉的双耳。一双瘦长、黑色的手,不戴手套,因为他说过这是多余的支出。他穿的长靴,样子不好也不上油。整个容貌因为身体奇瘦和脸色发黄而显出病态。"时光流逝而一事无成,这种不公正使他心事重重,一心想有所作为的愿望在苦苦地折磨着他。他再也不能在芸芸众生中混下去了,他决意离开法国,前往君士坦丁堡为土耳其大君效劳。他起草了一道呈文,请求将他和另外几名不同兵种的军官在法国政府赞助下派往土耳其。他认为几人合在一器具备完整的军事技艺知识,足以把大君的军队编练得适应当时的局势,因为在当时看来,土耳其政府极有可能同法国结盟。这次呈请未得批复,拿破仑照样无所事事。拿破仑心情沉闷地在巴黎度过了1794年这个艰难的冬天,度过了1795年更加艰难的饥饿的春天,看来所有的人都把他忘了。命运多舛,生活潦倒,拿破仑出现了自杀的念头。但是,他终究闯过了这一关,没有成为命运之神的俘虏,他继续钻研政治问题和战略问题,为有朝一日能大展宏图而作准备。
  果然没多久,法国错综复杂的政治斗争又一次把拿破仑推上了巴黎政治舞台,让他扮演了一个极为重要的角色。
  热月党人战胜了雅各宾之后,解散了巴黎公社和各地革命委员会,封闭了人民团体和俱乐部,废除了包括限价法在内的商业方面的种种限制,新兴资产阶级投机倒把、盗窃公款和发财致富的活动空前地猖獗起来。酒宴、狂欢舞会、淫荡生活及骇人听闻的伤风败俗行为风行一时。平民群众的饥饿、贫困同资产阶级暴发户的穷奢极欲、寻欢作乐形成了鲜明对比,巴黎的平民再也不能忍耐下去,饥饿的群众向国民公会大厦进发,打破了国民公会的大门。国民公会派军队对饥饿的群众进行了血腥镇压,把许多人送上了断头台。
  这时,保王党人认为波旁王朝复辟的机会来了。他们在南部的马赛、里昂等地区发动叛乱,在他们控制的地区实行白色恐怖。同时,集结在伦敦、科布伦茨、汉堡、罗马等地的王党亡命者再度活跃起来,拥立路易十六的弟弟普罗旺斯伯爵为路易十八。他们组织了亡命者队伍,在布列塔尼省的西北端基贝伦半岛登陆。热月党国民公会派奥什将军前去镇压,击溃了这支叛乱队伍,并将被俘的750名叛乱者全部处死。
  热月党人消除了来自左的和右的方面的威胁之后,为了稳定资产阶级的统治,于1795年8月17日通过了一部宪法。宪法规定了分权原则,将国家权力分为立法权和行政权。立法权赋予两院,即元老院和五百人院。行政权则赋予由五位督政官组成的督政府。国民公会在实行这部宪法之后即行解散。热月党现任议员为了保持自己权力,又在这部宪法后补充了一项重要条款:五百人院和元老院中三分之二的成员必须从现任的国民公会成员中选出。这项补充条款立即引起了广泛的不满。保王党分子趁机又活跃起来,9月下旬,法国中部地区开始出现了动乱。在巴黎,王党分子占优势的中心区勒巴勒蒂埃区组织了一个中央委员会。在它的煽动下,叛乱犹如瘟疫迅速地在各区蔓延开来。他们决定在七月13日(10月5日)举行暴动。负责巴黎警卫的梅努将军因不满新选举法而实际上站在王党分子一边。七月12日,梅努将军同叛乱区司令谈判,同意让军队撤回军营,结果大部分地区落入暴动者之手。暴乱分子在巴黎已达到约4万人,而忠于国民公会的兵力却只有5000人左右,陆军部队当时远离巴黎。再加上热月党人的倒行逆施使得国民公会失去了群众的支持,热月党人的统治岌岌可危。
  这天夜里,热月党的国民公会决定革除梅努将军的职务并将其逮捕,任命热月党的著名人物巴拉斯为巴黎武装部队司令。巴拉斯1789年为第三等级代表,1792年为国民公会议员,1793年参与围攻土伦,是热月政变的一个策划者,政变后是救国委员会委员,他为人无比自信,善于辞令,擅长玩弄权术,既能在派系斗争中明哲保身,又善于见风使舵。他虽然在陆上和海上经历过一段战争生活,但不是职业军人。现在,战斗将在几个钟头后展开,他必须有一个英明果断的将军作他的助手。
  巴拉斯想起了拿破仑——一个穿着破灰大衣、曾几次找他帮忙的瘦削的年轻人。他太了解拿破仑了,他知道拿破仑是个退职将军,曾在土伦显示了突出的才能,后来发生了一些不快的事,现在穷困潦倒,薪俸微薄。巴拉斯命人将拿破仑找来,问他能否把叛乱镇压下去,拿破仑考虑了几分钟,给了肯定的答复。但他附加了一个条件:谁也不能干涉他的指挥。他说:“等大功告成以后,我才会放刀入鞘。"就这样,拿破仑如同一只久缚的雄鹰又准备展翅高飞了。
  这时,巴黎的情形十分危急。巴黎的大部分地区失去控制,陷于叛乱队伍的包围之中。叛乱方面的武装队伍在人数上远远超过国民公会的武装力量。拿破仑受命于危难之际,他以异乎寻常的精力迅速地重新部署了国民公会的防卫。拿破仑作为一个出色的炮兵,他首先想到的是如何使用大炮。他设想了一个用炮火猛攻叛乱队伍的计划。当时,在杜伊勒里宫附近没有炮兵,也没有弹药,而在巴黎西北的萨布隆营房却闲置着40门大炮。拿破仑立即指派骑兵队长缪拉带着200名片兵,把大炮拖运到杜伊勒里宫周围。
  装备良好的叛军在一部分国民自卫军的支持下,已经控制了巴黎的主要街道。他们以为就此占领国民公会并不困难,于是,在兴高采烈的凯旋音乐伴奏下,举着旗帜,向杜伊勒里宫进军。拿破仑用炮火迎接了他们。叛军完全没有料到拿破仑会使用大炮,他们被炮火轰得措手不及,在留下200具尸体后,拖着伤员仓皇逃窜了。这时,另有一股5000人的叛军又向杜伊勒里宫冲来,拿破仑毫不留情地进行猛烈轰击,这股叛军很快就溃散了。战斗只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便结束了。第二天早上,叛军总部宣布投降。叛乱被迫息了,热月党的国民公会得救了。
  巴拉斯和其他领导人非常钦佩拿破仑的勇敢果断的脾气。正是由于这种脾气,拿破仑才采用了前所未有的在城市中使用大炮轰击暴乱分子的手段。在拿破仑看来,既然要打仗,那就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即使血流成河,也要争取到胜利。此后的拿破仑一直是毫无例外的遵循着这个原则。他不喜欢白白浪费炮弹,但在能带来好处的地方,他是从来不吝啬的。他在这次平叛战斗中就没有吝啬,叛军被他打得血肉横飞。在战斗中毫不留情,这也是拿破仑的一大特点。他曾自我解剖道:“我是两个不同的人:有头脑的人和有良心的人。不要以为我没有像别人那样的多情善感的心。我是相当善良的人。但是,我从很早的少年时代起,就尽力使这条心弦静止下来,以至现在它不发生一点声响。"事实也证明,在对付胆敢进行抵抗的敌人的时候,拿破仑的这条心弦是从来也没有发出过声音的。
  这位曾经是不修边幅、一头乱发、衣着破旧、处处显出极度贫困、不为人知晓的年轻人,在经历过这决定性的一天后,命运发生了急剧性的变化。国民公会认为是拿破仑的非凡努力拯救了共和国,因此对他十分重视。很快,拿破仑就被任命为巴黎卫戍司令,他成了势力强大的共和国督政官巴拉斯的密友及作战部队独立指挥官的候选人。他的社会地位在迅速上升,锦绣前程在他面前展开。他搬进了旺多姆广场旁的高级旅馆,他的个人生活也变得绚丽多彩了。
  在此之前,拿破仑的爱情一直很不顺利,有哪位姑娘愿意将自己的终生托付给一个身材矮小、面黄饥瘦、性格阴沉且当时并没有显出有多大前程的年轻军官呢?拿破仑先遭到克拉里·德济雷的拒绝,继而又遭到佩尔蒙夫人的女儿的冷遇。拿破仑经常对人说:“约瑟夫那家伙真走运。"因为他哥哥约瑟夫同一个富裕而有身份的马赛商人的女儿克勒里小姐结婚了,他非常羡慕他哥哥的鸿运。如今,拿破仑已是巴黎上层社会的显赫人物,受到豪富和显贵沙龙的热情欢迎,他的爱情之火重又燃烧起来。他在巴拉斯的沙龙里认识了名叫约瑟芬·德·博阿尔内的寡妇。约瑟芬的美貌和高雅的服饰深深打动了拿破仑的心,他开始追求这个比自己大6岁的寡妇。
  约瑟芬于1763年出生于西印度的马提尼克岛,她原籍则在法国中部的提梅雷·夏托纳夫。她父亲是王室龙骑兵的一位队长,在马提尼克岛拥有领地。1779年,约瑟芬同马提尼克总督的儿子博阿尔内子爵结婚,婚后生有一子一女。法国革命爆发后,博阿尔内返回法国。他由于具有能使法国人为之倾倒的那种滔滔不绝、庄严郑重的雄辩天才,从革命一开始便出头露面,赢得了众议员职务。后又被任命为指挥莱茵军团的将军。1794年,因被控"叛国罪"而被送上断头台。约瑟芬因受丈夫的牵连受到监禁,后因热月党人塔里昂的干预而被释放。获释后的约瑟芬经常出入于巴黎上层人物的沙龙,成为巴黎沙龙中引人注目的女性。她是巴拉斯家的常客,很讨这位督政官的欢心。就是在这里,她毫无抵抗地接受了拿破仑的追求。1796年3月9日,他们举行了没有宗教仪式的婚礼,巴拉斯和塔里昂是证婚人。在结婚登记簿上,拿破仑为了缩小两人的年龄差距,他把约瑟芬的年龄少写了4岁,而自己则多写了1岁。拿破仑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之中。
  七月13日的战绩给拿破仑带来的回报是慷慨的:令人羡慕的巴黎卫戍司令的职位、使拿破仑初尝爱情幸福的约瑟芬。然而,拿破仑的性格使他并不满足于巴黎的豪华生活,他不习惯于在巴拉斯等督政官手下做个驯服的助手,他的心中炽烈地燃烧着施展军事才能的欲望——追求成为伟大统帅的欲望,这个欲望驱使着他去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机会终于来了,1796年3月2日,拿破仑被任命为法国意大利军司令官。3月11日,即新婚后两天,拿破仑就与其子告别,踏上了新的征途,开始了他那惊天动地的人生历程。

  这座知识殿堂中,在1891年的时候,样子很特别,六年以来索尔本一直在改建,现在像一条正在换皮的巨蟒。在那很长的、颜色很白的新正面后边,邻近黎塞留时代的老朽建筑的工地上,不断传出鹤嘴锄的撞击声。这种忙乱情况,使学生们的生活增添了一种别致的混乱。在工程进行中,由一个教室移到另一个教室上课;在圣雅克弃置的旧屋里,不得不设了几个临时实验室。

  这个青年女子,用她一卢布一卢布积蓄起来的一点钱,取得了听课的权利;她可以由布告上的复杂时间表里列着无数课程中,选她愿意听的课。她在那些“实验室”里有了自己的位置;那里有人领导,有人指导,她可以不必盲目摸索着运用各种仪器做简单试验了。玛妮雅现在是理学院的学生了。

  事实上,她已经不再名叫玛妮雅,也不名叫“玛丽亚”了,她在入学注册单上是用法文写的玛丽·斯可罗多夫斯基。但是因为她的同学不会说“斯可罗多夫斯基”这个很难说的字,而这个波兰女子不肯让人随便叫她玛丽,她就很神秘地没有名字。一些年轻人在那个回音很响的走廊里,常常遇着这个女子,衣服穿得朴素寒俭,脸上神气沉静严肃,头发柔软而且光亮;他们都觉得惊讶,转过身来,彼此问着 :“这是谁?”回答总是空泛的 :“这是个外国人她的名字简直没法儿念!上物理课的时候,她永远坐在第一排她不大说话”那帮年轻人都用眼睛追随她,直到她那优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然后说了一句结论 :“美丽的头发!”

  有很长的时候,索尔本的学生们,只认识他们这个不与人交往的同学的金色头发和斯拉夫式的头。

  但是此刻这位青年女子对这些青年男子不感兴趣。

  她被几个严肃的先生迷住了,这些人的头衔是“最高学府的教授”, 她要夺取他们的秘密。依照那个时代的可敬的规矩,他们上课都打白领带、穿黑礼服,衣服上总带着粉笔灰。玛丽就看着这些庄重衣服和灰色胡须过日子。

  前一天是李普曼先生的课,极有分量,极有条理。

  昨天她听布提先生讲课,他那像猿猴的头里装满了科学的宝藏。玛丽愿意听所有的课程,愿意认识那张白纸布告上列着的23位教授。她觉得似乎永远不满足她心里的焦渴。

  在开始几个星期里,她遇到了一些没有料到的障碍。她认为自己精通法文,她错了;常有整个句子因为说快了听不清楚。她认为自己受过充分的科学教育,能够轻易地跟上大学的功课;但是她在“普沙兹尼士附近斯茨初基”那个乡下地方独自进行的研究,与斯可罗多夫斯基先生通信得来的知识,在“工农业博物馆”里碰运气做的实验,都不能代替巴黎中学毕业生的扎实的教育,玛丽发现她在数学和物理学知识上有极大的缺陷,为了要得到她时时刻刻羡慕着的理学士的华贵头衔,她必须努力用功!

  这天是保罗·阿佩尔讲课,解释很清楚,说法很别致。玛丽到得很早。这个波兰女子坐在凳子上,脸上带着赞赏的微笑,她那饱满的宽宽的前额下面,极浅的灰色眼睛发出幸福的光芒。怎么会有人觉得科学枯燥无味呢?还有什么东西比支配宇宙的不变定律更醉人?还有什么东西比发现这些定律的人类智慧更神妙?这些非凡的现象,以和谐的原则彼此联系;这种次序,表面上无次序而实际上有次序;与它们相比,小说显得多么空虚,神话显得多么缺乏想象力啊!

  这个青年女子的灵魂中涌现一种冲动,要向那无穷无尽的知识前进,要向物质和物质的规律前进;只有爱的感觉能与她这种感觉相比拟。

  “我拿起太阳来,再扔出去”

  听见一位安详庄严的学者说这样短短的一句话,以前那些年的挣扎和受苦都是值得的了。

  玛丽感到幸福极了。

  玛丽热烈地投向新生活为她提供的一切。她如饥似渴地用功,并且发现有了同伴的愉快,发现大学学习造成的团结一致的愉快。但是她仍很羞怯,不敢与法国人结交,而只与自己的同胞为伍。

  这些贫穷的青年人组织聚会和圣诞夜餐会,一些好意的厨子给夜餐会做华沙菜:浅紫色的热巴尔什茨、磨菇白菜、塞肉的白斑狗鱼、罂栗子糕、几杯伏特加、很浓的茶还有戏剧表演,由一些业余演员表演喜剧和正剧。这些晚会的节目单是波兰文印的!用象征的图画作装饰:在白雪覆盖的原野上有一所茅屋,底下有一个顶阁,里面有个沉思的男孩在低头看书末了是个圣诞老人由烟囱向一个实验室里倒科学书籍。

  前面是一个空钱袋,一些老鼠正在咬它玛丽参加了这些庆祝。她没有工夫学扮演或在喜剧里担任角色,可是在雕刻家瓦斯科夫斯基举办的爱国晚会中,她被选为舞台造型《波兰打破枷锁》的主角。

  那天晚上,这个严肃的女学生成了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女子。她穿了一件老式的衣服,周身垂着民族色彩的长纱,金色头发从她那斯拉夫式坚定的脸庞两边披下来,随意地垂在她的两肩。那些波兰亡命者,在这折纹重叠的石榴布料的衣裳里看见了他们民族的形象。

  在布罗妮雅家的一场家庭紧急会议决定玛丽搬到拉丁区去住,靠近大学、实验室和图书馆。德卢斯基夫妇坚持要借给这个青年女子几法郎,作为搬家费用。

  第二天早晨玛丽就开始找房,去看每一所出租的顶楼。

  她离开屠宰场区的住房,觉得很懊恼;这个地方的风景虽然很平庸,房子里却充满了温情、勇敢和善意。玛丽和卡西密尔·德卢斯基的感情像是兄妹,这种感情终身不变。玛丽和布罗妮雅之间,许多年前就已经产生了一种很伟大的精神:牺牲、忠诚、互助。

  布罗妮雅正怀着孕,身体很沉重,仍然亲自捆扎她妹妹的一点可怜的所有物,把它们堆在一辆手车上,以便短途搬运。然后,卡西密卡和他的妻子又上了那著名的公共马车,由一辆马车的顶层换到另一辆马车的顶层,隆重地伴送“小东西”到她的学生住房去。

  她的生活实在也不得不像修道士的生活那样简单。

  自从玛丽自动放弃了德卢斯基家供给她的食宿,就不得不自己支付所有的费用。她的进款分成一小笔一小笔来支出,她有一点积蓄,她父亲给她每月寄来40卢布。

  在1892年,一个异国女子怎么能够一个月只用40卢布在巴黎过不太难堪的生活呢?这只合三个法郎的一天,而她必须支付自己的衣、食、住、书籍、纸墨等费用,还须缴大学学费。这是亟需解决的问题,但是从来还没有一个问题是玛丽不能解决的。她有意地把分心的事都从日程中除去,不参加朋友聚会,不与别人接触。同样她断定物质生活毫不重要,认为这种生活并不存在。依据这种原则,她给自己安排一种斯巴达式的不近人情的奇趣的生活。

  福拉特路,柏特华雅大道,佛扬替纳路所有玛丽住过的屋子都同样便宜,同样不舒服。第一处是在一所带家具的破旧房子里,许多学生、医生、附近驻军的军官住在里面。后来这个青年女子要得到安静,便租了一个中产阶级家庭住房的顶楼,像是仆人的住房。她用15或20法郎一个月找到那样极小的一间屋子,斜屋有一个天窗透进光线,而且由这个“鼻烟匣”向外望,可以看见一方天空。屋里没有火,没有灯,没有水。

  玛丽用她所有的东西布置这个地方:一张折叠铁床,上面铺着她由波兰带来的褥子;一个火炉,一张白木桌,一张厨房里用的椅子,一个脸盆;还有一盏煤油灯,上面罩着值两个苏的灯罩;一个水桶,她用来到楼梯平台的水龙头那里去装水;一个碟子大小的酒精炉,三年里她就用它做饭;两个碟子,一把刀,一把叉,一个汤匙,一个杯子,一个有柄平底锅;最后是一把开水壶和三个玻璃杯。德卢斯基夫妇来看她的时候,她就照波兰规矩,用这三个玻璃杯倒茶。在她接待客人的时候还是很殷勤的。

  她没有仆人,一天来一小时打扫屋子的女工费用,已远远超过她的支出预算。在琐碎的实用专长方面,她只会一件事——缝纫。

  玛丽不承认自己会冷会饿。她不去烧那装着弯曲烟筒的火炉;在写数字和方程式的时候,她不知不觉地手指渐渐麻木,两肩也颤动起来。有一碗热汤,有一块肉,她的体力就可以恢复;但是玛丽不会做汤!

  她不能用一个法郎再费半小时工夫去做肉片!她差不多没有进过肉铺,更不用说饭馆,那太贵了。一连几个星期,她只吃抹了黄油的面包,喝茶;当她想打一次牙祭的时候,她就到拉丁区的一家小饭店去吃两个鸡蛋,要不然就买一块巧克力糖,或者一个水果。

  这种饮食,使几个月前离开华沙时气色很好的健壮女子很快就患了贫血。她时常由书桌前一站起来就头晕,刚刚抢到床前躺下,就人事不省。醒过来的时候,她自问为什么昏过去;她觉得自己有病,但是她对于疾病也和对于别的事情一样,极为轻视。她一点没有想到,她是因为身体虚弱而晕倒的,也没有想到她唯一的病乃是饥饿。

  她不向德卢斯基夫妇夸说这种绝妙的生活办法。

  每次她去看他们,他们问她烹调手艺进步如何,问她每天的食谱,她总是以单音字回答。若是她的姐夫说她气色不好,她总坚持说是因为用功过度——事实上,她也确认为这是唯一使她疲倦的原因。然用,用一个表示不关心的手势,推开这些忧虑,开始和她的外甥女玩,这是布罗妮雅的女儿,她很爱这个小孩。

  可是有一天,玛丽在一个同伴面前晕倒了,那个女子赶紧跑到德意志路去。一小时后,卡西密尔登上楼梯,进了顶楼。这个青年女子,面色有点苍白,已经在读第二天的功课了。他检查他的小姨,尤其注意察看那干净的碟子和空的平底锅,在全屋子里只找到一种食物:一小包茶叶。

  最后玛丽不得不说实话了:从前一天晚上起,她只啃了一把小萝卜和半磅樱桃。她用功到清晨三点钟,睡了四小时,就到索尔本去。她回到家里,吃完剩下的小萝卜,然后就晕过去了。

  20分钟后,玛丽一口一口地咽下卡西密尔命令给她预备的药:一大块带血的烤牛肉和一盘油煎的脆马铃薯。好像奇迹一般,她的脸上有了血色。当晚十一点钟,布罗妮雅亲自到她给妹妹放了一张床的屋子里去熄灯。几天工夫,因为吃得好,照顾得好,玛丽经过适当治疗,体力恢复了。然后,牵挂着快要举行的考试,她又回到了楼顶,答应他们说她从此懂事。

  但是,第二天她又开始喝风过日子。

  一个学士学位是不够的!玛丽决定考两个学位:一个物理学学位,一个数学学位。她以前订的要求很低的计划扩大并且充实起来,其速度快得她都没时间、更没有胆量向斯可罗多夫斯基先生透露。这个好人正在焦急地等着她回波兰,而且是在渺茫地感觉不安,他养育大了这个独立自主的女孩,她服从与牺牲了许多年,现在毛羽一丰就自己飞了。

  无论玛丽如何不爱交际,每天总不免要遇到一些人。有些小伙子对她很友善而且真挚。在索尔本,外国女子是很吃香的。这些贫苦女子差不多都有天才,她们由很远的地方到龚古尔兄弟称做“学问的奶娘”

  的大学来,很引起法国青年的同情。这个波兰女子被笼络住了,她发现她的同伴大多数都是“苦学的人”

  ——都尊重她,而且愿意对她表示亲切,甚至于愿意极端亲切玛丽一定很美,因为她的朋友迪金斯卡小姐有一天甚至于威胁着要用她的伞,打开那些围着这个女学生的过于殷勤的爱慕者!迪金斯卡小姐是一个很可爱的热情女子,自告奋勇充当了玛丽的护卫。

  这个青年女子让迪金斯卡小姐去抵御那些她不感兴趣的主动接近者,她自己则去接近那些不献殷勤并且可以一起谈功课的人。她在一堂物理课和一次实验中间,同那已经是教授的保罗·潘勒维闲谈,同让·佩韩和查理·谋汉——法国科学界的两个未来领袖谈话。这种交情是疏远的,玛丽没有工夫结交朋友和谈情说爱,她爱的是数学和物理学她的头脑很精确, 智力惊人地清晰, 没有任何“斯拉夫式”的混乱能破坏她的努力。支持着她的是一种铁石般的意志,一种求完善的狂热情趣,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固执。她有步骤地、耐心地达到她自己的目标;1893年,她先得到了物理学学士学位;1894年,她又得到了数学学士学位。

  七月到了,激动、匆忙、可怕的磨难,在那几个折磨人的早晨,玛丽同30个学生关在考场里,觉得神经紧张, 字都在她的眼前跳动, 有好几分钟工夫她不能读那与命运有关的题纸,不能认清一般考题和“讲义考题”的词句。考完之后,就是等候的日子,要按照成绩优劣,在梯形教室里宣读。玛丽挤在里面,与同考的人和学生家属混杂一起,等候主考人进来,一直被人挤着,推来推去。忽然安静下来了,她听见头一个念了自己的名字:玛丽·斯可罗多夫斯基。

  没有人猜想得到她的激动。她从同伴的贺喜声中脱了身,从人群中逃脱,跑远了。现在假期已经开始,回波兰的时候到了,回家的时候到了。

  贫寒的波兰人回家,是有固定的规矩的,玛丽都一一遵行了。她把床、火炉、用具都存放在一个夏天还有钱在巴黎留着住屋的同胞那里。她退掉自己住的顶楼,在永远离开它之前,她把它完全打扫干净,向她不会再见到的守门妇告别,买了一些预备在路上吃的食物,然后,计算一下她还剩多少钱,走进一家大商店去买一点小摆设和一条围巾出国的人带钱回家是可耻的!伟大的习惯、最高的礼节、法律,都要人用完所有的钱给家里的人购买礼物,然后一文不带在巴黎北车站上车。这不是聪明办法么?两千公里之外,在铁轨的那一端,有斯可罗多夫斯基先生、约瑟夫和海拉,有一个家,有饿了可以任意吃饱的食物,还有一个女裁缝,只要花几个格罗齐就可以剪裁并且缝制衬衣和厚毛料衣服;这些衣服是玛丽11月回索尔本的时候要带去穿的!

  但是每次到了秋天,玛丽必然产生同样的忧虑:那里去筹钱?怎样回到巴黎?40卢布接着40卢布,她的积蓄已经用完了;而且她一想到她的父亲为了要帮助她,连小享受都放弃了,就觉得十分惭愧。

  到1893年,情形似乎是全无希望,这个青年女子差不多要放弃这次旅行了,这时忽然出现了一个奇迹。

  去年用伞保护她,使她不受爱慕者包围的那个迪金斯卡小姐,现在又给她一次更适当的保护。她确信玛丽的前途不可限量,在华沙用尽一切办法,替玛丽请求“亚历山大奖学金”, 这种奖金是供给成绩好的学生在国外继续深造用的。

  600卢布!够用15个月了!玛丽虽然很知道如何替别人求助,自己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要求这种补助,尤其没有勇气去办必需的手续。得到之后,觉得眩晕迷惑,赶紧向法国飞去。

  亚历山大奖学金来得正好!玛丽刻意节省,试着使那600卢布能多维持一些日子,以便在教室和实验室那种天堂里可以多留一段时间。几年之后,全国工业促进协会约请她进行一项技术研究,她又同样刻意节省,从这第一次收入中省出600卢布来,送交亚历山大奖学金委员会的秘书,这个秘书大吃一惊,因为委员会的纪录中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玛丽接受这笔奖学金的时候,是把它当作对她的信任的证据,当作信用贷款。在她那坚决的灵魂里,她觉得把这笔钱留得太久是不诚实的,因为这笔钱此刻也许可以成为另外一个贫寒的青年女子的救命圈。

  玛丽后来大概还认识了别的快乐。但是在人与人之间无限亲切的时刻,甚至于在胜利和光荣的时刻,这个永远钻研不怠的学者从来不像在困苦和热心努力中那样自满,那样骄傲;她对她的贫寒引以自豪,把她独立生活于异域引以自傲。她晚上在她那可怜的屋子里灯下工作的时候,觉得她那还很渺小的命运,似乎已神秘地与她最为景仰的高尚生活联系起来了,她将成为过去的伟大的默默无闻的卑微者的同伴。有些人和她一样,他关在光线不足的小屋子里,也是离开他们的时代,才鞭策他们的才智超越已获得的知识范围的。

  这英勇奋斗的四年,并不是玛丽·居里最快乐的日子,但是在她的眼里是最完美的日子,离她仰望的人类使命的极峰最近。一个人若是年轻而且孤独,完全专心于学问,虽然“不能自给”, 却过着最充实的生活。一种极大的热情使这个26岁的波兰女子能够无视她所忍受的贫困,能够安于她的贫贱生活。到后来,恋爱,生男育女,作妻子和作母亲的忧虑,一种繁重的工作的复杂性,将把这个幻想者重新送进实际生活。但是在此刻这个有魔力支配的时期中,她虽然比以后任何时期都穷苦得多,却像一个婴儿那样无忧无虑。她轻松地在另外一个世界里翱翔,永远认为那是唯一的纯洁世界,唯一的真实世界!

  在这样困苦的冒险中,决不可能每天都是极好的日子,常有意料不到的事情突然发生,扰乱了一切安排,几乎无法补救。如不能克制的疲乏,需要治疗的短期疾病,此外还有别的不幸,而且是很可怕的不幸仅有的一双底子有几个破洞的鞋子已经破烂不堪,不得不买新鞋。这就使好几个星期的预算被打乱,这一大笔开销不得不用尽方法弥补,在食物上节省,在灯油上节省。

  或是冬天比较长,七层顶楼上冰冷,冷得玛丽不能入睡。她颤抖着,煤没有了但是这算什么?一个华沙女子会忍受不了巴黎的冬天么?玛丽再点上灯,四周看看,打开那口大箱子,把所有的衣服都拿出来,能穿多少就都穿上,然后再钻进被窝里去,把其余的衣服——她的衬衣和替换衣裳都堆在被上。可是天气还是太冷,玛丽伸出手臂,拉过那唯一的一张椅子,提起来压在成堆的衣服上,给自己一种有重量和暖气的幻觉。她一动不动地等待进入梦乡。这时,水桶里慢慢结了一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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