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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义江湖,子午岭下小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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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风啸山也不须要再证明什么。 因为在远处已隐约有了马蹄声,蹄声来自白虎镇方向,那当然八成是麻面老九一众追来了。 前面已是饿狼坪,有块巨大岩石足有七八丈高下,卓文君手指岩石顶对风啸山道: “风老,你身负重宝,还是在上面躲着,且由我来对付那麻面老九。” 风啸山未等卓文君说完,腾身一跃,人已落在大石上,他双腿一叉,斜身坐在大石上,边向来处望着,道: “我操,果真是九匹快马跑得欢,我的乖,丈母娘提篮子——全看你的了。” 卓文君缓缓下得马来,鞍带中取出一双闪闪发光钢丝编织的手套,迎着东升日光,那双怪异手套十指更是刃芒华露,闪闪炫目,光景是一如虎爪般的犀利。 岩石上面,风啸山早抚掌道: “那卓老儿果真把他的绝艺传授给你了,这可好,今日我风啸山且看看你在这江湖人闻之丧胆的‘虎爪’上的造诣,哈……” 卓文君仰头,道: “造诣不敢,花拳绣腿也只是学了个皮毛。” 风啸山一听,冷冷道: “要是真如你所说,我的儿,你准备挨宰吧!” 卓文君一愣之间,远处听得大喝大吼之声传来。 “麻面老九”朱一水已戟指着卓文君叫道: “好个姓卓的黄口小儿,这次看你还拽不拽得起来。” 便在他喝叫声中,九骑快马已到了卓文君跟前。 卓文君举头看,心中在盘算,果真是九骑,风啸山说的还真是一些不差。 “麻面老九”朱一水当先翻身下马,在他一旁的郝元亮郝云光兄弟二人也跟着下得马来。 郝家兄弟一落马,二人已各握着一把三尺大板斧,只等其余几人也下得马,才显出郝家兄弟果是“高”人一等,三人至少比他高出一个头。 只见他二人穿着狼皮背心,粗布黑裤子,裤腿掖在翻毛狼皮快靴里,腿长臂粗,手臂肌肉突起,咧着大毛嘴,宛似一对庙门口的把门将军。 那郝元亮指着卓文君问“麻面老九”朱一水,道: “是他吧?” “麻面老九”朱一水道: “不错,正就是这王八蛋。” 郝元亮嘿嘿一阵笑,突然伸手向“麻面老九”朱一水道: “拿来。” 朱一水哈哈一笑,道: “敢情老规矩,现金交易了?” 郝元光怒道: “当然现金交易,我们打交道也不只一面了,怎的还要他妈的明知故问?” 朱一水高举手一挥,道: “取银子过来。” 早见有个汉子去解布袋。 卓文君冷然一笑,道; “光景是你们双方一狼一狈,狼狈为奸的已经玩过不少冤大头了。” 朱一水得意的,一笑,道: “你到这时候才明白呀?” 卓文君沉声喝道: “姓柴的花钱买动郝家兄弟,其目的必是为了我那个无价之宝的水胆玛瑙,娘的皮,他真黑心。” 郝氏兄弟一听“无价之宝”四字,彼此对望一眼,郝元亮道: “姓卓的,是什么样的‘无价之宝’,你快说。” 卓文君怒道: “你们是两头驴,说了也是白说,还不如不说。” 郝元光一急,道: “不行,你非得说清楚。” 卓文君心中琢磨,未交手前,先逗逗这两只大狗熊。 淡然一笑,卓文君道: “水胆玛瑙,你们可曾听过?”他一顿又道:“干脆我打个比方吧,如果要用金砖换,就算十万两黄金也值。” 倒吸一口凉气,郝氏兄弟双双回头怒视着朱一水,郝元光怒骂道: “好个混帐王八蛋,合着我们杀人,柴老二坐享现成的,我操他十八代老祖宗,加价,马上加价。” 郝元亮也吼叫道: “快加价,朱麻子你小子听到没有?” “麻面老九”朱一水哭穷的道: “往日打交道,向来未超过五百两银子,这一次我们多带一倍,为的是姓卓的扎手……” 郝元光怒吼着骂道: “你少放屁,姓卓的扎手是一回事,你们打他宝贝的主意另算,快加价。” 郝元亮提着板斧已站在朱一水面前,道: “你加不加价?” 望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白面至肚子毛茸茸的大个子,朱一水怯怯的道: “二位贤昆仲欲再加多少?” 再加多少?连他二人也难开口。 要是少了怕吃亏呀! 于是,二人不自觉的又望向冷眼旁观的卓文君。 郝元光沉声问道: “姓卓的,你是个快死的人了,宝贝又是你的,你何妨说说看我兄弟该向柴老二要多少才不吃亏。” 卓文君举着右手,道: “首先,我绝不承认自己是快死的人,至于二位欲知道多少银子才不算吃亏,卓某只能说多多宜善。” 郝元亮捋了一把胡子,道: “什么叫多多宜善?” 郝元光道: “大哥呀,我们一向可是现金交易,一手交银,一手交货,你回头看看,如果我们狮子大开口,朱麻子不会有的,你说呢!” 朱一水早点头道: “还是郝二哥的话实在,否则只有完事以后随小弟回白虎镇去取了。” 郝元亮稍作思忖,一跺脚又咬牙的道: “好吧,你就再拿一千两银子来。” 朱一水道: “好吧,加一千两银子以后,贤昆仲绝不能再加了。” 郝元亮道: “不加了,绝对不加了。” 朱一水立刻招手,道: “另外一千两银子也取来。” 郝元亮的大板斧立刻举在朱一水面上晃,斧刃闪闪,冷焰激荡,而令朱一水一怔,道: “郝大哥,你这是干啥?” 郝元亮咬着牙道; “我把你这个俏麻九,狗操的王八蛋,你替柴老二办事,却替自己攒银子,只这一趟差事下来,如果不是我兄弟半途加价,我的儿,你麻九就赚那一千两银子了。” 朱一水摇手道: “二位,你们别把柴二爷当成了驴鸟,哪一回的生意他不清楚,银子出库经他的手,用去多少他也清楚,郝大哥呀,二爷的油水不多呀!” 便在这时候,两袋银子已放在地上。 郝家兄弟各自从鞍袋中取出个布包来,二人根本不管在场诸人惊异,只见郝老大先打开一袋子来,伸手抓起里面的银子—— 第一个先往自己口袋中放,第二个放入兄弟郝元光的袋子里,边口中叫着: “你-个,我-个,你-个,我-个,……” 直到把一个袋中的银子分光,这才又打开第二支袋子,仍然是如法泡制的,你一个,我一个……直到分完。 卓文君哈哈一笑,道: “敢情是亲兄弟明算帐呀!” 不料两个大个子也不以为忤的提起个人分得的银子分别拴在马背上。 朱一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呢,不料那郝元亮突然一摆手,高声喝叫道: “你们站远些!” 朱一水与他带来的六人,立刻退向一处断崖边,朱一水双手胁下一夹,光景是等着看热闹了。 郝家两兄弟,各自板斧指向下方,人字形的向卓文君包夹过去。 那郝元亮甚至牙齿似在嚼石头般的发出“格蹦”响声,他们的大蒜鼻子喘声如吼,宛似扑人顽熊。 便在这时候,卓文君暴腾而起,半空中“虎贲掌”一招“日落风生”,“嗖”的自郝元光头上扫过。 大板斧便在这时暴劈而上,兄弟二人俱都是双手握斧,大砍大劈,看来不求什么招式,但若细看,那空中交互生辉的双斧,宛似日月争辉,配合得恁般巧妙。 卓文君空中倏闪如电,-连在空中暴翻不断,虎贲掌拍出又缩,郝元亮已凶悍劈出三十二斧,斧刀激荡中,刃芒几乎涵盖方圆两丈内。 而郝元光更是对准卓文君的跃升而急躁的劈出十八板斧,还暴踹十-脚,兀自哇哇叫着往上扑击! 卓文君双手虎爪连拍不断,但见郝元亮的板斧贴身搂过,招式未老,他又快不可言的反手回劈。 便在卓文君欲跃又止,举虎爪,走险招,斜身闪进郝元亮的怀中时候,倏见他的凌厉的虎爪突自下向上扫去,左手虎爪快逾雷击般抓向郝元亮握斧手腕。 上身后仰,双脚斜蹬不断中,郝元亮喝叱有声的连连暴退不断,大板斧尽在身前拨挡不断。 郝元光见大哥危急,爆一声破口大骂: “老子劈死你这王八蛋!” 敢情他看出眼前形势,卓文君以险招扭转颓势,如果自己再不及时拦住,大哥早晚非伤在对方的虎爪之下。 便在这急切情况下,郝元光衔尾直上,大板斧洒出一片光芒炫目,掣若奔雷,那斧刃一连三次只差半寸未劈中双掌连挥的卓文君。 突然间,卓文君大喝一声暴旋身力卷左手指向身后追杀来的郝元光板斧—— 卓文君之所以放弃抓击郝元亮,那是因为他在郝元光的追击中,自己忽然灵台一亮,觉得自己既使伤了郝元亮,自己八成逃不过身后一斧。 于是他觑准身后郝元光的板斧上扬中,突然一个回身扑击,他双掌交错中,左掌虎爪一沾斧刃,立刻顺势一推,右手虎爪“唰”的一声自郝元光的胸前抓去,有一种撕裂火炙般抽痛,郝元光厉叫一声一连暴退撞出三丈。 狼皮背心已破,胸前五道血槽,一撮撮黑毛已被虎爪撕裂掉,郝元光额角沁汗,他大口猛吸一口气,左手在胸前的伤口处一抹,和着血水往口中一舔,破口大骂,道: “你奶奶的!” 郝元亮在连连倒退中,突见卓文君回身扑去势同拼命,他才拿桩站稳,已见兄弟胸前在滴血,大怒之下,双手挺斧冲向卓文君,不料半空中突然落下一人,拦去他的去路,郝元亮一愣,怒道: “你是谁?” 早听得断崖边的朱麻子高声道: “喂!老头儿,你怎么也来了?” 不错,来人正是“偷魂老祖”风啸山,他在岩石上看了下面一场拼杀后,觉得卓文君再硬拼下去,必然精力难继,而另一面尚有朱一水七八人要应付。 “偷魂老祖”风啸山抚髯一笑,道: “我说你们这两个蠢东西,就为了那么一点银子就甘愿为人卖命!” 郝元亮大怒,道: “老子先劈了你这臭老儿。”“嗖”的一斧直劈而下,却不料他的板斧尚未劈下,风啸山已撑腰挺胸,双手在挥中人已落在郝元亮身后面。 郝元亮早已发觉,冷笑声中,旋身挥斧猛扫如电,然而却是斧斧落空,老头儿却依然在他的身后面。 原来这正是“偷魂老祖”风啸山的独门绝艺——“偷魂大法”,也是偷字业成名人物达于岭峰的身法,一经使用,如蛆之附骨,现在—— 现在郝元亮正被风啸山盯得死脱而使得郝元亮“哇哇”大叫不已。 郝元光一见,暴吼一声挥斧如波光片片般向风啸山杀来,却被卓文君横里一拦,道: “一对一才是好样呢。” 却不料风啸山高声道: “卓大少爷,你如果头脑灵活,就该去打发朱麻子几人上路,郝家这两个驴蛋可不值得我们合力收拾。” 朱一水早与六个汉子握刀走来,那朱麻子边喝叫道: “柴二爷的赌场上看你老小子是个和事佬,怎的却跑到这儿又穷搅和,为什么?” 风啸山哈哈笑道: “柴家赌坊老夫是和事佬,如今更是和事佬。”说完腾身而起,人已落在大石上面五丈处。 便在这时候,那郝元亮喘息的望着郝元光道: “老二呀,你伤得如何?” 郝元光厉烈的道: “五脏六腑没伤及,胸前被撕下些皮肉,我不在乎?” 郝元亮道: “姓柴的这趟生意烫手呀!” 郝元光道: “再烫手也不能砸了我们金字招牌。” 呵呵一声笑,风啸山道: “有我老头儿在,你们的招牌就砸不了。” 风啸山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连卓文君也大为惊异,这是什么含意的一句话? 郝元亮怒指风啸山道, “你放他娘的什么出溜屁!” 风啸山嗤之以鼻的道: “我把你们这两个大笨牛,你们也不想想,什么样的买卖你们都全要接呀,别以为你兄弟二人在关洛道上以他人之血肉塑造出你们的“狠”字招牌,但若想同三尖山清风台比长短论高低,我的儿,那还差上一大截呀!” 一旁的朱一水怒道; “老头儿你下来,娘的老皮,你这不是在充和事佬,根本的是挑拨是非,穷搅和。” 朱麻子的话刚说完,斗然一团乌云向他罩来,衣袂的振飞声,使得朱麻子暴退中连连劈出儿刀,退出三丈。 “劈啪”之声连响中朱麻子在钢刀劈空人已退到断崖时候,那团黑影已倒翻到大石上。 不错,风啸山就在朱麻子的叫骂中扑向前去,他身法怪异,出手奇奥,一连七个耳刮子,打得朱一水七荤八素的几乎跌下断崖。 跟在朱一水身边的六名柴家赌坊打手正欲挥刀杀上去时,风啸山已跃回大岩上面。 沉声冷喝,风啸山道: “什么东西,竟也敢对老夫大不敬,十个耳刮子算是对你这麻子薄惩,再敢谩骂,挖你眼珠。” 也许,风啸山有意杀鸡儆猴,一旁的郝元亮浓眉-皱,先是望望倔兄弟郝元光,道: “兄弟呀,这节骨眼你可有什么主意?” 郝元光怒道: “这是什么话,拿人钱财给人消灾,难道还要把两千两银子退还他?” 断崖边,朱一水也高声叫道: “郝老二的话不错,眼下我们九人,合力先撂倒这姓卓的要紧啊!” 郝元亮仰面看看岩石上的风啸山,喝道: “老头儿,这档子事我看你就别管了,还是扫你自己的门前雪的好。” 风啸山食指点着郝元亮,道: “好个不开窍的蠢东西,你可是说我老人家挡了你们兄弟的财路?” 郝元亮道: “难道不是?” 风啸山道: “绝对不是,相反的,我老人家还叫你兄弟白捡两千银子。” 郝元光怒道: “老小子,你究竟安的什么心,快说!” 风啸山道: “你们拉马走人,回你们双龙沟去。”他一顿又道:“当然也带着那两千两银子回去。” 郝元亮道: “他妈的,这不是背信诈欺吗,往后姓柴的不来找我兄弟,就是张扬出去,郝氏双雄的信誉也完了。” 风啸山道: “什么背信?你们背谁的信?何谓诈欺?你们诈欺谁的银子?姓柴的开了个柴家赌妨,赚取多少黑心银子,多少人倾家荡产走上死路,弄他的银子也叫背信诈欺?‘呸’,你二人可知道姓柴的为什么要你兄弟拦杀卓文君?” 郝文亮道: “不就是为了一件宝贝?” 点点头,风啸山道: “不错,但那姓柴的这种作为,已超越江湖道义,一个人当有所为有所不为,你兄弟这种见银子就杀人而不问是非与青红皂白,当真是可笑可恨!” 郝元亮道: “说了半天,你有什么好主意呀?” 风啸山道: “马上走人。” 郝元光怒道: “简直放屁。” 风啸山沉声道: “本来你兄弟走后,姓朱的七人就由卓大少爷加上我来解决,目的当然是两方面,一方面是卓大少爷多少除去一些心中忿恨,另一方面也为二位造成有利形势,现在嘛——” 朱一水闻言,早高声道: “郝老大,你兄弟可不能听这老头儿胡说八道,他在陷你们于不仁不义,无信无诚,想想看,往后二位还能在江湖上混?” 郝元光道: “朱麻子的话有道理——” 风啸山叱道: “有个屁道理,他是在保命!”一顿之后以又道:“如果朱麻子七人全死在这荒凉的野狼谷,又有谁会说出你兄弟不守信诺的?” 郝元光高声道: “有一日姓柴的找我兄弟要人,那又怎么办?” 风啸山哈哈一笑,道: “一推六二五,根本不承认见过朱麻子几人,姓柴的能把你们鸟啃掉!” 朱一水戟指岩石上的风啸山吼叫道: “老头子,你好一张利口,他奶奶的,你这是在做他妈的什么样和事佬呀!” 风啸山哈哈一笑,道: “怎么不算是和事佬,眼前他们双方不是没有再拼命了。”跃身落在大石下面,风啸山又道:“当然,我老人家是不会为你们柴家赌坊做和事佬的。” 郝元亮望望兄弟郝元光。 兄弟二人点点头。 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许。 这种动作连朱麻子七人也觉出情况对自己不利。 果然—— 果然郝元亮郝元光兄弟二人发动了。 两把大板斧,交织成层层刃芒,流灿激荡中,兄弟二人不约而同的狂吼一声: “杀!” 板斧劈向朱一水七人冲杀过去,那郝元光的一腔怒火全迸溅在朱一水七八人身上,便在一片“当”声与“叹”声中,朱一水已无开口说话的机会。 七个柴家赌坊的人,处在这时候,只有奋力抵抗,边此起彼落的大骂郝家兄弟不是东西。 大板斧猝闪不断中,又是一声“当”,朱一水的钢刀也已被砸飞,他未等朱一水回身逃去,大板斧自下上撩如电,朱一水“嗷”的半声,人已自小腹到胸前来了个大开膛,“哗啦啦”的流了一地兀自蠕动的腑脏! 郝元光劈了朱一水,已是横下心来冲向另外六人,郝元亮见朱一水已死,立刻配合着兄弟郝元光,双斧交织成一座斧山似的,但见六人在一轮拼杀中,四散未及逃出十几丈,全已被劈下脑袋,死于荒石堆中。 卓文君见这郝家兄弟一举杀了朱麻子七人,凶残的双目兀自泛起红丝,一身血迹斑斑的向他与风啸山二人走来,不由得全身戒备,唯恐二人杀红眼的向他下手。 而卓文君的这一想法是有其道理的,因为如果他二人再合力把自己撂倒,事情就更见完美,那郝家兄弟不但不承认见过朱麻子几人,而且还可以造成一种假象,那就是朱麻子七八人直接找上卓文君,想以多为胜的捕杀卓文君,结果双方两败俱伤。 便在卓文君的戒备下,风啸山已由岩石上再跃下来,他抚髯一笑,道: “好,郝老大,你可以为你兄弟的伤敷药了,完了快走得远远的,最好找个僻静地方住上一阵子别出面。” 郝元亮望望附近的马匹,道: “老头儿,我兄弟为何要躲?还有那些马匹,自然的也成了我兄弟的战利品了。” 风啸山沉声道: “真是他娘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干什么不多用用你们那颗大毛脑爪子呀!” 郝元光怒骂道: “你这老猾头,全是你出的馊主意,合着我兄弟忙了半天,最后却把掳获的马匹全归你这老王八蛋操的了。” 风啸山呵呵一笑,道: “我把你们这两个大驴蛋,你们今日杀了柴老二的门下七人,姓柴的不是省油灯,他绝对会查个水落石出,但如果你兄弟死不承认见过朱麻子,他又能拿你们怎么样?但要是你二人拉走了朱麻子的七匹马,连带马鞍,想想看柴老二会不认识吗?时候你们怎么自圆其说?” 郝元亮望望那七匹马,心中直叫可惜。 郝元光龇牙咧嘴的露出一脸无奈。 风啸山一笑,又道: “所以我说,你们不但不能取朱麻子七人的东西马匹,甚至最好走得远远的,叫那柴老二找不到你兄弟。” 郝元亮摇摇头,道: “不,我们不走,姓柴的如果找上双龙沟,我兄弟不承认就是了。” 一旁的卓文君冷冷笑道: “如果你兄弟愿听卓某的,卓某人倒愿为二位找一去处,而且是非常适当的去处。” 郝元亮一挺胸,喝问道: “你有什么地方叫我兄弟心甘情愿去的?” 郝元光厉声道: “难不成也想把我兄弟游说到三尖山的清风台,呸!我兄弟不是寄人下伸手要小钱的可怜虫,姓卓的,你最好免开尊口。” 嘿嘿笑的戟指郝元光,卓文君道: “清风台庙小,装不下你们这两尊大神,放心吧,二位,我不会,也根本没有意把二位请上清风台。” 郝元亮道: “且说出你那令我兄弟心甘情愿去的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间仙境,修心养性之地。” 便在这时,连那一旁的“偷魂老祖”风啸山也是瞪着一双期待的眼神,要想知道呢。 淡然一笑,卓文君道: “算了,我还是不说的好,免得你二人以为我是在设法折腾你兄弟,不但讨不了好,甚且你兄弟难保不再挥斧向我劈来。” 郝氏兄弟对望一眼,那郝元光最是毛躁,他双手又握紧板斧,厉喝道: “王八蛋,你拿跷?” 卓文君摇头道: “并非卓某拿跷,而是我这里搜枯肠的为二位出主意,怕是到了后来不讨好,当然还是免开口的为妙。” 郝元光沉声举斧,道: “不说老子同你没完没了。” 卓文君面色一寒,道: “你兄弟的本事卓某已见识过,对杀对打我不怕你们,不过你既然要问,卓某就此奉告。”他扬起一双单凤眼尽在郝家兄弟面上注视着又道:“如果这时候二位直接找上白虎镇去,找上柴家赌坊,那是最好不过了。” 郝元亮闻言大骂,道: “你他妈的这不正是货真价实的馊主意,老头儿要我兄弟躲远,你小子却又要我兄弟二人送上柴家大门去,老子被你们弄糊涂了。” 郝元光咬牙对郝元亮道: “姓卓的这是调侃我兄弟,我们加把钢施把劲,先劈了这狗操的。” 不料风啸山抚掌哈哈大笑道: “好主意,好主意,我老头子怎的未曾想起来。” 郝氏兄弟一怔,那郝元光正要卓文君扑杀呢,闻言一怔,怒吼道: “老头儿,你这又是放的什么出溜屁。” 风啸山并不恼怒,一面竖起大拇指,赞道: “卓大少爷的主意妙,他可是真心为二位着想呢。” 郝元亮道; “且说说看你姓卓的话中含义。” 卓文君道: “事情十分明显,二位这就赶回白虎镇,直到柴家赌坊找那柴老二,姓柴的必然会问二位可曾完成他所托,甚至还会问朱麻子几人怎的未见回来,这时候你二人尽可对姓柴的说,你们是从秦川刚回来,顺道来拜望柴爷,并未见着那朱麻子。”说到此,卓文君见郝氏兄弟睁着铜铃眼而露出惊异之色,一笑又道:“这时候姓柴的必然会托二位替他去打探朱麻子几人下落,甚至他在得知朱麻于几人死掉,还会重金礼聘二位长住他的赌坊,那时候二位就算给姓柴的狮子大开口猛抬价码,他也会打断牙齿和血吞的应承了。” 风啸山忽的哈哈大笑起来。 郝元亮与郝元光兄弟二人的板斧缓缓的垂下来一一 那郝元光“嘿嘿嘿嘿”的耸肩沉笑起来,露出一口黄板牙,连他那个足够塞进个拳头的大喉管也看得十分清楚。 郝元亮笑道: “我操,这年头好人坏人可真难分得清认得准,刚才还两下里玩命呢,他妈的转眼间他又为我弟兄出起主意来了,嘿……” 郝元光遂收起板斧,一挥手对郝元光道: “大哥,我们走,白虎镇找姓柴的弄银子去。” 郝元亮笑道: “姓卓的,你的这个主意不馊,哈……” 郝元亮已经坐在马背上,他却一调马首到了风啸山的面前,道: “老头儿,刚才你施的是什么身法呀?” 风啸山坦然一笑,道: “偷魂大法中的一招,叫‘如影随形’,你觉得如何?” 郝元亮道: “如果我当时使用‘倒劈华山’,原地一个空心跟头后劈,你自信能逃得过?” 风啸山呵呵一笑,道: “你用‘倒劈华山’,我却会在你的欲动本动之前,调触机先,然后缩地三尺,以一招‘祥龙献瑞’,仍然在你身后面两尺不到。” 郝元亮一怔,道: “我用‘声东击西’,诱你偏向西方再下手。” 风啸山道: “我以‘攀枝摘桃’手法,只需一手搭上你的握斧肩头,我仍然在你的身后,而且你在用力之时,并不觉着我的一手已在你肩头之上。” 郝元亮一听,不由大骂,道: “你奶奶的老皮,真不是好玩意。”一调马头,直向他兄弟郝元光追去。 望着郝氏兄弟去远,风啸山指着卓文君笑道: “卓家大少爷,你的主意虽好,却是自己搬砖头在砸自己的脚丫子。” 卓文君道: “风老的意思……” 风啸山道: “你为何不多想想,你叫郝家兄弟二人去白虎镇的柴家赌坊,这要是郝氏兄弟在柴老二的重金诱惑下,答应替柴老二的赌场撑腰,我问你,你该如何去找姓柴的再要那个已被我老头子替你取来的水胆玛瑙?” 卓文君一笑,道: “风老说的极是,不过卓某也想过,找姓柴的,那是技术上的问题,再说我得先回清风台料理大事情,这件事只怕还得搁上一阵子了。” 不料风啸山十分小心的看了四周一眼,道: “我老头子实对你小子说,这次我的那个班底赶来这白虎镇,也是受命行事,还有……还有你那个老子……” “我爹他怎么了?” 风啸山好一阵沉思,道; “别问了,过几天你也许会见到‘混世头陀’田寿,到时候你问他就成了。” 卓文君急道: “风老怎的不能告诉在下,我爹是生是死,这两年我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风啸山沉声道: “前两年你爹找过你,以后他没有消息,你这个做儿子的像话嘛,见了赌你就像失了魂的六亲不认,要不是老偷儿同你家来往还不深厚,我这就劈手给你几嘴巴子。” 卓文君赧然,道: “风老骂的是,卓文君不孝是实,只希望我父平安归来,让卓文君有赎罪的机会。” 风啸山轻点着头,道: “这还像句人话。”边伸手自怀中取出小盒子,又道:“这可是价值连城宝贝,你当面点收。” 卓文君道: “你不是要亲送上清风台吗?” 风啸山道: “已无比必要,再说过了野狼谷再穿过断肠谷,已是清风台地盘,还用得着我老头子再走路?” 卓文君双手接过“水胆玛瑙”,往马鞍袋中塞下,指着朱麻子的七匹马,道: “这些马匹风老有何高见?” 风啸山道: “这是小问题,你还是快些上路吧。” 卓文君在一阵犹豫中,怯怯的向风啸山,道: “往日我也是听家父谈及风老,知道家父认识你这位风尘异人,敢问风老何以如此大力帮助在下?” 风啸山道: “论公,我们有桩大事要办,于私,我欠你老爹一份情,真实情形,以后你自然知道。” 卓文君上马走了,他过野狼谷回三尖山的清风台去了,因为家中发生恁般大事情,儿子被大刀寨掳走,生死不明,一切都得自己赶回清风台,见到妻子小倩才知道。 望着卓文君骑马离去,风啸山立刻骑上一匹马,且把另外六匹相互的拴起来,一路缓缓的驰回白虎镇。 风啸山心中早有安排,他要来个嫁祸,把朱麻子几人的死,想尽一切方法的嫁祸他人。 但风啸山绝对想不到当他正绞尽脑汁整柴老二呢,暗中也正有一人在坑他。 这个人当然是铁成刚,现在—— 现在铁成刚可真的笃定,如果—— 如果想知道铁成刚何许人,甚至他的店中几个伙计的真实身份,只怕还着实不容易,因为姓铁的已经在白虎镇上开了几年的饭店,“福来客店”的招牌因时间的累积也有了基础,也因此更掩护了铁成刚的真实身份。 昨晚—— 昨晚铁成刚离开柴家赌坊以后,他可并未回“福来客店”去,而是一径到了如意楼。 如意楼自从小千儿一搅和,如今是戒备更见森严。 铁成刚来到如意楼的时候,那是半夜三更天,石大海听说是“福来客店”铁掌柜到来,知道这时候来必有事情,忙着走出来接见。 铁成刚见石大海出来,一把拉住石大海道: “带我去见老奶奶去,快!” 石大海道: “老奶奶只怕早巳睡了,有什么话就对我说吧!” 铁成刚摇摇头,道: “不,你石总管做不得主,这事非得见了老奶奶或大小姐才成。” 石大海道: “既是这么说,我就带你去后花园的天阁楼去。” 于是,二人匆匆走过几进大院,绕了几处回廊而到了后花园中。 冷风不冷,秋虫依旧唱鸣,遥望园中天阁楼,已是黑暗一片而没有一些动静。 石大海与铁成刚到了阁楼下,附近戒备的武师走出来,见是石总管与铁掌柜二人,低声道: “有事?老奶奶与小姐全睡下了。” “叩门!”石大海对那武师说。 于是,天阁楼上的白凤在沉声问: “什么事情?” 不料铁成刚早叫道: “是大小姐吗,铁成刚有急事相商呀!” 于是,阁楼上燃起了灯光。

天阁楼上有了响动,是关楼门声音。 天阁楼上也听到人在说话,那是老太婆的声音: “铁掌柜这时候来必有要事,我们就到楼下去。” 便在这时候,已听得楼梯响声传来,白凤已在问:“铁掌柜究有何事呀!”吱呀”一声门已拉开来。 铁成刚闪身走入那天阁楼下的精致客厅里,迎着刚刚下楼的老太婆,急切的道: “我是从柴家赌坊来。” 老太婆面色一紧,道: “柴家赌坊?” 铁成刚道: “是的,就是柴非一开的那家赌坊,老奶奶呀,你老可知我们大前晚上杀死‘浪蝶’单不同的事吧。” 老太婆未开口,白凤却问道: “可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柴家赌坊与如意楼的关系密切,而白凤指的当然是逃走了小千儿,也许因为小千儿一怒之下把这事情传扬出去,因为单不同可是大刀寨“绝一刀”宫彪的小舅子。 铁面刚道: “本来我在发现那一老一少时心中存疑,几次细问,对方却一而再的支吾其词,不加承认也不否认,直到今夜我在同那老小子对话中,终于被我套出来他是谁了。” 老太婆已不耐的道: “说了半天,铁掌柜在说的何人?” 铁成刚道: “江湖上的‘偷王’,人称‘偷魂老祖’的老偷儿风啸山呀,这老小子正住在我店里呢。” 老太婆一怔,思忖一下,道: “嗯,我似是听不凡提过这么一个人,好像他也是听人说的吧!” 白凤道: “一个老偷儿值不得大惊小怪的……” 铁成刚摇手道: “大小姐且莫小看这老小子,单就他调教出来的那个娃儿,也不是好惹的。”他一顿又道:“老的今晚去了柴家赌坊,那个叫小千儿的还在我店中睡呢!” 白凤一听“小千儿”三字,一惊而起的一把抓住铁成刚,道: “你说那小的叫什么?” 铁成刚道: “他叫小千儿,是‘偷魂老祖’风啸山的衣钵徒儿。” 白风冷笑连连的道: “我不管他什么偷魂老祖,你得马上去把这小家伙拴来,快去。” 铁成刚一惊,道: “拴那个小娃儿做什么?再说那老的可不好惹,他虽称偷王,但他的本事可是江湖上尖字号人物,大小姐,还是少惹为妙。” 铁成刚连夜赶来如意楼,目的是想在他确定风啸山果是江湖上盛传的偷魂老祖时候,设法把姓风的拉入阵营中,那是对未来极有帮助的事,却不料白凤定要他去拴人。 白凤松开抓铁成刚的手,冷冷道: “铁掌柜,我要是不加以细说,你恐怕还蒙在鼓里呢,你可知道我们那晚杀单不同的事吧。” 铁掌柜点点头,道: “那是这辈子绝不会忘记的事情。” 白凤道: “那晚我们山中杀人,暗中就有人在偷窥,你知道吗?” 铁掌柜一惊,忙问道: “是谁?” 白风道: “就是那小千儿。”其实她并不知道小千儿偷窥。 铁掌柜半晌哑口无言,他在想,那晚上自已追上房子,便是在一阵四方皆有声音中犹豫不定,不知向哪个方向追去呢,突然有个大孩子吼叫“抓强盗!”难道这个人会是小千儿?那么自己一早回店中,又是谁睡在自己床上的?这人还在自己用的便壶撒了一泡尿。 他沉思中他下了个结论—— 如果真是小千儿,单不同的一包银子就是他们偷的。 如果那晚小千儿看到山上杀单不同一幕,那么睡在自己床上的人准就是姓风的老头儿。 铁成刚的想像是对的,小千儿不是对风啸山说过吗,单不同已经被白凤大卸八块的死了。其实是白凤困住小千儿说的。 白凤见铁成刚紧皱双眉沉思不语,面色一寒,怒道: “铁掌柜,你还犹豫什么,难不成要那小千儿把你我杀死姓单的事情传入宫彪耳中不成?” 铁成刚道: “我是在想,既然小千儿已经知道,那小子一定也会把事情告诉老的,如此一来,麻烦可就大了。” 老太婆一顿拐杖,高声道: “石总管呢?” 楼门口,石大海忙走进来,道: “老奶奶叫我?” 老太婆暴躁的道: “带几个武师跟铁掌柜去他客店中,设法把那个小娃儿给我捉来,这次绝不能再被他跑了。” 铁成刚道; “万-……” 老太婆道: “我老婆子也去,你担心什么?” 铁成刚道: “有老太太前去那自是好,只是如果姓风的在就难了。” 老太婆道: “姓风的由我对付,你们只管捉小的,别忘了这儿是白虎镇。” 铁成刚心想,也罢,且回到店中再说吧,最好那老小子还在柴家赌坊就好了。 老太婆与白凤二人跟着铁成刚走出如意楼,石大海已招来十二名武师跟着走。 一行人匆匆赶到“福来客店”,没叫门,因为怕惊动后客房的客人。 客人当然包括风啸山师徒二人。 但铁成刚绝对想不到如今的风啸山已向白虎镇西方赶去,带着刚从柴家赌坊盗来的“水胆玛瑙”去追那“青衫秀士”卓文君去了。 客房中只有小千儿拥被而眠,睡的可真是香又甜,长串的口水挂在口角往下滴,铁成刚与白风等已摸进房中了,小千儿兀自在“叭叽叭叽”的嚼着口水说梦话呢。 便在小千儿沉睡中,铁成刚突然一指点在小千儿的哑穴,紧接着他施出鹰爪功,一把扣住小千儿的脖根,像提起一条小狗般的把个梦中惊醒过来的小千儿提了起来。 小千儿张口未叫出声音,却急的四肢乱颤不休,连眼泪也急出眼眶外。 不,眼泪是被铁成刚抓住脖子捏痛出来的。 暗影中,白凤走上前去劈手就是几个大嘴巴,低骂道: “小王八蛋,你还是逃不出姑奶奶的手掌心。” 老太婆冷厉的道: “杀了他完事。” 石大海一听,点头道: “看我的。”钢刀已拔在手中,光景是要向小千儿下手了。 小千儿哑穴被点,连“呀呀”叫也叫不出口,脖根被制,全身软如鼻涕般-点力道也施不出来。 这种手法,铁成刚可是最拿手,几十年的捕头可不是白干的,有多少江湖好汉就是栽在他这种“七寸捏”中完蛋翘的,现在—— 现在小千儿就在铁成刚的这手“七寸捏”中一点辙也没有的只有乱晃全身的份了。 石大海的钢刀已举,铁成刚忙摇手道: “不行,不行,我这是客店,别的房中也住有客人,要是在这儿杀人,传扬出去,我铁某人不成了开黑店,大小姐,千万别在我店中杀人。” 老太婆怒道: “别忘了这小子猾得像泥鳅。” 铁成刚轻声一笑,道: “就算他是泥鳅,但在铁某人的大力鹰爪功‘七寸捏’中,也休想逃掉。”他一顿,指着院子,道:“院子里有个木箱子,不如把这小王。八蛋钉在木箱中,你们把他扛出店外,怎么处置全由你们了。” 石大海对老太婆道: “老奶奶,铁掌柜的话不错,我们总也得替他开店的人想一想,是不能在这儿杀人的。” 白凤早急道: “天都快亮了,要行动你们就快呀。” 石大海立刻命人到院子一角扛来一个长木箱。 其实那也只是个大木桶,反正把小千儿往里面一塞,上面加盖又捆上绳子,小千儿再有天大本事,也只有认命了,不是吗?他连叫的声音也没有,任人把他扛出客店,扛向白虎镇以西的山坳里。 白凤与老奶奶二人未再走出白虎镇,天都快亮了,她们的行动上自是要有所顾忌。 当然铁掌柜也未再走出‘福来客店’,他不但庆幸姓风的老偷儿未出现,甚至还在盘算着如何拉姓风的入伙,这样-来,对自己的任务可是太重要了。 这原本就是一桩十分简单的任务,连白凤也觉着小千儿这次算是死定了,虽然说自己未亲自前往,看着他们杀死小千儿,但这么十几个人一齐去料理一个捆在木箱中的小娃儿,应是不会有问题的,别的不言,就算从山崖上把木箱抛入山涧,也会把个小千儿摔死。 石大海带着十二个武师,才走到白虎镇郊,他似是不放心的对武师们道: “这点小事用不到大伙全跟去,有个三四个跟我去就成了,如意楼那面不能戒备松弛的。” 于是,十二个武师又折回如意楼八人,只有四个轮流扛着木箱往山中走去。 天亮了。 天亮的时候有人从白虎镇走来,一时间石大海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下手为妙。 为了避人耳目,他与四个武师一路往深山中走,便在他的手指远处中,沉声道: “看到没有,翻过前面的山坡,那地方最是清静,我们就去那儿下手。” 有个黑面武师骂道: “娘的皮,这小家伙临死还折腾老子,害得老子扛在肩头赶山路。” 另一人也道: “总管,以我看不如找个泥土松的地方挖个坑埋掉算了,也省得再辛苦的往前赶了。” 石大海道: “要是被人看到怎么办?” 那人轻松的道: “就说是如意楼死了哈巴狗,老奶奶心不忍的要把小狗埋掉,不就结了。” 石大海冷哼一声,道: “你说的倒是轻松,我听了可是吃一惊,你也不想想,如果被人看到,等我们一走,他吃撑了没事干的挖开来看怎么办?箱里面是个大活人,传出去你担待得起?” 那人哑口无言,只得一拳砸在木箱土骂道: “我把你这个小王八蛋!” 一行人扛着个木箱子往山中走,秋阳已热烘烘的把几个人全晒出油水来,山中一片沉寂,谷中野鸟偶尔叫上那么一声,只有更令人觉着心头像挤压着什么,宛似走入另一个世界来。 绕近山道,几个人看看四周并未发现有人,石大海指着-处野林子,道: “走,到林子里再说。” 石大海先往荒林走去,边笑骂道: “听那铁掌柜说,这小王八蛋有个厉害的师父,如今小的被我们宰掉,那老的不知要急成什么样子了呢,哈……” 另一武师道: “听铁掌柜的话,他好像对那老头儿畏惧三分呢!” 石大海道: “你们也别小看姓铁的,刚才你们可是看到了的,单就姓铁的露那么一手‘七寸捏’,他的手上功夫必也是高人一等呢!” 另一个接道: “姓铁的究竟是什么来路?” 石大海道: “不就是退职的老捕头吗?” 那人摇头道: “我看不对劲,不知你们注意没有,就连‘福来客店’的伙计们,我都觉着一个个俱都有一身功夫呢!” 石大海点头道: “可能,别的不说,‘福来客店’的伙计们说的话全是北边的,他们好像来自一个地方呢!” 便在他们的对话中,突然远处有了急骤的马蹄声,那声音来的可真是时候—— 声音来自荒林的另一边,向这儿过来…… 于是石大海几个人一怔,遥向林中望去。 不错,是马蹄声,而且也隐隐约约的看到了马群。 石大海对四个武师道: “这会是谁?” 一个武师道: “快躲起来。” 石大海摇头道; “无此必要,我们靠边站,让路给他们过。” 渐渐的,蹄声雷动,掀起山石飞扬,野鸟冲天飞起,刹时群马进入这片荒林,笔直的向石大海几人冲过来。 石大海举头一看。不同得“咦”了一声,道: “怪哉呀,我啃他六舅娘亲的,怎的一个老头儿赶了这么几匹好马,马背上还套好雕鞍笼嘴,这他妈的是什么个古景?” 石大海不识来的老者何许人,就连他带的四个武师也不认识老者。 迎面林中的骑马老者,也已看到石大海几个人,心中以为这不知是哪一家死了小孩子,一口木箱送上荒山下埋的,老者心中可并未在意。 眼看着老者骑马已快到石大海身前,石大海却笑对四个武师道: “伙计们,我们这是来此干什么的?” 四个武师全一愣,其中一人心眼最是灵,笑道: “宰人呀!” 石大海笑道: “这不就结了,既然是宰人,便多宰一个又何妨。” 四个武师彼此对望、一个人也没有奉示意见。 没有意见就是赞成,石大海嘿嘿笑了…… 如果石大海知道来的老者是何许人,保准他不敢惹,因为来的正是快马回白虎镇的“偷魂老祖”风啸山。 石大海头上辫子向脖根上一盘,掖起长衫前摆,左手反握钢刀,右手横里一拍,高声道: “吁——老先生,你这是要上哪儿呀?” “偷魂老祖”风啸山见石大海拦路,心中一愣,暗中想,这不是如意楼的人吗?娘的,他们不认得老夫,但老夫却知道他们。 笑笑,风啸山道: “列位,叫住老汉可有何指教?” 石大海已慢慢向风啸山走近,边咧着他那鲤鱼嘴巴,道: “老先生,你的这些马匹……” 风啸山呵呵笑道: “这些马不是我老头子的,我是爱管闲事,中途遇上,如今是把马送归人家的。” 石大海笑嘻嘻的道: “管闲事落不是,年纪一大把了,何不找地方凉快去,惹这些闲事干吗呀!” 便在这时候,两个武师合抬的木箱子内有响动,两个武师为了掩饰,只得伸手拦着木箱。 原来木箱中的小千儿听出木箱外面来了师父,这可是千载难逢,从死边缘又回生的机会,自己被铁掌柜点中哑穴,张着嘴巴出不了声音来,只得在箱子里踢踢撞撞,希望引起师父的注意。 只是外面的两个武师也机伶,故意在木箱上制造声音,而令木箱中的小千儿急躁得几乎破箱而出,如果不是身上被捆成个粽样的话。 马上的风啸山从石大海的话声中已听出端倪,不由得呵呵一笑,道: “你阁下大概四十郎当多吧,怎的如此不明事理?” 石大海一愣,道, “你说石某人不明什么事理?” 风啸山手扶马鞍,低头笑道: “大海不起风,哪来的波浪,世间无恶人,又哪里会显出谁是好人来,我老头儿这是做好事,做好事的人当然也就是好人,阁下以为然否?” 石大海心中暗骂: “好个老狗,你这是转个弯又拐个角的在骂人,看老子送你老狗回老家吧!” 石大海满面笑意的回身向四个武师暗示,木箱放在地上,四个武师已握刀扇形的向风啸山逼来。 于是,那木箱中又有了声音,“咚咚”响的声音…… 风啸山一怔之下,沉声道: “我的儿,原来那个木箱中还有个活的呀!” 石大海突然一个大旋身,钢刀斜劈向马背上的风啸山,口中冷喝道: “去你娘的!” 冷焰激荡,刃芒打闪,而风啸山却在钢刀猝现中,突的一个翻滚,人已钻入马腹。 “砰”的一声,石大海已一刀砍在马鞍上,那马背上立刻被砍出一溜血来,一声嘶叫,那马扬蹄往前冲去。 风啸山便在马的前冲下,人已落在五七丈外,旋身站在石大海五人面前,风啸山道: “他娘的,如意楼敢情还是个强盗窝呀,白虎镇上大门大户的如意楼,怎的到了这荒山野地全成了强盗,见面三句话未完就要杀人呀!” 风啸山叫出“如意楼”三字,石大海几人全都吃一惊,他们再也想不到面前这个十分阔气的老头子会认识他们。 石大海一刀落空,老头儿已失去踪影,这时又见老者道出自己是来自如意楼,不由冷笑,道: “我操,原来你老兄还识得我们是如意楼的人,那就更不能放你走了。” 风啸山淡然一笑道: “现在不是你放不放我走的问题,而是我老人家根本不能走。” 石大海暗示其余四个武师向风啸山包围过去,自己也轻松的笑道: “吹?你不走了?敢情好,大伙就在这荒树林中热络一阵也好哇!” 另一武师也问道: “老头儿,你能说出自己留下来拼命的主要原因吗?” 风啸山捋着稀疏的胡子冷笑道: “我老头子不是说过吗,我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呀!” 石大海怒道: “可是那支木箱子?” 风啸山点头,道: “不错,就是那支木箱子,勾起老夫的好奇心,由于好奇,而使得我欲罢不能的非管不可。” 石大海嘿然一声道: “老头儿,你还是聚精会神的保命吧!”说完一挥手,对其余四人道:“杀!” 也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团灰影,夹着一阵轻风,快不可言喻的一闪而到了石大海几人身边。 那石大海已高举钢刀正要劈向风啸山,其余四名武师也合力围杀而上,却不料几人的钢刀尚未劈下,便在一阵沉闷之极的“咚”声中,一个个抛刀抚胸,打横跌出三丈外。 五人全跌在地上,鲜血一口口的往口外喷个不停,直到每个人的双目无力的闭起来,面色变得死灰般泛青。 “偷魂老祖”风啸山冷然一哼,骂道: “傻和尚,烂头陀,哪个要你半途插手管闲事,当真他娘的岂有此理,莫名其妙。” 不错,来的正是“混世头陀”田寿,这日他是路过此地赶着要回三尖山清风台去的,因为他在找了大哥卓清风好长一段日子后,决定回清风台看看情况,也许贤侄卓文君有了下落也未可知。 这时他见风啸山不领情的开口就骂,不由呵呵道: “老偷儿,你老小子别忘了你刚说过的话呀!” 风啸山怒道: “我说什么话了?” 田寿手指点着风啸山面门,道: “你说这世上尽多是非,而你却最爱管闲事。” 风啸山道: “不错,我是说过这句话。” 田寿笑骂道: “好嘛,只许你管闲事,别人就不许管了吗,真正是老混头一个。” 风啸山一怔,沉喝道: “那你也不该一上来就施出‘七煞黑风掌’把五个人全打死,一个也不留给我。” 田寿指着木箱子,道: “那边木箱中不是尚有一个活的吗,要杀就杀木箱里的人吧!” 风啸山这才急忙扑近木箱,他双手连挥不断中,那捆在木箱上的绳子宛如灯草般的寸寸断掉。 于是木箱掀开来了…… 于是,风啸山惊呆了…… 木箱中的小千儿双目垂泪,呆兮兮的望着师父与另一披发大汉,却是张口吐不出声音来。 “混世头陀”田寿豹目一扬,隔空挥出一掌,一股劲风激荡中,便听本箱中小千儿“啊”的一声尖叫! “偷魂老祖”风啸山突的咆哮道: “田老鬼,谁要你多事?” “混世头陀”嘿嘿笑的指着小千儿,道: “哑穴受制最是憋人,小家伙跟着你这老偷儿,当真是糟塌奇葩,良材变废料,我老田要是你,怕不一头撞死。” 风啸山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指着田寿,道: “好个混帐傻和尚,你吃肉喝酒玩女人,杀人放火当强盗,竟然啃到风某人家务事上来了,今日就在这荒林中好生同你老小子干一场。” 便在这时候,小千儿已在箱中叫道: “师父,你替小千儿解开绳子呀!” 不料风啸山怒道: “木箱已开,难道还用得着我替你解绳子?” 小千儿被捆在木箱中无法动弹,时间一久,手脚已麻木,若在平时,他自是能以‘蛇骨功’轻易的退出身上所捆绳索,但这时候即使帮小千儿解开绳索,只怕一时间他还不能站起身子,再说那木箱孔处又小,没把小千儿憋死已属不幸中大幸了。 一旁的“混世头陀”田寿破口大骂,道: “好个铁石心肠的老偷儿,混帐王八蛋到家了,你他娘的可是个老不死的睁眼瞎子?人家孩子被捆得活脱像个肉粽子,又颠颠晃晃的从白虎镇到这荒山,全身早麻痹难动弹,你却叫他用你那偷儿本事‘蛇骨功’脱困,真是个老糊涂蛋。”说着正要伸手去解小千儿身上绳子。 不料风啸山横手一拦,眼珠子一翻,道: “去你娘的球,你这个杂牌野头陀,你还是哪地方凉快去哪地方歇着,这里还用不到你插嘴放屁,伸手掏屎的份儿!” “混世头陀”田寿额青筋暴露,豹目一翻,大吼道: “田大爷今日管定了,你老偷儿咬我一口不成!” 风啸山一撩衣衫,已经摆出个打架姿势,早听得木箱中的小千儿道: “头陀大爷,我师父说的对,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你请继续赶路吧,小千儿不敢领你的情。” “混世头陀”田寿一怔,哇哇叫着骂道: “我操,这年头变了,而且变得他妈的离谱,敢情想做好人也落唾骂呀,我他娘的猪八戒照镜子,里外全不是人了吗!” 风啸山嘿嘿笑道: “你本来就不是东西嘛!” 田寿一甩衣袖,道: “好,田大爷这是管闲事落不是,我他妈的一旁凉快去,倒要看看你这小没良心的如何脱去一身绳索。” 田寿将身靠在一棵树杆上,双手挽在胁下,豹目一眯,咧开一张泛红的大嘴巴,宛似一头人立的大灰狼。 风啸山一旁大石上一坐,满面怒容,他那稀疏的灰白胡子气的直抖动。 木箱中,小千儿开始在蠕动,渐渐的,越蠕动越快越见他的手脚抖嗦不已…… 于是小千儿的额头已见汗水,喘气不断中,捆在他身上的绳索已见松散…… 又是一阵耸动中,小千儿已面露微笑滚出木箱外,就在他的左右滚动中,先是双手退出来,急急的又解腿上绳索 靠在树杆上的田寿,便在这时拍手叫道: “好,好,好,蛇骨功果然高明呀,哈……” 风啸山怒哼一声,道: “哪个要你这酒肉头陀奉承。” 田寿大吼道: “娘的老皮,说声好也不行呀!” 风啸山沉声道: “他娘的,如我是你,就不会把宝贵时光耗到这儿,三尖山清风台那面出的大事,就够你老小子去折腾的。” 田寿豹目一扬,一个箭步到了风啸山面前,急问: “老偷儿,你把话说清楚。” 风啸山道: “用得着吗?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田寿道: “你如不马上告诉我,他妈的我会活活憋死的。” 风啸山哈哈大笑道: “唯有见你这野头陀这样,风大爷才最是高兴呀,哈……” 田寿大怒,道: “老偷儿,难道你真要同田大爷打一架吗?” 风啸山道: “打就打,娘的谁怕谁来着。” 田寿无奈,只得作揖不迭,道: “老偷儿,算我求你,多少你先漏点口风也好,要知我那卓大哥一去大漠无音信,我那个侄儿却与骰子为伍,不知钻进哪个宝盒里不出来了,清风台就是两个女人与小娃儿柱子,可不能出事的呀!” 风啸山冷冷道: “好吧,念在四十年交情份上,我老偷儿十分大方的只告诉你一桩事情……” 田寿竖起大拇指道: “真大方。” 风啸山道: “我本来就大方呀!” 田寿急道: “那就快说吧。” 风啸山却低头问小千儿,道: “能动了吗?” 小千儿已歪撞撞的站起身来,道: “已经好了。” 风啸山道: “上前去,向这野头陀叩个响头去。” 田寿一怔,道: “干什么?” 风啸山道: “你替小千儿解了哑穴,又为他而杀了如意楼的人,这是有恩于小千儿,人要恩怨分明,他应该给你叩个响头。” 田寿正要伸手拦,小干儿早跪在地上“咚”的叩了个大响头,边高声道: “谢前辈救命之恩!” 田寿道: “我没救你的命,也不知道那些人是白虎镇如意楼的。”他一顿又道:“老偷儿,你倒是说正经的事呀,我的爷!” 风啸山抚髯一笑,道: “什么正事呀!” 田寿大怒,道: “好话也说了,礼也敬了,我操,你老偷儿还拿的什么跷。” 风啸山这才慢吞吞的道: “卓清风的儿子卓文君已回清风台,诸多事情他全一清二楚,见到他你不问,他也会告诉你的,快去吧!” 田寿双眉-扬,拍手叫道: “哈,我那文君侄儿浪子回头呀,这倒是件可喜的大事呢!” 风啸山冷冷道: “狗改不了吃屎。” 田寿怒道: “胡说八道。” 风啸山“啧啧”两声道: “老田呀,你知道老偷儿在什么地方碰上你那宝贝侄儿的?” 田寿道: “你不说我怎的知道。” 风啸山遥向白虎镇方向,道: “白虎镇的柴家赌坊,提起来那晚可热闹呢!” 田寿跺脚,道: “怎的又去柴老二赌坊了,他就是在那儿栽了跟斗才被我那大哥赶出家门的,唉!” 风啸山自语,道: “如此说来,卓文君还算有志气!” 田寿一愣,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啸山哈哈一笑,道: “还是老话一句,你老兄到了清风台自然就会知道。” 田寿无奈,望望一群马对风啸山道: “老偷儿,你这些马……” 风啸山道: “不是我的。” 呵呵一笑,田寿道: “不是你的也成你的了,他娘的,干你们那一行的,哪件东西是你们自己的,说穿了一句话,你的也是我的,我的更是我的,对吧?” 风啸山摇头道: “这次就是不对,因为这些全是柴老二的。” 田寿道: “既是柴老二的,田大爷更可以骑了,且让我选上一匹来。” 风啸山伸手-拦,道: “你老田绝不能,不信你问那卓文君去。” 田寿怒道: “我就是要快马加鞭去清风台的呀!”他横着身子又道:“我要是见了文君侄儿,还用得着再要马?” 风啸山道: “你若是把马骑去,我与卓文君设下的计谋全完了。” 田寿这才怔怔的道: “你们之间是什么计谋?” 风啸山哈哈一笑道: “老话一句,去清风台问你侄儿去。” 田寿大怒骂道: “又他娘的老话一句,王八操的,你真不是玩意儿,老子走了。” “混世头陀”田寿的话声仍在,他人却宛似灰鹤冲天般,人已腾跃在十丈外,去势之疾,令人咋舌。 风啸山望着田寿穿林而去,突然寒下脸望向小千儿。 “说吧,怎的叫如意楼的人把你捆在木箱中的。” 小千儿哭丧着脸道: “师父呀,也多亏你老没有在,否则……” 风啸山一怔,怒道: “否则怎样?”。 小千儿喘着气道: “只怕连你老也难躲过同徒儿一般遭遇呢。” 风啸山冷哼一声,道: “白虎镇上还没有一个人物入流,包括那白不凡老儿在内,你且说说看究竟是那个混帐东西下的手,我绝对不相信如意楼的哪几个货色就能治得住你。” 小千儿道: “如意楼来了白老奶奶那个恶婆娘,加上个心狠手辣的白凤,他们领了十几个人全到了‘福来客店’,但真正对徒儿下手的,却是那铁掌柜。” “偷魂老祖”风啸山几乎跳脚三丈高,他直摇头的道: “不可能,不可能,姓铁的一直想拉师父帮他的,他又如何会无事找事的对你小子下毒手。” 小千儿道: “千真万确,当时我还在做着好梦呢,突然喉头一紧,紧接着我还未弹身而起呢,那铁掌柜一把揪住我脖子把我提了起来,差一点没把徒儿捏死,我听他对白凤与老太婆二人说把我装箱弄上山来做了呢。” 风啸山冷哼一声道: “好个狼心狗肺的铁成刚,这可是你在惹老子,我的儿,有得你瞧的。”他一顿,又问小千儿:“他们还说了些什么话,还有姓铁的为何要整你?” 小千儿道: “徒儿看,八成为了单不同的事,那单不同是大刀寨二当头宫彪的小舅子,那晚他们把单不大卸八块,姓铁的也在场,现在姓铁的也以为那晚上我已暗中看到,他怕消息由我们传上大刀寨,所以横下心来要向我们下手,就连那如意楼也是这般想法。” “偷魂老祖”风啸山一听,心中已然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怪不得如意楼定要杀小千儿方干体,原来竟是杀人灭口啊,这么一来,只怕连自己也列入他们的黑名单内了。 心念及此,风啸山突然自言自语的道: “计划必需更改,对,是得改变!” 小千儿道: “师父呀,你只等小千儿歇过劲来,小千儿一定会把师父的颜面找回来的,看我怎么折腾如意楼与姓铁的吧。” 风啸山沉声道: “小小年纪你懂个屁,这两方任你小子去穷折腾,又能怎么样呢。” 小千儿愣然道: “师父的意思我们就这么的算了?” 风啸山道: “跟了师父七八年,小子还不知为师的脾气,只此一桩就该挨骂。”举头望望一群马匹,风啸山指着一匹较矮的壮马,对小千儿道:“去骑上那匹马,我们这就赶往子午岭的大刀寨去。” 小千儿一喜,道: “哦,我明白了,师父的意思是要那宫彪替我们出气,对吧!这样最好,本来我们无意把他们杀死单不同的事告诉大刀寨的,全是他们逼的。”说着扭腰挺胸,一跃而骑在马上。 望着另外几匹马,小千儿道: “还有这些马怎么办?” 风啸山一咬牙,道: “倒是便宜柴老二了。” 至于如何的便宜柴老二,大概也只有风啸山心中知道。 风啸山骑上马,他左冲右突的大声喝叱,早把另外几匹马赶上山,于是,师徒二人绕过白虎镇赶往鸡冠山方向而去。 而鸡冠山有个子午岭。 大刀寨就在子午岭下呢。

子午岭有个传说。 传说不见得就是实情。 但传说总会有不少人相信。 那是说每逢日正当中,正午时分,子午岭的最高峰——鸡冠山,会若隐若现的一阵抖动,说的人活神活现,听的人大眼直瞪,有没有这回事,并没有人专为看山动而专程赶往子午领。 其实不是没有人愿意去,而是子午岭下面有个大刀寨,子午岭大刀寨的大当头、“飞刀太岁”步如飞,生性凶残刚猛,一头红发,从头上顺着他那宽大的腮帮子长到颔下,所以又有人称他是“赤发鬼”步如飞,他身高八尺,一对烂眼经常直往上翻看,宛似目中无人。 不过大刀寨主“血刀”常玉春人生得倒是一团和气,除了冷傲,看上去似是个好好先生,不过大刀寨的人全知道,那是在平时,老寨主十分和善,一旦动起刀来,就全不是那么回事,大刀寨不少人见过老寨主在劈死一个仇人后,尚把那人头骨砍成片片碎,临完还跳起脚在那堆白骨上一阵好踩。 子午岭下住了这么一帮人,想想看谁还敢没事往那地方闲溜达。 除了从子午岭下过。 除子有事来到子午岭,否则—— 现在,从白虎镇就来了两个人,一老一少,两人全骑着大马,论穿着,直似巨商大贾,讲神采,这一老一少的精神可大着呢。 这二人,光景可不正是风啸山与小千儿师徒二人。 日已黄昏。 子午岭上还有点余晖,风啸山举头看,当然不是看高处的鸡冠山动了没有,他干拉拉的伸舌舔着嘴唇,边对小千儿道: “记得这附近有个野铺子的,好像是在……” 突然间,前面山脊上一阵马蹄声传来,背着阳光,风啸山看的可真切,数一数总有个七八人骑,直贯的向这边驰来,看情形大概是连夜上白虎镇的,因为从子午岭过来,也只有-条通往白虎镇的小官道。 望着冲下岭来的八骑,风啸山对小干儿道: “靠边骑,不定又是大刀寨的人赶往什么地方做缺德事呢!” 风啸山二人骑马缓缓向前驰,不旋踵间,八骑已到了面前,那为首的一人还真叫风啸山一怔,心想,我的乖,原来这老小子同大刀寨勾结一起而沆瀣一气了。 八匹快马到了风啸山二人身边未驰过呢,第一骑上的黑汉金刚怒目的逼视着风啸山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道: “好嘛,大名鼎鼎的‘偷魂老祖’,竟然舍弃大城市而来到这兔子不拉屎的三不管地方来了,新鲜!新鲜!” “偷魂老祖”风啸山呵呵一笑,抱拳道: “我亲爱得过了火的如意楼楼主啊!你怎的不在白虎镇的如意楼纳福,跑到这大山里干什么,别道我老偷儿新鲜不新鲜,倒是在此遇上你大楼主,那才叫新鲜呢!” 原来从大刀寨下来的人,正是白虎镇上龙头老大,如意楼主白不凡,也就是白凤的父亲。 本来在这白虎镇方圆两百里内,论势力大概也只有白虎镇西面的清风台与东面的大刀寨,而白虎镇夹在中间,全凭白不凡的左右逢源,在这三不管的地头上,使得如意楼成了畸形发展,多少也有了点武力,只要有武力,白不凡的声望就无形中提升不少。 只为这两年三尖山下清风台“虎爪”卓清风为了儿子卓文君的嗜赌,一气之下打走儿子,那卓文君也是个骡子脾气,-走而无消息,这才使得清风台的卓清风急着亲自找儿子,不久,说他已死在大漠,连他的两个拜弟,“混世头陀”田寿与蓝旗社魁首“包头红巾”于柏天也相继失了消息,清风台给了他人可乘之机,那日大刀寨就是以试探性的由二当头“绝一刀”宫彪,一举掳走卓文君的唯一儿子卓小柱子,一场拼杀,宫彪还真的砍死十几个清风台弟兄。 现在—— 现在连白不凡也同意合力解决清风台,大刀寨扩展势力,白不凡自也有好处,就在几天的洽商中,白不凡十分满意的离开大刀寨,准备结合自己在白虎镇的力量,配合大刀寨攻打清风台呢。 眼前他见到风啸山,不仅十分高兴的道: “别管你新鲜还是我新鲜,见面总有缘,以我看大刀寨那面你就别去了,跟我回如意楼,白不凡还有许多事情得借重风兄呢。” 风啸山心中暗想,好个白不凡,你那个闺女还一心要我师徒二人的命呢,再说只等你姓白的回到白虎镇,就一定知道这几日如意楼发生的什么古景,那时候你姓白的真他妈再存得住气,我风啸山就是你做出来的。 心中想的一回事,表面上又是另回事。 打个哈哈,风啸山道: “客气,客气,白楼主德高一方,望重一时,哪会把我这老偷儿看得恁般重,老偷儿受宠若惊,谢啦!” 白不凡一笑道: “白某十分诚意呢。” 风啸山含笑道: “再说吧,且等我师徒办完一件大事再说。” 白不凡道: “风老既有要事待办,白某自是不便强求,且待白某回到白虎镇,如意楼拂榻摆酒以迎风兄。” 风啸山呵呵抚须笑道: “好嘛,只等我这里把事情办妥,定要去如意楼叨扰白楼主一杯水酒。” 白不凡一抱拳,道: “风老,我们这就说定了,哈……” 于是,白不凡率领他的七人拍马疾驰而去。 小千儿这时才问: “师父,你真的要去如意楼?” 风啸山望着远去的白不凡一行,冷冷笑道: “有什么不可以的,他姓白的如果得知我们在阴谋他如意楼,再要能摆出酒席,我们就能喝得他死脱。” 山风送来-阵凉,山中天黑得早。 风啸山师徒翻过前面不远的山脊,山坡下有个简陋的酒铺子,有那么一点隐隐约约的灯光露出来,像指引路人一条去路。 风啸山领着小千儿,师徒二人坐在马背上,两个人也不急的随那马儿慢慢走,随着蹄声,二人的腰肢扭又晃的晃荡得好不舒坦,便这样晃里晃荡的到了这片大茅草顶的小酒铺外。 二人这才刚下得马,两扇破板门已先自打开来,有个二十多岁的青面汉子伸头往外一瞧,不由得粗声叫道: “我的乖,这时候还有客人来呢!” 突听得有个女子声音,道: “叫什么呀,快请客人进来呀!” 便在这时候,门后面挤过两个人,两个全是女人,一个是包头的白发婆婆,另一个是个年轻女人,除了面孔上的鼻子小了一点,活脱像是在脸中央放了个青枣之外,其余的还算长的不难看,尤其她那白得过火的面皮,像糊上一层白纸。 风啸山似是来过这野铺子,他在把马缰绳交在那年轻汉子手上时候,故意的问: “老掌柜呢?” 青面汉子一怔,道: “怎么你老认识我爹?” 风啸山道: “你爹可是老佟吧!” 青面汉子点头道: “是呀!”紧接着他又是一叹,道:“只是我爹他已经死了。” 风啸山故示一惊的道; “怎么了,老佟他死了?真是好人不长命啊!” 青面汉子光是一怔,旋即咧嘴笑了。 两匹马被他拉着往茅屋后面走。 风啸山却与小千儿到了茅屋中,便见那年轻女人殷勤的倒了两杯开水送上桌,笑道: “你老认识我公公?” 呵呵一笑,风啸山道: “一面之缘不错的,但却也是一见如故。” 灯影下,忽见那老太婆走近桌前,十分锐利的眸芒尽在风啸山的面上闪晃着,面无表情的道: “二位吃点什么呀?” 风啸山道: “你大概就是佟大娘吧,听老佟过世,倒是令人难过的事,子午岭下的佟家酒铺那可是远近有名的老字号,听说连大刀寨的几位当家的,没事也会晃到这儿来喝上几杯的,如今老佟过世了,唉,人可真不耐活哟!” 老太婆嘴角似笑非笑的道: “那也没什么,有道是树长千年劈柴烧,人活百岁总得死,老佟过世两年来,我连泪也没流一滴,老先生你绝对不会相信吧?” 风啸山一怔,旋即笑道: “相信,我怎的会不相信?有时候没泪比有泪还令人断肠呢。” 青面汉子已走进店来,立刻问风啸山: “老先生要些什么吃的喝的?” 风啸山道: “你这里可有什么现成的东西卖?” 青面汉子犹似背书似的: “吃荤的有酱兔子肉,猪肚猪肺猪耳朵,鸡鸭脖子带翅膀,全是下酒好样的,另外凑和着下酒的,就是花生豆干之类,葱白大蒜老辣椒随意取,至于酒吗,只一种火辣辣的二锅头,老先生,我看你有个半斤足够了。” 风啸山呵呵笑道: “光景你比你爹还高招,大山里绝想不到你会把你爹丢下来的这个小酒馆撑持得满齐全的。” 青面汉子笑道: “混生活嘛,能做多少算多少。” 风啸山点头,道: “切盘酱兔子肉,一碟鸭翅膀,再来上两碗盘子面可不要煮的太烂,酒嘛,来上半斤吧。” 风啸山望着佟家三口在忙忽。 年轻女子灶上去叨拾,那男的锅后面加柴火,老太婆提了个酒壶到后屋,敢情是灌酒去了。 风啸山双目微闭,心中在盘算着一件事情,大刀寨的宫彪掳去了清风台卓清风的小孙子,目的必不简单,而宫彪又是单不同的姐夫,现在又见男日白不凡兴冲冲的自大刀寨赶回白虎镇,如果自己把单不同被如意楼所杀之事,透露给宫彪,其结果又不知是个什么样的错综复杂局面。 环视这间大茅屋,屋子一端未隔间,有个大通铺上面放了几张老棉被,另一端有个大锅灶,年轻女人正在忙着在个擀面抬上切面呢,两盘卤菜便在这时候由青面男子端上桌。 老太婆这时也提着酒壶走进来,她把酒提到桌上,先是望望小干儿,这才对风啸山道: “你们是爷儿俩?” 风啸山点头道: “就算是吧。” 老太婆道: “可是赶着上大刀寨?” 提着酒壶斟上酒,风啸山先是在鼻端闻,然后仰面一饮而尽,“哈”了口气,道: “娘的,这酒劲可真大呀!”望望老太婆,风啸山这才轻描淡写的道:“我们不去大刀寨,不过倒想会个人。” 老太婆嘴巴一瘪,拉了张长凳坐在一边,道: “老先生,进得店来你提起我那短命的老伴来,不知你是如何认识老佟的?” 风啸山撕着兔子肉,边笑道: “总有好几年了吧。” 老太婆又问: “在什么地方?” 风啸山毫不迟疑的道: “不就是在这儿。”边指着灶旁的年轻男女。道:”我记得那时候没有他二人,而老佟还一直的……一直的……” 老太婆道: “说自己绝户,对吧!” 风啸山点头道: “不错,老佟是这么说的,可是他们……” 老太婆面无表情的道: “老先生,你可是姓风?” 风啸山还真的吃一惊,他瘦削的面上一紧,道: “你怎的认识我?” 老太婆咬咬牙,道: “老佟对我说,你是江湖上盛传的‘偷魂老祖’,是好人也是大恶人,对不对?” 风啸山淡然一笑,道: “这么说,老佟的伤未曾治好了?” 老太婆冷哼一声,道: “那晚我在大刀寨未回来,这儿只有老佟一人,你就是那天晚上来住店的,也算老佟倒楣,他不该动你脑筋而被你发现,双方一交手,老佟哪会是你对手,三两下子被你一掌打翻在地,你没有杀他,且抛下些银子走了,可是老佟……老佟他……他却经常吐血,拖了两年多就死了。” 风啸山连眼皮也未抬的道: “老佟他开黑店,主意打到老夫身上,那一掌应拍在他的脑袋上的,可是我还是移掌在他胸骨未取他的命。” 突的-声尖笑,声如夜枭,老太婆道: “倒不如你一掌打死他还干净,你知道一个重伤之人拖拖拉拉两年多,尽在死亡边缘上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活受罪,是如何的令人难以忍受。” 风啸山淡然的道: “听口气,辨声音,你好像十分恨我了?” 老太婆冷然道: “老佟在世的时候,每日里他都把你这位风大爷的长像,描绘得十分仔细,他可并未要我对你报复,我也答应过老佟,绝对会请你大吃大喝一顿,如果有一日我老婆子能碰上你这位江湖名人的话,所以……便在你今晚一露面,老婆子就猜中个七八分了,哈……”说完她竟会一声干笑。 老婆子的笑声令风啸山十分不自在,他举着酒杯双目盯在杯中的二锅头。 老婆子却又嘿嘿一声,道: “喝吧,风先生,刚才我不是说过吗,我老婆子答应老佟要好生招待你的,所以我就不会在酒中弄手脚,再说嘛……我八脚疯婆也不屑搓弄那种三流中的下三滥人物玩的把戏。” 风啸山双眉一挑,炯炯眼神,逼视着神态冷傲的老太婆,沉声道; “原来老佟的老婆竟是江湖上‘毒蜘蛛’八脚疯婆么小花呀!真是失敬失敬!” 哈哈一声尖笑,道: “风先生,你在知道我老婆子的真实身份以后,老婆子倒是希望未妨碍你的食欲呀!” 风啸山哈哈一声笑,道: “相反的,我老头儿却是食欲大振。” 便在这时候,那青面汉子与白面女人各自端来一大碗连汤带菜的盘子面上来。 小千儿一见这种掺有绿豆的面条,香喷喷的令他直流口水,早已举起筷子搅和起来,对于师父同老太婆的话,好像不加理会,就连那青面男子也并不中途插嘴。 这光景不能不令风啸山犯疑。 喝干一杯酒,风啸山道: “这两个年轻人八成不是你同老佟二人亲生的。” 老太婆面无表情的道: “老佟拜你一掌所赐,躺在床上尽吐血,吃下去的东西就在肚皮里折腾个够,然后变成血再吐出来,这间小酒馆又不能没人照顾,还是大刀寨常当家的为我老婆子着想得十分周到,找来这两个年轻人拜在老佟跟前,他二人也够委屈的,侍候老佟又侍候我,还得照顾这片店,也真是难为他二人了。” 风啸山淡然一笑,道: “如果老夫猜得不差,这顿酒菜之后,你我必得有一场拼杀。” 老太婆冷笑道: “一把把眼泪肚内吞,为的就是今天,姓风的,你以为呢?” 风啸山已开始吃他的那碗盘子面,闻言点头,道: “应该的,可也难为你了,夫妻一场未能有所照顾,落得丈夫重伤而亡,做妻的大概也只有守候着这一天的到临了。” 老太婆道: “难得你大人大量,十分体谅我老婆子的这番苦衷,我不再妨碍你的吃喝了。”说完起身欲离去。 风啸山呵呵笑着招手道: “慢走,我还有两句歌你的功颂你的德之言呢!” 老太婆道: “何功之有,何德好颂?” 风啸山捋髯道: “你能听老佟临终遗言,招待我老头子吃喝一顿,算是你还有那么一点娴德,至于这功嘛,那就要看‘毒蜘蛛’么小花武功上的修为了。” 么小花冷哼一声,道: “姓风的,你会知道的。” 风啸山一声哈哈,却对小千儿道: “小子呀,有句话你可得牢牢记住。” 小千儿的面已快扒完,开言抬头,道: “师父,是什么话。” 风啸山抹抹嘴巴,道: “宁同千人好,莫与一人仇。” 小千儿点头道: “记住了,记住了。”他正要举碗喝汤呢,突然又道: “师父,那我们为单不同的事赶来这大刀寨,不就是同他们在结仇吗?” 风啸山尚自一愣,突然那小鼻子女人‘唬’的一声跃近小千儿,她一把抓住小千儿,却急的问道: “小兄弟,你在说单不同?” 早听得锅台边的青面男子沉声冷言冷语道: “只一有人提起姓单的,你就像三魂跑掉两个半魂似的,我真不懂,姓单的花心萝卜,哪点比我强。” 女的突然恶狠狠的回头骂: “闭上你的臭嘴,真同单爷比,你差远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另场纠葛,倒是令风啸山大感兴趣,不由得哈哈一笑,道: “这他娘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女的已白面急成红脸,闻言急道: “告诉我,单不同他人呢?” 小千儿闪身在风啸山一边,闻言只能望着师父。 风啸山道: “姓单的是你什么人?” 小鼻子女人有些喘息的道: “你就别问那么多了。” 风啸山摇头,道: “你要是不说,我也就三缄吾口了。” 那女人看来不过三十上下,虽说鼻子是小了些,可是长了一身标准的女人肉,不用摸,只一看就知道光滑柔软,这是露在外面的,要是衣衫里的肉,怕不比白玉还要光要滑,人言深山出俊鸟,这女子算得上是尤物一个。 这时她是无计可施的一跺脚,道: “我告诉你吧,我在来跟‘青面兽’过日子前就认识单爷了。” 青面汉子沉声道; “亏你还说得出口。” 女的反唇相讥道: “有什么不好说的,我又不是个大闺女,再说单爷同我一起的时候,你在大刀寨只不过小头头一个而已。” 青面汉子一拍擀面板怒道: “不错,单不同他是二当头的小舅子,他比我和先吃得开兜得转是吧,可是姓和的并不含糊他,总有一日我们会好生的杀出个结果来的。”他一顿又骂道:“他娘的皮,打从你这小妖精跟上我和先那天起,我可是把话已敞明了,姓单的这缸馊水我接下了,可是他绝不能再往缸里洒尿水,姓和的宁死不戴绿头巾。” 突听得后屋里“毒蜘蛛”么小花尖声道; “你两个别吵了,收拾起碗盘准备打架了。” 老太婆的叫声还真管用,两个人全都闭紧了嘴巴不说话,就连那小娘子也瞪着双眼不再问了。 风啸山与小千儿心中全明白,青面汉子敢说出同单不同一拼,当知他的武功也不弱。 便在这时候,风啸山呵呵笑着对小千儿道: “小子呀,你的差事来了。” 小千儿一怔,道: “师父,小千儿有什么差事要办的?” 风啸山人已往屋边的大床铺走去,边对小千儿道: “打架呀!” 小千儿跟在风啸山屁股后面走,边急道: “你弄错了吧,师父,那老婆子是要同你打架呢。” 猛回身,风啸山一指头点在小千儿顶门上,骂道: “我把你这小没良心的东西,师父把你辛辛苦苦调教大,除了将来为我老人家送终外,平日里就是替为师的去挡挡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怎么的,你不愿意?” 他把老太婆找他报仇的事当成了小事一桩,不但小千儿一愣,连一怒之下冲出来的“毒蜘蛛”么小花也变了脸色的破口大骂: “姓风的老狗,你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风啸山师徒二人回头看,只见老太婆么小花已是另一番装扮,她穿了一身短衣,双手各捏着尖尖刺棒,灯光中只见刺棒长约二尺半,尖嘴处隐隐现出根根泛黑尖刺,宛如长了-丛茸毛。 风啸山十分清楚,那些如长毛的尖,必然根根有毒,冷冷的对小千儿道: “你可要小心了。” 小千儿一怔,道: “师父,怎的这地方的老太婆全都一个凶过一个,如意楼那个老婆不也是个凶巴巴的吗?” 风啸山叱道: “大敌当前,你小子别尽胡思乱想,聚精会神的应战吧。” 不料么小花早厉喝道: “姓风的,你别在老娘面前卖老大,怎么的,找个小娃儿就想应付我老婆子?” 风啸山回头一笑,早已坐到床铺上,边又道: “且由我这小徒弟陪你先活动筋骨一番,完了再同我老头子交手,也免得骨头生硬,血路未通,闪了腰扭了你那臭屁股,须知伤筋动骨一百天哟!” 老太婆磔磔怪声尖叫,道: “你混帐吧,你挖苦吧,当你的小徒儿血肉模糊的死在我的百毒棒下时候,我看你伤心不伤心。” 便在老婆子直欺而上的时候,刚收拾好碗筷的女子,早一个闪身握住一根擀面棍过来,道; “婆婆,杀鸡焉用牛刀,打发小的就由媳妇来吧。” 么小花心中也想到,面前这孩子顶多十四岁,半大不大的自己同他交手,胜不骄败无光,还是留些精神对付姓风的老东西。 于是,她点点头,道: “出手要快,下手要狠,早送他二人上路,房后的两匹马全是你夫妻二人的了。” 那女的点头道: “媳妇省得。” 风啸山忽的哈哈笑道: “可他娘的新鲜,听你们彼此称呼全是恁般的亲昵与关切,儿子媳妇婆婆妈妈的叫出一大堆来,可是怎的一个是么姓,男的又自称姓和,娘的老皮全与老佟扯不上那么一丝半点的关系来,这究竟又是什么的乱七八糟一家人呀,嗯?”他一顿又问白面女子,道:“你呢?你又姓什么的?” 白面女子已在发恼,闻言厉声道: “你们知道单不同单爷,难道就没有听他提起过“玉观音”祈小蝶的名字?” 风啸山忙道: “唉!祈小蝶就是你呀?提到过,提到过的,你们可是一公一母的两只“浪蝶”,天生的一对,地长的一双,再适合也不过的一对,怎的没有凑和在一块呀?” 祈小蝶面色一寒,道: “是我无能,没办法留得住单爷那颗花心。” 风啸山却自语,道: “你原来姓祈,一家人有三个姓,凑在一起嘛……那该念成‘么和祈’,‘要和气’,哈……” 一旁的老太婆怒道: “乖媳妇,别尽同这老东西胡说八道了,动手吧!” 祈小蝶道: “我想先知道单爷的消息。” “青面兽”和先站在锅台边,闻言怒道:“打听姓单的王八蛋,你还想同他私奔?” 祈小蝶猛回头,道: “那是我的事,谁要你多管。” 和先怒道: “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老婆呀。” 祈小蝶道: “人总是有感情的,打听单爷就能说我祈小蝶要私奔,奔你妈个头,你少开口!” 和先气的对么小花道: “妈,你看这老婆多泼辣。” 不料么小花道: “阿先,你太不了解女人心了,过去姓单的算是第一个敲开小蝶心扉的人,这辈子她是不会忘记的,就如同那晚上我……”她似是觉着自己说溜了嘴,忙住口不言。 不料坐在床沿的风啸山早巳听出端倪,不由得哈哈狂笑起来…… 老太婆怒道: “你在笑他娘的什么古景?” 风啸山道: “原来那晚上我打此处经过,而你的丈夫一人在店,你却是跑到大刀寨去会情人去了,我说老不修,你的情人可是那大刀寨上哪个大人物呀?” 么小花破口大骂,道: “放你姥姥的臭屁,你可是在损你家大奶奶了。” 风啸山咧嘴笑道: “我在想,能在恶人门前开酒馆的,必有他娘的两下子,不料这佟家酒馆这么的有办法,原是你的功劳呢,哈。” 老太婆怒极反笑的道: “老东西,我今饶不了你。” 祈小蝶忙又问道: “告诉我,单不同单爷现在哪里?” 小千儿回头向风啸山看,双目尽是问号。 风啸山点头,道: “一片痴情,倒也是怪可怜的,小千儿,你就把白虎镇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她吧。” 小千儿这才清清喉咙,对面前握着擀面棍的祈小蝶道: “我说出来你一定要相信哟,因为我说出来的全都是大实话。” 祈小蝶道: “我相信,我一定会相信的,你快说。” 小千儿点头又道: “听完了你也不能太伤心哟?” 祈小蝶一楞,道: “伤心?伤什么心?” 小千儿道: “比方你会痛哭,甚至-气之下上吊什么的——” 祈小蝶道: “怎么会呢,我只不过想知道单爷这一年来到什么地方去了,如此而已。” 小千儿弯腰拖出一张板凳,道: “你坐下来听,我也尽量说得仔细些。” 祈小蝶摇头,道: “不用了,你只简单告诉我单爷他人在什么地方,我就心满意足了。” 小千儿道: “死了!” 锅灶旁的“青面兽”和先第一个冲近老婆身边,伸出双手去扶,光景是知妻若莫夫,那祈小蝶还真的全身松散着要跌下去,宛如一身骨节全散了。 虽然如此,和先还是满面得意之色,道: “你何必为那种缺情少义的色鬼伤心的,划得来吗?” 极力摇晃着头,祈小蝶双肩猛力一晃,人已清醒着站起来,她咬牙沉声问小千儿: “单爷是怎么死的?” 小千儿道: “你看看,我叫你坐下来仔细聆听,你偏要我只说一句,现在你怎的又要问?” 擀面棍已托在手中,祈小蝶道: “闭屁少放,回答我的问话。” 小千儿道: “怎的我小千儿遇上的女人,全都是任般狠的,看来我这辈子要当和尚了,打他妈一辈子光棍算了。” 不料怔在一旁的老太婆忽的尖叫道: “单不同是如何死的?” 小千儿先是看看自己手脚,又摸摸自己眼睛脖子,道: “提起怎么死的,连我小千儿也头皮发麻,他是被人先挖出眼珠子然后大卸八块,就这么的死了。” “玉观音”祈小蝶再一次的摇摇欲倒,只是她身后站着个“青面兽”和先,早一把搂紧在怀里,一只大手就在她的酥胸上揉呀揉的边低声道: “看你,看你怎的气成这光景,干吗呀!” 一旁的老太婆沉声喝问,道: “小东西,你说单爷被人大卸八块,这下手的人是谁?是什么样的大罪,非得大卸八块的。” 小千儿道: “有句常听人说的话,说什么牡丹花下死吧,姓单的就是这样子,只可惜他的目的未达就被活捉去了。” 老太婆道: “可是在白虎镇?” 小千儿点头,道: “不错。” 老太婆跌足道: “单爷敢情是糊涂了,他只要说出大刀寨的名号,我老婆子不信白虎镇上谁还敢动他一棍汗毛。” 小千儿道: “姓单的当然提了,他高声叫出自己字号,还把大刀寨二当头宫彪也搬出来,只可惜对方一心要杀他,奈何!” 老太婆怒哼一声,道: “难道就不怕大刀寨找上门?” 小千儿道: “当然怕,所以他们把单不同拖在荒山上下手,完事以后谁也不知道,大刀寨再狠,总不能血洗白虎镇吧!” 尖声干嚎着,祈小蝶喘息的道: “小东西,你这些话全是真的吧?” 小千儿道: “有句虚假,我小千儿就是王八盖里蹦出来的。” 祈小蝶又自和先怀中挺直身子,道: “说吧,究竟是谁非要他的命。” 小千儿道: “我说了只怕你们又不相信了。” 和先喝骂道: “小王八蛋,别他妈的油腔滑调,快说是谁杀了单爷的,如有虚伪,和大爷一把捏碎你。” 小千儿打声哈哈,道: “我操,刚才你在听了单不同死了以后,差一点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呢,怎的这时候又是这般欲找人拼命样子,要说你也转舵得太快了吧!” 和先冷冷道: “人死不记恨,再说姓单的一死,就和大爷而言,他算是个失败者,为了我老婆,自然要知道是谁对单爷下的恁般毒手,小子,你就快说吧!” 小千儿这才缓缓的道: “单不同是死在两方面人的手中。” 老太婆怒道: “哪两方面人?” 小千儿道: “以目前情形来看,你们似是在有求于我了。” 和先大怒,骂道: “真他奶奶的罗嗦,快说!” 小千儿道: “话可不能恁般讲,等到我把你们急欲知道的全抖露出来以后,接下去的就是你我双方一场拼杀,小子我在想,这笔帐我是赔还是赚?” 老太婆骂道: “去你娘的,你不说我们也会去白虎镇打探出来的?” 小千儿一笑,道; “哈,真有你的,事情想的倒挺容易嘛,既是这样,我也省省力气免开‘敝’口,还是专心应付各位吧!” 祈小蝶忙沉声问: “现在我就是等不及的要你来说。” 淡然一笑,小千儿道: “实说一句,这件事也只有我师父同我二人知道,除外白虎镇是不会有人知道的——”说到师父二字,小千儿回头床上一望,一看之下吃了一惊,怎的师父似已睡着,细听之下还在十分均匀的打鼾呢! 小千儿以手示意,低声道: “三位,我师父睡了,说话可得小声点。” “玉观音”祈小蝶道: “那你还不快说!” 小千儿这才低声,道: “是这样的……”他说的声音低,但对面三人却听的十分清楚,直到——

直到小千儿打住话,一顿才又解释,道: “事情就是那样,但如果白虎镇‘福来客店’的铁掌柜在中途拦住单不同,大概单不同也死不了,说来说去全是姓铁的不是东西。” 这时“玉观音”祈小蝶似是心中平静不少,她喘着气,道: “如意楼的白凤,她会是个什么样天仙美女,臭女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青面兽”和先沉声骂道: “什么他妈的白凤黑凤,灯一吹熄全一样。” 突然,“玉观音”祈小蝶大叫一声直往门外冲去。 动作突然,而令老太婆一怔,那和先早急急的往外追去,边高声叫道: “都一更天了,你往哪里跑!” 老太婆才扶门框往外看,自言自语道: “现在去大刀寨,真是疯了!” 小千儿怔在桌子边,他看看师父,风啸山睡的可真舒坦,多皮的嘴巴已在咕浓呢! 小千儿慢慢往床边走,心想这次架应可免打了,因为三个去了两个,老太婆应该知道她已由优势变成劣势,还是回房歇着吧! 不料小千儿尚未走近大床呢,突然间—— 尖叫声起自身后,小千儿猛回头,一团黑影已向他扑来,黑团挟着两团激荡不已的劲风,猝然向他罩来。 小千儿想也未想的,原地一个倒翻,人已落在老太婆身后面,忙着对旋身欲扑的老太婆道: “老太太,你该留着精神同你媳妇儿子找上白虎镇去才是呀,又何必一定要同我们拼命的。” 百毒棒一横一踢,“毒蜘蛛”么小花厉喝道: “白虎镇如意楼杀了单不同,我老婆可一些也不心痛,我与他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去为他拼命?” 小千儿指着门外,道: “可是你儿子媳妇他们……” 么小花道: “那是他们年轻人搞七捻八的事,由他们去自己解决,而眼前却是我为夫报仇之时。”她一挽百毒棒,又厉声道:“你小子如果害怕,就退一边去。” 小干儿道: “我们打个商量如何?” “毒蜘蛛”么小花早已不耐,她神色如冰,狠毒的怒骂道: “商量你个头,老奶奶活劈你这狗杂种!”喝骂声中,百毒棒挥起挥落,就在一轮狂风暴雨般的挥霍中,么小花已一口气挥出三十二棒。 小千儿就在一阵闪跃中,已拔出他哪把尺长尖刀,边急急的道: “老太太呀,怎的说打就打,有道是强梁不如商量,你年纪一大把,火气却恁般大……” “毒蜘蛛”么小花的“百毒棒”交挥挨打,直扑猛进中,他厉吼道: “打死你这小王八蛋。” 尖刀曳空上迎疾撩,小千儿道: “老太太你一连打了我几十棒,棒棒落空,要我小千儿看来,你这棒就别打了。”话声中,“咔”的一声脆响,老太婆右手哪支“百毒棒”竟被小千儿手中尖刀削去半尺长,正好把棒端哪些黑亮尖刺削掉。 老太婆跃身后退,细看“百毒棒”被削一节,不由大骂道: “我把你这杀千刀的小兔崽子,你今毁掉老太婆子的百毒棒,娘的皮,你死定了。”便在她的喝骂中,右手抛去断棒,左手百毒棒突的挽了个杖花,拧身腾空而起,她人在空中,几乎碰到屋梁,小千儿抑起头来看,突见老太婆右手向下平挥中,好大一片银光向自己罩来,看上去宛似一片银色霞光。 小千儿哪里会知道厉害,“八脚疯婆”么小花人称毒蜘蛛,自然有她的要命招式。 小千儿正要挥刀上扑呢,突然间自己但觉一阵飘浮中,人已落在门边,他尚未及会过意来,身后面“嗖”的一声,地上立刻出现一层粉状物,旦有着轻烟在向上升起。 么小花人一落地,已见即将死于自己毒网中的小千儿,竟被熟睡中的风啸山凭空挟在门口,不由得厉吼道: “好个姓风的老狗,你终于还是存不住气的出手了,嘿嘿……” 是的,就在小千儿不知厉害的迎上时候,风啸山一招“行云流水”快逾殒星曳空般一把挟起小千儿自哪把毒网下闪出去。 哈哈一笑,风啸山道; “我的乖乖,你也未免小题大作了吧,你的哪一把如蛛网般的毒粉,一旦沾上身子,定然是皮开肉绽,痛的让人死去活来,干吗对个小孩子也下这种毒手?” 毒蜘蛛么小花怒极反笑,道: “我把你这姓风的老混蛋,-开始我老婆子就指名道姓的找你拼命,你他娘的却孬种,闪在一旁装孙子,叫你的徒弟替死,我老婆子这是大菜之前先尝小菜,有什么不好下手的。” 风啸山冷冷一寒脸,道: “老佟临终之言你真的忘了?” 么小花吼道: “你老狗少提老佟,老实说,杀了你姓风的,后山我会在老佟坟头上痛哭三天呢。” 风啸山淡然道: “而且你等这一天也等得很长很久了。” 么小花咬牙,道: “希望你成全我老婆子啊!姓风的1”她叫声中,左手百毒棒已交在右手,腾身向风啸山扑去,身法诡异中,只见她棒手交互连挥,宛似八脚蜘蛛,激荡得屋内灯光摇曳欲熄。 “偷魂老祖”风啸山绝想不到老佟的老婆竟具有这般武功,似是比哪铁成刚的大力鹰爪功又高一层。 心念间,他冷厉的暴喝一声,摇头摆尾的钻入么小花的棒影掌风中。 双方相距十分近,几乎只在三尺范围内,哪风啸山仰着一张老脸,不时的相距么小花的脸不到一尺,但听么小花掌风呼啸,气旋激流尽在二人之间交互冲击。 便在这时候,么小花错步一个大旋身,暗中又抓了一把粉状毒物,振腕向前撒去,不料她的毒物将出手之际,却失去了风啸山的踪影,一急之下上下左右看去,便在这时突觉肩头一紧,一条右臂已重下来,大惊之下,一个空心跟头翻过大饭桌子,急旋身,却不料自己又觉肩头一紧,不觉心中更惊,一气之下,狂叫一声直往房门冲去。 小千儿以为是向自己杀过来呢,忙一个斜步横里闪出五尺,早见“毒蜘蛛”么小花状似八脚疯婆般的尖声狂叫着冲出门外,直奔向黑暗中去了。 “偷魂老祖”风啸山“如影随形”身法惊走么小花,不觉站在门口望着黑暗哈哈大笑起来…… 小千儿见三个主人全走了,不由对师父道: “师父,这下子可好,我们真的成了喧‘兵’夺主了哇!” 风啸山收住笑声,回身对小千儿道: “小子,本来我有意带你进入大刀寨的,姓宫的掳走清风台的人,为师真有意把人救出来呢……只是……” 小千儿道: “好哇,我陪师父上大刀寨杀人,哪日大柿子树下面,哪个被掳去的孩子,倒是怪可怜呢!” 风啸山摇头道: “如今为师却改变主意了。” 小千儿不解的道: “为什么嘛?” 风啸山道: “第一,清风台如今去了个‘混世头陀’田寿,已经用不到我老人家再多事,第二,白虎镇我们还要等人呢,万一他们来了不见我们怎么办?另外,就是赶回白虎镇去看热闹,小子,你不是最爱看热闹?” 小千儿一想,笑道: “对、对、对,如今我们把单不同被大卸八块的事算是已经送入大刀寨了,余下的就看单不同他姐夫了。” 风啸山笑道: “单只这‘玉观音’祈小蝶,只怕也不会轻易放过‘福来客店’的铁掌柜。” 小千儿道: “师父,我们关门睡大觉,明日一早回白虎镇去。” 风啸山摇头,道: “不,现在就上路。” 小千儿一怔,道; “连夜赶山路咽,都快三更天了!” 风啸山道: “快去屋后牵马吧,不定老婆子去大刀寨讨来大军,我们就难招架了。” 小千儿笑笑,道: “师父说的也是,我去牵马。” 师徒二人骑马缓缓驰回白虎镇,现在—— 现在正是三更天。 三更天狼下山,附近山里还真有几只野狼冲天嘶嗥,听起来宛如鬼嚎,偶而连马匹也会惊得乱了蹄。 “玉观音”祈小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怒之下冲向屋外,直往大刀寨奔去,她哪还管得了身后面苦苦追赶而来的“青面兽”和先。 祈小蝶手中仍然握着哪支擀面棍,三尺半长的擀面棍足有鸭蛋粗细,枣木实心做的,看上去它根本就是一根擀面棍,但死在哪棍下的人可不少,因为它用起来又不是一根擀面棍。 五七里远的距离,没等和先追上来,祈小蝶人已扑近大刀寨的寨门外,高高的寨门足有七八丈高,上面还有城垛子,想进大刀寨,得跨过三丈五宽护寨河,哪条从山后面绕到寨前的河,看上去大刀寨宛如一座孤岛。 如今架在护城河上的木桥两端全用两块上面满是三寸长刺钉板堵着,如果板后面不拉开,谁也无法越过去。 站在河边桥头上,“玉观音”祈小蝶大声喝叫: “宫爷!宫爷!” 钉板后面有两个汉子在坐着打瞌睡,祈小蝶这么一嚷嚷,早把二人惊起来。 二人急从钉板上暗孔中往外看,不由笑起来: “哟!原来是和大嫂子嘛。”边使力拉开钉板,便在这时候,“青面兽”和先已急匆匆的赶来。 哪守桥二人彼此对望一眼,哈哈大笑,其中一人道: “半夜三更天,二位不在床上制造欢乐,匆忙的往大刀寨跑来,这他娘的在搞什么名堂?” 不料哪人话才说完,祈小蝶人已到了另一块钉板前面。 和先追到祈小蝶身边,道: “有什么话也该明日再说,三更半夜的该多不方便。” 祈小蝶猛回头,沉声道: “你回去,谁要你跟来。” 早听得钉板后面另两人笑道: “夫妻吵架在床上,怎的跑到桥上,我看二位是弄错地方了,上面吵架下面流水,有点不太对劲吧!”他一语双关,却未引起和先与祈小蝶的会意,不过四个守桥的全笑得人仰马翻。 终于,连寨门也被祈小蝶叫开来。 哪大刀寨足有四百余人,在这里连女人也都能动刀杀人,小孩子从小就学武,强悍的个性是从小就养成的。 哪祈小蝶与和先二人也是大刀寨出身,自是对这大刀寨十分熟悉,如今半夜三更天,大刀寨除了守寨门的几个汉子外,全寨沉寂一片,祈小蝶与和先二人一路走向大刀寨左面的一个小院门外,因为这儿住的可是大刀寨二当头“绝一刀”宫彪。 祈小蝶站在门外狂喊着猛撞门: “宫爷,快开门呀!” 小院内早听得宫彪喝叱道: “什么人在发疯使贱,半夜三更不睡觉却在门外鸡猫子喊叫的!” 祈小蝶应声道: “宫爷,是我呀,我是祈小蝶呀,你快开门!” 哪宫彪一路走,边沉声道: “你他娘不是有个青面兽在待候你吗,跑来找我干啥!” 突听有个女人声音,道: “阿雄,你想烂嘴巴呀!” 这女人的声音祈小蝶一听就知道是单不同的大姐单艾珍的声音,哪种尖而高亢的宛如夜猫子叫声,活脱有人捏住她勃根挤压出来的, 于是小院门被拉开来,宫雄哪干实粗壮身子,几乎把个院门全堵住,他冷冷的道: “怎的你夫妻二人全来了?” 喘着大气,祈小蝶道: “二当头,我要见艾珍姐去。” 宫雄粗言粗气的敞开胸膛掀着大毛脸,道: “你有什么话就对我说,她还光着屁股在床上呢!” 便在这时,正面屋子里单艾珍高声道: “阿雄,小蝶是来找我的,叫她进来吧。” 祈小蝶便在宫雄臂弯下钻入院子里,“青面兽”和先正要跟进去,却被宫雄一挡: “你别进去。” 和先急道: “我走去不开口可以吧!” 嘿嘿一笑,宫雄道: “你夫妻二人过的日子不是挺自在吗,怎的会……可是你如今真的比不过我哪个惹花拈草的小舅子单不同?”他不待和先开口,又笑道:我说小和呀,你一定要培养功夫,胜过单不同,否则他就是被你压在下面,心里还在叨哝哪单不同呢!哈……” 急急的摇摇双手,和先道: “二当头你想到哪儿去了,不是哪么一回事呀!” 宫雄一怔,“哎”了一声,道: “哪会有是什么事体?” 不料和先正欲话呢,突听得正屋里单艾珍大吼又哭的道: “我的可怜兄弟呀,你死的好惨哟,我……我这做姐的也别活了呀……” 宫雄一惊,回头望向屋子里,已见有灯亮,隐约见老婆双手捂面大嚎,猛可里,宫雄暴伸一手抓住和先衣领,只把和先提得双脚离地,他目眦欲裂,双唇大开而露出森森牙齿咬得紧,话声便在他的牙缝中挤压出来: “说,怎么一回事?” 和先一惊,吞吞吐吐的道: “是我拦不住她呀,有事叫她明日一早再来,可是她不听我的,我有什么法子!” “叭”的一声,宫雄哪宛如小簸箕的大巴掌,正打在和先脸上,怒道: “你奶奶的,老子问你们半夜跑来为的何事?你却东拉西扯闲扯淡!” 和先双手抓住宫雄手腕,道: “二当头别急呀,是这样的,那单不同他跑到白虎镇上弄风流,被人捉住大卸八块了,小蝶就是为此才跑来的。” 宫雄一听,奋力一抛,和先就地连翻三个跟斗才刹往身子,早听得宫雄骂道: “你奶奶的,单不同一死,你小子可高兴了。”说完大踏步往正屋内走去。 和先“呶”了几声,坐在院子地上一时也爬不起来了。 宫雄刚冲进正屋,便见老婆披发抖衣,同祈小蝶二人相拥着哭做一团。 急的直搓双手,宫雄直在屋内来回蹀踱三个来回,才道: “小蝶儿,你哭他妈的什么名堂,单不同死未死还未定,你就急惊风的跑来哭丧,奶奶的就算不死也被你这骚娘儿哭死!” 猛力一推祈小蝶,单艾珍母虎捕食般的斜身撞上宫雄身上,她连撕带抓,口中连骂,道: “好个死没良心的阿雄,人家小蝶是一番好意的来向我传这不幸消息,你该谢谢人家,我兄弟单不同又不是他们杀的,你要施狠,就到白虎镇上找那杀我兄弟的报仇才是,姓宫的,你可要弄清楚,别人杀死单不同,那是在往你这个做姐夫的脸上糊屎,你看着办吧!” 宫雄似是不在乎老婆一阵抓咬,还小心的扶单艾珍在椅子上坐下来,且又对祈小蝶道: “单爷死的好惨,他是被白虎镇上如意楼的大小姐率人在荒山中大卸八块的,人是如意楼杀的,但却是被‘福来客店’的铁掌柜拦堵住的,单爷被杀的时候,那个该死的铁掌柜也在呢!” 宫雄沉声道: “这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祈小蝶道: “就在天黑的时候有十几个白虎镇上的人打从我们店前过去——” 宫雄点头道: “这个我知道,如意楼主白不凡来此商议大事,他们这是事情有了决定,才回转白虎镇的。” 祈小蝶道: “可是未过半个时辰,又来了一老一少二人……” 于是,祈小蝶就把“偷魂老祖”风啸山师徒二人出现以后的事情,仔细的对宫雄与单艾珍二人说了一遍…… 单艾珍听完放声大哭,立刻要宫雄去白虎镇为兄弟报仇,否则她一人前去。 那宫雄虽貌若张飞,可也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他竭力对老婆加以安慰: “仇是一定要报的,不过总得等天亮了再说,我总不能连寨主都不禀一声拉着人马杀向白虎镇吧,再说嘛……” 他望望一旁的祈小蝶,未再说下去,因为他有些话如今不能说出来,因为那是大事情,在事情未成功之前,怎好随便吐露。 单艾珍并不知道丈夫心中的结,见丈夫不言,立刻怒道: “走,我们这就去见寨主。” 宫雄忙道: “别急,别急,这又不是卖烧饼,铜子哐一丢拿个烧饼就走人的恁般干脆又方便,再说我早就听人说过,白虎镇‘福来客店’的铁掌柜是个干捕头出身,他的身手必然有那么两下子,否则他也拦不住单不同的……”他一顿又道:“好像有人说这姓铁的是满人呢。” 单艾珍道: “管他是满人汉人,他害了我兄弟,我就非取他的狗命,阿雄呀,你一向那股子狠劲哪儿去了?怎的这时候装起孬种来了?” 宫雄一把抹在毛脸上,冷嗖嗖的嘿然道: “如果没有那回事,老婆呀,我早就领着人马下山了。” 单艾珍拭着泪道: “什么事情,你到是说呀!” 宫雄望望祈小蝶,道: “小蝶呀,不管你送来的是好消息是坏消息,我宫雄都谢谢你,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祈小蝶见二当头下逐客令,只得拭着眼泪对单艾珍道; “什么时候要杀上白虎镇,就通知我一声,小蝶决定连我那婆婆一起前去助阵。” 单艾珍道: “不同要是地下有知,你还是对他这般好,该不知是感激还是后悔。”- 二人拉手一声长叹,单艾珍亲把祈小蝶送到院子里。 萎坐地上的和先见老婆走出来,这才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 祈小蝶连多看他一眼也没有的竟自出院门走去。 和先则一腐一拐的跟在身后面- 二人尚未走出大刀寨,突见从寨门窜来一条人影,等到切近,却是那疯狂逃窜的“毒蜘蛛”么小花。 祈小蝶见婆婆连包头的布巾也已不见,披头散发,状至可怖而狼狈,左手还拿着一支“百毒棒”,不由惊叫道: “婆婆,你怎的这般光景!” 么小花见是儿子媳妇,停下身来喘息的道; “你们都在此呀。” “妈,你究竟怎么了?店中那一老一小呢?” 么小花几乎想流出泪来大哭,但还是被她猛吸几口气把眼泪抽回去,她断断续续的道: “我要报……仇……我-定……要为老佟报仇呀!” “玉观音”祈小蝶忙拉住么小花,道: “妈,先回去吧,我已把单不同的事情告诉宫爷了,等大刀寨的人去白虎镇,我们也一起去……” 祈小蝶话尚未完,么小花早喝道: “你们就知道为单不同报仇,可是你们不能忘了你们的爹呀,现在你爹的仇人就在我们店里,而你二人却抛下我一人去对付姓风的,你们……你们太叫我伤心了。” 祈小蝶一惊,道: “那一老一少怎会是妈的对手,我们原以为妈在见了仇人之后恁般大方的既不用毒,更未立即施下毒手,以为妈绝对有把握收拾那一老一少的,怎会……” 连“青面兽”和先也惊异的道: “那一老一少真的如此厉害?” 喘口大气,么小花道: “起先我原也是这么想的,我要他吃饱了喝足了再折腾他那身老骨头,起先老的要小的同我交手,那个娃儿活脱是个小猴儿精,一气之下正施杀手,不料那个老东西的轻功真吓人,毒粉之下被他救走小的,可是我在同姓风的一场拼杀中,才知道姓风的武功高出我甚多,就算你二人全在,也难说会占到什么便宜。” 和先沉声道: “妈,我们回去,和先第一个不相信,凭我三人之力还撂不倒那一老一小。” “玉观音”祈小蝶也道: “爹在世的时候我最清楚,他口中说不要找伤他的人报仇,那绝不是因为姓风的没下手要他的命,更不是为了姓风的临去赠银,而是害怕我们不是姓风对手,担心我们也会伤在姓风手上。”她还真比个亲女儿孝顺的边拍着么小花的背,又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赶回去先收拾那一老一小再说。” “毒蜘蛛”么小花道: “也好,我们路上商量,无论如何也得把姓风的弄死才甘心。” 于是,三人又一同走出大刀寨,过了寨前的桥,急匆匆的赶回野酒馆。 只是当么小花三人回到酒馆大茅草屋中,风啸山与小千儿早已不见,连后面拴的两匹马也已不在了。 么小花直跺脚的叫可惜,道: “早知姓风的老狗如此了得,老娘随便在他那碗筷上面摸上一把,足可以撂倒他二人,唉!真是大意失荆州。” “青面兽”和先忙着在各屋查看,见-切正常,这才对么小花道: “这二人走的可急,我们没有什么东西损失。” “玉观音”祈小蝶道: “快五更天了,我们且睡一歇,明日大刀寨必有人赶往白虎镇去,我们也跟着去,我倒要看看那如意楼的白凤是个什么样的自命不凡尤物。” 和先随声附和的道: “对,明日不做生意我们三人一齐去白虎镇,大刀寨的人杀上如意楼的时候,我们就杀入‘福来客店’,不定刚才那一老一少还住在那儿呢!” 也只有和先的最后一句话才令么小花听来舒服一些,于是她点点头,道: “回屋歇着吧,养足了精神再说。” “偷魂老祖”风啸山与小千儿二人骑马回到白虎镇上时候,东边已泛白,正有一大串大雁“咕咕”叫着在天空排成个大“人”字阵,十分整齐的往南飞去。 小千儿对风啸山道: “师父,已经到了白虎镇,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风啸山道: “第一,你不能被姓铁的人看到,这也就是说你我不能再回到‘福来客店’,第二,你更不能被如意楼的人看到,所以你连白虎镇街上闲晃荡的份全没有。” 小千儿笑道: “这不成了黑牌人物了。” 风啸山道: “唯一可去的地方,也只有柴家赌坊,只怕找不到人吧,人们不是常说,‘天黑开场,天明上床’嘛!” 风啸山道: “话是不错,只是除了去柴家赌坊外,只有睡破庙的份了。” 小千儿道: “只要没人打扰,睡破庙也没关系,再说小千儿也常睡破庙呢。” 呵呵一笑,风啸山道: “如果为师的盘算不差,我们去柴家赌坊才正是时候。”说完满面笑意的拍马赶到白虎镇东街的柴家赌坊。 光景正如同小千儿说的,柴家赌坊的高台阶上面的大楼门下的两扇朱漆大门关的可严适,别说是人,连条狗也没有。 风啸山左右看了一眼,白虎镇上可着实平静,谁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狂风暴雨将来的征兆。 “小千儿,下马叩门。” 小千儿一听师父吩咐,顺着马背爬到地上,他两个台阶合着一步跨,只几下子已到了朱漆大门边。 小千儿伸出拳头猛擂那两扇足有半尺厚的大木门,边还尖声叫道: “开门!开门!” “谁呀?”声音尖而软,听之令人舒坦,光景是位姑娘声音。 小千儿一怔,回头向台阶下面马背上的师父直挤眼,边又应声道: “开门哪,我们可是有要事找柴二爷呢。” 不旋踵间,朱漆大木门“呀”的一声被拉开来,小千儿还真的一怔,面前这个女子长的可真甜,弯弯的眉,弯弯的眼,弯弯的嘴巴白净净的面,敢情她不笑也似在笑的一副讨人喜欢样子。 小千儿忙施礼道: “大姐,我们有要事必须马上见柴二爷。” 那姑娘水绿色短衣一拉扯,俏脸上露出个笑,于是她的眼睛成了一条缝,俏嘴一翘,道: “二爷正在睡觉,这时我们不敢去叫他,二位还是中午再来吧!” 台阶下面,风啸山沉声道: “告诉柴老二,就说有大事发生了,叫他快出来。” 那姑娘可不正是夜来在场子上待候赌客的,这时候她们又得侍候住在柴家赌坊的远道赌客。 要知柴老二把柴家赌坊搞得恁般舒适,除了管吃管住外,还有这些美女侍候,即算在他这儿赌输银子,自觉也输得划算,输得舒服,当然也就输得无话可说。 现在—— 那姑娘匆匆的向偏院走去了。 风啸山却从马背上下来,他把那个装着从卓文君那儿弄来的两千两黄金背在肩上,缓缓的登上台阶而到了大门边,他心中十分明白,袋里面的黄金可全是柴老二的。 也就在师徒二人相对默默中,已见门内来了柴非一,他是边走边在扣衣服,水湖绸长衫带坎肩,还是恁般的潇洒自在样。 大门边他见到风啸山,不由得双眉一皱,道: “是你呀!” 风啸山一笑,道: “不错,是我老头子。” 柴非一嘿嘿一声笑,身子一偏,伸手又让的道: “请!” 风啸山还真的一样,心想姓柴的可真存得住气,宝物丢了,金子输了,卓文君不定哪天就会找上门来的,他老小子却恁般笃定模样。 心念间,风啸山回头指着台阶下的马匹,道: “这些马可是柴兄的?” 柴非一只是轻描淡写的望一眼,道:“马鞍上烙有‘柴’字,马就是我柴家赌坊的,那是用来送送客人或选地去接客人用的马匹。” 风啸山与小千儿跟在柴非一身后走,风啸山心想,如果我再说出朱麻子几人被杀之事,你小子如果还这般存得住气,那才叫我老人家服气。 于是,他边走,边清清喉咙,又道: “这些马全是在荒山上遇到的。” 柴非一回头又笑,道: “不就是往三尖山清风台去的方向吗?” 柴非一说的全是实言,因为他分派朱麻子带了六个保镖去双龙沟搬请郝家兄弟,为的是截杀卓文君,当然就是那个方向了。 这时三人已走入一间大厢房中,几个轮班刚起床的姑娘,见来了客人,又是柴爷亲自招待,自是忙着送吃送喝。 厢房中比之外面舒坦多了,柴老二呵呵笑着一抱拳,道: “那晚上老兄只托起宝盒已把多的骰子弄走,手法之高明令人佩服。” 风啸山心想,敢情姓柴的尚不知那水胆玛瑙已失的事吧,否则他怎的恁般自在样? 于是,他缓缓的对柴老二道: “荒山上我也见到朱麻子几人,全都是被杀死的。” 柴非一冷笑道: “这个我已知道了。”声音冷漠平常,似是与他姓柴的一点关系也没有,这光景倒使得风啸山一怔。 酱牛肉卷着葱花薄饼,小千儿一口气吃三张,又喝了一碗冰糖莲子羹,这才打了个哈欠。 风啸山道: “柴老兄,朱麻子几人可是你的手下哟?难道你不为他们的死感到难过?” 不料柴老二却淡然的道: “人死鸟朝上,不死算命长,有什么值得伤心的,投见过世上那天不死个千百来个的,尽着伤心有个屁用。” 风啸山愣然道: “但他们却是为你而死哟!” 柴老二道: “平日里我也待他们不薄,吃喝玩乐哪样不尽着他们的兴,常言道得好,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即算死了那也是为柴家赌坊尽忠。”他一顿又道:”风老兄,你可知道他们为何会被人杀死?” 风啸山当然知道,心想朱麻子七个不就是你姓柴的授意去双龙沟搬请郝氏兄弟,然后去截杀卓文君的吗? 早听得柴非一又道: “朱麻子他们的死,可说完全在个“贪”字上。” “吆!他们贪什么了?” 柴非一淡然的解释道: “那晚上你风老兄可是看到的,姓卓的大把金砖赢的可真轻松,少说也被他弄去个万二八千两的,也不知他同老兄与‘福来客店’铁掌柜你们三人客房中嘀咕些什么,姓卓的连夜走了,走了也就算了,可是朱麻子几个就是眼红姓卓的带走的金砖,他朱麻子也不想想,姓卓的是什么样人物,他敢单枪匹马来我赌场,手底下自然有几下子,再说那三尖山清风台的威名,只一提起来就叫人哆嗦,娘的老皮,朱麻子竟不同我商量,就私下领着人追了,你想想他朱麻子这种作为,能不令我柴某人冒火的?” 这一席话听得风啸山直冒冷汗,因为他绝对想不到姓柴的会有这么一番说词,这么一来,他却已置身事外,堵杀卓文君的事,简直的与他毫不相干了。 柴老二正要站起身来,风啸山忙又道: “据风某现场看,朱麻子几人也并非死在卓文君之手。” 柴老二双目一瞪,道: “你又不在场,怎知不是姓卓的所为?” 风啸山道: “江湖上谁都知道,‘大刀寨的刀,清风台的爪’,卓文君如果向朱麻子几人下手,怎的未见一人是被虎爪所伤,一个个全是砍掉脑袋的?” 柴非一冷笑,道: “能使虎爪一抹也可以用刀,这本不是为奇!” 风啸山道: “如此说来,柴老兄认定朱麻子几人是死在卓文君手上了?” 柴非一咬牙点头,道: “应该不会错的。”突的他目露精芒,又道:“听口气辨声音,风兄似是卓文君一路的人了?” 风啸山摇摇头,道: “不,我们不同路,风某只是就事论事,如此而已。” 柴非一站起身来,道: “谢谢老兄把柴家赌坊的马匹送来,连夜赶来,必已是又饥又累,那就先在这儿吃些东西睡上一觉,我不陪二位了。” 风啸山一笑,道: “柴兄你请便,不过……倒是还有件事情,我想等过午时候再说吧!” 柴老二一顿,随即点点头,道: “也好,只等过午,连我也歇边劲来,我们好生再聊。” 于是柴老二匆匆走回偏院,那儿是他的住处,有个房间,就是放着金银银财宝的房间,他命人前后日夜守着,每日他只要见守卫的人全神贯注的持刀守着,他就会打心眼有着安全感,现在—— 现在他在回到偏院以后,见守卫的人挺胸抱刀站在门口,不由得满面得意的笑着走回卧室。 风啸山这时也填饱了肚子,他躺在软塌塌的大床上百思不得其解的思前想后,难道这两天柴老二未再打开他的那个装满宝物的大铁柜? 一旁的小千儿早已是黄梁梦正浓了。 小千儿与风啸山二人醒来的时候,房门正有人在敲呢,风啸山拉整衣衫,命小千儿去开门。 于是风啸山见到了两个人,两个六七尺高的大个子,两个人全换了行头,蓝长衫是用缎子做的,薄底快靴变成了缎面黑鞋,甚至连满面的大毛草胡子也被修剪得相当整齐而性感,光景是两个充满野性的凶悍大男人,全变得有些斯文样,而几令风啸山不认识。 不错,这跟在柴老二身旁的两个人,敢情就是那双龙沟的郝家兄弟。 那日他二人在听了风啸山与卓文君的安排下,当真的大摇大摆的进得柴家赌坊,那柴老十二分心仪他二人,早想笼络在赌坊,想想看,赌坊有这么两个大高个子在,就算有人借他娘的胆子来,也不敢在柴家赌坊穷搅和。 于是,便在柴老二得知朱麻子几人全被人杀死在荒山以后,他用尽方法,许以重金,把郝家兄弟留下来。 如今有了郝家兄弟,当然柴老二不再想朱麻子几人,因为郝家兄弟可比朱麻子称职多了。 现在—— 未等柴老二开口,风啸山已经嘿嘿笑起来,道: “我操,怪不得你柴老兄不再想朱麻子几人,原来你收留了这么两个人王呀!” 缓缓走进客房中,柴老二得意的道: “风兄可曾听过关洛道上的郝氏双雄?” 轻摇着头,风啸山道: “没听过。” 伸手指着郝氏兄弟,柴老二道: “这就是郝氏双雄,这位郝元亮是老大,这位弟弟叫郝元光。” 郝氏双雄,听起来不如郝氏双熊还来得贴切些。 风啸山心中在窃笑,表面上还是呵呵笑着一抱拳,道: “荣幸得识二位了。” 郝氏兄弟也抱拳,道: “老兄往后多多关照呀!” 风啸山当然知道郝元亮一语双关之意,当即哈哈笑道: “彼此!彼此!” 便在彼此礼貌与哈哈中,连一旁的柴老二也笑了! 不过,只等风啸山与郝氏兄弟眉来眼去一过,风啸山说出心中话后,不知柴老二又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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