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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云之章
分类:疯狂牛牛棋牌游戏小说

谢小雨的眼睛突然间瞪得好大,恶狠狠地盯着布卡的脸。布卡不知道她为什么瞪眼,便用同样的、恶狠狠的眼睛回瞪过去。谢小雨飞快地把手伸进背包,拼命地从里掏出一块真丝手帕捂在鼻子上:“啊嗤!”洁白的手帕被她吹得迎风飘起来。布卡闪电般地后退,噌地蹦出好远:“请保持距离!”“有人骂我。”谢小雨用警惕的双眼在四周认真地巡视一番,“有人骂我的时候我就会打喷嚏。”布卡指了指前面的一家饭店:“我们先吃点东西吧。”谢小雨看看前面拥挤的人群摇了摇头:“太挤了。”正说着话,一道汹涌的人流从身边涌过,谢小雨被带了半个趔趄。她站稳脚跟回过头对撞自己肩膀的人怒目而视。那人忙回头来道歉:“对不起呀。”然后他转身要走,却见街角里窜出两个孩子搂头扳颈将他捂住,扑通一声压在地下。那人正想挣扎,一个男孩已经扭住他的手腕举在空中。那只手上正抓着谢小雨的钱袋。 谢小雨张大嘴巴叫起来:“小偷!”两个孩子松开小偷跳起来,抡圆了拳脚爆踢。看他俩含腰拔背的样子就知道是在街头打惯了架的。道两边的摊贩们吼吼地叫着帮他们助威:“揍他!揍他!”布卡和谢小雨有些迷惑,相互望着说不出话来。小偷的身子很瘦,不十分抗揍的样子,只挨了几脚便用双手蒙住脸哭爹喊妈地求饶。谢小雨有些瞧不过去:“喂,算了吧。”两个孩子又加上几脚:“裂云城也是你偷的地方?再让我看到,打死你!”然后他们雄赳赳地挺着胸脯走到谢小雨的面前把钱袋还给她:“点一下看少了没有?”谢小雨饶有兴趣地问个子高一点的那个男孩:“这么小就做捕快?”孩子的脸憋得很红,说不出话来。年纪小的那个白了白眼:“我们是地厅的。捕快多面啊。”“地厅是什么?”孩子用手搔了搔头说不出话来:“反正来裂云城旅游你们尽管放心,有我们罩着绝出不了事。”话说到一半他就跑开,另一个孩子闷着头跟上去。两人跑出了半条街,年纪大一些的那个孩子猛然回过头来:“你长得真漂亮。”话还没说完,他的脸便涨成鸡冠的颜色,抹过头去跑得更快了。 谢小雨马上咧开嘴笑:“裂云城的孩子很有礼貌啊。”布卡点头同意:“好像还有点风泪眼。”谢小雨正美着也不去理他,轻声地哼着一支欢快的曲子走进身边的服饰店。布卡跟在她身后问:“你不饿么?”“据我观察,女人一但被别人说漂亮之后,就会失去胃口。”妖怪的声音响起来,“很年轻很年轻的时候我曾经见过一位贵妇人,因为经常被人称赞而无法进食,最后竟然病倒了。我曾经问过一位哲学家,他说那是因为快乐。那个答案使我非常困惑,兔子在快乐的时候是非常能吃的,鸟也一样。那么,人在快乐的时候为什么会失去食欲呢?”“我高兴的时候很能吃。”布卡撇起嘴装出一副权威的样子,“女人不是因为快乐而失去食欲,而是为了保持漂亮才不吃的。其实她比我还饿,我中午吃了三张饼,她只吃了一张。”谢小雨回头来抻平了脸给他一个“你能怎怎”的表情,然后继续低下头去挑衣服。布卡估计她一时半晌走不出去,便跟伙计聊天:“地厅是什么?”伙计笑了:“裂云城的生意全靠来往的客人,前些年这安全可是大问题。来一个被偷一个,就没人再来了。军队不喜欢搞治安,城主又不管事,只能大家凑钱了。”“民防?”老板在柜台后面无耐地笑了笑:“当年要是搞民防就好了。没经验,以为把这些贼养起来他们不偷就算了。这贼呀,只能抓不能养。一养起来,胃口就越来越大。幸亏这两年笛哥搞了一个擂台,这些恶人有地方发泄去。前两年那些贼头撑勇斗狠,这大街上动不动就舞刀弄枪的争地盘。乱哪。”说着话他叹出一口气来,“还是红袍时代好,大家虽然赚不到几个钱,社会也安定啊。羽人的性格就是不如夸父刚强,做领袖不成的。”“话可不能这么说呀。”伙计是个直性的人,出口反驳道,“今天三擂的羽人就猛得很。已经连下四关了,说不定能守擂呢。”“哈,这时候的裂云城可是藏龙卧虎啊,全国的高人都到了还有人能守住擂?别做梦了。”老板其势汹汹地盯着伙计,“你又赌钱进去了吧?做什么春秋大梦。”“我做梦?我看那个羽人是女的。”说着话他用手指了指谢小雨,“长得比她还漂亮,有那样的男人么?怎么看怎么是去年夺取秋千大赛的那个。”伙计向四周看看,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据说是苍茫山的明月祭祀,到我们这里来修行的。明月祭祀!了不得。”店主见他声情并茂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倒不敢再驳。谢小雨的眉毛嗖地立起来:“三擂在哪里?”伙计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低下头去不敢回答。店主尴尬地笑笑:“外人不可以去的。”谢小雨抓起身前的一大把衣服:“我全买了!”店主用手擦一把额头上的汗,转过身来央伙计:“大凯,你人头熟,领他去看看?”伙计见店主得了好处,嘟嘟囔囔地眼红。店主从匣子里取出两枚银币给他:“帮我押守擂,赢了对开。”见到银币,伙计兴奋起来:“保赢!”“他好像要赚你很多钱呢。”布卡把嘴贴在小雨的后脑上轻声地提醒。 “开擂,是裂云城的大事。一天连下六擂,就是守擂。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赌守擂,地厅都是一比一百的赔你。从春分到猎秋,每月的初四到初八,五天的时间连打二十八擂,就是震擂。一比一千的赔。”伙计肩上抗着尺高的柳条箱,里面装满了谢小雨的衣服,嘴还不停,“擂台是从春天开始到秋猎结束的。春天隽河解冻,米、绢、木头才能从上游运进来。商人们不停脚地把货运到冰封大陆去,夸父族最远的城市隋陵,来回一趟最少要两个月呢。可你们也知道,货送得不远没人要。从青雾嘉过橙海到这里,三天的时间,谁用商人哪?冰封大陆南边这些城市里的夸父每年都会渡海来易货。全家人摆一艘船,边划边唱,就跟野餐似的。你们是来晚了没瞧见,那情景可真是浩浩荡荡啊。春分的大清早,准时,启明星升起的时候,在被窝里能听到他们唱歌。孩子们一听他们唱歌就从床上爬起来,抓件衣服就出去。天刚蒙蒙亮,大人能不跟着么?这裂云城里的所有人都跑到望乡崖上面去看。”伙计用脖子和一只臂夹住箱子,腾出另一只手来指向西方,“赶上没有云的天,海上被明月和暗月照出两片光来,东边那一片是银白色的,每一簇浪花都看得清楚,细碎的鳞光扑簌簌簌地抖动,美。西边的那一片是浅灰色的,朦朦胧胧,只觉得大海在动,说看不清吧,还能瞧见巨大的波涛黑沉沉起伏的形状,吓人。这时候,呼~~,一股风。这风声里面夸父的歌声听得清清楚楚,苍凉的嗓音从耳朵里钻进心窝子,在心尖那地方打个盘旋又升起来,抓心揪肺般地往上提。苍,真苍;凉,冰封大陆有多凉,那歌声就有多凉。”箱子扛着有点累,伙计换了肩膀继续说,“这功夫,可就要日出了。仰起脖子来看天,从东边开始,就像被染衣店的老板娘倒进一瓢白粉似的,唰啦唰啦地开始变淡,由深蓝变成浅灰。等着白粉冲到脑袋顶上的时候,海也开始变色。海变起色来可快,?溜,全都灰了,就望乡崖下面这一串浪翻上白色来。明月暗月都看不清楚了,跟俩葱油饼似的,白花花地贴在灰蒙蒙的天上。然后,太阳就从垄沟山的山尖上跳出来。跳出来,就那么一下呀,红彤彤的朝阳给东边那一整片草原都染上色儿了。然后你就看那金灿灿的光顺着裂云城的大旗杆嚯啦一声扑下来把整座城照亮。再往西边来,就是望乡崖的玄武石,所有露出来的石头上的小水晶块啪啦啪啦地跟着太阳闪光,把孩子身上照得斑斑点点,孩子们就在那碎碎的光里面蹦啊、跳啊、喊啊。阳光可是不停的,照亮了崖上的百姓,也就照亮岸边的海。都说夸父的航海技术高,你不服?”伙计伸出一根手指点着谢小雨的鼻子,谢小雨两个大黑眼仁瞪得铃铛一般,嗯嗯地点头。“就在阳光照在海面上的一瞬,轰隆!上万条小船从地平线上划出来。壮观!密密麻麻的船顺着浪不停地向这里涌,有舢板、单帆、独木舟。好家伙,见了那场面你就知道为啥当年让夸父占了这城。他们边划边唱,嗓门还大,哈呦吼呦的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咱看是壮观,当年的守军看了,准跑!一船一家,大人老婆孩子的,上了岸就往外搬皮毛。存了一冬天的皮毛,上好的!咱就把家里的米呀、面呀、绸子木头锅碗瓢盆拿来换。据说早先他们还要咱用过的,人家占了这裂云城后,就不上咱的当了。必须是崭新的。咱也不能懵人是吧?都是大过年攒下的好货,越好的东西,越能换到好皮毛。多少年了?懂行着呢。原来还有些商人来跟夸父们易货,但商人他总不如咱老百姓实惠对吧?后来夸父们就不扯他们了。当天晚上,就是裂云城每年开擂的第一天!”伙计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干燥的双唇,四下撒抹一眼。布卡估计他是说累了,便解下腰间的角拧开盖子递给他。伙计站下来喝两口还了角,用袖子在嘴边抹一把继续说:“开擂,可不是开玩笑。你们瞧见老板给的银币了没有?一枚币放下去,一百枚拿出来。一百枚银币?三年的工钱!”布卡似乎想起了什么,皱紧眉头问:“你一年才赚三十几枚银币?”“三十六!一个月三枚。”伙计的脸上充满了自豪,“裂云城搞服装的,那个不知道我赵三有着最快的剪刀、最细的针码?”布卡从背包里掏出在巨人城堡买的抖篷来给他看:“您看这个,值不少钱吧?”“当然。”赵三伸手摸了摸料子,“这是皖南的大绒,里子是陀山黑蚕丝,刺绣一看就知道是壑山的巧手。走遍整个裂云城,也讲不下一枚银币。看您是外地人,怎么也得削个三、五枚。”“哦。”布卡把袍子收起来不再问。小雨见他的脸色不十分好看,便关心地问:“被宰得挺惨?游方手册上没告诉不要在旅游点购物么?”“我还以为自己赚了呢。”布卡用手掐了掐自己的下巴,勉强打起精神来,“来来来,继续讲开擂的事儿。”一提开擂赵三的劲头又来了,他伸手向前一指:“开擂,就从这里开始!”小雨抬起头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前看,一道平缓的山坡向北延伸出三五里路,淹没在大片绿茵茵的灌木中。灌木群的尽头是一座不高的石山,巨大的岩石上寸草不生、沟壑纵横,在蓝天绿树中斑驳得刺眼。小雨皱了皱眉:“好难看的石头啊。”布卡强打起精神来做个笑脸:“海滨多风暴,台风夹着成吨成吨的海水砸下来,凿子一样的狠。靠海岸的石头有潮水冲刷,看上去圆圆滚滚的不碍眼。像这样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大石头就会留下刀砍斧削的痕迹。”“内行!一看您就在海边生活过。”赵三儿翻翻眼珠竖起一根大指,“这里为什么叫橙海?就是因为台风多。那风刮起来,什么山石草木、驴马牛羊?一股脑全给吹走。这可是大海呀,海!”他的手臂激烈地挥舞着,肩上的箱子晃了两晃又稳住,“无风三尺浪,有风浪涛天。海水呼啦一下给吹到天上去,把海滩上的沙子给带走了,再啪嗒一声砸下来,连沙子带水一起落。就这么上上下下的翻滚,海水就不再是翠绿翠绿的了,变黄了,所以才叫橙海。附近大大小小的村镇,大大小小的城乡,哪一处不要请术师建法台镇海风呀?但就我们这裂云城,红袍城主树起一根撕裂乌云的旗杆,这台风就再也没来过。”说到这里他用手搔了搔脑袋,“哦。红袍城主死掉的那一年有过一次台风,将整个城都淹没了。不过,只有那一次呀。我爷爷说那是因为城主是天上的星星,星星死了当然是天地震动,发大水、下大雨才行的。”“那次台风跟云没有关系。”低沉的声音在空中响起,赵三儿被吓了一跳,他的手一抖,箱子从肩膀上扣下来。布卡忙一把接住了:“我说那次台风跟云没有关系的。”他指了指谢小雨,“都是巫婆惹的祸。”同时,他在脑袋里警告魅:不要在普通人面前讲话,你会被当成妖怪的!谢小雨瞪起眼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可以再做妖怪了么?”妖怪问。 裂云城里出现一只妖怪是很吓人的事情。布卡严肃地警告它,“没有云的台风当然是魔法了,我亲眼见到一位歌者借助丽米娜的能量驱散暴风雨的。”“不是魔法。”妖怪不以为然地回答他,“橙海里有一块漂浮在水中的大石头,据说是在创世之初星辰与大地分离的时候形成的。那块大石头里面突然产生了巨大的精神力,制造了那场灾难。”布卡停下脚步思考了很久:“浮在水里的石头?孕育了巨大的精神力?瞎说八道,哪有这种事情?”“孤陋寡闻。”谢小雨白了他一眼,从行囊里翻出一只小巧玲珑的白玉角玉角只有母指大小,看上去圆润光滑,并向散发着一层蒙蒙的蕴环。 “这是用天石雕刻而成的。而区分玉石和天石的办法就是”她用充满了耐心和启发的眼神凝视着布卡。布卡瞪起眼睛来回答她:“放在水里看它是不是能漂起来。你当我是傻子么,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没错!”谢小雨满意地点了点头,“天石就是孕育着星辰力量的石头。史书上记载的培息派法师修行的办法就是通过天石来吸取散在地面上的精神力,然后再吸到自己的身体里来增强自身的精神力量。所以,天石是可以孕育精神能量的。”“懵我。”布卡反驳说,“我听人家说天石所孕育的精神能量远远小与生物,所以生物会动而石头不会动。与其从天石里吸取能量,还不如吃只兔子划算。你见过有人用吃兔子的方法增强自身的精神力么?而且,法师的精神容量一般都是天生的,后天培育的速度很慢。据说就算人类有三五百年的寿命,所能吸取的精神力也抵不上自身的先天容量。而即使最有灵性的法师,单凭自身能量所施放的魔法也少得可怜。”他用拇指掐着食指的指肚比划到谢小雨的大眼睛上,“只有这么大一点点。”谢小雨伸出半个舌头给他:“所以培息派绝迹了么。”“那你还说什么?”“我是说有那种可能么。”“切。”布卡不再理她,把箱子塞进赵三的怀里,“带路带路。”蜿蜒的小路切开灌木林伸到石头山的脚下,坑凹不平的路被来往的人踩起的蒙蒙的黄土,纵然有海风的沁润依旧暴扬着飘在空气中。小路两边的店铺之间深深浅浅地散落着上古时期的残垣断壁,巨大的石柱斜埋在土里、粗糙的头像看不出五官。唯一看得出形状的,是一只肥颠颠的四蹄动物,短腿短身,似马非马;身上绑着奇怪的石墩,方正平板,似鞍非鞍。 谢小雨指着石像叫起来:“哇!图驹!”“你确定么?”布卡靠过去,“听说只有苍茫山以南的地方才有呢。”“我在师傅的书房里见过开天图。”谢小雨十分肯定地回答他,“络祖骑的就是它。”“你师傅不是耀明大祭祀么?她在屋子挂河络的图做什么?”谢小雨的眉毛一下子立起来:“我师傅就是河络呀。孤陋寡闻,做什么游方?”布卡张大嘴巴用手搔了搔脑袋:“哇!我听说你是要继承耀明大祭祀的称号,还以为你师傅一定是人类呢。她为什么不传给河络呢?那个称号可是很珍贵的。”谢小雨撇了撇嘴,用十分不屑的白眼仁瞟了他一眼:“大祭祀的称号可不是说传给谁就传给谁的。有人来用太阳魔法打败了你,取走灼天镜,就是大祭祀。我只是很有前途罢了。”“耶耶,做人谦虚一点好不好?难怪术师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如我们游方受欢迎。我们游方都是心地善良、受人尊敬的人才能做的,而大祭祀完全就是暴力巫婆。以后还真要对你们多加小心呢。”店铺多是西岸小吃,鱼、鳖、虾、蟹都是用半人高的大瓦罐架在炉子里白煮。三两条长凳上的食客们用手捉了鱼虾塞进嘴里,有的愁眉苦脸,有的兴致盎然,但都是心不在焉,吃不出香臭的样子。谢小雨用手揉了揉肚子:“我饿了。”“你终于饿了。”布卡长出一口气,“我可是等了好久啊。”“你等我做什么?”小雨瞪圆了眼睛望着他。 “早晨是我请你的,中午是我请你的。现在是日落十分,你好歹请我一顿了吧?”布卡十分诚恳地望着谢小雨的眼睛十分诚恳地申诉着自己的理由。谢小雨噌地跳起来用手指乒乒地点着他的额头:“你穷疯了?!用两顿葱油饼来换海鲜大餐?!”“哈!”布卡不高兴起来,“这也叫海鲜大餐?一锅混水煮来煮去的,根本就是烂炖。海鲜讲究的是火候、口味,吃的是幽静、雅致。这样张开嘴来大嚼,也只有你们内陆人才干得出。”赵三儿回过头来:“吃的都便宜,但都是地宫特供的,要拿叶凭来才卖的。”“听见没有,这里是海边,便宜。”布卡对着小雨撇了撇嘴,转头去问赵三,“夜瓶是什么东西?这里的人为什么用那么肮脏的东西来换饭吃呢?”谢小雨愤怒地瞪着他:“叶凭是赌牌不是夜壶!怎么这么粗俗啊?”“一看就是从东海来的,别理他。”赵三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继续说,“从山口往里去,一路上开着九张大台子。红绒布、绿格尼、描金的牌子上写着开擂的擂主。看准了人就下注。跟我你们算是来着了,我告诉你们,今天准守擂。咱就奔笑脸爷的左胳肢窝去,那地方才灵呢,怎么压怎么顺。您想啊,这地宫开擂到现在,只有三个人守过擂,笑脸爷能高兴么?今天这个羽人的明月祭祀肯定是笑脸爷显灵,准行。一赔一百呀!”布卡听得兴奋,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嘴唇:“笑脸爷是谁?”“笑脸爷是裂云城的福星,每次开擂你就往他老人家的左胳肢窝下面一站,压谁谁赢。实话告诉你,压丘白虎我连着赢了三年。今年没抢上位置,他就输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十分诚恳地告诉布卡,“本来只有开擂那天才灵的,但我有预感,今天准行,你就信我吧。”布卡有些心活,解下钱袋来查钱。小雨看他一脸认真的表情不由得笑了:“有七年经验的大游方怎么总上当啊,你不是瞎吹的吧?”“愿赌服输,赢钱揣走。怎么会上当呢?”布卡翻起眼睛来回答她,“一赔一百这么来钱的事儿,谁不上啊?”说着话他掏出一枚金币来在阳光下晃了两晃,“赢这么一把,我一年都不用干活了。吃香的喝辣的,要什么有什么。”“哈,赌徒都是这么想的。”“这叫抓住眼前的机遇。”布卡从鼻子里哼一声,“赢了,暴富。输了,继续卖杂耍。你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我是光棍一条,一条光棍。一没房子二没地,怕些什么?”“你赌到最后一条底裤才好呢!”“你才赌到最后一条底裤呢!”布卡不高兴起来,“暴露狂,大色女。”谢小雨对他做个鬼脸:“气死你气死你。”赵三儿在一张赌台前面站下,用手扶稳肩膀上的箱子,挺直胸脯丢下两枚银币:“买羽人明月祭祀守擂!”布卡跟着丢下金币去。 荷官半翻起眼皮来白了赵三一眼:“你***发什么春梦?哪儿有祭祀打擂的事情?三擂连赢了四阵,是个羽人小子。”说着话他嗖地一把收走了桌上的钱,丢出两张红、一张黄色的木牌来,“压三擂吧,祝你们好运。”赵三把黄色的牌子递给布卡:“快,抢笑脸爷的左胳肢窝去!”“哦!”布卡跟着伙计向上跑。 这是一条沿着山石裂缝开凿出的山道,狭长的阶梯被岁月的风霜磨碎了棱角,坑洼不平地向上攀援,偶尔踩碎酥松的岩面人便打一个滑。谢小雨用手扶着粗糙的岩壁抬头向上看去,陡峭的岩石从下面看起来有些狰狞。 晴朗的蓝天被黄色的岩壁切做狭窄的一条,淡淡的两朵云飘忽着点缀在上面又高又远。转一个弯,山道两旁雕刻着传统的河络飞天像。半空中两只巨大的鸟贴着岩壁展开长长的翅,翅上的翎羽激烈地向两侧扎着。大鸟的一只爪尖锐地探在外面,另一只爪被大胡子的河络握在手里。河络的身体轻盈地舒展着,仰面望天的眼展现着无尽的憧憬。他们的脚背半弓着脱离地面,飞翔的希望一半跃在空中;另一半嵌在岩石里。谢小雨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河络的肩膀:“我总觉得,我们是缺乏幻想的一代。”“女人。”布卡悠着大步向前跑着,“有钱谁不能刻雕像?钱,才是创造的根源。”

最后一抹夕阳的光在海面上淋漓地荡漾、再消失,月的影便明朗起来。徐缓的波涛从黑沉沉的夜幕下涌出来哗哗地拍击着岸边的岩石,让人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寂寞。荷官们点燃散布在山谷中的火把,又将大桶大桶的海货搬到人群中去,观众们便三三两两地聚堆坐下享受免费的晚餐。布卡抢到一只迎春蟹,蟹身只有拳头大小,八只腿却都有尺长,两只威武的钳被烧成朱红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浓艳欲滴。布卡用两根指头啪地一声掐碎硬壳,递给谢小雨。他将力度拿捏得正好,壳子均匀地裂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嫩肉来。小雨将蟹捧在手里,瞪大眼睛认真地瞄来瞄去,终于找到一块看上去最诱人的嫩肉,用手揪下来塞进嘴里大嚼。赵三蹲在旁边举着石头瞄了半天,终于停住手,凑到布卡的身边贴着他蹲下去:“哇,用指头就可以掐碎这么厚的壳,还碎得这样开,了不起呀!”布卡对他的赞美非常满意,自豪地把蟹肉塞进嘴里美美地嚼。赵三儿陪着笑把自己的蟹钳伸过来:“您能不能帮我掐一下?让我们这种俗人也能尝尝这么整齐的蟹肉?”布卡伸手帮他掐碎。赵三吃了一口:“啧啧,这味道真是不一样啊,好,就是好。我看以你这般功夫,不要说上去打擂,就是守擂、甚至镇擂都绰绰有余啊。”布卡用威武的双眸深邃地望向黑暗的远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大有英雄不得志的感慨。谢小雨向下爬在笑脸爷的肩上,脸便笑眯眯地探到布卡的眼前了。 她把手中吃剩的壳子还给布卡,布卡便又掐开一只蟹腿给她。小雨接过来边吃边问:“你要去找什么金属?”“钶。”布卡回答她。 “噢。”小雨胡乱地应了一声,把嘴里的蟹肉咽下肚里,再将鲜美的滋味品了又品才继续问,“做什么用的?”布卡翻了翻白眼:“吃东西好好吃,说话好好说。别一心二用。”谢小雨把两只黝黑黝黑的大眼瞪得溜圆:“问问怕什么?摆什么臭架子。再掐一只,我要那只长的。”布卡掐好给她:“钶不是你们这些搞精神的人炼法器用的么?怎么又来问我?”“一看你就是个武夫。术师分的行业多了,我是祭祀,只用法器,不炼法器。另外还有占星师、巫师、医师。那三种都有可能根据自己的需要炼法器,但祭祀是绝对不可以的。我们只能从器匠那里买。”布卡停住咀嚼用疑惑的目光盯住小雨:“为什么?”“祭祀自己炼法器会被瞧不起的。人家会说:‘那个祭祀肯定没本事,还有闲功夫炼法器呢。’”布卡搔了搔头:“那怎么了?”“那怎么了?!”谢小雨夸张地张大嘴巴,“那证明没人找你祈祷,证明你没有法术、没有名声、没有资历。哈,那样问题就复杂了。”“什么复杂?”布卡听懂了她的意思愤愤不平地呸了一声,“能赚到钱臭美呗。”谢小雨把碎壳子递给他,布卡接过来丢到废物桶里,伸手从大锅中又捞出一只蟹来,“这么能吃,小心发胖。”“呸呸呸,吃海鲜才不会发胖呢。托你找钶的是什么人?”“职业秘密。”“拿去做什么?”“职业秘密。”“跟你这个人就没法交流,不就是聊天么,谁还真想知道你那点屁事?!”“耀明大祭祀的钦定继承人说话可不可以拜托你装出一副十分文明的样子?”布卡不高兴地翻着眼睛,“怎么跟个野孩子似的?”“我本来就是野孩子。”“是么?”布卡有些惊讶,“你跟我一样?爹妈死得早?”“那叫过世早。对自己的父母尊重一点好不好?”谢小雨微微停顿一下,“我没有父母。”“瞎说,还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我没见过他们。”小雨把蟹肉撕做小条一点一点地添进嘴里,“在跟着师傅之前我只记得一只大灰狼。好大好大的狼。头方方的,脸长长的,一张红红的大嘴,还有两排尖尖的牙。”“要吃你么?”“不知道。师傅说没见到什么狼,她是在下山的路上拣到我的。她说,我也许是被狼养大的。”“哦,我们村有一个孩子的妈妈不下奶,就是喝狗奶长大的。这种事情很平常啊。”“也许是吧?”“你师傅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看起来很和蔼,个子不高,又瘦又小,走在路上不留意的话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河络老奶奶。其实她可严厉了!”谢小雨瞪大眼睛张大嘴,把五根手指伸到黑暗的空中痉挛地扭曲,“一犯错误就跟在你后面不停不住地絮絮叨叨絮絮叨叨,什么这是好危险好危险的事情啊,会丢性命的,千万千万要小心啊。还有什么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还总骂我笨,怎么每天告诉我的事情都会忘记呢?她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一个活人,烦死!”“你,忘性很大吧?”布卡试探着问。 谢小雨噌地跳下石头,把鼻子对到布卡的眼睛上:“忘性大的人直爽!好交!难道你喜欢认识一个记性很好,每一次吵架都会把十年前夜里给你换尿布的故事重提一次的老太婆么?还有穿鞋会穿反左右不分,吃饭掉渣嘴巴像漏勺,一跑出门去就整晚整晚不回家要人担心!”“哇,你怎么跟我一样啊?男孩子似的。”“一次!只有一次而已!”“帅哥么?被诱拐了吧?”“那一年我才七岁,拐你个大头鬼呀?迷路!是迷路!”“噢。”布卡捞到一条三斤多重的沙上雪,拿过一只盘放在自己和小雨之间,“你真幸福啊,有人管。我小时候经常饿肚子,吃饭哪里会掉渣?每一个饭粒都塞下去也不够。迷路了也不会有人去找,鞋子根本就没有更不需要去分左右。”“真的?”小雨坐回到地上,“好可怜啊。”布卡从喉头挤出嘿嘿的一声冷笑:“骗你的。我爹过世后地被城主夺去了,为了面子他给了我一些钱,虽然不是很多,但我也没饿到。钱快花光的时候遇到一个游方,他介绍我去工会考试。走村窜镇地杂耍、帮人找东西、给有钱人讲游历的故事,曾经赚下过一笔钱开了个小买卖呢。”“我听你说过,好像是为了一个女人吧?”小雨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用肩膀拐他,“说说,说说。”“不要把别人的痛苦当开胃菜好不好?”“游方么,你的工作不就是给别人讲故事么?”小雨白了白眼,“我还从没听过游方讲故事呢,好歹我们也算认识一场。讲讲吧。难不成,直到今天还是你胸中不能接触的伤疤?”布卡笑了笑:“到没有。那件事情,让我成熟了不少。”他回头看一看月亮,见离下一场擂还有段时间,便从怀里掏出一面手鼓来,“听完给钱啊。”“太市侩了吧?凭我们的关系还不能白送啊?”“你有的是钱,我是穷鬼,均一下贫富有什么了不起?”“好吧好吧。”谢小雨坐正了身体板起脸,“讲得好十枚金币,讲得不好告到游方工会扣你的点。”布卡咋了咋舌头:“祭祀都是黑烊蜡呀,出手比城主还豪爽。”他用指尖轻轻地敲打皮鼓,细细绵绵的声音瞬时压过了山谷中呼啸的风、流畅地传出好远。等待开擂的观众们听到皮鼓的声音都转过脸来看。 布卡的手指越跳越快,力度也由清柔转为强弱相间,皮鼓的声音时如风吹月影树叶沙沙摇动,时如缠缠细雨落地打芭蕉;时如奔雷由远而近炸得人心慌乱,时如浅唱轻哝妇语夫应。啪啪啪啪,四声干净利落的响声突然截止了所有的声音,山谷间与瞬间安静留下无穷无尽的回味在看客的耳间、胸中、脑海里。 “有一个少年出生在东海的小村庄,磅礴的海让他体验到自然的风光。长大后游历山水看到神诋造物的奇迹,巨大的石山广阔的湖、汹涌的大江飘渺的白帆。在山水间纵情地歌唱,在自然中尽情地跳舞。原来,世界是这般的美好,原来天空是如此的辽阔。”布卡的手指流淌过鼓面清亮亮的鼓声趁着明亮的篝火让人心头振奋,“他想歌颂所有美好的山水!他想要歌颂所有美好的人情!”接着,指尖敲击皮鼓的力量弱下去,速度也有所减慢。随着手指在鼓面上停留时间的延长,敲击的声音中便孕育出缠绵的回响,每个人都停住咀嚼静静地聆听,生怕自己错过一个音节,生怕自己漏下一句歌谣。 “有一天他发现世间存在一种比风景更美的东西,是个美丽的姑娘扎一头粉色的蝴蝶结。荷花般俏丽的长裙铺上青青的草,黄莺似的笑声索住了少年的情怀。他忘记了年少的梦想,他忘记了出巡的由衷。他忘记了自己的家乡村边的海,忘记了辽阔的原野清澈的山泉。噢,飘泊的脚步为飞在风中的秀发停止,噢,跳荡的心被灵动的双眸牵住了风筝的丝绳。他为她痴迷为她弹唱,为她放弃了所有的梦想夜夜窗下踯躅。年轻的姑娘呦,生来便是为了让少年追逐;美丽的女子呦,在世界上迷住了多少缠头的娃。年轻人鼓足了勇气去少女的家,要告诉她心中的思念、要告诉她梦里的缠绵;要告诉她爱她疼她的心情、要告诉她不能一时一刻没有她。”压低的声音在布卡的喉咙中产生富有弹性的回响,柔和地散发出来,揉碎了听众的心。散布的看客们坐在萦绕的火边静静地聆听,想到自己的青春年少,想到曾经追过的那个姑娘。“美丽的姑娘为他笑开了脸,没有回答却要他去问爹娘。少年的心喜上了天空,少年的歌声飞上了天空,少年的感谢送给了天空啊,上天赐给他一个梦了千遍的新娘。姑娘的父亲却笑着摇头,亲爱的年轻人你莫冲动,坐在楠木椅上听我说几句真心的教导。我的女儿是百里挑一的姑娘,如花的容貌如柳般的身材,翠鸟般的嗓音醉人的笑。追求的男子排到巫山脚下,说媒的婆子列队郡河岸边。十里外有一个城堡,城堡里有一个贵族,贵族给了千匹彩缎只为看我的女儿一眼,贵族给了百匹牛羊只为跟她说句话。可怜的孩子你除了身上的衣、脚下的鞋还有什么?金钱、仆从或成群的卫兵?”布卡停下手鼓,山谷中完全安静下来。“美丽的姑娘哭红了眼,怨贪心的父亲只认钱。年少的男孩涨红了脖子,握紧双拳恨世俗的眼。父亲轻拍女儿的双肩:我看得出你们眼中千年万年的情感,我看得出相爱的誓言流淌在他的心间。这个男孩走遍了千山万水,这个男孩见过太多的事故人情。你迷上他饱经风霜的眼,你迷上他甜美的歌声广阔的胸怀。他会说海誓山盟,他会讲万年同心,他会逗你羞红了脸儿心如鹿撞,他会追逐你的脚印让你无处躲藏。我亲爱的女儿啊不是父亲狠心,除了走街串巷他还会什么本领?除了顶风冒雨他还懂什么生活?娶妻要房、生子要地。娶妻生子的日子要大把大把的金银。海誓山盟养不活两口人,万年同心也不能用来吃饱。天下没人希望自己的女儿穿破烂的衣裳,天下没人喜欢听外孙饥饿的哀号。”手鼓的声音凌乱地响起敲打在每一个人的胸口,让他们想到了家里的妻子和孩子。 “少年踉踉跄跄地退出门外,原来自己的本领只是游手好闲;少年头也不回地跑出村庄,原来自己养不活心爱的姑娘。我把这段故事送给所有立志云游的男孩,翻山的脚步总会疲惫,涉水的心灵总会沧桑。顶天立地要做世间独一无二的英雄,不如顶门立户去做平凡的男人。爱一个你爱的女孩,挑战人间真实的生活;爱一个爱你的女孩,给她世上所有的幸福。”手鼓的声音嘎然而止,郁闷的心情充满每一个人的胸怀。静静的,只听见劈柴在篝火中爆裂的声音,噼噼啪啪干燥地响。赵三看了看手中的螃蟹,然后将它扑通一声丢进身边的桶里:“奶奶的,赢了钱老子就去娶老婆。守擂!一!比一百!”“一比一百!一比一百!”人群骚动、耸动、涌动到擂台的旁边,“一比一百!一比一百!”声嘶力竭的呼喊一浪高过一浪,真实的生活、金钱的刺激燃烧在每一个人的口中、眼中、胸中。谢小雨从口袋里抹出十枚金币塞进布卡的手里:“你的故事真难听。别人都讲英雄和浪漫,你讲一个笨呵呵的穷鬼做什么?”说完,她翻身爬到笑脸爷的脑袋上跟着大家吆喝,“一比一百!一比一百!”布卡苦笑着把手鼓塞回怀里:“不是你要听的么?”“你一定是个非常失败的游方。”好久没说话的魅突然开口。 “是啊。”布卡搔了搔脑袋,“其实我的嗓音不错,弹奏技巧也满好的,编出的歌谣虽然不怎么动听但也合折压韵,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听完了都低头讪脑地走开,没人给钱。”“人们每天都能看到真实的痛苦,谁还用你来讲?大家听故事就是为了听自己无法体验的传奇过过干瘾,你当什么真哪?”“哦。”布卡随口应了一声,“我只是不希望年轻人走跟我同样的路,到了娶妻生子的那一天才发现自己一无是处就太晚了。”“所以你刚刚对谢小雨说的话是当真的?”“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长得很像撒谎专家么?”布卡强提起精神来笑笑,“哪一句?”“你不想和她走得太近的原因,是因为她跟你在一起不会得到幸福。”布卡掂了掂手中的钱币,跳荡的金属被火焰映出一串闪烁的光芒来:“我会,给我爱上的女人幸福。”他一字一顿地说,“即使要付出我的一切。理性、抱负、未来和自由。只要我遇到那样一个女孩。”“说得好听。”妖怪冷冷地笑了一声,“我看你是在逃避。不去追求,你怎么知道她不可爱。不去接触你怎么知道她不值得你付出?”布卡不满地翻起白眼来:“说得比唱得好听,一百年老鬼,好像你爱过谁似的。”“就因为我做了一辈子的哲学家,所以我才看得透你这种人。”“我这种人怎么了?”“你害怕。害怕体验真实的人生,害怕发现在真实的生活中自己一无是处。因为害怕,所以你干脆自暴自弃,干脆不去追求,干脆去逃避。发现自己没用就好了么?从那个女孩的身边跑开就完了么?那个牛羊成群的贵族就能给她幸福了么?你为什么不能?你为什么不去拼、去争、去努力做个有钱人?”“有钱可不代表幸福。”布卡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 “最起码,”妖怪用嘲弄的语气说,“对人类来说,没钱人的烦恼要比有钱人的多。”“是啊。有钱人最起码不会害怕老婆孩子会受冻。”布卡抬起头来看了看在上面又蹦又跳、好像押了多少钱进去的谢小雨,“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到冰封大陆去找钶,人家给我五千枚金币呢。”“你从没想过踏踏实实去赚钱吧?还是你不会在真实生活里赚钱?”“瞎掰。”他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我这就登记打擂台去。”妖怪沉思了好久才慢慢地说:“原来,五十年,如此的长啊。”“准备好了么?”面具人低沉的声音如同从地下渗透出来一般,“与谢小雨交手?”“不。我不要。”琳嘉的头深埋在手里。 “怕了么?”她被针戳到一般地跳起来:“今天太特殊了,我不能输给任何人。我要赢”“为什么?”“为什么?!”琳嘉的声音尖锐,似乎想要穿透石壁冲出去让每一个人都能听到,“听听外面的呼喊吧,这么多人都在盼着我守擂。他们要拿钱回家,他们要赢,要传奇!”“你在逃避。”古铜面具轻声地说。 “没有!”琳嘉大声地辩解。 “最,最近赌客们运气很背。”笛哥死命地握住热茶杯,他的牙齿依旧不听话地抖动,“一些老乡绅便趁机向城主反映,要求封杀地厅。”“你们想吐利?”“是的。”“你,也对我说谎?”“没有。”笛哥焦急起来,“是几个擂主跟荷官串通起来捣鬼,雇人在赌客中发布假消息。让赌场多赢,想分更多的钱。我们上个月刚发现,将他们悄悄处理掉。本想慢慢地把钱吐回去,但是,帐簿被偷了。”“一旦被发现你们就完了对不对?”“我发誓没想要赢大家的钱。”笛哥放下手中的茶杯,“我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么?”门乒地一声被撞开:“笛哥,报名的打起来了!”“我下去看看。”笛哥向前跑出两步又回过头来,用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你就别逼了。她从小到大没受过挫折,还是,缓几天让她好好想想再说吧。”说完,他低下头跑出门去。 面具人没有回答,甚至没有转头去看笛哥一眼。他慢慢地走出两步,在了解的身边站下:“你可以不在今天跟她交手,也可以永远不去跟她交手。没有人会逼你,我不能、啊笛不能、你母亲也不能。逼你的是你自己。你的奋斗、你的挣扎、你想要证实自己存在的价值的努力,都会因为不战而付诸流水。你害怕失败,害怕发现自己是软弱的、要靠在母亲的翅膀下才能成长的孩子。其实,败给谢小雨并不能证明什么。她是站在世界顶峰的人物,即使是你母亲法力全在的时候也肯定不是她的对手。她是十二主星之一太阳系大祭祀的继承者,她应该是无敌的。你注定要失败。你最憎恨的那个,城主继承者的头衔保护不了你;你拼命反抗的母亲保护不了你;甚至,裂云城里发誓要效忠你的三千铁骑、八千子弟。所以,你全部的问题是,你是否敢去挑战,挑战你自己。失败的苦涩,技不如人的悔恨,发誓要复仇的疯狂。你没有体验过。”琳嘉惶惑地抬起头注视着面具后的双眼:“为什么,我一定要去体验?”那人慢慢地蹲下来,把手放在她淡金色的发上轻轻地梳理:“因为,裂云城就要毁灭了。所有能保护你的人,束缚你的枷锁,都将被毁灭。这是一座灾难之城,你母亲为之付出了一切,你不能再为它付出了。你要,离开这里。在离开之前,你要学会独立生存,学会保护自己。”琳嘉惊奇地发现自己没有害怕这个人,反而下意识地将头靠在他手上。 她干涩地张了张嘴:“爸,爸爸?”面具人的手震动了一下,伸出另一只手来取下面具和头罩,银白色的长发瀑布般散落到地面上:“嘉儿,你一定要长大呀。”“爸,爸爸。”

舱门前立着两个高大的水手,见到维克便昂首挺胸地为他们拉开舱门。 维克对他们点点头,大踏步地走进船舱里面。船舱和破冰船一样,是用原木建造的。鹅黄色、带有深红条纹的墙壁和地板上涂过亮漆,在摇曳的火把下放射着忽明忽暗的光芒。一个穿着粉色胸铠和同色灯笼裤的夸父少女见到他们便迎上来:“有客人?”“是啊。”维克点了点头,“有一条风尘扑扑的小狗需要洗澡。”说着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布卡,“还有它风尘朴朴的主人。”少女轻轻地张开绛色的双唇,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笑起来:“好吧。”然后她走到黑雨的面前蹲下来笑眯眯地问:“好可爱的小狗啊,你叫什么名字?我带你去洗个澡好不好?”黑雨呜咽一声跳到她的怀里。 布卡有些嫉妒:“不会吧?跟我讲那么多条件,见到女孩子就蹦着高地跑。”少女抱着黑雨站起来:“嫉妒么?要不要我抱你?”布卡的脸腾的一下涨得通红。维克在一边笑起来:“西陆人跟我们不一样,对男女的事情很认真。”“我也是认真的呀。”她的个子比布卡高出半头,这时便略弯下腰来笑嘻嘻地盯着布卡的脸。她留着一头淡紫色的短发,凌乱的发下有一双深红色的眼。布卡还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夸父族的少女,也是第一次,被夸父族特有的,晶莹、圆润的眼所吸引。她的眼中放射着深邃的光芒,宝石般的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的西陆人呢,看起来跟我还算般配。”维克苦脑地摇了摇头:“依我看他至少有一个月没接触女性了,瞧他两眼放光的样子。你不要肆意勾引他,小心被攻击呀。”“一对一?”少女的眼中闪过几丝怀疑,“不会是大巫师吧?这么年轻?”“不是。是武功天下第一的男人。”少女慢慢站直了身体:“游方布卡?”布卡的嘴一下咧到了耳根,但马上又收敛起来:“你好。”女孩翘起鼻子哼了一声:“得意什么?能活着下船算你运气呀。跟我痛痛快快地洗个澡,享受一下人间最后的幸福吧。”“喂,我都说过不要挑逗他了。”维克回过脸对布卡解释,“我妹妹的意思是她领着你去洗澡,不是跟你一起洗澡。 能在红袍城主的浴室里洗澡是人生中最大的幸福,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啊。““我真的不可以和他一起洗澡么?”妹妹的深红色的眼中流露出几许困惑。 “不可以呀!”维克喊起来,“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他是游方中最有名的花心、色鬼、少女杀手,小心一大群西陆女人来找你拼命!”“你一定听过许多关于我的不好的谣言吧?”布卡的脸上堆起讨好的微笑,“其实我真的不是那样的人啊。”“我叫珂蕊丝。”她推开左手的一扇暗门,布卡跟进去。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平台,平台的圆心嵌着红袍城主的徽章:白色的插翅虎。站在平台的下方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的地面铺着深浅不一的方板,看上去玲琅满目。布卡的脚步略有些迟疑,他的双眼在地板上来回地扫视。珂蕊丝回过头来用略带惊奇的眼认真地打量他一翻:“下层的船舱里布满了机关,不过在没受到攻击的时候是完全关闭的。”顺着精雕细刻的楼梯走下去来到大厅里,厅堂四壁上的浮雕便一目了然了。跟巨人城堡上的秘室相似,这里也雕刻着狩猎的图案。只不过图案上的夸父都是步行的,而且没有旌旗。看起来更像是真正的捕猎,而不是城主公侯的游戏。布卡在正中的雕塑前站下,那是一位赤臂的夸父在猎虎。 他的双臂高高地举在空中,一手托住剑翅虎从空中拍落的前爪,另一只手将断柄的枪尖插向猛虎的胸口。剑翅虎的要害虽然受到攻击,但它的眼却紧紧地盯住枪尖,微曲的后足和弓起的双翅都显露出百兽之王的机警。人与虎都狰狞地叫着,虽然是几十年前的雕刻,生命的力量却从勇士扎起的胡须和老虎倒立的绒毛中散发出来。布卡向四周张望,却没找到任何一幅能够欲示最终结局的图象。 “他受了重伤。”布卡惊讶地回过头望向珂蕊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珂蕊丝耸了耸肩膀:“那只剑翅虎的名字叫蠡,是魅凝聚的。”“噢。”布卡释然,“老虎突然使出魔法来,的确是令人防不胜防。”“他早就知道那是魅的化身,输是因为技不如人。”珂蕊丝严肃地板起脸来,“这个雕像就是在提醒我们,想要面对危险的世界,就一定要成为强者中的强者。”向前穿过大厅进入一个宽敞的通道,通道两边有十几个形状相同的木门,门上雕刻着不同的图案,鸟、兽、花、木。珂蕊丝推开一扇雕刻着双头蛇的大门,布卡惊奇地看到几十束阳光从天棚的顶端穿透屋子里层层的雾气照射到下面巨大的水池里。 差不多半亩大小的假山池是用一整块深棕色、带有浅灰条纹的大理石雕刻而成的。池的两侧都有清澈的泉水涌出来,遇到落差大的地方甚至会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水池的中央被一面不是很高,但足够宽的白玉屏风拦腰割成两段。屏风上雕刻着成双成对的豺、狼、虎、豹、合欢花、夜交藤。 屏风的两边用同色的玉石雕刻着两对赤裸的男女,他们的唇、臂、腰、臀激烈地纠缠在一起。布卡只觉得一股炙热的感觉从心口涌向双颊,他的脸一下涨得通红,迈出的脚步有些粘腻的沉重感。珂蕊丝回过头,宝石般明亮的眼清澈地落在布卡的脸上:“哥哥不让我跟你一起洗澡,你就看不到这里最美的景致了。”她举起手指向天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上去,天棚上悬挂着几十个钟乳石,“水池和钟乳都是与星辰相通的,男女在池的两边同浴的话,星辰力量会将池里的水抽到棚上去,经由钟乳石滴下来。”顺着她的手臂向下看,坚挺的胸推动淡粉色的铠甲上下地起伏。“那里是更衣室,你把衣服脱在里面就好。”珂蕊丝伸手抱起黑雨向外走,“我去找人给你拿干净的衣服进来,你先下去吧。”见她离开,布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喔!夸父女孩子,一定要这样打扮才好看。”“你在跟我说话么?”妖怪问,“你刚刚的那股气吓了我一跳,那就是性欲吧?好像,第一次从你身上感觉到那么强的生命力。”“是啊。”布卡走到屋子左侧拉开更衣室的门走进去,更衣室里放着三张巨大的床铺,四壁和天棚都镶嵌着明亮的镜子。布卡咂了咂舌头:“你看看人家夸父,多会享受?啧啧。洗澡,本来就是性生活呀。”“我要求跟你认真地讨论一下。”妖怪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你们人族在对待性的问题上好像是最奇怪的,你们好像很拘谨。”“你才拘谨呢。五十多年没见过人的妖怪,有什么权力说话?我们人族现在也是很开放的,你那都是老皇历了。不过我真的,真的,真的是第一次,对夸父族的女孩子产生欲望。你说,这也不能怪我是不是?她一口一个要跟我一起洗澡,我哪知道是为了让天棚喷水呀?而且,”布卡扯下内裤丢在一边,对着镜子认真地欣赏自己古铜色的皮肤和磐扎的肌肉,“那个屏风雕刻得那么野性,哈,正常男人都能产生想法。”也许是对自己的身体十分满意,布卡呼呼地打出两拳,雄劲的风将四壁的镜子震得颤动。布卡恍然大悟:“啊,夸父还喜欢在镜子里看呀。我还纳闷怎么三张床呢。你是妖怪你不知道,群奸群宿才过瘾呢。这镜子呀,就是只有一对的时候给自己看,来激发性欲用的。”“嗯。”妖怪的声音中充满了欣慰,“你肯定能帮助我。这五十年里我就有那么一种感觉,神是一定会派给我一个帮手,让我完成对生命、万物、世界的思考的。”布卡自豪地笑了:“做游方什么事都能遇到,三教九流四百行,哪一点不懂都不成啊。”他扑通一声跳到水里,然后又拼命地跳出来:“真他妈烫!这怎么洗呀?”他站了片刻,又在池边坐下去,试探着把脚放到水里,“女人呀,有时候也挺难伺候的。喜欢你的时候,你身上多臭都没关系。不喜欢你的时候,涂满了香水都能被踹下床。所以,热不热,都不重要啊。”说完他咬紧牙关扑通一声跳下去。 “洗给珂蕊丝么?我没感觉到她喜欢你呀?”“那有什么?夸父是一个开放的民族。没听人家说么?夸父每次秋猎的冠军都可以随便挑选全族最美的姑娘做一年的老婆。三个呢!同时!”布卡恶狠狠地伸出三根手指,“她刚刚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吧?如果你不是很笨的话一定听出来洗过澡之后她要跟我比试一翻,只要我咔咔咔三招两势将她击败,她的心就会被我深深地吸引住。这是个崇尚武力的民族,搞拳脚的远远比搞精神的要吃得开。”“我到是觉得,谢小雨对你的好感要比那个女孩子强得多得多。”布卡一头扎进水里,过了好久才浮上来:“她是大祭祀,我可不敢接近她。”“等级?尊卑?”妖怪的声音中充满了蔑视,“人类真是一种愚蠢的动物。”“你说的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布卡不太高兴地翻着眼睛,“现今的社会讲究的是平等。”“那是为什么?”“谢小雨成名两年了,西陆上大到王公侯爵、小到富贾豪商,追求她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一没钱二没势,真到了去求婚的时候,拿什么跟人家比呀?”他顿了顿又说,“何况,朝廷对我颇有戒心。我跟耀明大祭祀的继承人走得太近的话,会让他们寝食难安的。”“对了,那个人为什么要杀你?”“他爸是因我而死的。”布卡嘿嘿地笑了两声,“就是前两年的事儿。我那时候年轻,以为到了京城能凭自己的一身本事闯出一片天地来。跟你说也不怕你笑话,其实,在地厅里讲的那个故事是假的。不是那女孩子的爹不同意,是她自己。她说我们在一起很开心,但真要过一辈子,她,不想受穷。那个城主对她也挺真心的,女孩子,需要,嫁一个爱自己的男人而不是自己爱的男人。当然我也知道她那么说是给我留面子了。什么爱不爱的,谈到终身大事,大事,她比我成熟。”布卡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在雾汽昭昭的浴室中产生沉闷的回响,“操,过去了。当时去京城就是想赚一大笔钱、当一大官,回去臊她一脸红。没啥别的想法。”妖怪见他紧咬着双唇不再说下去,便问:“然后呢?”“我到的时候正赶上王公之间的比武大会,有一叫隆山的非常厉害,都以为他能夺冠,结果被我一招打败了。我当时太年轻,也是成名心切,在擂台上连着打伤十几个上来挑战的,血染京师。皇上说我太残忍拒绝颁奖,有几个王爷公爵便指责他偏袒隆山。我当然也不服气,上台的都是武功高手,稍一容让说不定我就被打死了。私人决斗都是死伤自负的,何况是上擂台?第二天几个王爷便雕刻了天下第一的印章和勋带,并要求皇上逊位。当时有将近一半的大臣支持呢,另一半虽没有支持,但也说不出反对的话。那件事的确是皇上违约在先,听说到现在他的威信还没恢复呢。”布卡说得有点累,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没看到哪里有水便咽了口唾沫接着说,“弹劾的动议讨论了差不多十几天吧,列王和秦王威胁说要动用武力,邀我做大将军。我发现他们的军队竟然已经到达了京城外围,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我只想讨个公道,他们却早就有心发动叛乱。我当天便离开了京城。他们见我走了,怕出师无名,夜里便攻占了皇宫。那个武士的父亲是禁军总长,在叛乱中被杀死了。”“那不应该怪到你头上啊。”“当时,他和他父亲都是支持我的。”布卡突然笑了,他用手拼命地击打池子里面的水发出巨大的响声,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分不清个数。 清澈的水激荡着漫到池子外面,又哗哗地流回来。布卡抱着双膝在水中下去:“我曾经想,有一身了不起的功夫,一定能闯出一翻了不起的事业。可世界,没那么简单啊。”妖怪不再说话。屋子里激荡的水也慢慢地平稳,趋于静止。就在整池的水都平静下来的时候,天棚上突然传来哗的一声大响,倒悬的石笋同时喷出水来。布卡抬起头来,几十根石笋在十几道阳光下散发着青、黄、赤、白、褐,红、橙、紫、绿、蓝的色彩,将浴室点缀得如同仙境一般。同时,八道错落有秩的泉水从假山的石缝中喷涌出,清澈的水哗哗地流淌落在池中荡起层层波澜。布卡呆呆地看了好半天,才小声地问:“我,我做了什么么?”“没,没有吧。”听起来妖怪也没见过这般景象。 布卡的两眼豁然张大,噌地跳起来:她她她,她进来了!不会吧?妖怪在他的脑袋里问。 你没感觉到有人么?我去感觉她的话,她也会发现我的。你不是说夸父是魅的天敌么?你不是说自己是无辜的么?布卡气愤愤地想。 你的心好慌。 我在想要不要过去。 过哪里去?不懂就别问,没空跟你解释。布卡翻起白眼:她哥哥不让她跟我一起洗澡,她刚刚的话语中也透露出了不想跟我一起洗澡,那么她为什么又下水了?会不会,是听到我们刚刚的谈话了?聪明。布卡的嘴角慢慢地翘起来:妖怪就是聪明。肯定是这么回事,其实我自己想起自己的经历都特感到冤。你说我这么一个有理想有报复的年轻游方,就这么被奸诈狡猾的阴险政治家给毁了,谁不同情啊。女孩子,就喜欢听悲怆的故事,她一定是被感动,激起了内在的母性。 你有把握么?妖怪有些不信。 布卡的脸一红:怎么没有?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推理,他呼地从水中站起身来,噌地跳出浴池,大踏步地走到另一边:“嗨。”珂蕊丝抬起头,额前的那缕深红色的短发上被钟乳石喷满了水滴,平平地帖在额头上,使她明亮的双眼更显突出。她伸出洁白的手臂轻轻地沾一沾水,咧开嘴微微一笑:“嗨。”她半跪在水池的旁边,一双手揪着黑雨的前爪,粉色的灯笼裤透湿着贴在修长的腿上,白嫩的肌肤藏在下面若隐若现;裸露的小腹平滑、挺直,被七彩的光线映出淋漓的光影;布卡最想看的地方,却被粉色的胸铠掩住了。布卡用右臂支住屏风,左手掐在腰上,试图摆一个潇洒的姿态:“在给,黑雨洗澡啊?”他问。 “啊。”珂蕊丝的嘴角慢慢地向上翘,眉和眼也向下弯成甜甜的月牙,但她努力板住脸,强忍着没笑出声来。 布卡的脸一下红到脖子根,他把叉在腰上的手收回来,想掩住下体,但又觉得那样反而会增加更多的尴尬,便随便地甩一甩:“这个,喷水,满好看的啊。”“嗯。”“其实我,今天,才,”布卡很自然地用手指了指黑雨,“拣到,不不不,领养它的。不知道它是母的。”“它满可爱的。”珂蕊丝终于忍不住了,她哈哈地大笑起来一头栽进水池。布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抹头跑进更衣室乒地关上了门。珂蕊丝挣扎着从水里欠起身来大声地喊:“对不起呀,我真的,哈哈哈,真的不知道异性动物也可以。我,我还以为必须是人呢。哈哈,不是故意的呀。哈哈哈哈!笑,笑死我了。人族,实在是太可爱了。”

珂蕊丝给黑雨洗过澡,在身上喷满了茉莉花提炼的香水。正在瞪大眼睛哆嗦着的黑雨被香气熏得连打了四、五个喷嚏。珂蕊丝咧开嘴蹲下身去,笑眯眯地揪住黑雨的两只耳朵:“他害羞了,我们走了。”然后她连蹦带唱地走出门去。布卡听到她关门的声音,懊丧地呼出一口气,全身瘫软地坐到正中央的大床上,用双手抱住脑袋。 “你的内心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妖怪好奇地问,“因为求偶不成么?”布卡怒目横眉地四下里张望,似乎可以随时跳起来跟妖怪拼命。 “你的表情看起来很矬呀。”妖怪的声音中充满了同情,“在黑橡树森林有一只灰松鼠,从它成年一直到死去,就没有一次求偶成功的。但在我的记忆里,它从来没有气馁过。”布卡愤怒地抓起一条毛巾在身上胡乱地擦了两下,然后四下里寻找自己的衣服。他的衣服不知道被谁拿走了,包裹、长刀等被整齐地摆在墙边的长椅上,长椅的后面挂着一套用来替换的麻衣。布卡摘下麻衣来穿上,衣服轻飘飘的,绢一般轻柔、凉爽。 “这件衣服穿起来满合适的。”妖怪试图找个话头来安慰他。布卡侧过脸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浅褐色的麻衣配上古铜色的皮肤看起来有股飘飘欲仙的味道,一张脸却铁青着难看。 浴室的门被乒地推开,有人大踏步地走进来。“不是人也可以么?”维克的声音中有压不住的兴奋。 “是啊。”珂蕊丝的声音轻快,“不信你可以问黑雨么。”接着,她的声音一转变得赖唧唧的,“是不是啊黑雨?”不知道她做了什么,黑雨用鼻子发出更赖的声音,呜哗地腻着。布卡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躲在门后的墙角里拼命地揪自己的头发。 维克的声音颤抖起来:“太好了,太好了,简直是奇迹呀!”他乒地推开更衣室的门,“布卡,这简直是奇迹呀。”“是,是啊。”布卡勉强地咧开嘴,露一个尴尬的笑容。 维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天上的鸟、水里的鱼、山上的花、草、树、木,都可能用这池水来分辨雌雄啊。想想吧,那将会给生物研究带来多大的变革?龙渊阁将会为之震动,我一定能入选长老会!”“恭喜你呀。”布卡努力地想让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更自然一些。 “我简直不能相信!简直不能相信!”维克的嘴一张一歙地扇动着,他猛地转过身扑通一声跳进水里,伸手指着另一边喊,“把狗扔下来,扔下来呀!”“不是狗。”珂蕊丝显然是见惯了维克的兴奋,只是蹲在地上逗狗,“我们的名字叫黑雨,是不是?你可不能落到他手里呀,做起试验来你的命就危险了。他是一个大坏蛋,黑暗术士呀。”布卡吃了一惊,凑到珂蕊丝的身边小声地问:“你哥哥是黑暗术士么?”“嗯?”珂蕊丝张大一双火红的眼在他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来嘻嘻地一笑,“人靠衣裳马靠鞍。吃饭吃饭。”说完她抱起黑雨走出去。 看着她扭动的腰肢完全脱离了自己的视线,布卡才回过神来低头去问维克:“你妹妹,是不是在耍我?”“你真伟大!”维克跪在水里,大声地回答布卡,“这简直就是奇迹!”布卡从鼻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世界上所有的黑暗术师都是这样的话,天下就太平了。”说完,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向后退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捏呆呆地看着维克在浴池里发疯。 维克的兴奋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因为没有人扔狗或什么植物进来跟他凑趣儿而慢慢地平静下来。他帖着浴池的内壁坐下去,盯着立在中央的屏风:“你有想过人是从哪里来的么?”“嗯?”布卡呆滞的头脑显然没有被维克的问题吸引住,他依旧用空洞着双眼望着不知道哪里的什么目标。 维克用头枕着大理石的边缘平躺下去:“人分男女、狼分公母、花分雌雄。 我想,这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嗯。”布卡有一声没一声地回答。 “还有啊,明明都是人类,为什么夸父长得这么高大,河洛就那么矮小呢?”“你们吃耗牛肉,他们吃地鼠吧?”布卡终于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把身体靠在后面的墙上,“生活在冰封大陆,身边的一切都是洁白、纯净的。没有灰尘、没有勾心斗角。除了吃饱睡足,什么烦心的事儿都没有。人自然就能长高吧?”维克怔了怔:“单纯的人长得就高大么?不会吧?河洛比你们人族单纯得多呢。”“谁说的?河洛使唤起人来,那才叫剥削呢。榨干你的骨髓,都是为了钱、钱、钱。”“总比权、权、权要简单得多吧?一枚金币换十枚银币,一枚银币换一百个铜板,简单明了。”“哦。”布卡沮丧地爬起来,“我饿了,哪儿有吃的?”“布卡也有不喜欢谈权术的时候?”维克的声音中夹杂了几丝嘲笑的味道。 布卡白了白眼睛:“你对我好像很有偏见啊。”“偏见么?”从浴室出来向左转有一个不宽的旋转楼梯,维克轻巧地爬上去,“游方历史上,你可是第一个被卷入政变的人。”“卷入,不是参加。”布卡在嘴里嘟哝着。 维克停住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布卡的双眼:“那是因为,神歌者迪明封印了你的权力欲望吧?”“不是。”“他在合藩草原打败了你,然后封印了你争夺权力的欲望。从那以后,你就成为一个落魄的杂耍艺人,靠卖艺为生了。”“瞎说。”维克轻声地笑了:“那么,是你自己主动要求迪明封印的?这两种说法总有一个是真的吧?”“都不是。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封印魔法。”布卡十分诚恳地望着维克,“从来、从来都没有。”“这么肯定啊?”维克耸耸肩,“船上有无冰湖特产的雪虾,要不要尝一尝?”“好啊。”推开楼梯尽头的翻板走上去,一片明亮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射到布卡身上。“噢!”布卡惊叹起来。船舱设在船头,除了靠内的那面墙,其他三面都是由玻璃构建的。人站在这里可以看到蔚蓝色、广阔的海洋,一无阻挡的视线和浪推船舷的感觉很容易让人产生飘浮的幻想。一时间,布卡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正飞翔在云端。 维克看出他的迷茫,便随着他站下来一并欣赏这里的风景:“红袍是个伟大的艺术家,不是么?”“浪冲上来怎么办?”布卡向前走到窗边,不十分相信地用手触摸着玻璃,“打不碎么?”“整座船都在星辰力量的保护之下。风、浪,甚至冰山、礁石,都无法伤害它。”维克走到珂蕊丝的身边坐下去。 布卡用疑惑的眼看了看维克:“真的?”“真的。”珂蕊丝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吃饭吃饭,边吃边说。”“哦。”布卡看着她身边的红木座椅有些迟疑,便蹲下身来对着黑雨拍了拍手。黑雨霍地从珂蕊丝的怀里跳出来,一步便窜到布卡的面前忽悠悠地摇尾。布卡倒是被吓了一跳:“看不出还满忠心的。”珂蕊丝用手扫了扫粘在身上的狗毛,然后握住从天花板上垂下的一条华丽的长索拉两下。一道门从布卡的身后无声无息地滑开,穿着雪白色长衫的夸父们端着各种各样的器具走进来。四个夸父女孩按珂蕊丝的指示为维克和布卡摆放下银盅、银钵和银叉,另有几个面貌清秀的夸父男孩为珂蕊丝做着同样的服务。布卡有些吃惊地放开黑雨抻头瞪眼地看男性服务,珂蕊丝瞪了他一眼:“我们吃的一样,谁还能虐待你?”“人族的仆从都是女性。”维克轻声地告诉妹妹。 珂蕊丝用疑惑的目光看了看哥哥:“胡说八道。女人怎么为女人服务?难不成人族的女人都有两性倾向?”她又把脸转过来看了看布卡,“是么?”屋子里的夸父们全都停下手上的动作,盯着布卡等他回答。布卡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张脸憋得红红的:“没,应该没有吧?”“那是为什么?”维克也很好奇,“我早就觉得奇怪了,但一直没有机会问。 你们对关于性的问题似乎很拘谨,问了也不说。““拘谨,我到没觉得。”布卡伸手搔了搔头,“应该说是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才恰当吧?至少我不在乎男性服务还是女性服务。”维克沉吟片刻:“风俗?”“传统。”布卡仔细想了想,“我们的祖先对这种事情很介意,所以没留下什么经验或定律教给我们。”“不知道该怎样表达么?”珂蕊丝眯着眼揭开面前的银盅看了看,“虾醉了,可以吃了。”一个夸父男孩为她揭开银钵的盖子,钵中盛着淡金色的液体。珂蕊丝将指尖伸到水中涮洗过,用手夹一只雪虾出来。雪虾长约三寸,通体透明;只靠背部鳞下有一条殷红的线,从头通到尾。珂蕊丝用指尖掐住虾尾,轻巧地一震,虾壳便整个脱落下来。维克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用离魂术吃虾么?”珂蕊丝翻了翻明亮的大眼:“你管我?”然后她把虾高高地举过头,仰起脸来张开嘴将虾顺下去。布卡看着她圆润的下颌娇嫩地翘在眼前晃来晃去,忙低下头看自己的盅。 “啊……”珂蕊丝咕咚一声咽下雪虾,然后从胸中发出颤巍巍充满了幸福的叹息,“美味。”她说道。 维克向布卡伸手做个请的姿势,两个男人开始嚓嚓地吃虾。珂蕊丝看到他们两个饥不择食的动作,忍不住骂:“给男人吃雪虾。”她抓起身边的银叉在维克和布卡的手背上一人敲一下,“先洗手啊!”维克松开虾把手插进银钵随便涮了涮,布卡则是抬起头来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刚刚洗过澡!”“跟狗一起么?”珂蕊丝凶巴巴地瞪着布卡,恶狠狠地说。 布卡不服气地翻了翻眼睛把手插到钵里:“抱在怀里是心肝宝贝,放到地下就是狗了?女人。”听到他最后的感慨,维克忙把嘴里的虾吞下去应和:“这就是我正在研究的课题。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分种族,只需要分男女就可以了。夸父、羽人、河洛、人族的女人都是一样的。包括雌性动物和植物。”他抓起身边的绢擦了擦手,“等一下我带你去看我的报告。”“不用看,我相信你。”珂蕊丝火红的眼睛熊熊地燃烧起来,她正要说话,却看到一列马队隆隆地冲上码头。为首的一名黑甲武士高高地举起一个羊皮卷来:“玉莱城主有令!从今天起,裂云城管辖内橙海海岸全线戒严,大小船只一律不得出海。违令者以重罪论处!”他的话音未落,身后的银甲武士们便策马跃上停泊在港湾里的船上去,监督船员们系缆上岸。维克缓缓地离开桌边走到大玻璃窗前向下看:“禁海了?”布卡掀开钟盖去拿第二条虾,醉熏熏的雪虾在他的手上懒散地舒展着:“有台风吧?出海会有危险的。”“裂云城怎么会有台风?”珂蕊丝的声音中充满了疑惑。 “没有台风为什么要禁海?”布卡把视线从雪虾上收回来投到珂蕊丝的身上,“这里可是海滨,无风三尺浪,有风浪滔天。”“以前是的。”维克见没什么其他的热闹,便回到桌子边坐下,“后来红袍城主研发了一个防止台风的装置,在他临终前的十几年里,橙海的台风就降低到每年不足一次了。这次禁海应该是为了桑卡罗。”“妈的。”布卡试图把虾肉完整地剥出来,却只扯出尾部一点点,肥美的虾腰全都卡在壳子里面。他把可怜的一点点虾肉塞进嘴里才问,“红袍城主的名字不是叫桑卡罗么?要禁海来纪念呀?”“不是纪念,是防灾。红袍是世界上第一个发明防风装置的人,所以他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了那个装置。”维克看着妹妹接过布卡手中的断虾并为他剥开,“喂!你怎么从来不给我剥虾呀?我可是你的亲哥哥。”“你又没这么笨。”珂蕊丝白他一眼,“装置么?我也一直以往是红袍自己呢。”“红袍死了几十年了,怎么会是他自己?”维克见她没有半点帮自己剥虾的意思,只好自己拿起一只虾来,“那东西在红袍死后失去控制流失到海面上去了,每两三年就要回到裂云城来。带着台风带着雨,很可怕的。”“最后玉莱城主打败了它。”珂蕊丝坚定并且自豪地挥舞一下手臂,“成为九州历史上最伟大的女城主。”“为此而耗尽了自己的精神力。”维克耸了耸肩,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然后桑卡罗十年之后再来一次?愚蠢。”“她是为了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作为兽心勇士的候选人,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珂蕊丝大声地反驳道。 “那个装置之所以会失控,只是因为红袍为了炫耀自己聪明致死不肯公开制造方法,以至于桑卡罗年久失修。如果当年玉莱肯听我们的话放桑卡罗上岸来,认真研究并修理好再放回海面,就不会有现在的灾难。”维克毫不退让,“逞匹夫之勇,典型的妇人之见。”“哦。”布卡用力点了点头,并在脸上表露出一副完全听懂的样子。 “哦你个头啊。”珂蕊丝抓起勺子去敲他的头,布卡躲开勺子,提起另一只虾递过去。珂蕊丝接过虾尾轻轻一震,布卡把手缩回来,虾肉果然完整地从壳上剥离了:“那东西为什么要回到裂云城来?”布卡呆呆地在船桥站了很久,呸地将一口痰吐到清澈的海水里:“还支持我追你妹妹呢。鬼扯。”遥远的海面上飘浮着一朵巨大的白云,云高高低低地错落,绵绵勃勃地延伸。头上的天是蔚蓝的,正午的光芒明亮地照着蔚蓝的海、金黄的沙滩。一身淡粉色铠甲的珂蕊丝站在人群当中倒提着一只与她差不多一般高的亮银梭,梭的两端打磨锋利,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她见布卡走进场地便提起银梭来耍了个圈,红红的短发随风飞舞,健美的身形矫若游龙。银梭带起亮亮的光芒漂泼般地洒在围观的人群当中,夸父、渔夫和封海的武士们都哗啦哗啦地鼓起掌来。布卡把鞘戳进沙里,轻轻地抽出长刀,用双手抱住刀鄂,将刀揽在怀里深深地鞠了一躬。盘坐在地下的夸父长老庄严地举起右手:“这是一场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举行的公平决斗,任何人不得在决斗之后,因一方死亡或受伤而向另一方追究、追讨或追杀。”说完,他的手从空中落下来,“开始!”珂蕊丝一抬手,银梭的尖端带着凄厉的呼啸声从地下掀起大片的黄沙兜头洒向布卡,晴朗的天空竟然被滚滚的沙尘淹没下去。观众们惊叫着向两边退让、躲闪,珂蕊丝却在砂土的掩映下直扑过去,亮银梭无声地裹挟在沙尘中直取布卡的咽喉。布卡高举长刀直劈而下,翻飞在空中的沙尘被他从中分做两半,并被刚猛的刀风压得噗啦一声全摔回到地面上去,漫天的尘烟便那般地没了。珂蕊丝将银梭向怀中一带,双臂高高地举起来,胸铠与护臂之间骤然张开两片薄薄的翅,并趁着布卡收刀时带出的劲风霍地飘扬,晃动间躲过布卡的刀锋。然后,她的臂向回收,从高空带着亮银梭一扑而下。艳红的发、粉色的铠,银色的梭从空中带着雷霆之势压迫而至便如一只巨大的红蜂。布卡挥臂扬刀,锋利的刃撕裂海滨的长风和裹挟在风中的腥咸啪地一声击在银梭的侧面,珂蕊丝飞降的身影只一顿便被击回空中去。火光电石般的错落,珂蕊丝凌厉的进攻停滞下来,从新翱翔在空中寻找进攻的焦点。布卡舒展开双臂,用刀斜指沙滩向空中凝神观看,发现珂蕊丝的薄翼是铠甲的一部分,她只是操作着左右滑翔,却不能飞舞。 珂蕊丝一耸肩,滑翔翼便缩回到护肩里去。失去助翼托力的她吸气收腹,整个人蜷做小小的一团直直地从天上掉下来。布卡闪身后退却没能躲出珂蕊丝的攻击范围,她在布卡的头顶猛然张开身体,银梭借着下坠的重力和伸展的张力嘭地弹出来重重地打向布卡的下颌。布卡因无法判断她进攻的时机而仓促合刀,却没能挡住银梭弹开的力量,长刀啪地一声被打飞在空中,人也向后倒下去。珂蕊丝脚未沾地人便扑过来,以梭做棒携风雷之势直劈布卡的顶门。布卡举臂迎上去,观众们不知道他要拼些什么,惊叫着向前踏出一步。在臂与梭相交的瞬间,珂蕊丝吐气开声地大喝,海岸的沙感受到她的气息嘭地一震。布卡却是肩向后沉,以微弱的距离躲开了最猛烈的进攻,然后他的手腕一转,一汪深蓝色的盾啪地接住了银梭,珂蕊丝用尽力量向下压,梭杆却嵌在盾中无法再向前逼近一寸的距离。布卡大吼一声空拳击出,珂蕊丝识得厉害嗖地躲闪出去,拳风将沙滩打出一条尺宽的深印,两个人霍又分开了。 “幽冥之盾?”维克在布卡的身后吃惊地问,“怎么是长条形,不是圆的么?”布卡伸手握住刀柄将长刀嚓地抽出来:“被谢小雨斩碎了。”“你不是在开玩笑?”布卡呸地啐了一口:“我***真有心情逗你玩笑,你妹妹要杀我呢。”“哦。”维克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有件事不知道我告诉你了没有,你在夸父族的名声不太好。大家都说你野心勃勃、阴险狡诈,善于利用、欺骗并蒙蔽不知情的人。总之,就是在西陆政变没能成功,但因为没被朝廷抓到把柄而被非正式放逐的阴险份子。”维克停了停继续说,“大家都认为,杀死你就是为世界除害。”“你妹妹对要死的人还满温柔的呢。”布卡将长刀交在左手上紧了一紧。 “胡说八道,我妹妹才没那么变态呢。她是为了麻痹你。好色,是每一个魔王的弱点。”“我才不好色呢!”布卡愤怒地转过头,愤怒地瞪了维克一眼。 “好好好。”维克随口应付着,“快过去吧,不然她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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