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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胜是奇兵,乔布斯传
分类:牛牛娱乐棋牌现代文学

可以触摸的玻璃

2004年,一个阳光充足的午后,在办公室里闭目养神的乔帮主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对一位工程师说:「我想要一块玻璃,一块既可以看电影,也可以弹钢琴的玻璃。」

可怜的工程师默不做声地离开,心里盘算着,玻璃怎么能看电影呢?玻璃又怎么能弹钢琴呢?该去哪里给乔帮主找这块儿闻所未闻的玻璃?

苹果公司所有聪明人都被召集在一起。没人知道该如何打造这么一块神奇的玻璃。工程师们满头大汗地搬来各种烧玻璃的炉子、耐火石、钳子……一炉一炉的玻璃烧出来,没有一块可以看电影,也没有一块可以弹钢琴。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扫地老太太缓缓走过这批最聪明的人身后,用低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乔帮主要的玻璃,其实,是一块支持多点触摸的高分辨率显示屏。」

扫地老太太话音虽低,却一下子让所有人鸦雀无声。工程师们恍然大悟,原来,乔帮主想要一块革命性的显示屏!

6个月后,工程师们把革命性的玻璃拿到乔帮主面前。因为猜不透帮主的用意,他们特意准备了一大一小两块玻璃。

乔帮主看到这两块玻璃,二话没说,先是抄起小的那一块,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的手机拆开,扔掉屏幕和键盘,用胶带把剩余的手机部件和玻璃绑在一起,然后,拨通了大师艾维的电话,对他说:「我正在用一台革命性的手机给你打电话,这台手机将颠覆人们对手机的定义,我把它叫做iPhone。」

接下来,乔帮主又抄起大的那块玻璃,用胶水把一块CPU、一块内存和一块电池粘在玻璃背后,然后拨通比尔·盖茨的电话,对他说:「你知道吗?我手上有一块玻璃,几年后,这块玻璃将成为最流行的、人手一台的电脑设备,对,只有玻璃,没有键盘,没有机箱,也没有Windows操作系统。这块玻璃将颠覆人们对电脑的定义,我把它叫做iPad。」

好吧好吧,我承认上面这个段子是编的。乔布斯和苹果发明iPhone、iPad的历程其实相当漫长,其间经历了多次反复。不过,在iPhone和iPad所有出色的设计要素中,那块可多点触摸的玻璃无疑是最光彩夺目的一处。

2010年苹果发布iPad平板电脑时,有记者问乔布斯,为什么苹果先做iPhone,再做iPad。乔布斯说:「告诉你,实际上我们是从平板电脑开始的。我当时想要一块可以作为显示设备的玻璃,同时也可以支持多点触摸。我把想法告诉我们的硬件工程师。6个月后,他们拿回来一块神奇的玻璃。于是,我把一块玻璃送给我们卓越的UI设计师。设计师就基于这块玻璃,创造出了惯性平滑卷动之类全新的用户体验。我当时想:『我的天,我们可以把平板电脑的想法扔到一边,先用这块玻璃做一台手机。于是,我们就开始研制手机。』」

在乔帮主嘴里,整个过程轻描淡写。但事实上,乔布斯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关注手机和平板电脑,并静静地等待机会。直到工程师们创造出了神奇的多点触摸玻璃,乔布斯才相继抛出震撼世界的iPhone和iPad。

20世纪80年代,苹果还在卖Apple II的时候,就试验过带触摸板,与简单的办公功能集成的电话机(不是手机),这可以说是最早的苹果电话。1983年,苹果甚至还请工业设计公司Frog Design设计过一个名为害羞鬼(Bashful)的平板电脑原型。

后来,斯卡利曾倾注了大量心血的牛顿PDA项目,可以说是iPhone和iPad的先驱。只不过,斯卡利推PDA时,电脑和移动通信终端还没有很好地整合,生不逢时的牛顿PDA甚至还比不过随后出现的PalmPDA和黑莓手机。

回归苹果后,乔布斯虽然终止了牛顿PDA的研发,但一款创造性的袖珍电脑或智能手机的想法始终占据着他大脑的一个位置。

2001年,微软开始大肆炒作平板电脑(Tablet PC)的概念。几乎所有主流PC厂商都参与了进来。2003年,在一次采访中乔布斯预言:「微软的平板电脑会以失败告终。」结果还真如乔帮主所料,在几年时间里,一大堆有键盘的、没键盘的平板电脑走马灯一样逐个儿登场,却没有一款真正在市场上站稳脚跟。

历史就是这么神奇。十几年前,苹果刚开始借Macintosh炒作图形用户界面时,没有人想到,最后在图形用户界面领域取得垄断地位的是微软而不是苹果。这一次,在平板电脑的角逐中,命运完全颠倒了过来。微软眼睁睁看着自己炒作的平板概念先是被人们渐渐淡忘,10年后却又突然借苹果的iPad大放异彩。2001年时的乔布斯当然看到了平板电脑所代表的未来,但就是按兵不动,因为乔布斯相信,有时候,时机远比眼光更重要。

2002年,iPod发布不久,乔布斯预感到,iPod将在短时间内改变世界音乐产业的格局。也许,依靠一款可以打电话的iPod,苹果也可以用类似的方法改变移动通信产业的格局。被这一想法鼓舞的乔布斯亲自动手,在纸上画了几张iPod版手机的草图,还给这个项目起了一个神秘的代号「紫色1号」(Purple 1)。不过,连乔布斯自己也觉得,这个「紫色1号」与其他手机相比,没有太多革命之处,那几张草图也就仅仅停留在了纸面上。

2005年,苹果尝试着与摩托罗拉合作,在摩托罗拉手机里嵌入iTunes音乐功能。这一合作引得市场上谣言四起,人们猜测,已经在音乐领域取得巨大成功的苹果很快就将杀入手机市场。

事实上,和摩托罗拉的合作只是苹果在移动领域的一次试水。摩托罗拉的iTunes手机并不成功。但通过类似的合作,苹果开始秘密接触手机制造商和移动运营商。与此同时,乔布斯也明确了自己对未来手机和平板电脑的定义──用多点触摸的玻璃带来超一流的用户体验,同时,集成丰富的互联网功能,让手机和平板电脑成为真正的智能通信终端。

正如乔布斯所说,苹果首先把研发重点放在了手机上。之所以把平板电脑的计划置后,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当时的电池技术还没有达到平板电脑的耗电要求。2005年2月,苹果秘密开始了代号为「紫色2号」(Purple 2)的项目,独立研发苹果自己的手机。2005年9月,项目已经集中了200多名工程师,以高度机密的方式运行。苹果和移动运营商的谈判也在同一时期展开。

2007年1月,Macworld大会上,乔布斯介绍了苹果电脑和iPod的几款新型号后,突然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用他特有的、带磁性的声音说:

「这一天,我期待了整整两年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件革命性的产品改变世界。1984年,苹果发布的Macintosh改变了整个计算机产业。2001年,苹果发布的iPod改变了整个音乐产业。今天,我们要发布3件同一重量级的革命性产品。」

像Macintosh和iPod一样能改变世界的重量级产品!还是3件!听众震惊了。乔帮主是在忽悠大家吗?现场鸦雀无声。

「第一件产品,」乔布斯继续说,「是一台宽屏幕、可触摸控制的iPod;第二件产品,是一台革命性的手机;第三件产品,是一台前所未有的互联网通信工具。这三件产品并不是独立的设备,他们是一台设备。我们把它叫做iPhone。今天,苹果要重新发明手机。」

重新发明手机──没错,这就是乔布斯对iPhone的定位。如果2007年第一次看见iPhone的人还无法相信乔布斯这一论断的话,今天,只要去北京、上海的苹果专卖店去看一看人们抢购iPhone的长队,看看云集在专卖店门口的黄牛党,就知道乔布斯当年的论断有多么准确。

2010年发布的iPhone 4将iPhone的销售推向了一个高潮。从9月在中国上市开始,一直到2011年春节前,iPhone 4无论在苹果中国网站,还是在北京、上海的专卖店,都一机难求。大量黄牛挤在专卖店门口,组织数百人排队,每天在第一时间抢购所有可以买到的手机,然后高价转卖。

苹果此前从没遇到过如此严重的黄牛问题,总部负责零售店业务的高管专程赶到北京处理。三里屯专卖店请来大量保安维持秩序,但现场还是因为抢购发生多起斗殴事件。黄牛党的恐怖以及粉丝们对iPhone的热度可见一斑。

iPhone手机火暴的同时,苹果也解决好了平板电脑需要的高性能电池等技术问题。2010年1月,与iPhone使用同样的多点触控玻璃屏和同样的iOS操作系统的iPad正式发布。4月上市时,再次在全球掀起抢购热潮。

2010年4月,中国钢琴家郎朗在旧金山的一次音乐演出中,出人意料地拿出了刚刚上市不久的iPad,借助一款名为「魔法钢琴」(Magic Piano)的软件,在触摸屏上弹起了速度最快的钢琴曲之一──里姆斯基-柯萨科夫的《大黄蜂的飞行》。整个音乐会现场充满了欢笑声和惊呼声。在这一时刻,乔帮主设想的可以多点触摸的玻璃,真的变成了一块可以弹钢琴的玻璃。

如果说iPhone是重新发明手机的话,那iPad差不多就是在重新发明电脑了。不说别的,只要看看孩子们是怎样用iPad上网、玩游戏的,我们就不难知道,这块比iPhone更大些的玻璃,对人们操作电脑的方式是一种多么颠覆性的改变。

2011年4月底,国内黑色iPhone 4供不应求的情况好容易缓解了一些,iPad 2和白色版iPhone 4的上市又一次让人们疯狂起来。5月初,三里屯苹果专卖店外再次发生流血事件。

无论是iPhone还是iPad,如果到了全世界各地的人排长队追捧,甚至惹得黄牛泛滥的地步,我们已经很难再把它们叫做手机或电脑了,它们无疑已经成为了一种消费符号,成了现代人必备的时尚用品。

从2007年发布iPhone,到2011年发布iPad 2,短短5年时间,iPhone和iPad快速占据了苹果营收的核心地位,苹果一大半收入,来自5年前还不存在的产品。2011年第二财季,苹果创下了销售1800多万部iPhone手机的惊人纪录,每个财季iPad的销量则稳定在500万部上下。截至2011年6月,iPad在发布后的14个月里,总共卖掉了2500万台,而使用iOS操作系统的三大设备,iPhone、iPad和iPod touch,累计销售总量更是达到了令人震惊的2亿台!凭借iPhone和iPad的强势,苹果在2011年的市值也超过了3000亿美元,牢牢占据着世界第一大科技公司的宝座。

给我90天时间

苹果公司的董事们可没给乔布斯那么多思考和犹豫的时间。在独立日周末的36小时电话会议中,董事们一致决定阿梅里奥必须下课。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谁能接替阿梅里奥?谁能让苹果绝境逢生?

许多人想到了乔布斯。

当时的董事会主席是迈克·马库拉(Mike Markkula)。1985年,正是因为马库拉坚决站在与乔布斯势不两立的斯卡利一边,董事会才作出了放弃乔布斯的决定。马库拉是聪明人,他比谁都清楚,乔布斯不是那种宽宏大量、过往不咎的人。12年前的过节,可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一笔带过的。

据一位亲历那次36小时电话会议的董事向我们介绍,在董事会上,马库拉先是试探性地问一位董事,问对方是不是愿意暂时接任公司CEO的职位。这个提议被对方婉言谢绝了。

这时,有一位董事谨慎地问马库拉:「那么,要不要请乔布斯出山,让他来当CEO?」

马库拉陷入了沉默。他曾与乔布斯共事多年,他当然知道,乔布斯在市场和销售方面的天分在这个地球上无人能及,多半能帮助苹果扭转颓势。但同时他也深知,乔布斯在管理上简直就是一个麻烦制造机。12年前,还是同一个乔布斯,在公司内像离了紧箍咒就不受约束的孙行者一样,将产品团队之间的关系搞得乌烟瘴气。那时,乔布斯的任性与狂妄直接导致了他与斯卡利之间的矛盾,为他被公司驱逐埋下了祸根。

这样一个让人爱恨交加的怪才、鬼才,是不是真的适合出任苹果的CEO?马库拉没有答案。在离开苹果后的12年里,乔布斯会不会比以前更加成熟了?也许,乔布斯不再像以前那样任性和肆意妄为了?马库拉也没有答案。

但无论如何,苹果急需一位有市场和销售才干的CEO。股价即将跌破13美元,公司马上就要资不抵债,马库拉这时无暇多想,也不会有几个职业经理人肯在这个时候接这个烫手的山芋。对董事会而言,如果这是一场赌博,那至少应该把赌注押到一个对苹果有感情的人身上。在所有可能的人选里,没有人比乔布斯更热爱苹果,更希望看到苹果走出困境的了。

「好吧,」马库拉终于下定了决心,「至少在目前,乔布斯是最好的人选。不过我相信,他和我之间的裂痕很难修补,如果我是董事会主席,他是不会愿意出任CEO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这样吧,」马库拉语气淡定,却难掩怅然若失的心情,「你们去找乔布斯,如果乔布斯同意出任CEO,我就主动辞去董事会主席的职务,并且退出董事会。为了苹果,只要乔布斯回来,我就走。」

就这样,一位董事拨通了乔布斯的电话,劝说他回来担任苹果公司的CEO。

电话里,乔布斯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很抱歉,我不觉得我能拯救苹果。苹果已经快完蛋了。现在的苹果,既没有好的产品,管理也一团混乱,除了还剩下一个有点儿影响力的品牌以外,苹果什么都没有了。」

「你知道吗?」这位董事问乔布斯,「如果你不回来,不做一点什么的话,股票还会继续下跌,马上我们就会资不抵债,就不得不考虑申请破产保护了。而且,甲骨文(Oracle)公司的拉里·埃里森(Larry Ellison)一直虎视眈眈,要收购苹果。想一想吧,这是你亲手创建的公司。公司状况再差,也还算是你的孩子呀。你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流离失所吗?」

乔布斯似乎被说动了,他沉吟了片刻才回答道:「我需要想一想。」

「可是,时间不等人呀。」董事在电话里着急地说,「只要你答应出任CEO,公司的股价就一定能回升,我们就有机会、有时间拯救公司。」

「我还是要想一想。」乔布斯依然冷静,「而且,我需要和我太太商量一下。」

第二天,乔布斯在电话里说:「我太太并不认为我出任苹果CEO是个好主意。我自己也还是担心,苹果是不是真的有未来。」

「可是,作为你亲手创建的公司,至少应该尝试一下吧?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热爱苹果了。也许,哪怕先尝试一小段时间?」

「不,我不想当CEO。」乔布斯说。

「那……我们换个方案如何?就临时过渡一下?比如,你来当临时CEO,直到我们找到合适的CEO人选为止,怎样?」

「临时CEO?嗯,这个主意可以考虑。」乔布斯又思考了好一阵子才说,「好吧,请给我90天的时间。我想看一看,苹果是不是还有救。」

「你所说的90天,是说你万一想放弃的话,会提前90天给我们通知对不对?」董事迫切希望进一步澄清乔布斯的承诺,「如果苹果有救,那么,你就始终是我们的临时CEO,对吗?」

「对。」乔布斯肯定地说。

1997年7月9日,阿梅里奥正式从苹果离职。8月6日,苹果公司宣布史蒂夫·乔布斯进入董事会,出任公司董事。马库拉等人辞去董事职位。包括甲骨文公司的拉里·埃里森在内,多名新成员进入董事会。9月16日,乔布斯被公开任命为苹果公司的临时CEO。随着这一系列消息的公布,苹果的股价震荡上扬,公司暂时摆脱了濒临破产的尴尬境地。

曾一手创建苹果公司并缔造个人电脑神话的乔布斯,终于在被迫离开苹果12年后,重新接管了这艘在沉没边缘挣扎的巨轮。请记住1997年的夏天。这一年的夏天,帮主归来,国王归来,皇帝归来!

当然,归来并不等于成功。摆在乔布斯面前的,仍然是一个看上去无药可医的烂摊子。就像1815年逃离厄尔巴岛并成功返回巴黎的拿破仑皇帝那样,虽然回归之路无比顺利──只要拿破仑来到阵前,前来堵截他的士兵就纷纷倒戈──但成功的回归并不代表着真正意义上的东山再起。1815年回到皇帝宝座的拿破仑只重温了100天的帝国梦,就在滑铁卢一败涂地。乔布斯一定熟悉拿破仑复辟和再次退位的故事。虽然乔帮主重新掌管了苹果王国的最高权力,但他该如何拯救苹果,才能避免重蹈拿破仑皇帝的覆辙呢?

  雍正皇帝只凭明秀的几句话,便免去了今年的选秀女,又把宫中的老宫女也全都放回家中。可是,他来到太后宫里,却遇上了难事。依着雍正的性情,他现在当着皇帝,他所有的亲人们都最好不要给他惹事,安安生生地过你们的日子,享你们的清福不就结了,为什么还要给朕找麻烦呢?可天下的事情哪能这么单纯?谁家又能挂上“无事牌”?这不,他刚处理完开放宫女的事情来到太后宫里,可就碰上家务事儿了。原来,这里有两个女人正在等着他呢。

  相州先有两名恶霸,一名陶和,一名贾进,一向勾结盗贼,坐地分赃,无恶不作。近年招纳一些散兵溃卒,声势越大,到处剽掠县镇,杀人放火。官军屡次向他所占山寨进攻,均被打败。刘韬恐他们与金人勾结,成为心腹之患,众人入伍第三天,便召岳飞商议,问他有无破敌之法。
  岳飞一听,正是徐庆所说的两个恶霸,想了想答道:“此贼声势虽然猖狂,但他们生性残暴,远近百姓俱都痛恨,此已必败。近因屡胜官军,越发心骄气浮,自命无敌。休看人多,破他容易。只是目前各地叛乱四起,好些善良百姓饥寒交迫,铤而走险,并非得已。今当国家用人之际,小校是否可以相机而行,对那些无知胁从的贼党加以招抚,对于那些结寨自保、杀敌有心、进身无路的忠义之士,引使来归,练成劲旅,以为防边御敌之用,还望宣抚示下。”
  刘韬笑道:“你真个有胆有识,无奈此事还有好些难处。听说朝廷听信奸臣之言,连这次招募边防敢战之士,恐怕都要变卦。再要招纳各地山寇,恐更艰难。你先把陶贾二贼平了再说吧。二贼所据十八里岗,地方甚大,形势险峻,手下人马甚多。你用多少人呢?”
  岳飞答道:“兵贵精而不贵多,只要事前想好破敌之策,就以小校所部百余轻骑突出不意,将为首二贼除去,众贼立可瓦解。倘若多派兵将,容易走漏风声,被贼党得知,一有防备,便难取胜了。”
  刘韬见他词色既壮,所说也极有理,笑说:“你能以少胜多,再好没有!但你部下只有百多人,实在太少,把本府亲兵挑上一些去吧。”岳飞不便坚持,只得应诺。并请一月期限,准备停当再去,事前不可张扬。当下只挑了八十多名亲兵,先和本队的兵一同演习;一面命人探敌,查看地理形势。
  正准备暗中分出一些弟兄往投陶、贾二贼,以为内应,等众弟兄演习熟练,再以轻骑进攻。徐庆忽然赶到,说岳飞前写的信,业已面交吉青、霍锐。那为首占山的名叫牛皋,人称公道大王。他和周恩师。黄机密相识,彼此谈得十分投机,允照岳飞所说行事。只恨奸贼当道,不到时机,不肯降顺官军,将来和敌人交战,却是百死不辞。岳飞听了,自然高兴,便令徐庆带了三十名弟兄,先扮作散兵溃卒,往投贼巢,以为内应。早晚还是操演人马、讲解兵法,声色不动。
  这日接到徐庆密函,说陶、贾二贼因见他和去的人都有本领,业已全数收容,甚是信任。岳飞知道时机成熟,暗中禀明刘韬,带了那二百多名弟兄,往贼巢掩去。到时,天已夜半,先命汤怀、张显带了一半弟兄埋伏山下树林之中,自带七八十名轻骑,直扑陶、贾二贼的山寨。因是骤出不意,把守山口的贼党,都没有想到每次被打散的官兵,竟会突如其来。岳飞所领这一伙壮士,又似生龙活虎一般,所到之处,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陶、贾二贼正在寨中饮酒作乐,等接到信息,五层口子已被冲破了三层。始而又惊又怒,等率群贼蜂拥而出,发现来的官兵不满百人,越发胆大气粗,喊杀上前,声势十分猛恶。岳飞知道山路狭险,贼党虽众,有力难施。一味诱敌,且战且退,不时把师传连珠箭朝那些贼头射去,都是应弦而倒。群贼越被激怒,同声咒骂,紧迫不已。
  岳飞等群贼追到山下,一声信号,汤怀、张显立时率领伏兵,两路杀来。这时正是月终,天色昏黑,陶、贾二贼见伏兵突起,不知官军来了多少,本就心疑中计,又见远近树林之中,隐隐有灯火闪动,越发气馁。正下令暂退回山,明天再和官军决一死战。话未说完,岳飞已单人独骑回马冲来。
  贾进想起方才有两个亲信头目被他射死,自己不是前面有同党挡住,也几乎送命,不禁大怒。刚一晃手中刀,忽听“哎呀”一声,百忙中瞥见徐庆等由贼党中突然暴起,将大寨主陶和由马上擒去,另外好些同党,也在倒戈相向,以为敌人的内应不知还有多少!不由得心里一慌,待要回马逃走,已自无及,吃岳飞一枪杆打落马下,张显连忙上前绑起。
  为首二贼一被擒,凶悍一点的头目又被众人枪挑箭射,生擒打倒,去了好些,吓得余贼四散奔逃,走投无路。岳飞等忙率众人飞马赶上,喝令投降,放下兵器免死。众人也照岳飞所说,骑着快马往来飞驰,连声喝喊。自来兵败如山倒,何况这些乌合之众,一听投降免死,全都放下兵器,照着众人所说,聚在一处,听候发落。
  岳飞再把附近有家的贼党和一些散兵溃卒,分列开来,一点人数,除逃贼外,共有九百多名,便向那些被迫从贼和被陶、贾二贼掳去的贼党告诫了一阵,命其少时随到山寨,有亲属的带亲属,没有亲属的也各人取了自己的衣服财物自寻生理,下余数百名残兵溃卒等候少时遣散;然后直扑山寨。一些留守的贼党已然得信,打算抢了财物逃走,岳飞等正好赶到,除把内中几个极恶穷凶的头目绑上而外,均按方才所说办理。
  陶、贾二贼本来就是当地恶霸,庄中粮食器械堆积如山,还有两座银库。岳飞略一巡视,命人将先前那些降贼押来,分别问明来历去向,给了些银米,令各还乡,另谋生业;只将数十名凶恶之徒,暂禁庄中。
  忙到第二日夜里,见一切都有了头绪;因恐散贼又去为害民间,都是零散遣走,有的并还分人押送出境,庄中财物粮械也都记上了赃物簿,便向徐庆、张显、汤怀嘱咐了几句,然后骑上快马,连夜赶回。见了刘韬,说明平贼经过。再说所带人少,因见贼党势众,既恐照顾不过来,又知内中多是穷苦无告的老百姓,因此擅作主张,给资遣散,特来请罪。
  刘韬事前虽和岳飞商量过,但对岳飞这样专断,先还是有些不快。后一想,陶、贾二贼乃是相州一个大害,官军屡次劳师动众,均为所败,岳飞只带二百名骑兵就将二贼生擒,又杀了那么多的贼党,还得了大量财物粮械。这样智勇双全的人才,实在难得!连忙笑说:“你刚入伍不久,便立此奇功,事又非此不可,哪有怪罪之理!”跟着,便发动一千人马,随同岳飞相助善后,搬运赃物。
  岳飞原因得胜之后,想起近年官军最喜贪功冒赏,刘韬虽还不是这样人,若将降贼全数押回,仍难免于多杀。还不如豁出自己一人受点处分,先把这些被胁从的老百姓放走,立功不立功放在其次,先落它一个心安理得。不料刘韬居然答应,好生欢喜。
  同去的刘韬的将官,见岳飞只带二百人马,竟将这么厉害的一伙贼党除去,所获的财物都有记载,分人看守,丝毫不取,不由得心中佩服,一切都和岳飞商议行事。
  事后,刘韬对这些剿贼有功的将士犒赏一番,并和知相州王靖联名向朝廷保奏,请补岳飞等四人为承信郎。余人也各有升赏。
  众人初次出兵便获全胜,正在高兴头上,忽然接到岳和病故的信息。岳飞自是悲痛已极,正向刘韬禀告,要回籍奔丧。同时接到朝命,因恐金人多心,命速将各路招募的敢战之士遣散归田,不得迟延;对于岳飞等平贼立功之事一字不提。
  刘韬读完诏旨,好生愤慨,无奈朝命难违,只得答应岳飞回家葬父,借奠仪为名,送了二百两银子;一面把徐庆、汤怀、张显和一百二十名壮士补作亲兵;一面把先招募的壮士招集了来,当众读完诏旨,给了一些川资,听其自去。
  徐庆等觉朝廷无道,害怕敌人,使志士心灰,好生忿忿不平;又知岳飞这一回家,定要终丧守制,短时期内不会再来,故均不愿再待下去,全都要走。
  岳飞见众心离散,只得强忍悲怀,再三劝勉,力言:“此时六贼专权,奸臣当道,虽然倒行逆施,但是国势危急,已在朝夕。不管朝廷多么无道,国家人民总是我们的。自来多难兴邦,遭逢乱世,更显英才。这里相隔敌人最近,一旦用兵,还是要人,何愁英雄没有用武之地?就此一走,非但有背周恩师的遗命,也对不起刘宣抚一番盛意,你们还是忍耐一时,一旦边境有事,我必前来投效,大家千万分散不得。”
  众人平日全都信服岳飞,见他说时声泪俱下,不由心中感动,慨然答应。跟着禀明刘韬,送出十里之外,方始挥泪而别。
  岳飞因自己丝毫功业不曾建立,父亲便自去世;想起父亲平日慈爱和期望,真个抱恨终身,伤心已极,到家之后,又见篷门不掩,一棺在室,慈母爱妻各穿一身缟素,泪眼相迎!由不得“哇”的一声,扑倒灵前,几乎闭过气去。等到李淑把马抢拉到手,系向树上,赶回劝解,岳飞才把一口气缓过,嚎啕大哭起来。
  岳母见儿子哭得力竭声嘶,劝他不止,只得强忍痛泪,颤声说道:“五郎!你就不顾你的母亲妻子了么?”
  岳飞忽然想起父亲死后,母亲本就心情悲苦,我再这样,岂不使她老人家更加伤心?心中一惊,忙将悲痛心情强行抑制,拭泪道:“娘莫伤心,儿子不哭了。”
  岳母见爱子两眼布满红丝,泪痕狼藉,口说着话,还在抽泣不止,不禁又是伤感,又是心痛,忙把他拉到房内,再三劝慰,说:“我儿读书明理,当知人死不能复生,应该节哀顺变,建功立业,以继承先人遗志为重,才能使你父亲含笑九泉之下。你若因此毁伤身体,非但对不起你爹和你的岳父。恩师,也对不起你娘和你媳妇,怎么会不明白呢?”
  岳飞只得强忍痛泪,连声应“是”,等岳母坐定,然后和声询问:“父亲病了多少天?是什么病死的?”话未说完,两行痛泪又挂了下来。
  岳母凄然答道:“你爹头天得病,第二天午后去世,始终神志如常。连着好几次对我说:五郎年轻,刚一从军就当了小队长,不是容易。他天性至厚,我若有个长短,最好暂时莫让他知道……”
  岳飞听到未两句,实忍不住伤心,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岳母恐爱子憋出病来,便不再劝止。等岳飞又大哭了一场,才用温言开导,并谈安葬之事。岳飞这才渐渐上住悲哭。因为星夜急驰,悲恸过甚,当夜人便病倒。先恐母亲担心,再三嘱咐李淑,不令禀告。一面还要勉强挣扎,打起精神,安排丧葬之事。李淑劝他不听,空自愁急,无计可施。
  英雄只怕病来磨,再加上病中的悲苦劳瘁,岳飞便是铁人,也禁不住。才两三天,人便不支。岳母看出他病势不轻,强令卧倒。这一病就病了一个多月。总算本来体质强健,又擅武功,暂时银米无缺,岳家人缘又好,延医购药,都有人来帮忙。汤、张二老得信均来慰唁,各送奠仪之外,还派来两名庄丁,每日去往岳家相助料理,免却许多烦劳。岳飞的病才渐渐好转。
  岳飞病愈之后,岳母恐下葬时爱子又是哀恸过度,屡以温言劝告说:“你病这一个多月,如今瘦成什么样儿了?你媳妇更是急得日夜不安,食难下咽。她自你投军的前一月,信水就没有来。万一惊动胎气怎好?我也是越来越老的人了,能奈得住几回的愁急呢?你就不为了你的母亲媳妇着想,也应想到目前国家多难,千万百姓正遭爱那流离死亡的惨祸。你既是一个有血性的男儿,便应该为国尽忠,为民除害,才不在你岳父和周老恩师对你的栽培,也不负你父亲和我对你多少年来的盼望。你只能够慎终追远,把人子之心尽到,也就是了。像你那样悲苦成病,只叫当娘的担心和你媳妇终日忧急,你自己还受了伤,有什么用呢?”
  岳飞极少见到母亲这样正式说话,再想起母氏劬劳,每日心忧子病、夜不成眠的情景,忙即跪倒认错,连说:“儿子糊涂,娘莫生气!”
  岳母唤起说道:“为人行事,应从远大处着想。我儿既然知错认错,就不用再说了。”
  岳飞经岳母屡次劝告,虽不再过于哀恸,想起父亲早死,未得终养,仍是难过。安葬以后,本就打算庐墓三年。后见岳母逐渐衰老,再想起朝命遣散新军之事,觉着奸臣当道,有功不赏,只把万民血汗所积的金帛拿出献媚敌人,全不以国家安危为念,徐庆等小兄弟至今还在真定军中苦熬,有力难施,倒是王贵仗着父亲的财力人力,一到东京就当了军官,升迁反而容易。越想越不平!加上李淑第三月又生了一个孩子,取名岳霖,品貌端正,甚是可爱。岳母虽有弄孙之乐,李淑为了喂养婴儿,田里的事越发忙不过来,因此更不放心。壮志一灰,决计奉母力田,不再远出。
  光阴易过,一晃两年多。汤永澄、张涛相继病故。王明看出形势紧急,早将家产变卖,带了全家迁往湖南。徐庆等小弟兄也随军移住河南,音信全无。
  岳母眼见百姓所受灾难越来越重,又听说金人屡次侵扰边境,朝廷战既不敢,和又不能,只是一味屈辱,多献金帛,不许边境兵将还击,希图苟安,以致金人凶焰越高,欺压越甚。那受到金兵焚掠残杀的边境良民,身受之惨实不忍闻。由不得心情悲愤,早劝岳飞再去投军,不要株守家中,消沉志气。
  岳飞想起敌人的凶横残暴,也是万分痛恨。但广想到奸臣当道,埋没人才,便去投军,也未必能够施展;何况慈母年高,难为游子,屡次都是设词推托,不愿远离。
  岳母只当他要等满孝之后才肯出门,心想至多还有三四个月的光景,也就听之。谁知岳飞孝还未满,金人业已兵分两路,大举入寇,从此大好中原逐渐沦于敌人之手。
  原来赵佶君臣自从派遣使臣赵良嗣和金人商议夹攻契丹,碰了钉子回来,本想把尽量搜刮民间得来的金钱大量献与金人,意图讨好,多少收复一点失地,借以挽回颜面。
  不料金主阿骨打早看出他君臣昏淫腐朽,国力调残。只管所献岁市五十万金,来者不拒,照样笑纳,对于夹攻契丹之约,竟连理也未理,径自出兵,先将辽的中京攻破。辽主延禧全军溃败,逃往云中(绥远吐墨特部)。辽臣萧干立燕王耶律淳为帝,打算暂保燕京,与金相抗,金兵仍是追逼无已。
  赵佶听说辽兵大败,中京已失,忙命童贯、蔡攸发兵攻辽,意图收复燕云,不料上去便打了一次败仗。
  不久,耶律淳死去。赵佶又命童贯、蔡攸进兵,刘延庆为都统制。兵至芦沟河,辽兵乘风纵火,宋军不战而溃,自相践踏,尸体满路,长百余里,把赵项(神宗)以来所积储的军备损失了十之八九。
  宋军第二次大败以后,阿骨打越把宋室君臣不放在眼里,紧跟着就把燕京夺去。
  燕京四乡的老百姓都恨金兵残暴,纷纷揭竿而起,与金相抗,到处放火,焚烧金兵的粮草营寨。金兵残杀越厉害,老百姓的反抗也更激烈。赵佶自不量力,又遣赵良嗣、马扩往见阿骨打,不仅想要索取燕云等州,并还妄想索取五代初刘仁恭送给契丹的营、平、滦三州。
  阿骨打因所占地的老百姓反抗,不易统治,正在为难,已然答应给还燕京六州(冀、景、檀、顺、啄。易)二十四县。赵佶君臣还在力争不已,往返商量,不得解决。阿骨打竟被触怒,说:“你们定要营、平、滦三州,我连燕京六州也不肯给了。”赵佶君臣见对方要翻脸,方始气馁答应。
  阿骨打看透对方庸懦,乘机又说:“我攻得燕京,每岁收租赋三百万。现在送给你们,该送我租赋一百万,补偿我的损失。”
  赵佶自知理不能胜,力不能抗,只好定约:每岁输与金国银二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又别输燕京代税钱一百万缗。燕京财物人口早被金人掳去,宋朝只获得空城一座。
  金人看出宋朝统兵大将都是粮饷庸才,兵士极少训练,并有许多强征硬拉的老弱在内,认定不是他的对手,早就打下了掠夺中原的主意。领头的既然存有野心,下面的兵将挟着新胜之威,都看宋朝兵将不起。见宋朝官将那样豪富,中原土地那么肥沃,越发勾动贪心,屡向边境一带焚掠骚扰。
  守土将官奉旨不许还击,乐得逃避。能够凭城暂守还是好的,有那最无耻的官将,连敌人还未见一个,稍微听到一点风声,竟先弃城而逃,等金兵掳抢一空,饱载而归,他再回来作威作福。并还老着脸皮去向朝廷请功,算是收复了失地。当地百姓既要受到官将的威逼强征,在双重暴力迫害之下,哪里还能活下去?就这样还是不肯投敌,纷纷扶老携幼,往南逃窜。
  临近边境的各州府县,到处布满了避难的良民。起初官府还想镇压驱逐,无奈难民大多,潮涌而至。既恐怕激成变乱,又见到那四野哀鸣、朝不保夕的流离之惨,稍微有点人心的官府,自不忍过分加以凌逼。便是那些贪官污吏,也是顾虑大多,不敢下那毒手。此外还有一些忠义之士,既不甘心受敌人的残杀,又不愿受官将们的欺凌,便逃往山中,打起义军旗帜,专与敌人为仇。
  岳飞生当国家多难之际,虽然愤恨朝廷无道,一见百姓所受苦难,再听到敌人奸淫掳抢的残酷行为,不由激动了对敌人的仇恨。偏巧张。汤二老已死,王明全家早已迁走,另外一些富户,多一半逃往南方避难。剩下几家,禁不起官府常年征募,光景也是越来越差。再像以前那样办赈,简直难如登天。自己也曾找过他们,因为身后无人支持,人微言轻,有的连面都见不着;即便见着,不等开口,先就告穷诉苦,分文不舍,还要说上一些闲话。空自满腹悲愤,无计可施。
  这日因是岳和祭日,岳母看出爱子恋母念家,不愿远出,早和李淑暗中打好主意,等岳飞哭奠完毕,要往周侗墓上祭奠时,故意问道:“五郎,你上哪里去?”
  岳飞凄然答道:“周老恩师去世已四年了。昨天和娘说过,就近前往一祭,娘不是和媳妇也要同去吗?”岳母道:“方才我就想去的。后来一想,你周老恩师死而有知,你去上祭,恐怕他还有点不愿意吧。”
  岳飞大惊问故。岳母道:“五郎你想呀,周老恩师生前为什么对你那么看重?还不是看你还有一些力气才干,想你照他平日所说去做吗?像你这样……”话未说完,岳飞忙道:“娘!不要说了。儿子近来看到百姓们遭到金人残害流离之惨,越想越气愤,本想投军杀敌去的;只是娘在家中,儿子还有一点放心不下,主意不曾打定。现在不等这里撤祭,想先赶往周老恩师墓上,便是为了禀告此事呢。”
  岳母笑道:“你媳妇人甚贤惠,我近来人已复原,有什么叫你不放心的?要是一些有用的少年人,都跟你一样志气消沉,谁都只顾眼前,不肯离开家乡,一旦受到国破家亡之祸,休说老母妻儿不能保全,便他本人也必同受敌人残杀。你怎么这样糊涂,想不开呢?国如不保,家岂能安?不乘敌人未到以前,和一些忠义之士合力同心将他挡住,等他把地方夺去,就来不及了。”
  岳飞慨然答道:“娘说得对,儿子这几天一想到周老恩师死后周二哥对儿子所说的话,就恨不能和敌人拼个死活。只是儿子真不放心,还想在家中再住一月,安排好了,准走就是。”
  岳母正色道:“为人行事要有果断,我母子迟早总要分别,何在此一月光景呢?你早投军一天,便可早为国家多出一分的力。你们少年夫妇自然恩爱,若是儿女情长,英雄志短,想拿当娘的作题目,那也难怪,我就不多说了。”
  李淑连忙在旁插口道:“娘疼我比亲生女儿还亲,当着丈夫也没有什么碍口的。爹爹在日,常对媳妇说,我好容易为你选上了一个英雄夫婿,你必须好好侍奉公婆,日常鼓励丈夫用功,使他早日出去建功立业,不要弱了他的志气。自从公公去世,他回家来,便借守孝为名守在家中。劝他又不肯听。媳妇老盼周二哥来此上坟,好劝他几句,偏连音信都没有。每一想起爹爹生前的话,心中常是不安。昨天他再三说,要往爹爹坟前一祭。媳妇极力推托,虽是为了供菜备办不及,多一半还是为了人死不能复生,最要紧是能照他先人遗志去做,为他增光。这比多烧几百枝香,更能使先人含笑于九泉。媳妇既没有把他老人家所说的话做到,祷告的时候还说什么呢?我想官人是有志之士,决不至于儿女情长,英雄志短。真要是为了妻子消沉壮志,非但对不起周老恩师和公公爹爹,也更对不起娘的一番苦心了。官人平日很孝顺,也许不会吧。”
  岳飞闻言,平日壮志立被激动,忙道:“我此时心意已定,快把周老恩师的供菜分出一半。等我祭完恩师,便去岳父坟上拜别。三五日内,准定起身了。”
  岳母道:“我知你不把家中事安排好决不放心,三五日起身无妨。我母于婆媳三人便去周、李二坟上祭奠了。”说完,三人同往周侗、李正华墓上。分别祭奠之后回到家中,便准备起来。
  第四天,岳飞把家务事安排好后,便自起身。先想找徐庆、汤怀、张显三人去。刚一上路,便听平定军正在招募士卒。因当地相隔敌人最近,又觉这几个师弟兄早晚见到,何必忙在一时?便往平定赶去。仗着文武全才,一身本领,不久便被提升当了偏校。

  这两个人,都是与皇上息息相关、不可分离的人。一个,是雍正皇上的亲女儿四格格洁明;另一个却是皇上的老姑姑十七皇姑,她们都是来向太后求情,求太后替她们说话的。

  雍正进来时就看见她们了,现在一听她们的诉说,这才明白。哦,原来女儿是因为对父皇给她指的女婿不满意,十六姑却是想把她的儿子从前线调回来。雍正最不爱听的就是这些话,他想把她们俩全都驳回去,可又一转念,不行,这是在母后面前啊。她们所以选了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来说事。不就是想让老太后帮助说话吗?驳了她们事小,驳了母后的面子,可就不好说清了。但他又觉得自己毕竟是皇帝,自己说过了的话是不允许别人不遵从的。对眼前的这两件事,看来只好用大道理来说服她们,希望她们能以大局为重,成全他这个皇帝。

  他正想着哪,太后说话了:“皇上,你十七姑的事,我瞧着也怪可怜的。她的驸马和大儿子都死在前线了,就剩下这么一个老儿子,又得去打仗,要有个闪失,可怎么得了?要是能办,你就给她办了吧。我盘算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皇上,你说呢?”

  母后发了话,雍正再不同意就是失礼了:“母亲说得对,这件事就交给儿子去办吧。不过,十七姑,我得把话说到前头。让你的儿子不上前线可以,要是把他抽回到北京来,可不大好办。你得给朕也留点脸面,体谅一下朕的难处。朕刚下了旨意说,凡是该着上前线的,一个也不能留下不去。你想啊,要是都想留下,那这个仗还怎么打?你的儿子想回来,朕如果答应了,别人要是也闹着要回来,可叫朕怎么办?所以,朕现在只能答应你,回去就给年羹尧打招呼,让他关照点你的儿子就行了。十七姑,你看这样行吗?”

  十七皇姑的脸拉下来了。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心想你是皇帝啊,你叫谁回来,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吗?可你却和我打官腔,好好好,真不愧你这冷面王的绰号,我算是找错门了!她抽泣着说:“皇上,我今天可算认识你了。好吧,既然你不管,我就再求别人去,我不信,就不能把儿子要回来。”

  雍正一听这话,也生气了:“十七姑,你不要见怪,谁叫我们是天家呢,谁叫你侄儿是皇上呢。这件事,朕已下了旨意,恐怕你就是找谁,他也不敢答应你。”

  “是吗,我的皇帝,那你就别操心了,十七姑谢谢你这位好侄儿。太后,我可是要跪安了。”说完她也不等皇上再说话,就昂起头来走了。太后看着这情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对十七姑雍正没法硬来,可是,他正在气头上,对女儿可就不客气了:“你的事就不要再说了吧。婚姻大事,是父母说了算的。你是天家骨肉,就更应该懂道理。既然许配了人家,现在闹着要悔婚,成何体统呢?你夫婿的事朕都知道。但朕既为皇上,就不能出尔反尔,既然应下了婚事,你就得嫁过去。今天朕在太后面前把话和你说死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你好好想想吧。”

  洁明的未婚夫婿叫哈庆生,简直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他不但到处沾花惹草,还常常招男妓,养娈童。把女儿嫁到哈家,等于是把她推入了火坑。女儿已在奶奶老太后这里哭诉了半天了,她原想告诉父皇一下,这件事就可以一了百了的。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得到的竟是这样不通情理的答复。洁明的希望破灭了,她回过身来向太后行了个礼,就飞也似地哭着跑了。雍正皇帝看着她跑出去的身影,却仍然是一副冷冰冰地样子,连一句像样的安慰话都不肯说出来。

  刚才放秀女出宫给太后带来的喜悦,早就烟消云外了。她歪倒在大炕上,一个劲地喘,一直在咯痰,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雍正凑近母后身边,一边小心翼翼地为母后捶背,一边谨慎地说:“母亲,你老不要生气,儿子也是不得不这样啊。规矩都是儿子定的,儿子说的一套做的又是一套,可怎么服众啊!皇阿玛要在,他也会同意儿子这样做的。请老人家能体察儿子当皇帝的难处,儿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太后勉力坐起来说:“你去吧,外面的事情还多呢,不要再多说了。我是你的母后,我不给你撑腰,谁还来管你呢?你一向是冷面冷心的人,这我早就知道了。对外人要冷,可对自己的亲人,还是要体贴的。尤其是你的几个兄弟,他们可都在看着你呢。他们就是有什么不是,你得放手处且放手,不可太计较了。你能这样,我就是现在就死,也可以安心了。”

  雍正趴在母后炕头流着眼泪说道:“母后的话,儿子永记心头。请母亲放心,只要兄弟们能让我过得去,我就绝不会亏待了他们。”

  雍正带着沉重的心情走了,他也把更多的牵挂留给了太后。今天放走秀女,放走老宫女给皇帝带来的欢快,也随着这场家务事被冲淡了。走在回乾清宫的路上,他的心头又压上了重重的石块,他想高兴也高兴不起来了……

  回到养心殿,今科主考李绂,和前科的杨名时已经在这里等候觐见了。杨名时即将到贵州去上任,而李绂也放了湖广巡抚,虽然是“署理”,但也成了封疆大吏。雍正现在没有了和他们谈话的心情,只是告诉他们,到任后要勤写奏折,不要怕麻烦,不要怕琐碎,也不要怕得罪人,便让他们走了。

  李绂出身于一个破落的书香门第,家中并不富裕。眼下他的俸禄,也不过是每年一百四十两银子。这点银子,对穷家小户还算是个大数目,可他李绂是当官的呀,当官就有当官的作派和应酬,钱少了是不够的。偏偏这李绂生性清高,自命不凡,寻常的人想巴结,你还真巴结不上。时间一长,人们敬鬼神而远之,他这里可就门前冷落车马稀了。不过,李绂自己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好,有圣眷在,别的都用不着操心。想当初,他和田文镜一同进京赶考,几乎丢了性命,不就是帮了当年的皇子,如今的皇上的光嘛。

  李绂自认为是个多才多智的人,常常会想出别人做梦也想不到的主意来。人们还都不知道,他和张廷玉之间,还有一层关系呢。那年他和田文镜进京时,借住在一座庙里,赶巧了,张廷玉正在这里为他暴死的儿子设祭。其实这事和李绂一点瓜葛也没有,可李绂和田文镜一样,硬是在不能进步处得到进步。张廷王的三儿子,名叫张士平。那年他和父亲一起到金陵去玩,爱上了一个青楼名妓。张士平化钱为她赎身,并悄悄地把她藏在船上,哪知却被张廷玉查了出来。张士平被父亲狠狠地抽了四十皮鞭,回到京城,就伤势发作一命呜呼了。张廷玉的母亲最疼爱的也是这个孙儿,要亲自到庙里设祭。李绂打听到这个消息,就写了一篇祭文,到张士平的棺前哭祭。哭的那个惨哪!谁见了这场面,也得陪着掉眼泪。张廷玉后来把他叫过来一同,哦,原来这个年轻人竟是儿子的生前学友,是今科进京赴考的!想想死去了的张士平,张廷玉还没说话哪,老太太先就喜欢上这个叫李绂的小伙子了。后来,李绂被老太大安排在家庙里读书,才成就了他今日的功名。李绂知道自己在皇上眼里,是有特别分量的。他既是正宗的科举出身,又是张廷玉的“世侄”,连张廷璐都办不好的事,在他手里办得如此漂亮,还能不受到重用吗?至于他根本就不认识张士平,那只有田文镜一人知道。他清楚,田文镜现在比谁都忙,他才顾不上这事呢。

  李绂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回到家里的。可是,刚走到门口,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闹蒙了。他连忙问守门的长随:“怎么了,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那长随也是个极有眼力的人,一边向里面高喊一声:“中丞爷回来了!”一边上前打了个千说:“回中丞老爷,里面都是老爷新取的门生,他们听说老爷荣升抚台,都要来贺喜,奴才说老爷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他们就都在候着老爷,说什么也不肯离去。”

  这边还正在说着哪,里面已经拥出十几个人来,一个个不由分说,纳头便拜,请安的,问好的,道喜的,“中丞”、“抚军”、“部院”、“抚宪”,叫得一片声响,也叫得李绂心花怒放。

  李绂心里高兴,嘴上却说:“起来,起来,这是干什么呢?今科的榜还没有发,你们就来拜座师,这不大好嘛。再说,我也只是被圣上委任作湖广的‘代署巡抚’,不是正职,现在就受你们的大礼,倒叫我无以自容了。都请起吧,咱们到屋里去说话。”

  今天来的人有十好几位,都是李绂这一科的门生。有几个还是出身名门大家的。比如,那个叫王文韶的就和当年太子的师傅王掞有亲,而尹继善又是大学士尹泰的儿子。李绂突然想起,在考场里还见到一个叫刘墨林的举子,很是诙谐有趣,字也写得好。便问:“那个叫刘墨林的来了没有?”

  同来的举子们连忙回答说:“回恩师,刘墨林最爱热闹,他是一定要来的。不过现在却来不了。”

  “嗯,为什么?”

  在场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又都同声大笑:“老师您不知道,这个刘墨林是位棋迷,他正在和一个老和尚下棋哪!他要我们先向老师禀报一声,说赢了这盘棋、给老师送点见面礼,也给大伙挣几个酒钱。”

  “哦,这么有把握?那我们就只好拭目以待了。啊,哈哈哈哈!”

  这里正在笑谈,只听门口也是一声长笑,一个青年人闯了进来:“好啊,这里可真热闹啊!请老师恕罪,门生刘墨林来得晚了一些,不过还真让我得了彩头。”说着打开带来的包袱,取出两绽金子来,惊得众人无不张口结舌。刘墨林却兴奋地说,“托老师的福,门生今日得了一注外财,正好拿来孝敬老师……不不不,老师您先别生气,门生我看着您拉长了脸,就心里害怕。我知道,您老是从来不取身外之物的,可这些银子取了却并不伤廉。今日和我对奕的是从南京来的一位叫梦党的大和尚,他夸下海口,一定要打遍京城里的高手,并且下了每盘百两的大赌注。好嘛,还真吓得人们不敢和他较量了。我怕他什么,他不就是年纪大了些嘛。果然,被我连战连胜,得了他的二百两银子。今天我拿出二十两来,给大家办桌酒席,三十两我留着交房饭钱,其余的一百五十两全部献出来,敬谢老师栽培之恩。”

  李绂忙说:“哎哎哎,这可不行。且不说,你们是否能取中还尚在两可,就是全都高中了,也是你们十年寒窗,三场苦战得来的。你们大概都听说过,我平生从不要一分外财。刘墨林和诸位这番心意,我愧领了。今天大家高兴,我也跟着你们扰墨林一次酒,权当作同喜共庆,仅此而已,别的就不要再说了。”

  刘墨林感叹万干地说:“老师这话真让人感动,我还从来没有见到过不爱财的人呢。你们都看我手面大,化钱化得也痛快,大概有人还以为我家里不定有多少银子呢。说来惭愧,我不过是个靠卖字为生的穷措大,‘卖字刘’就是本人的绰号。要不是我看得开,想得透,早就见了阎王了。从康熙五十二年第一次赴考算起,我一共考过三场,可每次都名落孙山。第一次文章写得正顺溜呢,却偏偏拉起了肚子。我想,不行,功名事小,生命事大,得先保住命,就擅自从考场里逃了出来;第二次,文章做得花团锦簇,可偏在交卷前那天夜里,不小心打翻了油灯,把卷子弄得和包油条的纸一样,自然也就不想取中的事了;第三场我是铆足了劲,非要夺取头三名不可的。唉,哪知老天还是和我过不去,就在进场前三天,突然接到家书,说老父亲病故了!没法,只得向上边报个丁忧,老老实实地回家吧。大伙替我算算,三年一考,我连误三次,十年的光阴就这么白白地糟踏了啊!可我还是我,我照样乐呵,也照样来考。这次要是再取不中,我还照样地在街头卖字,当我的‘卖字刘’。但我却不能忘了咱们的老师!”

  听了刘墨林的话,大家都感慨很多。李绂知道,今天到这里来的人,不管是世家子弟还是出身贫寒人家,都是老老实实的读书人,也都是自认为最有希望取中的。他们所以不等发榜就来拜见他这位老师,是出自对他的衷心感激。这一科的考试可真是不易啊!先是张廷璐他们卖了考题,杨名时闹了考场;接下来又是考生们被圈进考场不准出来,没吃没喝地受了几天罪;再接着,就是换考官,换考题,重新安排座位,重新答卷考试。好嘛,光这一通折腾,就让人没法忍受了。如今。他们终于考完了,出来了,而且自己觉得考的还不错。所以,不论取中与否,他们都得来谢谢主考大人,因为今科考试全凭的是真本事。从这里,李绂又连想到,这些人以后都将是国家的栋梁之才,都将是一方生民的父母官。可是,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也无论他们以后出将入相,做了多么大的官,见到李绂时,都要尊敬地叫他一声老师,也都要铭记他李绂对他们的恩情。他如果想要钱,那银子就会滚滚而来,永无枯竭之时!哦,现在他明白了,怪不得朝里稍有些身份的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谋学差、当房官、当主考,敢情,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大的好处啊。

  酒筵摆上,众人都纷纷给老师敬酒,李绂也陪着他们吃了不少。可是,他却从今晚的酒筵里悟出了道理,看清了自己的道路。当今皇上雍正,从表面上看,好像过于严厉,过于苛刻,但也正因为这样,他李绂才从中得到了好处。因为李绂的作为,正与皇上的想法一致。皇上不是要清吏治吗?李绂就一尘不染,不贪赃,不卖法,不收受任何贿赂,谁能说李绂不是个好臣子?皇上不是厌恶结党拉派吗,李绂就从来不与大臣们交往,连八王爷那里,他还敢目不邪视哪,何况别人?有了皇上的信任,又有了这些门生,他的前程正不可限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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