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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政务雍正顾引娣,幸福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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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林明卿一时火起,满以为育蓉会被镇住,谁知他竟转身而去,索性离家出走。生气之余,想起当初“活神仙”关于育蓉不可习武的警告,毕竟父子情深,惟恐儿子白白送了性命。于是雇了一只小船,与林庆佛星夜赶赴武昌林协甫家中,恳求三哥帮忙劝转育蓉。哪知林协甫道:“老四呀,如今世道变了,由不得我们了。他们这些年轻人,开口这个主义,闭口那个思想,成天念叨着救国救民改造社会。就拿育南、育英他们来说吧,我也不知骂过多少!可他们哪里肯听?放着正经事情不做,如今竟去上海成天与工人混做一堆。育蓉在这里还不是跟着他们学的。”林明卿道:“育蓉可是算过命,千万不可习武的呀。”林协甫又道:“算命先生的话哪里就能作数!古话说‘吉人自有天相’,‘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去管它吉凶祸福作什么?”林明卿皱着眉头道:“话虽如此说,毕竟血肉连心呀!”林协甫道:“要不这样,你且宽心住几日,我把育蓉找来,你们父子间好生谈谈。”林明卿知道育蓉天生倔犟,谈也无益,便道:“儿大父难为,且由他胡闹去吧。”遂在三哥家住了一宿,次日一早父子两人便闷闷不乐地回家去了。
  
  却说育蓉返回武汉,不好去见林协甫,只得去找武汉市共青团组织,顺便做些事务工作,等待报考黄埔军校。其间与林育南、林育英书信往来,他们都劝育蓉先到上海,再坐大轮船去广州。看看时间逼近,育蓉买了船票,准备明日启程。忽见哥哥林庆佛匆匆赶到。原来林明卿回家后毕竟放心不下,陈氏在旁又总是一会儿念叨,一会儿埋怨,说是育蓉沦落天涯,定是成天忍饥挨饿。林明卿也觉忍心不下,只得凑了一笔钱,叫林庆佛送去武汉找育蓉,作为育蓉从军路费。林庆佛在武昌寻觅数日,终于找上门来。育蓉接过路费,不由抱住哥哥痛哭一场。众人百般劝慰,育蓉半晌方才止住哭泣,硬咽着对林庆佛说:“哥,我这一去,照顾父母的事情就只好拜托兄嫂了。”林庆佛也泣不成声:“兄弟不消嘱咐。家中诸事但请放心!但望你沿途平安,他日衣锦还乡!”育蓉道:“请你转告爹爹,我既从军定当精忠报国,光宗耀祖!”兄弟俩絮絮叨叨说了一夜。次日,林庆佛又送育蓉到码头。临别之时,育蓉忽道:“兄长牢记,兄弟从此改名林彪。不彪炳青史誓不为人!”说罢,大踏步登上船去。林庆佛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轮船启动,直至它消失在波涛滚滚的大江远处。
  
  1925年3月,林彪考取黄埔陆军军官学校。这天,他怀揣共青团组织介绍信和林育南写给恽代英、肖楚女的私人信件,直奔中共广东区委机关。恽、肖二人见林彪眉清目秀,谈吐不俗,又是林育南推荐的共青团干部,欣赏倍至,立即派人专程送他去黄埔军校报到。林彪被分配在步兵科第二团第三连学习。当时黄埔军校仿照苏联模式,除进行严格的军事技术训练和系统的军事理论教学外,还有内容丰富的政治课程。通过恽肖两人,林彪在这里还认识了周恩来,叶剑英、聂荣臻等许多中共精英。尤其意外的是,他过去的小学老师唐际盛也在这里。有人动员林彪参加国民党,林彪没有答应。对于参加党派的问题,他有自己的主见。他认为国民党虽然庞大,但是党内成分复杂派系林立,虽然正在领导着轰轰烈烈的国民大革命,组织北伐战争,但前途并不乐观。他认为共产主义是各种思想的最高境界,共产党虽然人数不多,但他接触过的这些共产党人都是真正为着主义和思想奋斗不息的国民精英。于是,他悄悄找到唐际盛,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黄埔时期的林彪,政治上并不活跃,学习成绩也不冒尖,人们对他印象不深。以至于若干年后,林彪与他的黄埔学长对垒沙场,常常打败那些黄埔骄子,甚至把自己的校长蒋介石赶往台湾那个弹丸之地的时候,许多黄埔师生都很难想象这个黄埔学生的模样。实际上,林彪那时候酷爱钻研军事理论,常常在地图和沙盘面前端坐凝思,有时甚至忘记了吃饭。
  
  1926年10月,由于北伐战争的需要,黄埔军校第四期学生提前毕业。林彪被分配到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叶挺独立团二营七连作见习排长。叶挺独立团是北伐军中最为优秀的一支部队。这个团在广东肇庆成立,军官大都是黄埔军校毕业的学生,里面有许多共产党员和共青团员。士兵大多是工人纠察队员和农民赤卫队员。叶挺对部队训练抓得很紧,官兵们特别能吃苦。他们从广州出发后,接连打了平江、醴陵、岳州、汀四桥等几个大胜仗,为四军赢得了“铁军”的称号。1926年9月,北伐军攻打武汉,独立团主攻武昌。北洋军阀吴佩孚的主力凭借坚固工事顽强抵抗。几经争夺,独立团伤亡惨重,不得不撤到郊区整训。林彪来到七连时,武汉战役已经结束,中央国民政府也从广州迁到了武汉。独立团当时的主要任务是集训新兵。许多新兵觉得射击训练枯燥无味。林彪便向连长建议,用洋铁皮桶装满石灰作靶子,子弹击中时桶内会冒出一股石灰,增加了射击训练的趣味性,新兵的射击成绩一下子得到提高,连长十分高兴。12月,部队奉命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第二十五师第七十三团,林彪正式出任排长。1927年1月3日,武汉人民举行庆祝北伐战争胜利的游行,英国水兵在英租界附近开枪打死打伤游行群众多人,激起了武汉人民的愤怒。5日,林彪随同部队参加了30万武汉人民追悼死难烈士大会和反英大游行。会后,武汉国民政府收回了英租界。国民革命军奉命戒备,随时准备反击帝国主义的武装干涉。
  
  且说转眼之间春节将至,林彪忽然得到父亲病重,急盼相聚的讯息。林彪不由大急,立即向连长请假,马不停踢地赶回林家大湾。谁知回到家中一看,不由当场怔住:原来父亲安然无恙,一家人围着火炉谈笑风生,其乐融融。陈氏告诉他,父亲并未生病,只是借故催他回家完婚。林彪听后气呼呼地说:“那婚事是我不懂事的时侯你们替我包办的,如今你们替我退了吧!”林明卿一听这话急了:“退婚?父母之命,媒约之言,自古婚姻莫不如此。难道父母给你订婚错了不成?”林彪道:“现在都兴自由恋爱,婚姻得有感情!”林明卿大怒:“汪姑娘论家景、论人品,哪点赶不上你?人家订婚后苦苦等你十二年,退婚二字亏你说得出口!你若做下这等背信弃义之事,永远不要再进我这个家门!”陈氏与林庆佛慌忙劝说林彪完婚。林彪虽说是极有主见之人,此时竟也无计可施。细细想来,父母含辛茹苦将自己养大,为子女谋划婚姻何错之有?自己去报考军校时负气出走,此番怎能再忍心惹他们生气?无奈之下,只得答应完婚。当晚,林彪辗转难眠,焦急万分。
  
  次日,全家人欢天喜地的准备婚宴,林彪却睡的很晚才起床。中午时分,陈硕和儿时的几个小伙伴来看望林彪。几年不见,这些人全都长成了孔武有力的英俊少年。他们羡慕地望着一身戎装的林彪,央求林彪带他们参军。林彪灵机一动道:“带你们参军可以,但须得答应邦我一个大忙。”随即如此这般地低声吩咐一番。几个人听后大吃一惊,连声推说不行。林彪把脸一沉,低声喝道:“如此胆小怕事,还想当兵吃粮?”陈硕他们见林彪动怒,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大年初一那天,林彪将一身军装脱下交陈硕保管,自己换上绸缎长袍,骑上高头大马,高高兴兴地在众人簇拥下。敲锣打鼓地将汪静宜从回龙镇街上迎娶回家。洞房花烛夜,林彪让新娘子先去歇息,自己却秉烛夜读。那汪静宜比林彪大着三岁,日盼夜望做了新娘,满脑子情思涌动,无奈新郎迟迟不肯上床,只是碍于新娘子的羞涩不敢催促。良久,忽听窗外有人唤道:“育蓉,育蓉。”林彪漫不经心地应道:“谁呀?”门外一个男子声音道:“育蓉,你且出来,我与你说说当兵之事。”林彪若无其事地对汪静宜道:“我去去就来”。汪静宜假装睡着,只不吱声。林彪打开房门,站在院内朝着爹娘所住房间深深一个鞠躬,然后大踏步走了。汪静宜等了许久,不见声息,不由心中疑惑,悄悄起身往窗外一看,院里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她半晌做声不得,转身倒在床上嘤嘤哭泣不止。第二天早上,汪静宜仍按新媳妇礼节向公婆请安,侍奉汤水。陈氏因问林彪何以不来,方知林彪又逃婚出走,两夫妇早又气得大骂不止。可怜汪静宜白白做了一夜新娘,竟此长守空房。林明卿夫妇甚觉过意不去,再三求汪姑娘另择人家结婚。汪静宜道:“我既进林家大门,便生是林家媳妇,死是林家鬼魂。育蓉要我,我便等他一世;育蓉不要我,我便为他侍奉父母一生。”林明卿无奈,又向亲家赔罪,央求汪家亲友百般劝说,汪静宜纵然以泪洗面,只是不改初衷。每日照常操持家务,孝敬公婆。夜深人静之时虽然想念林彪,到底无可奈何。
  
  且说林彪逃出家门,早有陈硕等人在外接应。一行人悄悄来至渡口,又有雇定船只在此等候。一行人乘船于浩浩大江中顺流而下,一路无话。次日下午抵达武昌,林彪领他们去城内转了一圈,然后去连部报名登记,参加新兵训练。不久,林彪升任七连连长,他叫陈硕作了勤务兵,负责连队军饷费用管理。4月12日晚上,七十三团党代表陈毅秘密召见几个是共产党员的营连长,告诉他们一个震骇人心的大事:国民党革命军总司令蒋介石在上海背叛革命,派兵捣毁总工会,收缴工人纠察队武器,宣布清除共产党,并到处搜捕共产党人。林彪一听,顿时热血沸腾,他急迫地问道:“我们怎么办?与蒋介石拼了吧!”陈毅道:“不要急,党中央正在与国民党中央和武汉国民政府交涉。总之,大家提高警惕。”第二天,国民党中央党部和武汉国民政府纷纷发表声明,谴责蒋介石违背孙中山三大政策,镇压工农,破坏国共合作,并宣布国民革命军继续北伐。林彪所在部队奉命开往河南继续攻打北洋军阀。林彪平日不苟言笑,但行军布阵十分在行,打仗的时候又总是冲锋在前,连里的官兵都十分敬重和佩服这个年轻的连长。不过,形式急转直下。在蒋介石的威逼利诱之下,各地国民革命军将领纷纷投靠蒋介石,拒绝执行以汪精卫为首的中央党政命令。他们效仿蒋介石的办法,武力强迫解散工会和农会,捕杀共产党人。各地共产党人无法立足,只得逃往叶挺、贺龙、朱德等少数几支共产党掌握的部队。许多共产党人也叛变自首。到7月中旬,国民党中央党部和武汉国民政府也公开倒向蒋介石,宣布全面清共。至此,孙中山发起的第一次国内大革命以国共分裂结束,共产党组织遭到极大的破坏。
  
  7月中旬,中共临时中央政治局常委会断然决定;将共产党掌握和控制的几支部队集中于南昌,进行反抗国民党的武装起义。7月30日,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五师党代表李勋硕与副师长周士弟以“野外训练”为由,将二十五师主力带出,摆脱师长李汉魂的控制。林彪随同部队从九江出发,赶往南昌参加起义。8月1日,由周恩来、贺龙、朱德、叶挺、刘伯承等人组成的起义军总指挥部,领导起义部队打响了武装反抗国民党的第一枪。起义军迅速占领了南昌。二十五师于8月2日赶到南昌,参加了起义。南昌起义爆发后,蒋介石命令粤桂国民党军队八个师从南往北,汪精卫则命令国民党第三军、第九军从东、西一齐压向南昌,进行会剿。强敌压境,起义军总指挥部决定退出南昌,南下占领广东,靠近沿海建立根据地,利用海上交通,希望争取苏联援助。8月5日,起义军取道江西临川、会昌,准备向广东转移。刚至瑞金,即与国民党桂系部队遭遇。一场恶战之后,起义军继续向会昌方向退却。二十五师部队一直担任后卫,同尾追而来的敌军钱大钧部且战且走。9月18日,起义军经过辗转征战,终于到达广东省大埔县三河坝。起义军总指挥部决定,由朱德、李勋硕、周士弟指挥二十五师及第九军军官教导团共3000余人扼守三河坝,掩护主力部队直趋沿海,组织发动潮汕起义。三河坝因梅江、汀江、梅潭河在这里汇合然后流向韩江而得名。这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起义军在这里修筑工事,准备抵御国民党军队的进攻。10月1日,在会昌县城被起义军打败的钱大钧部经过补充和加强,又气势汹汹地赶到三河坝,向起义军发起猛功。激战两天,钱大钧部始终无法突破三河坝,但是,这时潮汕起义已经失败,南昌起义主力部队已被打散,周恩来等人下落不明。情况十分危急。朱德、李勋硕、周士弟等人商量,决定成立前敌委员会,由朱德任书记。起义军主动撤离三河坝。10月5日,部队到达广东省饶平县的茂芝,前敌委员会决定部队沿闽粤边界北上,然后再从江西边界翻山越岭进入湖南,与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部队汇合,再图发展。
  
  林彪率领七连参加了南昌起义以来的历次战斗。战场上他沉着机智,勇敢杀敌。但下来后他与绝大多数官兵一样忧心忡忡。此时的国民党军队虽然派系林立,相互倾轧,为了争夺地盘和利益,不惜兵戎相见。但在对付共产党军队的态度上,他们却是异乎寻常的高度一致。两个月来,起义军每到一处,周围的国民党军队便蜂拥而至围追堵截。起义军不断地突围转移,处境险恶万分。部队伤亡严重,林彪从林家大湾带出来的几个儿时伙伴如今只剩下一个陈硕,整个连队也就七八十号人了。这时,逃跑已成为公开现象,有时甚至整班整排的逃跑,根本无法禁止。一天,表弟陈硕也带着全连的一百二十元饷银逃跑了。林彪气急败坏地向团部报告,团长黄浩声勃然大怒,喝令将林彪拖出去枪决,幸亏陈毅再三劝阻,林彪才幸免一死。那时侯,起义军所到之处国民党早已坚壁清野,部队筹粮筹款十分困难,常常饿着肚子行军作战。钱粮是起义军的命根子,林彪作为连长,用人不当自然错误极为严重,无怪乎黄浩声气得大发雷霆。
  
  10月下旬,部队到达江西会昌县筠门岭。朱德与李勋硕、周士弟商量:“目前我们与党失去了联系,这样东碰西撞,我心里不是滋味呀!”李勋硕也说:“应该尽快设法与党取得联系,行军作战才能心中有数。”周士弟建议把没有武器的人员疏散到当地,找地下党联系工作。朱德沉思一会儿说:“我看这样吧,第一、立即派毛泽覃只身前往湖南找寻毛泽东;第二、勋硕同志立即赶赴上海寻找党中央;第三、部队立即整训,坚决把南昌起义剩下的这支骨干部队保存下来。”周士弟表示赞成:“勋硕同志在上海工作多年,又与党中央有过联系,他去最合适。”李勋硕为难地说:“目前是部队最艰难的时刻,我一走你身上的担子太重,我看还是另派他人吧。”朱德拍着李勋硕肩膀说:“没有比寻找党更重要的任务了!勋硕同志,实际上你的担子最重。你走以后,陈毅同志接替你的职务。路上你一定要小心呀!”当晚,前敌委员会召开排长以上干部会议,朱德谈了当前形势和打算,然后他坦言相告:“形势艰难而危险,但共产党并未杀光,毛泽东就在湖南打起革命的大旗。愿意继续革命的,跟我去找毛泽东;不愿意继续革命的,可以回家不勉强。”七十三团党代表陈毅,七十四团参谋长王尔琢等人发言,坚决支持朱德的意见。经过整顿,官兵们重新燃起胜利的希望,部队继续向西前进。不久,周士弟也奉命离开部队。
  
  然而,疲劳、饥饿、疾病和险恶的战斗,将这支南昌起义部队折磨得精疲力竭,也使林彪的思想终于发生了动摇。一天,宿营后林彪和几个连排干部一起去找陈毅,他们都是黄埔四期生,林彪说:“现在部队一碰就会跨。不如分散了另外再搞。”他们一致要求陈毅带领他们到上海去找中央。陈毅坚决不肯,他说:“队伍不能散,散了只有束手就擒。再说我们并不孤立,从缴获的敌人报纸看,张太雷,叶剑英组织了广州起义,彭德怀组织了平江起义,贺龙两把菜刀又拉起了队伍。只要坚持,革命形势一定会好起来的。”大家都表示同意,林彪没吭声。第二天早上,林彪一人独自离队出走,但中午时分却又归队了。原来,他走到梅关附近,看见还乡团在四处搜捕起义军的零散人员。他明白:朱德、陈毅的话是对的。他来到团部,主动承认错误。陈毅也没给他处分,任叫他作七连连长。

英达以最快的速度在美国读满了学分。1989年7月13日,我们终于在东城区街道办事处登记结婚了。

我真正走进了那个家,卷起衣袖开始做“家庭主妇”。我首先打开壁橱,将英达的母亲生前存放多年的“宝贝”都翻了出来:大捆的布匹、大叠的口罩,以及许多永远不会再用的,每一个经历过“困难时期”的母亲都会保留下来的生活用品。我把它们分送给邻居和亲戚。

  允礼深深地叹了口气说:“话是没有了。可臣弟从九贝勒府出来时,正碰上图里琛。听他说西山的善扑营军士,拿下了两个可疑之人,还搜出了两封谁也看不懂的信。臣弟觉着事情重大,就把信带来了,请皇上过目。”

  这大概是雍正最后一次和弘时谈话,所以,他显然也很有些冲动。他看也不看弘时地说:“朕其实半点也不‘圣明’。杀张廷璐时,你一句话都不说,朕只是觉得你这人心太‘忍’。他的事情过后,连朕自己也觉得处置得太狠了些。所以,从那时起,朕就下旨废除了腰斩之刑。这既是为了张廷璐,也是为了恕自己的心。隆科多搜园时,朕已经对你十分警惕了。八王议政时,朕只是觉得你暧昧,心底也有些阴暗,好像紧赶着要和八王共分一杯羹似的。但想来想去,总觉着你毕竟是朕的亲儿子,得宽纵时且宽纵,能包容时就包容吧。朕当时曾想,也许让你掌上大权,你或者会安份一些。好比一条狗,喂饱了它,它还能再咬人吗?却不料你竟然这么狠心,先想到杀弟弟,进而又要杀父亲……你你你,简直是古今天下最贪婪暴虐的衣冠禽兽了!”

然后,我作出一个更为惊人的举动:我铺开了那张虽已购买多年却依然如新的仿古地毯。那是一张漂亮的地毯,是英达的父亲托朋友买的。它常年卷在沙发根处。从前只有来了重要客人他母亲才会把它打开,然后命令所有的人光脚。

  雍正接过信来一看,也傻眼了。

  弘时跪着向雍正跟前爬了几步,大声悲号:“我的好阿玛呀……您是儿子的父亲,您怎么能听别人的谗言呢?您刚才说的那些事,有些确实是有,但更多的却是绝无其事呀……”

我打开它的时候,英达的父亲还在看报纸。他吃惊地看着我,愣了半晌才问:“天天都铺着啦?”

  这哪是文字啊,倒像是天书一样。不但看不懂,而且也认不准是藏文?英吉利文?还是别的字。雍正问:“既然捉到了送信的人,他们招供了没有?”

  雍正带着一脸的卑夷神气说:“你听人说过,杀人可恕,但情理难容这句话吗?你身为皇阿哥,万岁之下,千岁之体。你如果不为非作歹,哪个敢来动你一分一毫?又谁活得不耐烦了却来离间我们父子之情?朕在你面前,确实称不起‘圣明’二字,但朕自以为,说句‘精明’还不为过吧。假如证据不足,朕岂肯容得他们在半夜里把你捉到此地?朕假如不顾念父子之情,又焉能不把你交部议处,明正典刑?”

“啊!”我坚定地,头都没抬。

  “臣弟知道这事的重要,也详细地问了审讯的结果。这两个贼人都是塞思黑府里的,大刑一动,哪有不招之理?据他俩说,信是塞思黑写好,叫他们送给允礻我去的。至于信中的内容,他们也全不认得。不过,他俩又说,这种信他们送过不止一次了。信里书写的不是什么文字,而是阿其那自己造的暗语。阿其那、塞思黑和允礻我手里各有一本译码,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谁也看不懂,臣弟看这大概也是真话。我又回去,仔细查阅了抄家时的单子,那里面却没有这个密码本子,也许早就被烧掉了。”

  弘时的精神堤防,在雍正排炮般地轰击下,全面崩溃了。他委顿在地上,痛苦万分地说:“阿玛,儿的好阿玛呀……您开开恩;再听儿子一句话……儿臣确实是糊涂了,听了下人的挑唆,以为……以为除掉了弘历……儿子就占定了嫡位,所以才有魇镇他的事情……但在河南追杀他的事,是下边的人办过后我才知道的,并不是儿子自己生出来的主意……阿玛……您要把儿子交部议罪吗……啊?我的阿玛呀……”

“脏了怎么办?”他小声地说。

  雍正心想,这时定要去抄这个本子,更会有人说自己残忍克薄。便冷笑一声说:“引娣,你也来看看,他们无非要朕动了杀机,好让朕落下个屠弟的坏名声。你在一边想想,他们还有半点儿兄弟情份没有?”

  雍正听他哭得十分凄惶,竟不禁动了恻隐之心,眼泪也已夺眶而出了。他突然想起了弘时在儿时的模样……哦,那还是诸王夺嫡正烈之时吧,雍正被削职回府。他心情郁闷,借机抒发,每天只是逗弄弘时和弘历哥儿俩。有一次,他让弘时骑在自己脖子上,去抓树上的蝉。弘时那年也就是两岁来的样子,他竟尿了自己一脖子……唉,往事已矣,今天这个在自己怀抱里长大成人的孩子,竟想杀掉父亲,杀掉他的亲弟弟,还能让他再继续作恶下去吗?刚才那一闪念间的亲情,被这疯狂的夺嫡之欲吓倒了,掐断了。如果听任他继续危害社稷,别说是后世,现在自己就没脸去面对群臣,面对如张廷玉、方苞这些老巨。他们难道不会说自己是处心不公吗?他们还能臣服自己这个皇帝吗?以后凡是说到“正大光明”这个字眼时,不就等于是在打自己的耳光吗?!他的决心下定了,再也不能犹豫了。他用低低的,但也是沉缓的语调说:“朕瞧不起你这样的窝翼废!大丈夫从容就死,能做得出,也应该当得起。你与朕站起来!”

“洗!”我说。

  雍正皇上正在为阿其那他们的密信生气,外头传来张廷玉等人和侍卫们的谈话声:“皇上用完膳了吗?进得可香?”

  “是。”弘时从地上爬起来了。雍正一眼就看到,他的额头已碰得发青,还有点点血迹。但雍正似乎视如不见地说:“你坐下。”弘时畏缩着坐回到小杌子上:“请父皇教诲……”

“坏了怎么办?”他声音渐高。

  雍正高声叫着:“是廷玉吗?你们也都进来吧!”

  “你弑父杀弟,欺君灭行。依着《大清律》,除了凌迟之外,再没有第二条惩罚。”雍正的声音好像来自天穹之外似的遥远,“朕已仔细地思量过了,如果把你交部,那又是一件哗然全国的大案。不但你依然要死,还要带累不少人,家丑也就外扬了。所以,朕才决意秘密逮捕你,以免引起震动和众议。”

“再买一个!”我动作麻利地收拾着。

  众大臣行礼之后,雍正看着这些心腹大臣说:“奇文可共赏。允礼今天带回来塞思黑的两封信,可以让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大家们开一开眼界。”一边说着,一边就把那封密写的信递了过去。

  弘时感激地看了一眼雍正说:“儿臣谢父皇呵护之恩。”

“倒也是!”他嘟囔了一句,再没说话。

  朱轼是第一个看完的,他在椅子上欠了欠身说道:“皇上,这事情是明摆着的,也是早晚都要发生的。朝中人人都知道,阿其那等觊觎大位,二十年如一日地锲而不舍。皇上就是再多拿出一点证据来,也并不新鲜了。如今,臣等每天都要收到无数的弹劾奏章,说来说去,其实全都是一个意思,不外乎要求从重处置他们。老臣以为,无论怎么说,这些事也只是一件案子,而毕竟不是政务。朝廷的思路应该放在天下大事上……”

  雍正转过身去,为的是不再看见这不争气的儿子。他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你知恩就好!你的罪,犯在十恶,断断没有可恕之理!但是朕与上书房军机处大臣们商量,不能把你交部显戮。因为国家经不起这样的大案迭起,二来,朕也丢不起这个人!”

我把家里一个最大的黑衣柜里所有的东西清理出来,然后从街上叫来了收购旧家具的小贩。

  张廷玉看了那密信后也附和道:“对对,朱师傅说得有理。塞思黑的这件事,实际上是老调重弹罢了,不宜大张旗鼓的处置。”

  弘时生出一线希望:“那么……皇阿玛是说……把儿臣圈禁起来?”

“能卖多少钱?”我问。

  方苞也说:“他们摆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就是要朝廷一个心眼地只是盯着他们,顾不上办别的事情。一句话,他横下肠子来和您死挺硬顶,为的就是求乱。而只要一乱,就会又闹出新的事端来,皇上日思夜想的新政也就全都泡汤了。”

  雍正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敲了敲木头,摇了摇头:“不要。”

  雍正长长地出了口气说:“你们说得都对,朕也是这么想的,咱们君臣可谓是不谋而合。这样,由允祉和允禄来承办这件案子,军机处就不要过问了。军机处的人要全部行动起来,督责各省推行新政。要把这件事当作第一要务来办,要一条一条地落实。遇到什么梗阻,你们要随时商议,也随时报朕知道。春荒将到,各地都要倾注全力,帮助老百姓度荒。除了人吃之外,还有种子粮呢?俗话说:‘饿死老子娘,不动种子粮’,没有种子,那可不是说着玩儿的呀。”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乔引娣就是山西定襄人,便又特别叮嘱道,“山西雁门关外的定襄、五寨等地,去冬雪下得很大。下旨给山西巡抚,要他亲自去看看有没有断炊的。要他们就地赈济,免去山西全省的钱粮。”

  “到岳钟麒那里去效命行走?”

“5块钱你拿走。”我着急地说。

  几个大臣听到这里全都呆住了:山西去年并没有遭大灾呀,皇上怎么这样特地关照呢?允禄说:“皇上,据山西巡抚奏上来的折子说,山西灾情不重,也并不缺粮啊!”

  雍正还是在摇头,但这次他说话了:“没办法给你减刑,也没办法给你身份,到军中更是没有名目。”

他还是摇头:“都是三合板,卖不出价。”

  张廷玉最了解雍正的心思,他出面说:“十六爷说得对,臣以为不要免去山西通省的钱粮,而要他们着意地抚慰受灾各县,务必使百姓们感沐皇恩也就是了。”

  “那么儿子就只有削发为僧,长伴青灯古佛,来忏悔赎罪了……”

“不要钱。”我狠狠心,“送给你了!你拉下去吧。”

  允禄心实,他还要再说什么,可是,一瞧引娣就站在身旁,他也明白了。连忙说:“是的,是的,廷玉到底比我想得周到。”

  雍正突然转过身来,用十分沉重的声音说:“你难道还在想着活命之道吗?凭你的身份,哪个庙里能藏得住你?你想借佛前忏侮的名义求生活命,不怕将来一旦暴露,让你伤透了心的老阿玛再蒙羞耻吗?且不说你的罪已不可恕,就是能恕,你的心可恕吗?既然你不愿意自己想出路,那朕就替你说出来吧。你除了死,已经没有第二条出路了。”

他还是不要,他走了。这个衣柜根本没有后挡板,多年来它直接靠在墙上,里面的衣服都会蹭上白灰。我把它抬下楼,扔在了垃圾箱旁边。

  雍正站起身来,在大殿里来回踱着说:“河南的秀才罢考,表面上看,是对的田文镜,其实是针对着官绅一体纳粮的。这也难怪,传了多少代的老规矩了,全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么大的甜头,谁肯白白地让出去呢?田文镜不能说是没有错,但有些正途出身的官员们瞧不上他这个杂途官,也是自然的。方先生,请您给田文镜写封信去,说宝亲王已经奉旨前往河南视察了。另外,李绂也上书说,田文镜那里的苛捐杂税太多,而且还蹂躏读书人。李绂也是朕的亲信大臣嘛,他不会哄弄朕的。方先生可以在信中附上一句半句的,但不要说出李绂的名字来。只说要田文镜用密折给朕回奏就行了,朕自会指点他的。他是个努力办差的人,朕不想让他闹出笑话来。”他望着窗外,已是早春天气,也正是万物复苏的好季节,心头残留的那一丝不快,也全都被这明媚的春光带走了。他兴奋地说道:“今天议政议得不错,比兄弟们斗心眼要快活得多。朕意,让允礻我就在张家口外;发允禟到保定去,叫李绂把他管起来;允禩嘛,就住在北京好了。谅他们也作不了什么祸,朕也实在是懒得说他们的事了。你们都跪安吧!”

  弘时吓得泪流满面,他“唿”地一下扑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雍正的双腿。摇撼着,哭泣着:“阿玛,我的好阿玛呀,儿子是罪大当死,也没有可原谅的道理……可您就不念您子嗣单薄吗?儿子死不足惜,却要带累得宗室更加零落……”

8月底,我正准备接一部由滕文骥导演的电影《黄河谣》。我演女主角,英达当时还没有工作,就跟我一起去了西安,准备做那部戏的副导演。我们在西安为剧本的丰富出了一些主意。修改剧本的时候,我们回到了北京,就在那时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京都稳定,全国都松了一口气,在南京的弘历也接到了让他速返京城的旨意。此时,推行新政的诏谕早已天下知晓。南京的大小衙门都贴着布告,解释新政。李卫虽然识字不多,可他却另有一套别开生面的路子,说起来那还是他的老本行:叫化子的把式。他把雍正的旨意编成两份:一份原封装订成册,发到各府县的学宫里头,让教谕和训导们三天一讲,再集中秀才们在一起听了,回去后广为宣传。各府县的官员们除了逢一考较举人秀才外,逢五还得应付李卫和尹继善寄来的考卷;另一份,却是让他的幕僚们编成小册子,上面全都是鼓儿词、莲花落、加官词儿一类的俚语村言。李卫命令下面,把他的这些通俗的文字到处散发。各戏院开场时唱的加官戏,茶肆酒楼上说书卖唱前要唱《颂皇恩》,甚至连秦淮河上的风月接客人家,也都每客一份免费赠送。这样一来,江苏、浙江两省,真是连渔夫樵夫也都对雍正的新政做到了家喻户晓、人人皆知了。

  “宗室?亏你此刻才想到宗室,不过已经太晚了!”雍正看到他这一副可怜相,心里头更是厌恶。他冷冷地说道,“朕不想再和你纠缠了,你装出这模样来也打动不了朕的心!一条,是你今天夜里就从速自尽。朕念父子血胤有关,会关照你的子女家人们不受你的株连。只给你一个小小的处分,遮掩了众人的耳目;一条,你就这样挺着,朕自然会把你的罪名和证据发到大理寺和刑部去议处。他们要是能饶了你,朕决不加罪。他们若不肯饶你这人神共愤的逆子,朕只有依律处置,绝无宽贷!因为朕已加恩给你,又亲自来劝你,你却不受这个恩典。”他的语调已变得异常沉痛,“俗话说,‘虎毒不食子’,朕何尝愿意置你于死地?但你也要再好好想想,就是朕恕了你,你有何面目见朕,如何周旋于王公大臣之间?又有何面目来见你自己的兄弟、家人、妻儿老小?不但是你,连朕也将羞得无地自容……但你若自尽,则可以一己之血,洗清自己的罪愆。世上的人,也会说你还算得上是个汉子,也不至于再让你的家人蒙羞……儿子呀,你……你自己想想吧……”说罢,他挣开了弘时的手,拖着沉重的脚步出来,对守在门口的图里琛说:“给你三爷把要用的东西准备好。抬一桌席面来,要丰盛些!”

“要这个孩子吗?”我问英达。

  弘历是住在南京夫子庙前的驿馆里的,这里是南京最为热闹的地方。从这里往街上看,就有总督衙门专设的灯棚。灯棚里的各色灯笼上,也全都是李卫的“大作”,不分昼夜地在招揽着看客。猜灯谜猜中的没有奖品,而只发一张彩票。彩票的背面印着宣讲圣谕的口号,而且凭彩票一张,还可以回乡时在义仓支粮一升。如此一来,招惹得四乡民众终日把灯棚挤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半个月前,弘历将李卫的这些作法和他弄的彩票样本,寄给了雍正皇帝,又附了密折,大加夸奖。雍正看了也是十分高兴,回信说:‘李卫公忠之外,人又聪明,是别人想学也学不来的’。随着这旨意还专门把最近一个时期的邸报底稿全都寄了来,让他在路上抽时间好好看看。其实,这些邸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醒目一点的如将“塞恩黑”交给李绂,并嘱他“严行看管”;还有李绂上书弹劾田文镜“五不可恕”的折子,不过没发全文,只发出了一个标题;杨名时调任礼部尚书,孙嘉淦回京当了左都御史,等等,等等。弘历细心地琢磨了一下这些邸报,越看,就越觉得高兴。说实话,前些时允禩等人大闹乾清宫时,这里得到的邸报,一天就有许多封。李卫和尹继善他们,也每天都要来见他,转弯抹角地打听朝里的动静。弘历虽然对他们的来访应付自如,但自己的心里却总在是忐忑不安。先是怕“八爷党”得势,会搅乱了朝局;后来又怕父皇一怒之下要兴大狱;等事情全都平静下来了,又怀疑自己出来久了,会不会有人趁机在雍正面前拨弄是非。直到接到了雍正刚刚发来的这份邸报样本,他才算完全明白了。他不但佩服父皇做事的细心,也从这件事上看出,弘时的情形大概有点不太妙。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他那颗久悬不下的心,这时才终于放下来了。

  图里琛从皇上进到屋子里起,就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他真有点儿担心,万一弘时想要……他就立刻扑了进去。现在,他看到皇上出来了,便顺从地答应着:“扎!奴才这就去办。”他又走进屋里,看了看半昏迷半瘫着还伏跪在地上的弘时。锁上了门,就忙着去准备绳子、刀和药酒去了。

“要吧!”英达坚定地说,“反正早晚得要。”

  门外传过来一阵声响,弘历抬头一看,原来是四个长随模样的人,他们站在门外,高喊一声:“四王爷,奴才邢建业、邢建敏、邢建忠、邢建义陪主子练招儿来了。”

  雍正迈着像灌了铅似的步子回到了澹宁居时,正是子夜时分。一声午炮沉闷的响声从远处传了过来,清梵寺的夜钟也发出了应和的敲击。因为皇帝还没有睡,所以,大殿里依然是灯烛辉煌,满殿的太监宫女也都垂着手在侍候着。张五哥和刘铁成二人搀扶着雍正进来时,大家都看见,皇上的脸上似乎并没有怒容。几个大太监连忙跑过来,替雍正除了外衣,又把他搀到大炕上躺下,彩霞和彩云拧了热毛巾来为他擦脸。雍正挥着手说:“这么亮的灯,叫人怎么睡觉?留下一两只就足够了,你们也不要全在这里侍候。”

“戏怎么办呢?挺好的机会,我应该再演几年。”

  这邢家兄弟四人都是山东人,也是从明朝万历年间,祖传了七辈的捕快世家。他们的父亲邢连珠年老退休,也早就知道李卫的大名,便派四个儿子出来找到李卫,想托他的面子给儿子们谋个正途。李卫当然是欢迎之至,就收他们到自己的总督衙门里听用。正好,弘历来到南京,于是李卫又派他们每逢单日给弘历当陪练。弘历看见他们兄弟来了,也放下手头的邸报,换了件衣服走到院子里说:“前几天咱们练的是拳脚,今天换一换练法。”说着把手中提着的齐眉棒亮开。走了一趟把式。邢建业等四人,一看就知道,宝亲王这两下子,是经过大内高手指点的。不过,弘历的棒法路子虽正,却也是犯了“宫病”。棒法里有许多套路,全都是些花架子。别看他舞得好像是风雨不透似的,其实是上不了阵的。弘历自己却对他的棒法很有信心,他说:“瞧见了吗?小王这套棒法练得可能还不太好,但你们四人谁能夺得我这手中的棒去,爷这里就有赏。”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来放在窗台上:“来来来,你们一个个地上也行,全都下场也罢,谁赢了,这银子就归谁。”

  待众人全都退了出去,雍正在彩霞她们的服侍下,用热水烫着脚。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唉……”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烛火,也一直没有再说什么话。引娣起身跪到他的身后,为他捶着背,温存地说:“主子,您心里的郁气太重了。您开一下口,随便说些什么,也许就会好一些的。”

“也是,”英达说,“那就别要了。”

  弘历说着的功夫,就先自舞动起来。四人开始时还只见棒影和身影,渐渐地棒也不见,人也不见了,却只能看到一团飞舞滚动的白气。棒风疾飞之下,连院子里的树呀,草呀,全都被扫得弯腰低头。四人齐声夸赞:“好!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弘历受到鼓励,更是精神十足:“来来来,你们快上啊!”

  雍正垂下了眼睑:“朕怎么不知道,但朕现在又能说些什么呢?当初圣祖爷料理儿子时,朕觉得他老人家什么都好,就是不善于调停儿子间的纠纷,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住……可是今天轮到朕品尝这滋味了,才知道真是难哪!你们知道吗?朕刚才是去了穷庐,那是先帝爷的书房,弘时就囚禁在那里的太监房里。朕要他自裁,以谢先帝和祖宗之灵……”

“为什么你不想要我们的孩子?”我盯着他,“为什么你想杀了它?”我开始无理取闹,开始有了做母亲的恐慌,开始撒娇和找理由哭。英达哄了我很久,我们决定生,并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滕文骥。

  邢家四兄弟谁都知道,要想夺掉他手中的杆棒,不费吹灰之力。但他们更知道,这位宝亲王,是“太子”的身份哪!如果不给他留一点面子,他一翻脸,那可怎么办呢?但大家都不上,岂不让弘历更加瞧不起?老四邢建义高叫一声:“四爷小心,奴才可要动手了!”

  在一旁的宫女们,全都大吃一惊。她们张大了眼睛,注视着这位性情刚烈的皇帝。连引娣也忘了自己正在给皇上捶背。停了好大一会儿,她们才回过气来。引娣说:“皇上,论理我们是不该插言的,可……他是您的儿子呀……”

我非常兴奋地准备做母亲。###月份北京还很热,我穿上宽松的孕妇服,每天都在毫无顾忌地大吃。终于可以不担心发胖了。我以最快的速度在长肉,并且十分得意地每天下午在楼下晒太阳。

  弘历哪把他放在眼里啊,他边舞边说道:“来吧,难道你不想要这二十两银子吗?”

  “不,他是朕身边的夜猫子!”雍正搓着双脚,一字一板地说,“你们慢慢地就会知道朕为什么要他死了……他简直就没有半点儿人性!”突然,他觉得自己的脸颊上火一样地热,用手一摸,原来那疹子又起来了。刚想开口说要叫贾士芳,却又想起了允祥的话。他无可奈何地说:“老毛病又犯了。朕就这么歪着很好,你们都退了下去吧,留引娣一人在这里就行了……”

“丹丹怀孕啦?”楼里的邻居见我穿着孕妇服都在问。

  邢建义窜步向前,和弘历展开了空手夺白刃的对攻。刚才弘历自己耍弄棒法时,他就看清了,这位小王爷棒法虽熟,但下盘却不稳。他在弘历的棒影中纵跳环绕,忽进忽退。凑着弘历一个不留神,突然,他跃起身来,一个扫堂腿照着弘历的下盘就踢了过去。弘历却在杆棒上纵身一跃而起,反过来要踢邢建义的脑袋。哪知,邢建义前边使的只是个虚招,是在诱敌。等弘历身体高高跃起的时候,他猛然一低身子,欺向弘历近前,左手一拦,托住了弘历,同时右手向上一击,那条杆棒已被震飞出三丈多高。趁着弘历还没有醒过神来,他身子一纵,已经把杆棒轻轻地绰在手里了。

  彩霞和彩云都知趣地退了下去。雍正躺在那里,由着引娣在他的身上按摩。他闭着眼睛叫了一声:“引娣……”

“当然!”我自豪地回答。

  弘历却没有生气,他笑着说:“好了,好了,用不着再比试了。连你们老四都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夺走我的杆棒,何况你们老大呢?喏,银子就在那边,你把它拿去吧!”

  引娣答应着:“嗯……我在这儿哪。”

“多久了?”人家看我挺着肚子。

  邢建义笑了笑说:“四爷,不是小的胆大,只因小的昨夜与人赌钱输了,今天才看着这张银票急了眼的……”他正在兴奋地说着,刚刚伸出去的手却停在半空里了:“啊,四爷,原来你是在和小的开玩笑,这窗台上哪里有银票啊?”

  “朕心太狠了,是吗?”

“1个多月了!”我努力控制着幸福的表情。每一个听见我回答的人都放声大笑,因为此时孩子大约只有一颗黄豆那么大,而我的肚子已经不小了。

  弘历听了也是大吃一惊:“什么,什么?我明明是放在那里的吗,怎么会不见了?”他急步走了过去,却见刚才压着银票的地方,已经换成了一纸书简,那上面影影绰绰还写着一些小字。弘历抢步上前取过来看时,却是一首小诗:

  “有人是这么说的。可是奴婢知道,您的心底是很慈善的。不过,您性子太烈,眼里不容沙子罢了……”

就这样,我在家里准备做母亲,英达在陕西拍《黄河谣》继续做他的副导演。戏还没有拍完,英达就回来了,说滕导让他先回来写下一个戏的剧本。英达果真在写了,而且非常认真,然后很快发现人家只是找了个借口把他撤了。从来没人要用他写的东西。我想他第一次进摄制组,一定工作特别“认真”,一定显得特别“聪明”,一定给不少人提了不少意见,一定有滕导老班底的人问:“哪儿来个不知深浅的,跑这儿来指手划脚。他不走,我们走!”一定是滕导没招了,怕戏拍不下去,就想了个不伤英达自尊心的办法,把他先发配回来了。尽管情理上是这样,我还是像一个孩子被人欺负了的母亲一样被激怒了。我对后来到我家来给英达送稿费的制片主任说:“请你转告滕文骥,宋丹丹说他是个虚伪的小人……”

  王爷勤政载功还,

  “哦,说得好!”雍正的眼睛始终在闭着,“圣祖晚年时,天下文恬武嬉。朕要不扳回这种局面,不扭住这个颓风,就会学了元朝,八九十年就不可收拾了。朕既然处在了这位子上,命中注定,是一定要多吃些苦,背一些黑锅的……朕现在正和曾静用诏书对话,就是要世人们全都明白朕的这颗心。”

  旧调新曲又重弹;

  引娣说:“我不懂,也不想懂。但我知道,您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妙手空空谨相告,

  “朕是想让天下人都懂啊!所以,朕才不惜纡尊降贵,耐烦琐碎地和这两个土佬儿大费唇舌。朕要天下人都知道大清得位之正。我们并不是从朱家手里得的天下,而是替朱家报了仇,灭了李自成,又从闯贼那里夺得的江山。朕要天下都懂得,夷狄之人也可以成为圣君。朕还想天下都懂,朕为什么要这样整顿吏治,要处置阿其那等这样的人!朕真恨哪!连自己的儿子都要与别人合伙,图谋杀父害弟!引娣,你知道吗?那天在养心殿里贾士芳斗法,用雷击死的那个番僧,就是弘时派来的!朕一有行动,别人就说朕是‘铁腕’。其实他们想扼死朕时,又何尝留过一点半点儿的情?”他说得很慢,但他的腮边,却早已挂满了泪水。

  北去途中防伤残!

  引娣忙跳下炕来取毛巾,这时,她才觉得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也哭了。她一边自己擦拭着,一边又为雍正擦着眼泪。她强作笑脸地说:“皇上,咱们不说这些个伤心的事好吗?逆天作恶的人,不是全都败了吗?倒是您的病可得上心。依着奴婢说,赶明儿还是叫贾神仙来看看吧。”

  弘历略瞟一眼,他的心早就如江河翻滚似的呆住了。邢家四兄弟见此情景,也立即行动。两个人守在这里护住宝亲王,另两人则纵身上房,手搭凉棚,向四周张望。

  雍正却不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他注目凝望着引娣:只见她穿着一条水红色的裙子,蓬松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烛光下,只见她皓腕如雪,酥胸似月,真有说不尽的风流和娇媚。此刻的雍正皇上,尽管泪痕还挂在脸上,可欲火却已烧起:“什么假神仙,真神仙,你就是朕身边的活神仙……”他一把将引娣拉进自己的怀里,先亲亲地吻了一下又说,“有你在朕的身边,朕还会有什么病呢……”说着时,一翻身就把她压在自己下边。引娣虽早已和皇上有了那层事,可今天却沉浸在刚刚说过的话题上,哪有这兴致啊!不过,她也明白,要是不从,就一定会扫了皇上的兴头,只好由着他去遍体抚摸揉搓。引娣一边娇喘一边说:“皇上,今天您别……”

  可是,这里除了栉比鳞次的房屋,阡陌相接的街巷之外,还能留下什么呢?邢建业跳下房来,走到弘历面前沉重地说:“四爷,都是小的们无能,惊了四爷的驾了。想不到南京还有本领这样高的飞贼……”

  雍正兴致勃勃地问:“‘别’什么?为什么要‘别’……”

  弘历见他们一个个羞得无地自容,便笑着为他们开脱:“哎,你怎么能说这话呢?刚才是我和你们老四在过招,倒让这飞贼得了手。你们这样子,倒像死了老子娘似的。给,这是一百两银票,你们拿了去。以后爷还要照样的信任,也照样的赏赐。”

  引娣被他压得透不过气来,她扭动了一下说:“这是您办事见人的地方……我情愿您在别的地方……那里可以任着您的心意……”

  这四个人哪里敢接?正在推让之时,就听外头有人报名说:“两江总督李卫和布政使范时捷请见宝亲王爷!”

  雍正没有停下正在动作的身子,却说:“那好,明天就在这大殿旁边,专门给你起造一座偏宫……”

  凑着这功夫,弘历把银票向邢建业手里一塞,站起身来说:“进来吧!”

  引娣被他逗得吃吃地笑了起来:“偏宫?我算哪个牌名上的人?”

  李卫甩着手,迈着方步和范时捷一先一后地走了进来。他们俩往弘历跟前一站,倒恰巧成了对比。

  雍正的动作更快了:“朕先封你为嫔,然后是妃,再就是贵妃……这也和升官一样,你得一步步地升……”

  李卫因为身子不好,时时咳喘,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可范时捷却是越吃越胖,一走动脸上的肥肉嘟嘟乱颤。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三个人。一个是年约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另外两个,却是风姿绰约的妙龄俏佳人。

  引娣把脸藏在雍正怀里,由着他在上边折腾……完事以后,她下炕来洗了洗下身,才又爬到雍正身边,一边替他擦汗一边说:“您也得当心自己的身子……我留心了好长时间了,您越是心里苦闷,就越爱翻我的牌子……您这人,真怪!”

  李卫和范时捷都规规矩矩地向弘历跪到叩头说:“奴才李卫、范时捷给主子请安。”

  雍正微喘着笑了:“那你看到朕不高兴时,也用不着朕叫,自己过来侍候不就行了吗?”

  弘历的脸色还没有恢复平静,他盯着李卫说:“起来吧。我说总督大人,看来你们这里也还是不能夜不闭户啊。你瞧,我收到了什么?”

  引娣依偎在雍正身上撒着娇:“好了,好了,不说话了。皇上该睡一个安生觉了……”

  他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李卫吃了一惊:“他娘的!这不是成心要往我李卫脸上抹黑吗?我知道,这都是甘凤池他们一帮人干的事,故意地找些毛贼来捣乱子的。难道是怪我说话太满了?老范,你来给我念念,这上面都说了些什么?”

  雍正却一点儿睡意也没有,他定睛看着引娣问:“你知道朕为什么待你比别人好吗?”

  范时捷接过来仔细地看了好半天才说:“王爷,据我看,这飞贼好像并没有什么恶意,也好像不是在和您开玩笑。他只是想显摆一下能耐,提醒您路上多防着一些。我看说不定,他没准儿还要为您效点力的。”

  引娣上来亲吻着他说:“知道……我长得比别人好看……我俊……”

  范时捷也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他看着羞得面红耳赤的邢家兄弟们说,“怎么样?现在你们不敢再吹‘打遍山东无敌手’了吧?好家伙,在王爷跟前丢人现眼,回家去等着你们老爷子的家法板子吧!”

  “这只是一面。其实大凡能够入宫的女人,有谁是丑八怪?”他索性坐了起来,怀里还紧紧地拥抱着引娣,“来,朕今天失了困头,就给你说个故事吧。”于是,他从当年怎样被大水围困,怎样和高福儿一齐逃命,又怎样和小福要好,小福又怎样被架到大柿树下烧死……足足说了半个多时辰,听得乔引娣声泪俱下。末了,雍正说,“你一定是小福脱生出来,要尝还朕的心愿的。不然,你为什么长得和她一模一样呢?朕这一生,只做了一件对不起人的事,就是硬生生地把你从允禵那里要了过来,这事确实做得太霸道了。不过,朕却从来也没有后悔过。你怎样,觉得后悔吗?”

  弘历见他们兄弟臊得脸红脖子粗的,连忙说:“哎,老范,你不要胡说八道。刚才我们都在场嘛,哪能只怪他们呢?李卫你也不要乱说,凭这个小帖子就闹起来,也不怕别人笑话你的小主子?”

  “唉,您叫我怎么说呢?我不后悔……不过,要是先遇上了您,岂不是更好一些……我偷空儿向别人打听过许多次了,就是找不到自己的家。听人说,那年闹灾,家乡的人全都跑光了。这会儿他们也不知到了哪里?娘要是知道我遇到了圣上,不定多高兴呢!”

  李卫就坡下驴地笑着说:“四爷您瞧,我给您带来了几个人。”说着他向外叫了声,“你们都进来见见宝亲王爷吧!主子爷,黑嬷嬷陪着端木公子回家完婚去了,他们临走时,我向她要来了这几个人。这两个丫头您别看她们年纪小,可吹拉弹唱的都能来一手。有她们在您身边侍候着,总比那些粗手大脚的男人们强。”

  “不要紧,这事交给李卫好了,他准能办到。这是个地里鬼,世上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情……”

  弘历早就看见她们了,此时才知,原来她们都是黑嬷嬷的家人。那位年纪稍长的显然是她们的妈妈,虽然已有四十多岁,但一看就知,她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胎子。两个小姑娘,大概只有十五六岁上下,上身穿着一色的鹅黄绣花衫子,下边却也是一模一样的撒花葱绿裤子。

  引娣怀着幸福的憧憬睡着了。雍正悄悄起身,替她掖好了被角,来到外间。高无庸正等在这里,他向雍正报告说:“奴才今夜全都守在穷庐那边。三——弘时已在今晨丑时正牌悬梁自尽,图里琛正在为他料理后事哪!”

  她们正肩并肩地站在一起,含着微笑,也带着娇羞,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位天之骄子。

  弘历不看则已,一看之下,竟然呆在那里,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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