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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十五章
分类:疯狂牛牛棋牌游戏小说

“绝一刀”宫彪张口喷出几口鲜血,他一抹大毛嘴巴,喘着大气,双肩晃动而又须发怒张,狂骂道: “田老狗,宫大爷这身金刚不坏身还撑得住你小子的三掌,老王八蛋呀,你也得小心宫大爷这把小小刀儿子!”说着他左手上的刀似魔术般在他左掌上连翻倒立,宛似手刀合一,令人惊奇。 “混世头陀”田寿冷哼一声,双掌交互一搓,“七煞黑风掌”已蓄势待发。 突然间,步如飞那面也起了变化。 原来步如飞被“生死胆”赵尔壮的铁胆把右肩骨打裂,以后的迎战李敖与赵尔壮全凭一条左臂,没多久自己又被李敖在大腿上钩下一大块肉去,如今李敖已昏死过去,步如飞也已同赵尔壮对杀得忘了东西南北,现在—— 现在斗然又出现了个“清风秀士”卓文君,两下里没有几招,步如飞已三次飞刀落空,他身上所带飞刀,刹时间已只有双腿上各有两支了。 便在宫彪的“哇”声中,步如飞尚自一怔,早听得卓文君狂吼一声,“呀”的一爪斜抓过来。 步如飞闪避不及,为了当胸不被抓到,一咬牙送上自己已伤右臂。 于是,只听得一声“嘶”,有着一种裂帛似的声音传来,但见步如飞一条右臂自肩至肘,带血带肉的被剥下一条落下来。 要知卓文君的双手所套虎爪,宛如手套,长至整个小臂,而每个指尖处又特制五把尖而弯的钢刀长约两寸,只虎爪一用上力,即显现出三种功能来——勾、爪、刀。 现在步如飞的右臂虽未见骨,却也叫他痛的狂旋身不已,且厉叫连连道: “操死你老奶的,步大爷力已将尽,你这狗东西半路却来捡拾便宜,算你妈的是什么英雄!” 宫彪原本要挥刀劈上,这时他却悍勇稍敛的道: “大当头,合着我们怕他个鸟,眼下我们大刀寨的弟兄犹多这他们几有一倍,再加上我们手还握着一张令他们投鼠忌器的大大王牌,胜利成果还是我大刀寨的呢!” 卓文君回目望着现场双方人马的交互拼杀,发觉清风台的弟兄被将近七八十名大刀寨汉子围在三仙台中央凹地处厮杀呢。 卓文君不由大怒,沉喝一声抛下步如飞而跃身落在那群人中,只见他半声不吭,双爪扑击交互而上,宛似一头巨虎般速抓带击,刹是被他撕裂七八人,有些自面上被撕成血肉模糊一片,更有不少肠肚拖拉一地,死于地上。 三名大刀寨似是头目角色,从两边向卓文君包抄杀来,未及身已挥出雪亮的刀锋,卓文君却一味的迎着大刀抓去,虎爪为细钢丝所制,大刀虽利,却也难把那刃性特强的虎爪伤损分毫。 便在对方的钢刀受阻中,卓文君已倏忽间闪近对方面前,于是惨叫声便起自这些人的口中,那人肉成块血流如泉的景象中,大刀寨的人刹时又被他摆平近二十名! 田寿这时听得宫彪说手中握着王牌,不由得沉声道: “姓宫的,说说看你手中握了一张什么样的王牌。” “绝一刀”宫彪怒道: “田老鬼,你想知道?” 田寿冷哼一声,道: “不是田大爷想不想知道的问题,眼下别以为你们大刀寨人多,但在田大爷眼中,又何异草芥,值不得大爷我几巴掌拍的。”他一顿又道:“倒是要听听你这个杀才口中所谓的王牌,又他娘的是什么东西。” 宫彪已见卓文君转眼之间把大刀寨的人撕裂一地,心中恼怒已极的破口高声又骂道: “姓卓的王八操的,你若不想绝子绝孙,娘的皮你得给宫大爷老实点,我操捡便宜的事有什么好狠的。” 听口气,田寿已知宫彪口中的王牌是什么! 再看这一大片死伤,田寿觉得这场仗也该收场了,因为那许多躺在地上的蓝旗社兄弟,一大半还未断气。 田寿一念及此,遂高声对冲杀中的卓文君道: “别杀了,且叫大伙集中一边。” 卓文君听得田寿吩咐,空中挺身拧腰,人已落在一块岩石上,高声道: “清风台与蓝旗社兄弟们退回这边来!” 这时候,大刀寨也早跑过去七八个大汉,分别去搀扶步如飞与宫彪。 那宫彪一掌推开来人怒道: “用不着来扶,你们的二当头还未躺下呢!” 不料田寿嘿嘿一声冷笑,道: “如果老夫觉着你这杀才的口中王牌不值一哂,你马上就会躺在地上。” 这时大刀寨的人已在集中,两百多名大刀寨的人,如今能站起来的还未超过一百五十人,而这些人口没有几个人身上未沾血的,不论这血是他人的还是自己的。 步如飞一脸的蜡黄,在这些人中直哈大气。 宫彪果真粗中有细,这时候他心中电念中想着,这个仗绝不能再拼下去,否则大刀寨只怕是回不去了。 他金刚怒目的戟指田寿,道: “姓田的,宫大爷的王牌难道你不知道?” 田寿怒道: “老夫已猜得八九不离十,但重要的是要你亲口说出来,因为只有你的口中说出来,才令老夫下定何种决心。” 宫彪不知田寿要下什么样的决心,稍一犹豫,当即高声道: “清风台的小柱子你这老狗应该知道吧?” 田寿双目一紧,未再开口。 卓文君在为几位分旗首领看伤,闻言“呼”的一声站起身来,他扬声叫道: “你说什么?” 宫彪得意的道: “难道你同田老狗这次来到广义,不是来搬兵去大刀寨搭救你儿子的?” 宫彪真的以为卓文君是同田寿来借兵的,因为天下没有那么巧的在双方拼斗中他们会适时的赶来。 但他哪里会知道,昨日一早已被好“梁上燕”刘金定看了个真切而把消息送给了田寿。 田寿冷喝一声,骂道: “耳听是虚,眼见为实,我的儿,果真是大刀寨掳去清风老哥的小孙儿。” 卓文君道: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宫彪得意的一声狂笑,道: “你可别急岔了气,宫大爷可以告诉你,你那个儿子的血还不够老子磨刀用的呢!如今他是每日一个窝窝头外加一碗凉水。”他咬咬牙十分得意的又道:“娘的老皮,头一天他吃不下,第二天他啃了半个,如今可好,吃完一个还在伸手要呢!可是那得第二天了!” 卓文君一摆虎爪欲待扑去,田寿伸手一拦,对宫彪道: “大刀寨掳走三尖山清风台的小柱子,其目的为何?” 宫彪坦胸大笑,道: “事情十分明朗,大刀寨欲控制白虎镇,却又因清风台在白虎镇西面,对一这种‘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的形势,大刀寨就不得不先收拾清风台了。” 田寿一声冷哂,不屑的道: “大刀寨的这种阴谋,约摸着已处心积虑很久了吧?” 宫彪毫不示弱的道: “不错。” 田寿欺近一步又道: “过去,大刀寨碍于‘虎爪’卓清风在,且忌于蓝旗社的‘包头红巾’威名而不敢蠢动,两年多来,连老夫也少回清风台或蓝旗社,你们这些跳梁小丑就想成精升天了。 卓文君急怒交进的道: “田叔,先杀此獠,再挥军攻入大刀寨!” 宫彪早狂笑道: “常寨主要是知道我等受你清风台中途搅和,娘的皮他第一个就会拿那个小敝娃祭刀。” 卓清风只有此孙,当然,卓文君知道自己嗜赌,妻子黄倩已伤心透顶,一家人把小柱子真的当成了清风台未来的擎天柱子看待,万一真的被常玉春杀死,后果真难想像。 田寿沉喝道: “姓宫的,你给老夫好生听着,今日放你们一马,回去转告那‘血刀’常玉春,要他尽快释回无辜的孩子,这笔帐我就替他姓常的担待了,否则,我田寿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宫彪狂笑一声,怒道: “姓田的,别把你看得似天神,充其量只是个真伪难分的野头陀,如果不是宫大爷已带伤,我二人鹿死谁手还尚未定呢!” 田寿一听,雄心更是大发的笑道: “好,好,我把你这不知屎香屁臭的狗东西,今日田大爷一举放你回大刀寨,娘的老皮,你什么时候把伤养好,精神也养足了,就着人去清风台说一声,田大爷非打你小子一个口服心服。” 宫彪色厉内荏的叫道: “我操,敢情我们这就讲定了,谁要是躲起来,他奶奶的就是裤裆里那玩意儿!” 终于,大刀寨的人徐徐离开了三仙台,他们的人手脚可真够快的,连死的人也被扛在肩上运走了,不少伤的人就近砍了树枝,抬的抬,扶的扶,连步如飞这时也被人抬着离去。 田寿放走了大刀寨的人,连刚刚醒转过来的李敖,也是大不以为然,他高声道: “田爷,你老这是纵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卓文君也道: “田叔……” 田寿摆摆手,道: “别多说了,这种汉家儿郎自相残杀局面,你们不知我田寿该有多么的痛心咽!”他一咬牙,又自语道:“兄弟动刀枪,血被外人踏哟!” 只这几句话,听的人却一头雾水,而田寿—— 田寿早急叫救治伤的,且把白布衣叫到身边,道: “蓝旗社于柏天不在,你可要委屈着多辛苦了。” 白布衣道: “听起来田爷是不打算同我们一起回广义镇了。” 田寿点头道: “不是不去,是不能去。” 绿旗首领“金刚拳”石如玉断了右臂,他在一拳捣中宫彪不久,也已痛昏地上,这时与李敖二人齐被救活过来,匆匆包札,立刻抬向广义镇去了。 那赵尔壮似已力量用尽,一付虚脱样子,哑着声音道: “紫黑两分旗的人呢,他们也该到了。” 有几个头目早把人数清点完毕,近两百名蓝旗社兄弟,死了七十一,伤了八十三,全身完整的不到五十人。 清风台也有三人被杀,伤了五人。 田寿这才对大伙道: “如果再拼战下去,只怕我们这些兄弟全得完蛋,即算杀了宫彪同步如飞,我们也大伤元气,何如及早收兵,伺机再大举攻上大刀寨去,再说小柱子还在他们手中呢!” 便在这时候,广义那面,突然喊声雷动,杀声震天响的向三仙台这面冲过来。 白布衣放眼望去,发声长叹,道: “唉,兵贵神速,金于二兄怎的这时和赶到啊!” 是的,来的正是蓝旗社紫旗与黑旗两分旗的人马。 其实论说这两分旗来的并非是晚,只为两分旗距离在广义以北,分散两处,传信的人一来一回,足有两百里,两分旗能在正午时候赶来,算是够快的了。 那紫旗首领“八步腾空”金风,人到三仙台,早迎着一众受伤的往广义抬,他已是怒目直视向三仙台,且狂叫道: “王八蛋,大刀寨好狠啊!” 早有人上前向他禀报,大刀寨的人已退去了,但金风还是一跃三丈的直扑上三仙台,迎面他已看到田寿在场。 那金风与白布衣同为蓝旗社分旗首领,这时白布衣见金风扑上三仙台,他寒着一张脸并未说一句话。 但这光景看在金风跟中,直如刀割肉般的,匆匆向田寿一抱拳,道: “田爷,金风来晚一步了,真是该死呀!” 适时的,黑旗首领“太极剑”于半南也扑上山来,见这么多伤的死的,几乎双目迸出血来,他破口大骂道: “我操他先人,这是还不清的血债呀!” 回头,于斗南望见白布衣一身是血,冷酷的站在众伤弟兄前面,不由得吼叫道: “白兄,你心中可是在怨我们赶来的太晚了吧!” 金风也逼近白布衣身边叫道: “白兄,不论我们有什么再充分的理由,如今见蓝旗社这般的惨况,什么理由也全没有了,白兄,我金风愿意按社规接受惩处!” 于斗南更是双目泪光滴洒的道: “白兄,魁首不在,大家全听你的,如今黑旗兄弟一步来迟,一切全凭白兄处置。” 白布衣突的一个大旋身,他双手分按在于金二人的肩头上,放声大哭起来…… 一时间,兄弟们血泪直流,不要说蓝旗社赶上山来的弟兄了,即使是清风台来的,也在伸手拭泪不已! 便在这时候,那田寿突的狂吼道: “哭他娘的什么玩意儿?这时候既然赶来,就该马上把伤的送入城里救治,死的也着人抬背来加以掩埋,合着你们一哭就能解决问题了。” 田寿这一叫骂,白布衣立刻吩咐紫黑两分旗的人分途救治并清理现场。 卓文君也命受伤的暂时留下来,且向田寿道: “田叔,我们是否立刻上路?” 田寿望望天色,道: “紧着赶,走西南方山道,那儿去三尖山有条近路,往年我与于柏天二人就常走这条山道。” 白布衣一听,知道已留不住田寿等人,只得恭送田寿卓文君等下山而去。 田寿与卓文君二人跨上马背,那卓文君在马上高声命清风台的弟兄们,大家忍着点边赶路边啃吃干粮,务必一口气赶回三尖山下的清风台。 田寿在马上紧绷着面皮对卓文君道: “小子呀,你以为白虎镇的如意楼会不会偷袭清风台?” 卓文君稍作思忖,道: “可能与不可能应是各半。” 田寿道: “说出你的见解来听听。” 卓文君道: “大刀寨的阴谋是在一举灭我清风台,他们为了此一目的,特别派出步如飞与宫彪二人各率这些大刀寨的先打击蓝旗社,然后再与如意楼合兵攻上清风台,所以在宫彪未返回大刀寨之前,那常玉春是不会贸然与白不凡合力扑向清风台的。” 田帮抚拢着垂在肩上的长发,点头道: “那么另一半可能呢?” 卓文君道: “另一半则是大刀寨与如意楼双方面兵力已扭结在一起,宫彪与步如飞扑向蓝旗社,而白不凡则与常玉春合力扑向清风台去了!” 田寿一想,点头道: “不错,两种可能各半。” 卓文君道: “不论他们何种可能,我们还是得尽快赶回清风台,因为清风台可用之人已不超过三百,黄倩只怕应付不了这种大场面。” 黄倩乃是卓文君的妻子,田寿当然知道,于是田寿摆摆手,急急道: “我们快赶回清风台,奶奶的,我心中还真有些放心不下的样子。” 于是一行人急急的往三尖山下的清风台赶去。 可也真够快的,山路九十里,三更天才刚到,田寿等一行已赶到了清风台。 冷风嗖嗖,霜意甚浓,就在几条巨犬的狂叫中,卓文君看到清风台的天阙楼一片宁静,附近四村八部落也都是一如平常一般。 卓文君似是喘了一口气的道: “谢天谢地,总算清风台这边未出事。” 田寿道: “这样最好,我们歇息两日,再决定找上子午岭大刀寨要人去。” 一行刚越过一座小山坡,顺坡西走三里不到就是清风台东面第一个村庄,便在这时,附近暗处闪出一彪人来,为数总有十二人之多。 十二个握刀壮汉当路一站,其中一个大汉喝问: “喂!干什么的?半夜三更天——” 这人话未问完,卓文君身后一人早高声道: “是萧彤吗?田爷同少爷回来了?” 原来问话的人姓萧,立刻就见这十二人冲上前来,拉马问候,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那萧彤更是对卓文君道: “适才少奶奶来过,只怕现在尚未回到天阙楼吧!” 卓文君一怔,道: “她来此地作甚?” 萧彤边牵着卓文君的马,道: “两年多来,少奶奶每晚都会到各处查哨,她说老爷少爷不在家,就怕清风台出事。” 卓文君一叹,道: “到底还是出事了!” 田寿冷哼一声,道: “好小子,听口气你好像在报怨阿倩了。” 卓文君道: “小侄没有啊!” 田寿沉声道: “你最好是没有,也不想想,老古人的话是怎么说法的,男主外女主内,如今就因为你的不成器整得清风台因你而成这般光景,阿倩以一个女人而操持着清风台里外,儿子被人掳去了,我未见她在我面前滴泪,眼下里她又每晚把心放在整个清风台的安危上,只这些作为,你就该惭愧呀,小子!” 卓文君嗫嚅的道: “侄儿汗颜,也苦了阿倩!” 一行人到了天阙楼外的大场上,卓文君当即命大伙回去好生歇息,自与田寿二人往天阙楼走去。 远远的,便见黄倩一身夜行短札,手中提着宝剑站在天阙楼的廊下,她见丈夫与田寿二人回来,忙着上前向田寿施礼,道: “田叔辛苦了,快请里面歇息。” 田寿双目炯炯的望了黄倩一眼,点点头,三人走进天阙楼内。 那天阙楼盖建的十分雄伟,共分三层,下层两边各有四个客间,上两层共有十二个房间,正中是大厅,厅内设备金碧辉煌,瑰丽典雅,红砖地上正厅门口,铺着一张巨大虎皮,那虎头尚自张牙对着门口宛似欲噬人一般。 正厅太师椅子上,田寿喘息又叹气的坐下来。 黄倩早把茶端上,道: “我为田叔去做吃的。” 卓文君道: “何用你去做,叫他们起来去做些也是一样!” 黄倩一笑,道: “不,下面的全辛苦一天了,我做些田叔喜欢吃的,还有你——”她未再说下去,但卓文君心中在泣血! 泣血的原因大概只有他自己明白。 这么位贤淑老婆,自己过去怎的未发觉? 望着黄倩走去,田寿一指头点在卓文君的鼻头上,沉声怒骂道: “好个畜牲,你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若论德性,你小子比阿倩差远了。”伸手端起茶碗一口喝干,田寿又道:”我等虽辛苦的自外归来,可是阿倩却并未一冲上前的追问自己的孩子如何了,而是为我们弄吃弄喝,只此一桩,就叫你田叔想哭,阿倩的是不平常女子啊!” 卓文君咬着牙,道: “用叔你坐,我去陪阿倩去!” 田寿道: “你早该去了。” 卓文君大步向外走去,他穿过天阙楼与后院相接的回廊,沿着一片花院而到了后院的灶房。 黄倩见丈夫走来,回眸一笑,道: “你怎的也来了,这里很快就好了。” 卓文君望着妻子把面放入锅中,这才轻声道: “你不问问我们的孩子?” 黄倩面色一整,道: “大刀寨的人可是……” 卓文君道: “我们没有去大刀寨。” 黄倩一拢头发,似是松了一口气的道: “文君,我是个女人,我怎的会不关心自己的孩子?只是我见你们未把柱子带回来,我怕难以承受那种残酷事实,所以也没有问,也不敢问,现在……现在……唉……小柱子总算还有希望呀!” 卓文君伸手拉住黄倩,一只手紧紧的搂着她的腰肢,“青衫秀士”已是面色凝重中包含着太多的歉疚,道: “我心里清楚得很,倩,是我不好。” 黄倩木然的低下头来,她未再说什么。 是的,她一句话也不说,因为她十分清楚卓文君的个性,当然这也是大部份男人的天性,当一个受了委屈的女人,突然怀着满肚子怨愤对自己丈夫唠叨不休的时候,其结果往往反把事情弄成反效果的得不到丈夫体谅,与其如此,不如闭口不言反倒更好。 现在,黄倩在丈夫的温存中非但不再多言,反而柔驯得似小猫般的把个粉脸贴在丈夫的胸前。 于是卓文君的热血在周身奔腾着,他觉得自己往日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爪! 自己是三尖山清风台少主,父亲一方霸主,金银财宝清风台并不缺少,为什么还往白虎镇的赌坊跑? 如果真的要找出原因来,大概也只是为了人的尊严,人性谁不好胜?赌钱输赢其次,胜负才是关键,正就是不吃馒头“咽”口气吧! 短暂的温存后,黄倩又在做吃的,卓文君反倒是坐在灶台后面烧起火来了。 这时的二人相视苦笑—— 这时候坐在天阙楼正厅上的田寿,也在笑,因为他突然听到了一种声音。 开始,他还以为老嫂子起来了呢,可是细听之下,却原来声音在廊上。 田寿冷冷一笑,道; “不进来坐坐?” 便在田寿的话声中,廊上嘿然一声,道: “我把你这个野头陀,清风台又不是你姓田的清风台,干吗大模大样的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老太爷的做像,娘的,你配吗?” 田寿并未起身,只是捋着披在肩上的长发,笑骂道: “娘的老皮,合着白虎镇上没你老偷儿入眼的宝贝,如今竟摸到清风台来下手了,我操!” 廊外面便听得那声音,道: “好啊,好心被人当成他娘的驴肝肺了,清风台老子算是白来了,也不该来的。” 突又听得小孩声音,道: “师父呀,还是回白虎镇吧,窝在这横桥上睡了一天了,小千儿混身上下全不对劲儿了。” 又听那苍老声音,道: “这一回师父的阴阳八卦打错了,娘的,连我也觉着这一身老骨头酸酸的。” 是的,天阙楼外廊上的大横梁上,正侧卧着“偷魂老祖”风啸山与他的徒儿小千儿,二人如今在这三尖山下清风台出现,实在令人惊异。 田寿听出话声,他再也坐不稳的一闪而站在天阙楼下仰头上望,早见黑暗的两处横梁上面各侧身躺了两个人不正是那风啸山师徒二人。 田寿扬声笑道: “奶奶的,狗改不了吃屎,干你们这一行的就会在那上面打地铺,老偷儿,你就下来吧,天阙楼内两边客房足够你师徒二人睡的。” 田寿的话才落,梁上面风啸山已在破口骂道: “田头陀,我说你混蛋,你还带砸锅呢,我问你,你不是去救卓清风的孙子了吗?怎的中途又去了广义?娘的皮你人未救回来,反倒人模人样的坐在大厅上充太爷,你算什么玩意嘛!” 田寿怒道: “老偷儿,我也是文君的叔子辈,说句你非得相信的话,比他的亲叔还要亲他娘的十几倍,我这身份是不是该大摇大摆的坐在大厅上?嗯?” 风啸山冷笑道: “狗臭屁的叔字辈,田头陀呀,你该去钻老鼠洞去的。” 田寿怒吼道: “好个老偷儿,我好意的邀你进大厅去坐,你他娘的尽在上面拿跷不说,还一味的口吐恶言令我不快,说出理由还算罢了,否则今夜且打个高低出来。” 田寿话一完,横梁上的风啸山一声冷笑,道: “说的好听,你请我进去坐,也不想想你自己又不是清风台主人,你凭什么把老夫请进去坐?”- 一旁的小千儿突然道: “师父,你就别吵了,小千儿口渴得紧,且进去喝些吃些,总比干躺在这梁上舒坦吧!” 风啸山沉喝一声,道: “别没出息了,不叫你来你偏要来;你师娘又护着你小子,唉,真想给你两把掌。” 下面的田寿早笑对小千儿道: “下来吧,娃儿,今生你遇上这么个不通人情而又缺少世故的蹩脚师父,往后有得你小子吃苦受累的。” 田寿话说说完,风啸山已吼道: “好个贼头陀,竟然当面挑拨我师徒之间的感情,看我饶得了你!” 田寿沉声道; “不可理喻,随你们去!”说完回身又走入大厅中,便在这时候,卓文君与黄倩夫妻二人提篮端盘的拿进许多吃的进入大厅来。 早听得梁上小千儿道: “师父,你不下去我可要下去了。”说声中便见一条人影,“嗖”的一声落在廊上。 黄倩走在卓文君身后尚未进入大厅,她一惊之下回头望,正看到小千儿对自己笑呢! “你是谁?”黄倩惊异的望着面前这大孩子。 小千儿嘻嘻一笑,道: “我叫小千儿。” 卓文君一个旋身又跨回门槛,道: “小千儿?” “是呀,我叫小千儿,卓大爷,你不请我师父?” 卓文君一惊,道: “你师父?” 突的听得大厅上田寿道: “他师父就是‘偷魂老祖’那个老东西,正赖在梁上不下来呢。” 卓文君忙举头看,光景横梁上还真的有团人影。 呵呵一声笑,卓文君道: “原来风老也来了,快请大厅上待茶如何?” 卓文君忙对妻子黄倩道: “风尘异人,人称‘偷魂老祖’风前辈就是此老。” 黄倩忙笑着请风啸山师徒二人进入大厅中。 迎面田寿连站也不站起来的道, “好呀老小子,你不是不下来吗?” 风啸山道: “你请我走人家当然我不下来,这种就地捡的人情我不承受,也不屑于。” 田寿道: “真是狗屁不通。” 卓文君忙将一些吃的摆在桌上,笑道: “夜来未叫下人起来,且先吃些,明日整治一桌上好酒席,好生陪田叔与风老喝个醉。” 那小千儿也多不言,八宝肉丸面拉过一碗就呼噜噜的吃喝起来。 卓文君又自去取了两付碗筷,正好黄倩不常下灶房,一时做的多了,现在突然加了两人,还是足够吃的。 八宝肉丸鸡汤煨,然后再把面放入,等到端上桌,几个人到吃得直叫好。 那小千儿一碗不够,连着又加一碗。 卓文君这时才对风啸山道: “风老连夜赶来,可有什么要事相商?” 风啸山尚未开口,田寿已沉声道: “他们师徒二人一大早就赶来这清风台了呢。” 连黄倩也是一惊,卓文君忙道: “来了就在梁上?” 小干儿却笑道: “住惯了,我在上面一睡就是几个时辰呢!” 黄倩惊道: “怎的白天我进进出出的未曾发觉呢!” 田寿嘲讽的道: “别忘了,他能连人的魂都偷得了呢!” 风啸山笑道: “可就是偷不了你的魂。” 田寿这才缓声道: “别逗了,风老偷儿,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也绝非想在这儿磨练你那偷的技术吧!” 风啸山怒道: “谁说老夫是来凯觎什么东西的?” 卓文君忙笑道: “在下可绝不会如此想的。” 风啸山点头道: “这才像人说的话。”边放下碗筷,又抹了一把稀疏的胡子,接道:“前晚听得我那老伴儿说,田老头陀把你们赶往大刀寨的人拉往广义去了,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我不说你们只怕尚不知道,如今那白虎镇上的如意楼主白不凡,早已与大刀寨沆瀣-气,如果你们把人马拉到广义,这清风台不就是空了吗,所以我就不请自来了。”他伸出手指掏那塞在口中牙齿的肉渣子,然后又道: “等我连夜赶来,发觉清风台还有百多人,卓清风的这位媳妇也满能干的把人着实加以分派,看了这情形,连我老人家也佩服,所以我同这好吃懒做又难成材的徒儿就在外面那上面歇着了。” 卓文君一听,忙起身施礼谢道: “风老原是雪中送炭之人,卓文君夫妻在此谢了。” 风啸山摆手道: “别谢我了,我这是来还债的,我说过我欠了你老子一份情,只可惜……只可惜他娘的姓白的未领人来,害得老夫人情债未还,还白跑一趟。” 田寿一旁沉声道: “白不凡是什么东西,惹火了我一把火烧了他的如意楼,看看是他阴还是田大爷狠!” 风啸山一听,冷冷一笑,却对小千儿道: “吃饱了吧?” 小千儿摸摸肚皮笑道: “饱的不能再饱了。” 风啸山站起身来,道: “吃饱喝足,还赖在这儿干什么,回白虎镇办我们的正经事去了。” 卓文君忙道: “风老,现在是四更天呀!” 不料田寿早笑道: “四更天才是他们那一行活动的时刻呢,哈……” 风啸山哼了一声,道: “晚辈面前,老夫何妨大方些让你两句。” 小千儿道: “好像卓大小少爷要天亮后摆上好酒席请我们呢!” 风啸山怒指小千儿道: “你小子是怎么了,师父我不是常常教诲你,别占小便宜,要知吃人的口短,拿人的手短,明日那席酒,我们还是少吃的为妙,走!” 卓文君一拦,笑道: “就凭风老的侠胆义肠,为清风台的安慰而远道赶来,就够卓文君回报不完的,又何在吃一桌薄酒所能报答得了的。” 这时连黄倩也起身相拦,道: “风老侠驾暂留,明日我婆婆也好当面相谢。” 风啸山一怔,道: “你是说清风台天阙楼顶北面那间房内的老太太?” 黄倩惊异的道: “风老说的不错,是三楼北间住的,不知风老如何知道我婆婆在那面住的?” 田寿早冷笑,道: “你别忘了,他是干什么吃的。” 风啸山翻动一双大眼,怒瞪了田寿一眼,道: “你老小子也不惭愧?” 田寿一怔,道: “我惭愧什么?” 风啸山道: “你白忙活一阵子,人家的娃儿你救出来了没有?我看你倒该是一头钻入老鼠洞才是。” 田寿气的跳起脚来怒道: “风老偷儿,你知道个鸟,问问文君这小子,我们在广义以南的三仙台上是不是游山玩水去了?” 风啸山沉声道: “我既非千里眼,又非顺风耳,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三仙台游山玩水!” 卓文君忙请二人重新入坐,笑对风啸山道: “我们赶往广义,正赶上蓝旗社将被痛歼于三仙台上,大刀寨的人多势众,而蓝旗社却是仓皇应战,一时间无法挡住步如飞与宫彪二人的夹攻,若非赶得及时……”

于是,卓文君约略的把三仙台情形述说一遍—— 田寿又道: “同为江湖人,相煎何太急!” 风啸山一听,道: “老头陀,我懂你的话中含意,只是我总以为你不该放掉宫彪,因为他就是率领大刀寨十二名高手冲进清风台掳走卓清风孙子的人。” 一旁的黄倩全身一紧,低下头去! 小千儿道: “那个小孙子我看的最是清楚,他那个小模样,长的还真甜,那天我们在大柿子树上见是最后一骑的人抱的吧!” 田寿心中一喜,当即道: “小娃儿,你真的看清楚了?” 小千儿道: “是呀!” 田寿又道: “如果现在你见到他,还认识他吗?” 小千儿一挺胸,道: “当然认识了。” 于是田寿哈哈大笑起来…… 而风啸山却双目闭起来了。 田寿哈哈笑中,对小干儿道: “小家伙,我老人家同你打个商量如何?” 小千儿一笑,道: “老前辈,有事你老只管吩咐,小千儿同我师父一样,一向最是喜欢帮人家忙的。” 风啸山早拦住道: “说得好听是帮忙,说得难听是管闲事,田老头陀呀,你怎的要一个小娃儿上当的?” 田寿道: “谁说我要小千儿上当,我这是同他打商量,他若点头当然证明他已是你风老偷儿的入室弟子,如不愿意,自也不会勉强他了。” 风啸山冷笑道: “老田呀,你就省省劲吧,你的肚子有几条蛔虫,我老人家最是清楚,就算你翘翘屁股,我也知道你是要拉屎还是放屁。” 田寿一拍大腿,道: “好,你且说出我心中要谈的话吧,要是说对了,娘的老皮,我田寿当面向你叫声好听的!” 风啸山嘴角一牵,道: “说要你叫声老爷吗,娘的你已是一头灰发似霜老汉,要你称我一声老爹,可是我又不愿要你这种出家人儿子,想想看有什么好听的你可叫的?” 田寿道: “那你就别管了,反正我田寿自然会叫得你哈哈大笑三日的,倒是你得说出我心中要说的出来。” 小千儿道: “师父,还是由田老说吧!” 田寿忙道: “不,话-出口,绝不更改,叫你师父说出来,我就不信他会猜得到我心中要说的是什么,真玄了!” 风啸山一笑,道: “你的话中已加上各种配料,别以为姓风的不知道你在弄个口袋往人头上套,好,我且说出来,只是干不干全看我的高兴了。”说完他着实的看了一眼黄倩,觉得这个女人集温柔坚强于一身,卓清风有这么个好媳妇,可也真是幸运,而卓文君,却愣然坐在黄倩身边。 于是,他清清喉咙,道: “难道你田老头不是想要我的徒儿走一趟大刀寨?”他一顿又道:“当然,你表面上要小千儿上大刀寨,实际上也是逗我老头子上大刀寨,当然最佳的表现是把卓清风的小孙子‘偷’回来,姓田的,你倒是说说看,我猜得可对吧!我可厌的老头陀!” 田寿突然双手猛拍巴掌,笑道: “猜对了,猜对了,哈哈……” 小千儿指着田寿道: “老前辈该叫我师父一声好听的了!” 田寿笑道: “该叫,该叫,不过且让我想想怎么叫才能令风兄哈哈笑出来的!” 风啸山怒道: “这时候才他娘的冒出一句风兄来,真是岂有此理!” 田寿拍着脑袋,似是偏头在想什么,却暗中施眼睛望着黄倩直眨巴…… 于是,黄倩立刻起身走向风啸山施礼中盈盈跪下去 风啸山忙伸手托住,道: “我就知道被老田的口袋给套在自己头上了。” 黄倩应然道: “风老乃侠义中人,念在与我公公同源……” 风啸山忙拦住黄倩再说下去,道: “我明白,什么也别说了,眼前我得要田老头叫我一声好听的。” 田寿早笑道: “这容易,而且我也早想好了,干脆我就叫你一声‘可爱的’,这总可以吧!” 风啸山冷哼一声道: “得了吧,这句话出自刘金定,我老头子就高兴了。” “梁上燕”刘金定是“偷魂老祖”风啸山的老婆,一生之中刘金定皆以老头子称呼他,从未叫一声可爱的。 便在这时候,五个人全笑了! 于是,卓文君便把风啸山师徒也招待在大厅一边客室中住下来,就等明日酒席前商量如何拯救小柱子了。 三尖山下清风台的天阙楼下,正厅上面已在布置酒席了,当然全是由黄倩亲自安排,当真是有什么好吃的全搬出来了。 为了怕惊动两边客室中睡的客人,大厅上做事的兄弟们全是轻手轻脚,直到正午时分酒席已摆上桌,卓文君与黄倩夫妻二人才先请出“混世头陀”田寿。 那田寿走出客房接过面巾随意擦拭一番,立刻往酒席桌前走去,边高声叫道: “对面的老偷儿,你该起来了,敢情没睡过软榻呀,怎的赖着不起来了。” 不料他叫了几声,未见对面房中动静,心中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叫道: “老小子八成溜之乎也了!” 便在这时黄倩忙伸手敲门,只是里面没有动静。 卓文君推开房门看,不由一惊,道; “田老走了呢!” 不错,风啸山师徒二人天未亮已离开了清风台,两个人白天在横梁上睡了一天,夜来精神可好得很,不比田寿与卓文君,-场拼杀.加上来回奔波不停,倒头睡下,立刻沉入睡乡。 现在—— 风啸山师徒二人走了,田寿指着大厅外面骂: “好个不识抬举的老偷儿,尽干他娘的一些杀风景的事,真是不可理喻的混球!” 黄倩一叹,道: “只怕小柱子又得……” 田寿早笑道: “这个你就只管放心,老偷儿的怪招,你田叔我是最清楚不过了,他这一走,必定是去大刀寨的。” 黄倩惊异的道: “田叔怎的如此肯定?” 田寿道: “三十多年前你田叔就认得这风偷儿,唉!认真说来,风老鬼算得是侠义中人,他一向只偷当偷的,盗那应盗的,如今他既点头,就算是拼上老命,他也会把小柱子送回来的,不信你们等着瞧吧!” 卓文君已把老娘接下天阙楼来。 那田寿忙上前施礼不迭。 卓老夫人见是田寿,已是泪水流出来,她粗哑着声音,拄杖望着“混世头陀”田帮,道: “清风生死不明,如今连孙儿也被人掳去,二弟啊,大嫂子的日子过的可苦啊!” 田寿满面慌恐的道: “为了找大哥,小弟走遍天下,人言大哥大漠有难,我却找不到一丝证据,这事前几天我已向大嫂禀明了的,总之吉人天相,目前为了小柱子,一半天的若再没有消息,小弟自会再找上大刀寨要人。” 老太太拭过泪,在田寿的陪同下入席坐定,他望望几人一眼,道: “阿倩早上对我说有客人吗,怎的不见客人入席呀?” 田寿当即笑道; “为了小柱子事,昨夜被我拿话套牢,今日一早那老小子已赶往大刀寨去了。” 卓文君笑道; “虽是不告而别,却也令人高兴。” 卓老太太只得招呼田寿入席,又把四村村长请召来这天阙楼陪酒。 老太太问田寿,道: “蓝旗社那边死了那么多弟兄,善后事情也够他们忙上一阵子的,柏天又不在广义镇,想起来就令人担心事!” 田寿是在担心事,他的心事可重着呢,只是有许多事情他又未便开口,现在—— 现在他也只有点头的份儿了! 风啸山与小千儿当晚只在客房中稍作休息,天未明二人已离开了清风台。 清风台四村八部落,那地方也养有狗,连这天阙楼附近也养了几头恶犬,一路上群狗尽拿鼻子在二人身边蹭,状至亲匿,光景这是他风啸山养的狗似的。 便在当天二更不到,“偷魂老祖”风啸山与小千儿二人已赶到了白虎镇。 现在,白虎镇上的如意楼更是戒备森严。 一路上风啸山未开口说上一句话,直到白虎镇东北方三里地的一座土地庙。 白虎镇方圆三十里内只有这么一座土地庙,这庙占地不大,仅约五亩地范围,四周围墙,庙殿在院子中央,庙后院是两间小瓦房,庙祝同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和尚住在那儿,庙前面有个小广场,两支旗斗中间还立了个朝天香炉,每逢初一、十五就有不少人从白虎镇或附近村落来上香的。 三日前风啸山的老婆,“梁上燕”刘金定与小穗儿二人便是在这儿与风啸山、小千儿会面的。 三更天风啸山与小千儿赶来土地庙,庙后面的山坡上,早见一条人影如飞的扑过来,这人身法奇快,宛似黑豹纵跃,刹那间已近土地庙不过十几丈。 风啸山早已看清来人,不觉面上含笑—— 来人也打个哈哈,道: “怎的是你们,我以为是谁呢!” 风啸山笑道: “他们绝不止两人,又得边走边躲的,只怕不会那么快就赶来了的。” 那人道: “这几日我正在注意了。”边回头指向远处小山顶,又道:“我已连着三日在山头上注意了。” 风啸山道: “进去吧,我有事要同我那老太婆交待呢!” 就见那人推开庙门走入地庙内。 三人相继穿过殿堂而到了后院,这时有一室中尚有灯光,正是刘金定同小穗儿客住的地方。 灯光下原来这人正是庙祝,土地庙掌管香火的,细看这人五十出头,清瘦的面孔上一对炯炯眼神,胆鼻阔口,颔下短须,一件灰色夹衫,显得超然脱俗样子。 刘金定见丈夫与小千儿回来,并不多问,只是对那庙祝笑道: “先生回来了,可是在外面遇上老头子的吧?” 那庙祝一笑,道: “总希望我们的目标早日露面,否则谁又知道好东西在什么地方,更何况又耽误二位呢!” “偷魂老祖”风啸山走至刘金定面前,道: “老太婆,为丈夫的回来了呢!” 刘金定深凹的双目上翻,道: “回来就回来,还用得着繁文褥节的彼此客套一番不成?真是的!” 风啸山吞了一口唾沫,道: “娘的,几十年夫妻一场,就不知我是同你怎的度过。”说着便在一旁坐下来。 那庙祝笑道: “玩世不恭,笑傲人间,二位倒是令人羡慕的紧呢!” 刘金定冷眼望着一旁的风啸山,道: “就像小千、小穗那么大的时候我们就搅和在一起,一直的他就要我嘴巴甜一些,说是嘴巴甜的女人才像个女人,可是他就没想想,都七老八十的人了,还要把爱呀爱的挂在嘴边呀,真是的……” 风啸山无奈的道: “我说你不过,但求你口上留德别留香,这总成了吧!我的土地奶奶——” 于是,连庙祝也哈哈笑了。 刘金定这才问道: “清风台那面未出事,你师徒二人白跑一趟了?” 风啸山道: “不全是你的主意,怕什么如意楼趁火打劫的找上清风台,害得我同小千儿连夜赶到清风台。” 刘金定笑道: “闲着也是闲着,你们去溜溜腿又有什么关系的,再说那卓清风当年拉过我们一把,为他你也不该袖手旁观,要知大丈夫当恩怨分明,一勺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何况我们在此等的那人还早呢!” 这时庙祝接道: “算算日子,应该是在这几天到了。”他一顿又道:“不过这几日白虎镇上听说到了不少北地来的人物,这些人全都不简单,我们不可稍有大意……”他望望风啸山又道:“我的意思是风老这几天最好少去白虎镇,就在这土地庙内歇息,免得节外生枝。” 刘金定冷哼一声.道: “老头子无缰野马惯了,只怕他不会同我老婆子一般的气定神闭的住在这儿。” 风啸山抚掌笑道: “知夫莫若妻,我老头子还真的有事待办呢!” 庙祝双眉一紧,道: “风老,我实在不愿你在事情未成之前横生枝节,要知那会妨碍大事的。” 刘金定道: “没什么关系,先生尽管安心,这本是我夫妻二人自愿出力,自不会把事情弄糟,且听我这老头子说说看,是什么事情,非得这时去办的。” 风啸山摸着稀疏胡子,笑道: “虽是小事一桩,难免涉险。” 刘金定道: “既有危险,就别把我老婆子算上,至少你若不在,我老婆子还能派上用场。” 风啸山道: “不,这件事必得你我老夫妻二人一同出马才成,小千、小穗就得在土地庙等我们了。” 小千、小穗对望一眼,小千儿道: “师父,你老不是说过,小千儿已经出师了吗,什么事情非得师娘出马的?不就是去大刀寨救那清风台被掳的孩子吗!”他一顿又道:“师父别忘了,我可是认得那个孩子的哟!” 风啸山指着小千儿道: “好小子,差事可是你自己讨的,到时候你可得忍着些别报怨啊!” 小千儿道: “不会,不会,到时候小千儿准听师父的。” 刘金定一听是要上大刀寨,早笑道: “不就是上大刀寨吗?有你师徒二人足够了,何用再搭上我老婆子的?” 风啸山道: “老婆子,你别忘了我们这是去救人,可并非只是取他大刀寨的什么宝贝啊!” 刘金定道: “这有什么分别的?” 风啸山道: “有,当然有分别,你想,我得把那小东西救出来,就难免背他出寨来,如果是神不知鬼不觉,当然我老头子一路就能把那娃儿送上清风台,万一……我是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被他们那帮嗜杀的发觉,就难免一场搏杀,到了那个时候,又由谁来抵挡?” 刘金定冷哼一声,道: “敢情你打谱是叫我去背孩子了?” 风啸山道: “真到了那节骨眼,我背你背全一样呀!” 便在这时,那庙祝笑道: “依在下看,如果大刀寨一时间不会对那孩子下手,何妨等到我们应办的大事完了以后,在下便一同前往那大刀寨中一行如何?” 风啸山摇头,道: “不行,不行,这事必得先办,否则……” 风啸山心中明白,那孩子在大刀寨上如今更加危险了,因为清风台的人在三仙台解救了蓝旗社之危,不定那“血刀”常玉春狠下心来,真的会拿那小孩子开刀也说不定,再说自己亦然答应人家,那卓清风的媳妇黄倩的哀怨祈求与无奈,自己绝难袖手不管,更何况还有个“混世头陀”田寿在一旁冷眼观看。 刘金定当然知道丈夫心中必有难以出口之言,为了对庙祝这边有所交待,她硬是对风啸山道: “你拦下的事情就自己去办吧,我在这土地庙内候着,两天之内你没有回来,老婆子就去替你收尸,别忘了这儿是土地庙,正可以为你诵经超渡呢!” 风啸山一连“呸呸”两声,道: “你啊,未出师你就咒我去死呀!” 哈哈一笑,刘金定道: “没听人说吗,挨骂的人有福,被咒的人命长,我这是给你这老头添福添寿呢,哈哈……” 风啸山摆摆手,道: “算了,算了,叫你喊我一声好听的,几十年你都吝啬的不开口,到这节骨眼你又为我这老头子添福添寿呢,去他娘的臭裹脚布吧。”边起身对小千儿道:“找地方睡一觉,天一亮我们就上路。” 庙祝立刻起身施礼道: “大家都该歇着了,明天见。”那庙祝走了,回到隔壁一间去了。 刘金定叫过小千儿,道: “小千儿,你真的认识那个被掳的娃儿?” 小千儿点头道: “师娘,错不了的,小千儿不是学过那‘过目不忘’之术吗?只一眼我就能看清楚的。” 刘金定拍拍小千儿的头,笑道: “从五岁,就把你小子倒挂在梁柱上练好认物之术,七岁你练轻功兼视宝物,七八年来,你应该可以独当一面了的……” 风啸山沉声道: “老婆子,敢情你是要小千儿独上大刀寨呀!” 刘金定道: “有什么不可以的?” 风啸山直摇头的道: “就算你同我打一架,我也绝不答应,你怎的也不想想,大刀寨是什么地方,如果小千儿一旦失手,难道你就一些儿也不心痛的?” 刘金定道: “即使小千儿被发现,他如要走,大刀寨也难以留住他的。”她一顿又拍拍小千儿,道:“何况在我们的心中,根本就不存在那‘失手’二字。” 小千儿笑道: “师娘说的不错,那就由小千儿同师妹小穗一起去吧,反正是练本事,学经验吗!” 刘金定一怔,望望小穗儿,道: “再说吧,大伙先睡了!” 风啸山一声怪笑,拉着小千儿打了个大棉被身上一裹,二人就在床上一端睡了。 从白虎镇往东,绕过元宝山就会望见几十里外的鸡冠山,子午岭下面的大刀寨便在那儿。 大刀寨的两面,佟家酒馆的那个四方木牌上的“佟”字,便挂在屋檐下随风在转动,酒馆酌门,有一扇是开着的,天色近黄昏,客人没有,酒馆内似是静悄悄的。 于是,山道上来了两个人,一老一少两个穿着破烂衣衫的人,二人经这酒馆大门,已经往山腰上走了,只是突然间自酒馆内走出个女人,只听她招手叫道: “喂喂,等一等呀!” 走在前面的老者,低声道: “准是那叫‘玉观音’的女子。” 后面小的笑道: “一听就知道了,准没错。” 不错,这一老一少正就是远从白虎镇郊土地庙内一早赶来的“偷魂老祖”风啸山与他的爱徒小千儿。 刘金定原是想要小千儿一人来的,当然她是会暗中加以协助,志在磨练小千儿,但风啸山大是不放心的就陪着小千儿一齐来了。 二人着意的化装一番,除了衣衫破烂,那风啸山更是用-支大眼罩蒙起一目,更把头发披散,有一半掩住面孔,小干儿也是灰头土脸的蓬松着头发;鼻孔尚挂着鼻涕,一眼看来,谁也难以看出二人是谁。 就在女子的叫声中,二人停下脚步来。 不错,真的是“玉观音”祈小蝶,只见她人一追上来,不由一叹,道: “唉!怎的不是,算了算了,你们走吧!” 风啸山心中琢磨,这女人话中有话,她是什么意思? 小千儿却吸着鼻涕,道; “你可是在等人吧?” “玉观音”祈小蝶正失望的回头走,她怎的会理会两个似乞讨的人呢。 不过,她听了小千儿的话以后,还是回头,道: “不错,是等人。” 小千儿等: “等谁?也许我们遇见过的……” 祈小蝶又急走过来,道: “是白虎镇上的名医,这人听说叫端康。” 小千儿道: “天将黑了,姓端的会来?” 祈小蝶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是在大刀寨听他们谈的,如意楼的人去请姓端的来治伤的,因为大刀寨伤了不少人,我是想在大夫经过的时候,也请他为我丈夫治伤的。唉!看来姓端的是不会来了!”说完竟自又回到佟家酒馆了。 风啸山这才明白,原来这祈小蝶的丈夫“青面兽”和先,在白虎镇上受伤以后,如今正自躺在床上,他虽经过那“八脚疯婆”么小花立时给他服下解药,他却因已伤内腑一时间连下床走动也不能。 那祈小蝶早往大刀寨求救,却又遇上大刀寨从三仙台撤回来的一众,而步如飞与宫彪二人也已是被抬回大刀寨的,更加上几十名受伤的人,一时间大刀寨最需要的就是治伤大夫。 便在这时,如意楼的人来探听消息,知道大刀寨死伤不殆,立刻答应把白虎镇上的名医端康,连夜请来。 如今风啸山听得这消息,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他回头已见酒馆把门推上,立刻以小千儿道: “走,我们回头迎上去。” 小千儿一怔,道: “师父,迎谁呀!” 风啸山道; “别问了,跟师父走准没错。” 小干儿拍拍脑袋,道: “走着走着又回头,师父你也不嫌累!” 风啸山却是匆匆行走如飞,刹时又上到酒馆西面的半山上,自己开始脱去外面破衣衫,更把捂着的眼罩取下来,立刻又恢复原来的样子。 小千儿道: “师父,我呢?” 风啸山道: “别装扮可怜虫了,哪有名医学徒是你这般光景的,快脱去烂衣衫,把脸抹干净。” 小千儿笑道: “小干儿明白了,师父是想在此拦住白虎镇来的大夫,自己冒充他去大刀寨的了。” 风啸山点头道: “不错,唯有这样,才更方便的救出那个娃儿来。” 小千儿笑道; “药铺的徒弟我没干过,到时候师父你可得替徒儿兜着点呀!” 风啸山道: “有什么好兜的,贴膏药,上药粉,洗伤口的这些事全由你来干,捏骨搓筋为师的可在行,当然,我们对大刀寨没好感,表面文章一番而已!” 小千儿突然一喜,道: “师父你听,真的有人来了呢!” 风啸山招手道: “别忙,且看为师的。” 便在这时,远处已有人声传来; “伙计呀,天都快黑了,究竟还有多远?”, 便听得另一声音道: “快了,快了,再过了这山头你老就望见有家酒馆,再翻这一座山就是大刀寨了。” “还要越过一道沟呀,晃里晃荡的晃到大刀寨,只把我这身老骨头叫这头畜牲晃散了,那还有精神为人看病的。” 又听得另一人道; “端老,如今大刀寨伤了不少人,正需要你老去妙手回春呢,我也是奉楼主之命替你老来牵马坠镫,完了又得送你老回白虎镇,明白点说,你老这是去行好事,小子我是跟着去沾光,你忍耐点就快到了。” 于是,连马蹄声也听得见了。 马蹄声“得得”响中,时而一阵跳动,马走山道乱蹄,光景还真的令马上的灰髯老者扭腰不停的在马背上直旋屁股,旋得老者龇牙咧嘴的。 有个身材中等汉子一手拢着马缰绳,一身短扎打扮,戴了一顶披肩帽,背上还背了一把钢刀,双腿盘的可真够快,刹时间已快到山顶上。 山顶上有几棵老松树,树下面坐着两个人,一老一少,当然他二人就是风啸山师徒。 拉马的汉子吃一惊,先是望望刚落山的日头,再看看石头上坐的风啸山二人,未开口呢,风啸山已笑道: “歇歇腿吧,伙计。” 拉马的汉子摇头,道, “不了,我们就快……”他突然满面惊楞的望着小千儿,半晌才道:“你……你不是……” 小千儿嘻嘻一笑,道: “怎么的,敢情你认识我呀!” 拉马的惊异的道: “原来你并没有死,真的被人救了呀!” 小干儿指着自己鼻子,道: “别瞎扯了,我这么小年纪就死呀,像话吗!” 拉马的道: “那天把你捆在木箱中,石总管五人把你扛上山去的,没多久就有人传来消息,石总管几人全死了,而你……” 小千儿道: “我怎的没有死是吧?” 马背上老者突然道: “别在这儿叨七念八的了,快走呀,天都快黑了呢!” 风啸山突然指着马上老者,道: “下来吧,歇歇再走。” 突听得小千儿对拉马的笑道: “我想起来了,捆我小千儿的一定也有你一份了。” 拉马的这时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在这时候说漏了嘴,想想看这小子的身手,连老太太与小姐们都难以制住他,自己又算是哪头蒜! 心念间,忙着拉马,道: “我们走!” 小千儿一蹦上前,嘻嘻一笑,道; “是你老兄先用绳子拴过我,一轮一根,这回也该我来拴你了吧!” 拉马的一怔,道: “你要拴我?” 小干儿道: “怎么,不可以?” 拉马的反手去拔背上钢刀,且怒道: “小王八蛋,你别是找死吧!”“呛”的一声,他已钢刀在手,一手抛去缰绳,已向小千儿逼去。 马上的端大夫双目突的精芒一现,旋即嘴角一撩,露出个极端神秘样子,连风啸山也未感觉。 小千儿一笑,道: “如意楼的人全是三句话不到就动刀子的,你也自不例外了。” 突然间,那汉子钢刀自身前平推而上,一溜冷焰乍现中,钢刀“咻”的一声已到了小千儿的头上。 双肩闪晃中,小千儿双腿交互力旋,滴溜溜原地一个陀螺恳旋中,他快如鬼魅般的闪到汉子身后,不待那汉子回刀劈来,小千儿的尺长宝刀已架在汉子的脖子上: “别动了,我的哥哥大爷,人若不自量力,岂非自找苦吃。” 钢刀停在右前方,小千儿斜身一脚,早把汉子钢刀踢落在山石草堆里。 汉子似是突然想到了石大海五人的惨死荒山,觉得自己只怕也难以幸免,不由得全身一哆嗦,道: “你……你想干什么?” 小千儿道: “我不是说了吗,拴人呀!” 汉子急道: “拴了我,由谁把大夫送入大刀寨?”他一顿又道:“你们不知道,如今大刀寨伤了许多人,正须要大夫马上救人呢!” 小千儿道: “送大夫上大刀寨救人,自然由我去了。” 这时风啸山笑呵呵的走过来。道: “快拴人吧,完了我们还得上大刀寨去的。” 风啸山说完,便见小千儿随手抽出一根丝绳,只一抖手间,丝绳已绕过那汉子脖子。 丝绳套的是活结,但套上那汉子脖根上以后,小千儿边收起钢刀,只巧妙的在那汉子臂弯连扭中,早将汉子反手连脖子捆子个结实,边又笑对那汉子道: “如意楼的仁兄,你可别有所挣扎,需知我的这根绳子可十分古怪,你若一挣,脖子就会一紧,要是被绳子活活勒死,我可管不了的。” 小千儿把汉子拴在一棵树根上,这才又涎着脸对马背上的大夫,笑道: “老先生,你不是直嚷着怕闪了腰扭了臂吗,那就请下来歇歇腿如何?” 马背上的端大夫双目一亮,笑道: “好小子,你人小鬼大,学了那么几手,就在这荒山里立起万儿来了。” 小千儿一笑,道: “老先生,大刀寨有什么好去的,还是先下马来歇着,由我代为效劳如何?” 端大夫道: “岐黄之术你懂?” 小千儿指着一旁的师父,笑道: “我懂不懂没得关系,我师父会就成了。” 端大夫望着风啸山,突然冷笑一声,道: “你们是师徒二人呀!” 风啸山道: “听口音阁下似是关外人吧!” 端大夫一怔,旋即一笑,道: “不错,我是关外人,可是在这白虎镇上也有几年了。” 风啸山双肩一紧,道: “白虎镇可有吸引你这位名医在此悬壶的地方?” 端大夫道: “老夫一生酷爱山水,觉得白虎镇这地方虽是偏僻了些,却仍不失为山明水秀,更何况济世救人无需分什么地方的,阁下以为否?” 风啸山点头道: “说的不差,不过眼前却得大夫帮帮忙了。” 端大夫道: “除了用药救人外,我不知还有我能帮人的地方。” 风啸山坦然道: “有,只要大夫下得马来,以两个时辰在此候着别走动,就算帮了我的大忙了。” 端大夫道, “两个时辰呀,那不是快到三更天了嘛!” 风啸山道: “所以我在向你讨个情,帮帮忙的呀!” 端大夫斗然一夹马腹,那马前蹄一扬,已向山下冲去,不料才冲出五七丈远,小千儿已在端大夫身后拖住端大夫的后衣领,冷笑道: “想溜!” 端大夫只觉脖子一凉,马继一紧,又停了下来,他似是十分失望的道: “下来就下来吧,歇歇不也是很好吗?” 这端大夫可真绝,他竟然一直走到一棵大树前坐下来,且把双手往身后一放,道: “拴吧。” 风啸山冷冷一笑,示意小千儿拿绳子拴人。 小千儿遂又取出另一根丝绳来,把端大夫也拴在树根上,边笑道: “原来你是怕被捆起来呀。” 端大夫冷哼一声,道: “你们的企图已明,虽然目的未明,但你们绝不会轻易的把老夫留在此地,那会坏了你的大事,是吧!” 风啸山道; “你忍着点,多则两个时辰我们就会回来,到时候你们仍是可以大摇大摆的去济混世救恶人。” 小千儿拍拍马背后驮的药箱,笑道: “师父,上马吧!” 风啸山道: “为了不让祸从他们口中出,小子呀,该怎么办呢?” 小千儿早笑道: “师父不提我倒忘了。”说着立刻从那怒目直视的汉子身上撕下两块破布,狠狠的塞在那汉子口中且更以布带把口堵起来。 早听得端大夫道: “别忙忘了小子,我衣襟上有汗巾,你就用汗巾把我的口堵住不就结了。” 小千儿笑道: “大夫呀,要说你还真是好人,不但在歧黄上救人,而且也对要求你帮忙的我们,给予如此大力的合作,这世上像你这种人可真是少之又少的了呢!” 端大夫一声苦笑,道: “不合作成吗?兔崽子快动手吧!” 小千儿嘻嘻笑的又把端大夫的口堵起来。 风啸山已跨在马上了。 有了一次经验,那是山下面佟家酒馆,那个女人还在中途拦大夫呢,如今一一 如今大夫是风啸山,而风啸山师徒二人的形像,佟家酒馆三人全认得。 既然认得,他师徒二人就不能从佟家酒馆前面走。 于是小千儿拉着马,小心的从远处绕过佟家酒馆,匆匆的赶往大刀寨而去。 这时候,天色早巳暗下来了。 越过一道山脊,远处有了灯火,光景可不正是大刀寨快到了。 小千儿拉着马碎步小跑着就快要到大刀寨前面的护寨河了,突然听得桥头上有人高声喝道: “什么人?” 小千儿遂高声道: “白虎镇来的。” 没等小千儿拉的马走近桥边,早见自桥上跑过两个拎刀壮汉,二人一冲到小千儿身前,便听小千儿笑道: “我们是如意楼白爷请我们来的。”边指着马上又道:“我们药铺里大夫,端大夫,是来替贵寨伤的人治疗的。” 其中一人早叫道: “是有这会事;上面来问了几次,你们怎的这时候才来呀,慢吞吞的,快进寨子去吧!” 小千儿笑道: “路途不熟呀,过午时走了好长一截冤枉路,问了人才又折回来的。” 于是马蹄声“得得”的走过那条四丈长的桥,一端有个平坦场子,过了这场子就是寨门。 小千儿拉马到了寨门下,这里有个小头目领了四个人把守着,虽然小千儿说明是来治伤看病的,但那头目还是一样的要搜查一番。 马后面驮的是个皮箱子,那头目一定要骑在马上的风啸山下来,打开箱子他要看。 便在这时候,风啸山才想起未曾向端大夫取来开箱子的钥匙。 不过这种事可也难不住他。 药箱子解下马来,风啸山只是在头发上拔出一只短短的发针,几下子已将药箱弄开。 于是有着一股药味自箱中冲起来,便听得那小头目道: “倒是真的药箱子,你们快收拾起来,我领你们进去。” 风啸山边理着药箱,问道: “贵寨有多少受伤的?” 那头目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 跟在那小头目后面,风啸山与小千儿二人走的十分仔细,那小千儿背着药箱子极目望向附近,只见一幢幢的小院门,里外有树有花,光景还真的相当舒适呢! 绕过三四幢独门独院住宅,眼前突的现出个大广场,迎面是个高大门楼子,门楼上挂了两盏血红灯笼,正有两个汉子抱刀站在那里,三人只刚一踏入场子中,便见二人已在喝问: “干什么的?” 早听那头目,道: “我是一支队守寨门的,白虎镇请的大夫来了。” 台阶上一人急道: “快上来吧,寨主不只问一次呢,怎的这时才来!” 那头目笑对风啸山道: “二位请吧,我得回寨门口去了。” 风啸山回头一笑,道: “谢谢你了。” 青石台阶十二层,等到风啸山师徒二人登上台阶回头下面看,这才发现这大刀寨的房舍还真不少,只是错综复杂的因地形而搭盖。 风啸山心想,如果卓家那个小娃儿随便藏在什么地方,只怕找上一整夜也难发现,遑论是救他了。

师徒二人只一站在门楼下,另一守门汉子又在二人身上搜看一番,见小千儿带着一把尺长短刀,一瞪眼,道: “小家伙,你带这玩意干什么?” 风啸山早笑道: “你这位兄弟就外行了,切药碎药,裁绷带什么的全得靠它,有时候替病人伤处刮脏去污也得用呢!” 另一汉子点头道: “一把小刀不关紧要,跟我走吧。” 小千儿忙收起短刀背好药箱,匆匆跟在师父身后面往里走去。 大门楼里面有个大院子,灰蒙蒙的似是铺了一层灰砖,沿着院墙边一溜的排放着几排刀枪剑,斧铖钩叉之类,地上石滚石锁三节棍一应俱全。 穿过院子,正面大厅上灯火正亮,那么一座威严又富丽的大厅,如今正躺了一地人,便在那铺着地铺的大厅内,少说也躺了四十多人,十几个女人也正在守着,看样子那受伤的人必是她们的丈夫。 领着风啸山师徒走入大厅的汉子,一进大厅就高声道: “如意楼替我们请来的大夫来了。” 他这一声叫,便见一个大汉匆匆迎上前来,对风啸山二人一阵望,道: “大夫贵姓?” 风啸山道: “白虎镇上的人叫我端老的就是我。” 那大汉指着一地的伤者,道: “这些全是重伤的,听说如意楼把你老请来,过午他们就各自从住处被人抬来,就等端老妙手回春了。” 风啸山一见,皱眉道: “怎的伤了这么多人。” 大汉道: “怎么伤的就别问了?你只管救伤吧,完了还得随我往左边去替我们两位当头治伤呢!” 风啸山早已知道大刀寨的二当头“绝一刀”宫彪伤的不轻,即算是他们的大当头“飞刀太岁”步如飞只怕没个十天半月的躺着,就难以下得床来。 风啸山一进入大厅上,立刻拉过一张桌子把药箱放好,早见几个女人纷纷走上前来,七嘴八舌的要风啸山替她们的丈夫治伤,却早被那大汉喝退。 于是风啸山可真不含糊,他先为那些缺胳臂断腿的上药包扎,小千儿则忙着替每个伤者擦拭伤口,二人似是忘了来到这大刀寨是干什么的了。 那大汉一直在一旁协助,他见风啸山出手利落,用药高明,不由得赞道; “端大夫,你的医术果然高明,佩服佩服!” 风啸山未抬头,只是轻声道: “我老人家是干什么吃的,你知道吗?” 大汉一听哈哈笑起来,道: “知道,知道,不就是替人治伤治病吗!” 风啸山道: “废话,不是看病,我来这儿干什么?” 眼看着不到一个时辰,四十多个受伤的全被他上药包扎妥当,那大汉立即对他师徒二人道: “可以走了,我先带你们去替大当头治伤去,他娘的就快三更天了。” 不料风啸山却看看药箱,对小千儿道: “重要东西忘在马鞍上了,快去取来,替大当头医治可不能稍有马虎的。” 大汉一怔,却又听得风啸山道: “你这位老兄,我们二人一进得这大厅上你就叫我们忙着救人,也不问我们吃过东西没有,连杯茶也未见端来,这未免太过于……” 大汉一抬手,叫道: “奶奶的,我还以为你们吃过饭了呢。”边高声叫道:“快呀!去灶上弄些吃的给大夫送上来,娘的老皮,果真是被这堆重伤的折腾糊涂了。” 小千儿却就在大汉的叫嚷中走出大厅。 他可并未走到马匹地方找什么东西,而是一闪便隐入黑暗中。 这夜无月色,却是满天星斗,小千儿借着黑暗腾身上得屋脊,放眼望过去,只见那大厅后面又是一个广场,只是两边有厢房与走廊,广场的另一面又是个大门楼,那里屋子虽不高大,却是刁斗森严,四个提刀汉子在那里来回走动,人在那种地方把守,便能看清附近一切,即算是有个小猫闪过,也逃不出被他们发现。 小千儿正爬在屋脊背后犹疑不定呢,突然听得下面哭声突起,那声音可真够响亮的。 不旋踵间,便听得“啪”的一声响,有人骂道: “哭,哭!你娘的又哭,做梦也在哭,再哭把你这小王八蛋吊起来!” 小千儿惊异的一个跟斗人已溜在那厢房檐上横梁内。 突然听得屋内有人斗动衣衫声传来,小千儿还未设法往内看呢,已听得有个娃儿的声音,道: “你们要把我关在这儿多久呀?我想我妈!” 突然又是一声“啪”,便听得那人骂道: “睡你小子的大头觉,再罗嗦剥你的皮!” 小千儿拧身一个倒卷帘式,就着屋内油灯望去,只见一张大木床上,外面睡了个大个子,头上尚枕着一把钢刀,靠里面睡了一个小孩子,只是这孩子面朝里而令小千儿看不清是否就是卓家娃儿。 小千儿很想溜进屋子里细看,他正自动脑筋呢,突然床上小孩一屁股坐起来大哭,想是做噩梦了。 那小娃儿才哭了两声,一旁的大汉回手又是一巴掌,恶狠狠的骂道: “老子看你小子是欠揍,睡不好睡的爬起来哭!” 小娃儿这次把面转过来,旋即又睡下去—— 无声的睡下去了! 不过即使如此,小千儿已一阵喜悦,因为那个娃儿不正是那日自己在大柿子树上见到的孩子吗!只是……这孩子瘦多了。 小千儿走进大厅上的时候,见师父在吃喝呢,那大汉在桌子一边陪着吃,见小千儿进来,风啸山道: “取到了吗?” 小千儿道: “有了!” 风啸山双目一亮,旋即点头,道: “快吃些东西吧,吃饱了干活儿有力量。” 小千儿也觉着饿了,立刻端起碗来,大吃大喝起来…… 那大汉一见笑道: “忙到三更天了,才知道二位尚未吃饭呢,对不住呀!” 风啸山已放下碗来,望望大厅上不少伤的已被挽回去,只有二十几个已睡着了,这才喝了半杯茶,道: “这时候去替你们大当头、二当头治伤方便吗?” 那大汉道: “怎的不方便?二位当头还正在候着呢!” 风啸山见小千儿已快吃完,笑着起身道: “走吧,完了我老人家也该歇着了!” 小千儿一双大眼睛眨了两下子,忙着放下手中碗筷,提着药箱子就走。 那大汉边走边对跟在身后的风啸山道: “赶着把两位当头的伤换上药,二位也该歇着了,要知明日一早寨主还会召见二位呢!” 风啸山笑笑道: “那可真是荣幸之至了。” 边说着,三人已到了大门楼下,只见四个持刀汉子走来。其中一个见是那大汉带着白虎镇来的大夫,早笑道: “李爷这是带领他们去替二位当头疗伤的吧,刚刚还有丫头来说,连那佟大娘也来了,她也是想请他们为她的儿子看看伤呢,只是我没叫她进去,约摸着她可能在二当头那儿等候着的吧!” 姓李的大汉冷哼一声,道: “谁叫他们前些日子伙同二当头夫人找上白虎镇的,吃了个闷亏怨得上谁!? 那人道: “其实佟大娘她们也是为了二当头的小舅子,这事情没有完,往后有得热闹的好瞧。” 姓李的大个子已往西边走,而西边正是“绝一刀”宫彪住的那昕小院子。 风啸山心中早已明白,如今佟家酒馆的“毒蜘蛛”么小花也来到了大刀寨,为的是请大夫为她儿子和先治伤,如果两下里一照面,我的儿,好戏就会马上登场! 风啸山走着走着,自言自语道: “咳,喝多了,找个地方松散松散如何!” 姓李的大汉停步问道: “大夫,你说什么?” 风啸山尚未开口呢,小千儿笑道: “大夫要撒尿呀!” 一声呵呵笑,姓李的道: “跟我来吧。” 三人刚刚绕过山墙角,风啸山突的一声冷笑,“噗”的一掌拍在那人的玉枕穴,就在那人低哼中,风啸山出指如风的连点姓李大汉风门、天板大穴。 于是,便见姓李的大汉似是突然全身骨节松散般的萎坐靠在墙角。 小千儿忙着抛下药箱,低声对风啸山道: “师父,那娃儿就在大厅后面右方一间厢屋中,有个头枕大刀的汉子陪他睡觉呢!” 师徒二人顺着那道大厅外面的围墙往后走,直到那围墙变成了有屋顶的厢房。 小千儿当先跃上屋顶,一摆手风啸山也已落在厢房屋顶,二人在屋脊上隐住身子,便见小千儿指着对面一间厢房,道: “师父,就是那间,好像还有灯亮呢!” 风啸山点头, “你且在此等着,什么样的情况该怎么做法,你自己知道,就不用我老人家再比手划脚交待了。” 小千儿点头,道: “其实这件事如果不是要背个人,小千儿就自己前来,哪敢劳师父大驾的。” 风啸山嘴角一撩,又指了四周一下,这才长身而起,只两个起落,他已消失在屋檐下面。 那风啸山全身贴紧横梁上,稍作思忖,当即落下地来,时已三更刚到,前面大厅上偶尔传来几声伤病的干咳或哎哟之外,四周已是黑寂一片。 风啸山又自头上拔下一支钢丝,只稍一拔弄,已把窗栓拔松下来,那是竖着的两扇窗户,窗前一张桌面上正燃着一盏油灯,如今已被人拔弄得十分微小。 风啸山只是将窗户开启一缝,桌上的灯立即一阵闪动而几乎熄灭,但他已一眼看到对面大床上睡的两个人,一个大汉睡在外面,有个小孩子正蜷卧在靠墙一边。 宛如一头狸猫,风啸山在窗户一启中便已站在桌前面,连那桌上的灯也未有惊闪或熄灭,因为他的身法太快了,快得连欲吹进屋中的风尚未起呢,他已落在屋中了。 桌上的灯依旧。 睡在床上人也未醒。 风啸山“嘿然”一声,已到了大床前面,只见他轻拍着睡在大床上的大汉…… 那大汉一睁豹目,见床前站着个老人,不由沉声道, “咦!你是谁?” 风啸山“嘘”了一声,道: “小声点,别惊吓着这小娃儿了。” 大汉仰着一张大毛脸,一手已去抓枕下钢刀,边又道: “老头儿,你究竟何人?” 风啸山道: “我是你们从白虎镇请来看病治伤的,如今正找地方歇着呢?” 那大汉当然也知道如意楼代为请的大夫来山寨,闻言一阵宽心,道: “你走错客房了。” 风啸山指指床上孩子,道: “这孩子一定就是如意楼人提到的那个孩子了?” 大汉一怔,怒道: “如意楼的人怎么说?” 风啸山低声道: “如意楼的人说大刀寨把清风台的小孩子掳走了,我想那一定就是这娃儿了。” 大汉骂道: “奶奶的,如意楼的人真多口……” 这大汉话声未落,而风啸山似要转身走去呢,突然他回身如幽灵般,双掌交互拍出—— 床上的大汉虽已防备,但风啸山的手法怪异,出招奥妙,未听大声,而大汉已瘫软在床上口不能叫手不能动。 风啸山原本可以乘大汉熟睡中立刻下手救人,但他是江湖中成名人物,如果床上小娃儿不是自己要救之人,那将是大笑话,这种事风啸山是不会做的。 因此,他拍醒大汉,随便几句话就知道床上的孩子就是卓清风的孙子,现在—— 现在的风啸山手脚可快了。 只见按住那睡熟娃儿的口,轻轻拍着他的背,道: “孩子,你醒醒,千万别叫出声来呀!” 小娃儿醒来了,张着眼睛望向灯光下的风啸山,一双无神大眼直眨巴不已! 风啸山小声道: “告诉我你可是姓卓?” 小娃儿点点头。 风啸山道: “我这就带你回清风台去,你看好不好?” 小娃儿点点头,双目已见泪光。 风啸山忙“嘘”了一声道: “别哭,我背你出去。” 小娃儿立刻往风啸山背上爬,立刻就被一根丝带缚在风啸山背上。 六七岁的孩子背在风啸山背上,“偷魂老祖”风啸山立刻显出他的真本事来,只见他仍是穿窗而出,未见晃动人已登-上屋面。 小千儿早已等得发焦,见师父背着那娃儿出来,立刻一挥手,双双往外面落下去! 这本是水到渠成之事,对于风啸山而言,本不算一回事,然而事情有时过于顺心,多少也会遭到天妒,或者也可说是时运吧! 常言道得好,人走时运马走膘,人碰霉运闪了腰。 眼前的风啸山便是这样子,因为就在他与小千儿闪闪缩缩的又到了姓李大汉附近,黑暗里转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小千儿一看就知道是佟家酒馆的么小花。 原来么小花果真在宫彪住的宅子里等人呢,她等了快到三更天,觉着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才又走出来往大厅那所门楼走去呢,却不料正碰上风啸山背了个人。 黑暗中两下里一照上面,“毒蜘蛛”么小花“哈哈”两声,破口骂道: “好个老狗操的,原来你摸进大刀寨来了哇!” 风啸山不等么小花叫出口,双掌连着拍出,掌影挟着呼呼掌风,直逼的么小花倒退不迭。 小千儿便在这时一冲而上,口中且急道: “师父快走,这老婆子由徒儿打发!” 风啸山当即沉声道: “小心了!”说完双肩一晃,人已落在五丈外。 小干儿举着短刀,他忽前忽后的硬是把么小花缠在原地难以移动。 “毒蜘蛛”么小花便突然狂叫,道: “有刺客呀,快来人呀!” 大刀寨已经静下来,么小花这么一叫喊,立刻把守门楼的两拨人惊来,只听有人大声呼叫,道: “拦住他,别放刺客跑了!” 小千儿见来了人,倒握短刀向么小花连挥三刀,一个跟斗倒翻,人已往大刀寨里面冲去。 几个大汉忙发一声喊,骂道: “王八蛋哪里跑!” 不料么小花却指着另一方向,高声道: “在那面呀,往那面逃了呢!” 突见一个大汉怒道: “你老糊涂了,明明往后寨跑了,你怎偏说是往寨墙逃走,真是……” 么小花急道: “这一老一少我可认得,刚才往里面逃的是小的,那个老的背了个孩子往寨墙去了呀!” 一听说背了个孩子,连刚刚又来的三个大汉也吃一惊,早听得一人道: “奶奶的,一定是把我们抓来的那个娃儿偷走了,大伙快追!” 便在这时候,大刀寨门楼上的警钟也敲起来了…… “当当”的钟声,刹时惊醒一寨的人。 于是,灯球火把从四面八方向门楼内集中。 城楼外的护寨河上两道钉板也及时的竖立起来。 风啸山便在这时已跃上寨墙上,低头看,贴着近五丈高的寨墙下,就是那道绕过大刀寨的河,河水不知有多深,但这时候已是初冬季,河水一定够冷的。 回头看去,大刀寨内已到处灯火通明,人影幢幢中,只有二三十人往后寨扑去,另有七八十人往寨墙这边扑过来。 风啸山便在这时,忙几个大跃进,人已到了寨墙门楼上,正遇上七八个在门楼上睡的大汉冲来。 风啸山一声冷叱,双掌翻飞中,一连被他打倒三人,另外几人在闪躲中,早高声叫道: “在这儿呢!快来呀!” 腾身而起,风啸山“嘿嘿”一声笑,人已站在垛子中央,拧身一跳,他已落在寨门楼外。 这时寨门已自里面关上,门外小场子上还有四个汉子分成两拔分守着两座钉板,四人见风啸山从高墙上飞下来,第二道钉板后的两人立刻挥刀杀过去,不料风啸山又是一声哈哈笑,身法倏变,一招天马行空,人已越过那高三丈的钉板,直往第一道钉板冲过去。 突然间,寨墙上面也跃下四个人来,这四人各握着四种怪异兵刃,腾跃如飞的向风啸山追去。 这时风啸山脚掌齐出,早把第一道钉板后面两人踢落河中,回头却见四个人,四条黑影也跃过那三丈高的钉板扑来,知道大刀寨的高手来了,沉哼一声,跃身而起,急急的又越过第一道钉板,往山道上冲去! 风啸山背着个七岁大的孩子,越过钉板闸立即往山道上奔去,不料后面四人也非弱者,呐喊声中追了上去,四条人影相继往山道上直追,两下里相距不过五六丈,风啸山一时间还真难摆脱后面四人,片刻间已追到山坡上。 最前面追的人施的是一根三节银色枪,既可以当三节棍,又可以当枪刺。 第二个紧迫的大汉双手握着一对金光闪闪的大铜锤,上衣和扣子未扣,大冷的夜晚却敞着一个大毛胸膛,敢情他是来不及扣衣扣的追了出来。 第三人是个手端钢叉矮胖子,一根布带把衣衫裤子全都扎起来,望去满面短毛乌黑。 第四人可不正是在大厅上接待风啸山师徒的那人,这时他手中握了一把大砍刀,跪在最后却是口中不停的骂。 看看已到山上,再往前面看就是那佟家酒铺了,便见风啸山厉烈的往那儿一站,冷笑着望着四人向他扑过来。 早听得第一个追上坡的大个子三节银枪“唰”的-声,-端甩放在地上,冷哼一声,道: “王八蛋,你终于还是逃不掉了。” 于是,后面三人也相继赶到,那最后一人一推大砍刀,哇哇怪叫。道: “好个老东西,你原来是冒充白虎镇大夫呀。” 早已听得第一人冷哼-声,道: “说,你是准?” 风啸山冷冷寒着脸,道: “你们怎配知道老夫大名,更别以为老夫是被尔等追上,只为在这山坡上才是收拾你四个蠢材的最佳场所罢了。” 亮银三节枪便在这时一颤而起,空中未停,却是一招“毒龙出洞”,直刺过来,风啸山嘿然一声一掌拍出,就听“啪”的一声,银枪生被拍偏。 这大汉一把捞住枪端,叫道: “哥儿们上啊!” 于是,便是四件兵哭四个方向的围击而上,好个风啸山,他沉喝一声,突的矮身三尺,斜刺里扑向那施双锤的汉子身前,但见他掌出如山,随着他的身形变化而击出十八掌,人却滑出四件兵器之外。 是的,风啸山就是用的“蛇骨功”,滑溜溜的腾跃着,几次握掌逼得近身敌人暴退不迭! 要知风啸山如今背着个娃儿,动作上自是难免要受到限制,更何况他如今也在悬念担心那小千儿呢! 大刀寨的四人原来正是寒主常玉春身前的四大武士,他们平日里追随在常玉春左右,这次大刀寨由于常玉春未亲赴广义,只派出步如飞与宫彪二人率领两百多名部众前往,是以这四人一直就在大刀寨中。 这四人凶残成性,各人武功迥异,但四人配合起来却又威力奇大,是以风啸山在几个扑击以后,已觉出这四人不可忽视,急切间,他施力横蹿,立刻又往前奔去。 施三节银枪大汉沉声骂道: “就算你这老小子钻进老天爷的裤裆里,今晚大爷们也会把你拎出来!” 风啸山不再多想,展开轻身提纵术,发力往前冲去,转眼之间,他已到了佟家酒馆附近,只是当他回头一看,心中还真的吃了一惊,因为四个追他的人敢情距离他尚不及五丈远。 于是他不敢再打主意往酒馆内躲,却一直的往岭上冲-去,心中却在想,要不要把背上背的孩子放下来,然后迎上去收拾这四个该死的东西。 风啸山尚未决定如何做法,突然见迎面一条硕大黑影,宛如一朵墨云般罩来,一惊之下还以为是被拴在山上的端大夫过来了呢,不料一到面前,心中一愣又喜,道: “你……” 来人这时也看清是风啸山,而且他立刻望见风啸山背上背的孩子,就是自己闻听被大刀寨掳来的孙子。 这次独闯上大刀寨的敢情是被人传说死在大漠的“虎爪”卓清风。 如今卓清风的突然出现,使得风啸山真的轻松自在多了,只听他嘻嘻笑着指向追来的四人,道: “卓兄,我在山上等你,来的四人交给你了。” 轻拍风啸山肩头,流露出感激之色,卓清风道: “小柱子睡着了,你背他走吧。” 不旋踵间,四个常玉春的贴身武士已到了卓清风面前,四个人看到卓清风的出现,又见风啸山背着孩子正在往山坡上冲去,那使三节亮银枪大汉斗然沉喝一声振臂而起,显然是要越过对面卓清风的头顶去拦人呢! 却不料他快卓清风更快,两个人就在空中照上面,便听得空中“噗”的一声响,紧接着那人的三节银枪已被打落在地,一声“叭”中,他已抚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半张面孔,跌在地上,血流不断中,痛得他哇哇怪声大叫。 出其不意的一招就伤了一人,其余三人都吃了惊,使大砍刀大汉一跃上前,他见是个白髯飘胸老者,瘦骨嶙峋,双手不知是什么兵刃,只觉得灰暗中似是短刃又是钩的闪闪散发着冷焰寒芒,当下怒骂道: “好个老匹夫,看刀!”大砍刀觑准对面的卓清风斜肩暴斩而下。 好个卓清风,他不但不闪不避,竟然踏中宫迎偏锋,突的暴伸左手迎着大砍刀抓去,沉声冷喝中,便听得“咔”的一声脆响,大汉劈下的大砍刀竟然中途一折为二,那大汉突觉右手一轻,尚未会过意来,但见一团黑影罩来,不自觉的头一偏。 于是又听得“噗”的一声响。 那不是换了个大嘴巴子,而是一张左面被撕裂开来,刹时血流如注,净红的脸肉,虽是黑夜也看得一清二楚,连牙齿也似是隐隐可见。 这时那使钢叉矮胖子见只是照面间,对方老者已连伤二人,心中一栗,钢叉叉尖空中翻飞中,正要冲刺而上,突然那握着一对金锤的大汉一拦,高声道: “老小子,你们原是同道的人了?” 卓清风沉声冷冷道: “这时候你还聒噪什么!” 金锤大汉吼道: “老狗才,你如不是与那个背娃儿的老东西同道,那就别横插一手的来管大刀寨闲事情,那会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的。” 这四个人哪会知道面前老者就是卓清风,而大刀寨由二当头“绝一刀”宫彪抓来的娃儿就是这老者的孙子。 这时卓清风沉下脸来,道: “不错,我是与那老人既不沾亲又不带故,更非什么同路人,但老夫却更有理由上大刀寨找姓常的。” 使钢叉矮胖子暴喝一声,骂道: “混帐老狗,什么东西,竟对大刀寨寨主不敬,老子这就打死你!”他钢叉一摆正待冲上,却又被使金锤大汉一拦,便听这大汉道: “阁下报个名来!” 不料卓清风冷笑连连,道: “真是可笑复又可怜,你们不配知道,倒是可以回去告诉那常玉春一声,要他收敛收敛,不定哪一天他会把大刀寨弄得土崩瓦解的毁在他自己手上。” 矮胖汉子正欲举叉待上,却又被使金锤的拦住。 早听得卓清风嘿嘿笑着对那使钢叉的道: “你应该谢谢你的这位仁兄,他确是个识时务的人。”说完一个大转身,黑鹰般的跃回山坡上而去。 现场可真凄惨,两个人全被撕去半边脸,血染半边衣衫外,痛的二人坐站全不对劲的话声全变了音。 于是,原本生龙活虎的大刀寨常玉春的四大贴身武士,只得一人搀扶一个,缓缓的折回大刀寨。 卓清风的突然出现,着实令风啸山大吃一惊,同时也感觉精神大振,只是当他刚刚冲到山坡上时候,他怔住了,因为他发觉山坡上已失去了白虎镇上那个端大夫,还有个送端大夫来的如意楼汉子。 风啸山心想,难道会是被卓清风放了? 山坡上失去端大夫二人,风啸山便在附近查看,那面人影一闪,卓清风已上得山坡上。 风啸山见卓清风来到,忙抱拳,道: “谢卓兄中途援手。” 卓清风轻摇着头,傲岸不群的一手拉住风啸山手臂,道: “不,该谢的应是卓清风,别忘了,风兄是为救我卓家的娃儿才涉险的。” 哈哈一笑,风啸山突的道: “彼此言谢不已,不觉你我也显得庸俗?” 于是,二人相继大笑起来…… 便在笑声中,风啸山忙解开带子放下小柱子。 卓清风见小柱子还在睡呢,便一把搂在怀里,黑暗里风啸山似已发觉卓清风双肩抽动而老泪纵横了。 伸手轻抚着小柱子的嫩稚脸蛋,卓清风自言自语的道: “长高了,可是瘦多了,唉!可怜的孩子!” 一旁的风啸山摇头一叹,道: “算算日子,这娃儿也在大刀寨耽了不少日呢。” 小柱子仍然沉睡未醒,卓清风突的沉声怒道: “只怪他有个不成才的爹,轮回报应在儿辈身上。” 风啸山摇头道: “卓兄,且莫错怪你那个儿子卓文君,兄弟我与他打过交道,发觉他十足是个提得起放得下的好样人物,他那种嫉恶如仇,是非分明作风,倒是令人佩服得紧呢。” 冷冷一哼,卓清风道: “别把那畜牲说得恁般人物,儿子都被掳了,他却未见来救。”他一顿又道;“风兄刚才言及曾与那不肖畜牲打过交道,那是在什么地方?何时?” 风啸山一怔,道: “难道卓兄不是从三尖山清风台来?” 卓清风一叹,道: “为了一桩大事,如今身不由己,使我真的体会到古时候大禹治水三过其门不入的滋味来。” 风啸山突的一怔,心中在想,江湖上会是什么样的大事情,能令这位“虎爪”卓大侠过门不入的? 突又听得卓清风道: “文君那畜牲,风兄是从哪处赌场遇上他的?” 风啸山不提柴家赌坊之事,只轻声一笑,道: “卓兄切莫冤枉好人,其实早几天文君已同那个狂头陀领了人马赶来救你的孙子了呢!” 卓清风一愣,道: “风兄说的可是田寿?” 风啸山点头道: “就是老田呀。” 卓清风道: “可是发生意外?” 从卓清风的,话中,风啸山已肯定这位卓仁兄尚不知道广义镇南面三仙台之事。 于是他长话短说的把这几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那卓清风一听,当即怒喝连连,道: “好个常玉春,他以为老夫死于大漠,狼子虎心的就想吞并我清风台,还有那如意楼的白不凡,往日我在清风台时候,他对我岂敢稍有不敬,如今转而与大刀寨勾结谋我,只等我把事情完结,看我怎的收拾他们吧!” 也许他说的声音突然高了些,怀中抱的孙子睁眼醒来,小柱子还真的不敢相信的对卓清风看了又看…… 卓清风看见小柱子醒来,心中一紧,低声道: “柱子,不认得爷爷了?” 两年多未见,对于一个孩子而言,是多少含着陌生感,更何况这是在黑夜里。 自从卓清风有了孙子,那几年他竟常抱着小柱子,那双胖嘟嘟的小手,经常会拉着卓清风的长髯,拉得卓清风哈哈笑不已!现在——

现在小柱子终于认出卓清风来了! 于是,他双臂一张,紧紧的抱住卓清风的脖子,叫道: “爷爷,爷爷!你到哪里去了,你不要小柱子了,好多坏人把我抢去……呜……” 卓清风轻拍着小柱子,哑着声音,道: “柱子,爷爷一听到你被坏人掳去就赶来了。”边指着一旁的风啸山又道:“是风爷爷救你出来的,快谢谢风爷爷救你呀!” 拭着泪,小柱子回头望见风啸山,突的想起他把自己捆在身上飞上屋顶的事,不由得连连叫道: “谢谢风爷爷!谢谢!” 风啸山摇头一叹。抱拳道: “老偷儿在此贺你们爷孙团聚,我得先走一步了。” 风啸山是得先走一步,因为小千儿还在大刀寨呢,这时候照说也该出来了。 但卓清风却忙道: “等等,风兄切莫就此离去。” 风啸山一怔,道: “卓兄还有何事吩咐小弟办的?” 卓清风道: “吩咐实在不敢,风兄有恩于我清风台,在此暂不言谢,唯望风兄帮忙到底,能再把我这可怜的小孙子送回清风台去如何?” 风啸山一愣,道: “这么说来,卓兄是不回清风台了。” “暂不能回去。” 怀中的小柱子紧紧抱住卓清风哭道: “爷爷,回去嘛,奶奶常哭,妈妈也哭,爹又不回家,怎么办嘛!” 卓清风流泪了一一 但他内心中的事情又何其之大! 他却又无法解说是什么事,人处在这节骨眼,光景可真是够瞧的! 卓清风的突然出现已经令风啸山吃惊,而卓清风对于内心中的苦衷又难以出口,这就更使得“偷魂老祖”风啸山感到难以理解,以卓清风在江湖上的地位,是什么事情会令他人到家门尚不能回去一看的,更何况自己的孙儿哭泣着要他回清风台呢? 然而卓清风不说出口那就必然是不能说。 果然,便在卓清风以袖拭泪中,又对风啸山道: “风兄,对于卓清风今夜出现,还望风兄担待些千万别向第二人言及,事非得已,风兄体谅!” 风啸山道: “小弟理会得。”他望望小柱子,又道:“田头陀也在清风台,卓兄可有想叫他知道?” 卓清风一叹,道: “田寿是我的好兄弟,不过他总会知道的。” 卓清风又是一阵紧紧搂住小柱子,道: “柱子,回家以后只对奶奶妈妈悄悄说见到爷爷,余下的可不能乱说哟!” 小柱子抽噎着道: “我不要爷爷再走!” 卓清风苦兮兮的道: “听话,只有听话,爷爷才会早日回清风台看你,知道吗!” 小柱子无奈的点点头,道: “那爷爷可要早日回家啊!” 痛苦的又把小柱子交在风啸山手中,卓清风道: “救人救到底,送佛上西天,风兄,得累你走一趟三尖山的清风台了。” 轻声一笑,风啸山道: “原来这是我的差事,就算卓兄不来,这娃儿也会由我老偷儿送回清风台的,卓兄你不知道,田头陀设下的圈套可真绝,他狗操的只那么三言两语的就把我老偷儿套牢,卓兄啊,你说他可恶不可恶!” 一声哈哈,卓清风道: “你与田二弟全是风尘异士,性情中人,但无论如何,卓清风这次承你风兄之情了。” 风啸山忙摇头,道: “卓兄承的什么情?倒是当年玉门关那档子事,至今仍然激荡在心中呢!” 卓清风一笑,道: “尘封已久俗事一件,又何足风兄长记心怀的。”说着一抱拳,双目直视向小柱子,一咬牙转身飞奔而去! “爷一一”小柱子的声音未叫住卓清风,倒是令风啸山心中-酸。 遥望着卓清风远去的背影,风啸山紧皱眉头,心中揣测,难道卓清风所做的事与自己这次赶来这白虎镇有着关连? 山坡上?风啸山又把小柱子捆在背上,他低声安慰小柱子道: “你爷爷不久就会回去的,你要听话哟!” 小柱子点点头,道: “我听话,我爷爷好久好久都没回家了。” 风啸山无法回答,只得反手拍拍小柱子,这才跃身走到两棵大树下面,地上还真的有着两根绳子。 风啸山弯身捡起绳子查看,他发觉丝绳竟是被刀切断,从而判断并非是有人施救,可能是自己设法割断的。 就在他正自思忖呢,山坡的另一边只见两条人影如飞的赶上山坡来。 风啸山一惊,正要闪身隐起身形,突然有声音传来: “老东西当真是老了,干起活儿来就不像远日那般的干净利落。” 另一声音尖细,显然是个少女声音,道: “小穗儿以为师父越老越行呢!” 便在二人刚上得山坡上,风啸山突然闪出来,沉声道: “好个老太婆,背地里在贬低我呀!” 不错,来的正是“梁上燕”刘金定与小穗儿二人。 只因风啸山与小千儿二人走后,白虎镇外的土地庙中,那庙祝对刘金定提议,以为她该往大刀寨那面去接应才是,因为到底风啸山年已六旬,而小千儿也只十三四岁,一老一少任何一人出岔子全不好。 而刘金定与小穗儿也是十分不放心,所以没多久也就赶着往大刀寨来了。 “梁上燕”刘金定见丈夫背着个娃儿,知道已成功的救出卓清风孙子,心中一喜。当即笑道: “老头子,可真有你的,果然叫你得手了,嘻……” 不料小穗儿道: “咦!小千儿呢?” 这时刘金定也自发觉,立即问道: “是呀,小千儿呢?” 风啸山遥望大刀寨,道: “三十六计我全教了他,无论那一条用上去,他都会逃出来的,你们又何必为他担心事的!” 刘金定冷哼一声,道: “好嘛,敢情你是真的老湖涂了,把个小千儿丢在大刀寨不管了,这不等于是一个换一个嘛!” 风啸山怒道: “小千儿学艺八年多,如果他连大刀寨都走不出来,倒不如死了的好。” 刘金定大怒,道: “老东西你这是放的哪门子屁,你当真只是把小千儿当成个小学徒看待呀,老实说,小千儿同小穗儿二人全是我老婆子心上肉呢,你叫他去冒险我没有反对,那是因为我们干的这一行本就背了个险字,更何况我们的对家全是张牙咧嘴的凶神恶霸。”她一步踏前又道:“可是我们总不能看着小千儿被大刀寨人捉了去祭刀吧,我的老头子,你倒是给我一个交待!” 风啸山指着大刀寨,道: “如今已惊动整个大刀寨,只怕连大刀寨的墙上全把守着人,这时候可不合前去找人的。” 刘金定道: “话是不错,可也总不能撒手不管吧!” 风啸山道: “管是要管的,只是时机未到。” 刘金定一把揪住风啸山怒道: “什么叫时机未到,老头子,我要你现在就去找!” 风啸山一急,低声央求,道: “你松松手如何?” 刘金定似是不听嚷嚷的道: “我要你还我小千儿来。” 风啸山摊着两手,道: “我的老婆子,敢情你还真的以为我不急呀,老实一句话,我比你更急,但事情总得是要加以琢磨的,你想想,如今大刀寨那面,灯球火把的照了个通天红,所有大刀寨的人全出动了,我们这时候再找去,岂非自找麻烦。” 刘金定一想也是,她似是气馁的道: “要你说怎么办?” 风啸山道: “你要是听我的,不出三天,我就会同小千儿同回白虎镇的土地庙。” 刘金定一怔,道: “要三天呀!” 风啸山道: “最多三天,也许用不到三天吧。” 小穗儿焦急的道: “为什么要那么久呀,师父!” 风啸山望着大刀寨,道: “小千儿这时候未出来,只怕他是真的陷入里面了,一时间只怕他得躲着些,所以时间上就得久一点。” 无奈的松开抓在丈夫衣领的手,刘金定道: “事到如今也只有听听你的主见了。” 风啸山点头道: “回去吧,连想也别多想,你我心里全明白,小千儿可绝非是个夭寿的人,是吧?” 于是三人加上小柱子,匆匆的离开了山坡上,一路又奔往白虎镇。 只是风啸山可未在土地庙歇上片刻,急匆匆的背着小柱子赶往三尖山的清风台去了。 不过事情往往也是令人难以想像的,因为风啸山刚走出土地庙往西不久,迎面只见一人正哈哈笑的迎上前来。 一个人,一个披着长发的人。 风啸山一看未开口骂,却反道叫了一声“阿弥陀佛”! 是的,来的果然是“混世头陀”田寿。 仰面望一望东升的日头,有些刺目,田寿声声叫着: “我可爱的老偷儿呀,你果然不负我望的救出娃儿来了,他娘的,说你多可爱就有多可爱,哈……” 风啸山面色一整,道: “你这狗生的头陀,可知道老偷儿同那大刀寨的梁子结定了。” 田寿一拍胸膛,道:: “怕他个鸟,常玉春什么玩意!” 风啸山道: “你是不怕常玉春,光杆夹个鸟,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而我老偷儿可是拖家带眷的呀!” 田寿笑骂道: “老偷儿,你就别逗了,你那个老婆比你还厉害。” 这时风啸山背上的小柱子又醒过来,一见田寿,早尖声叫道: “你不是田爷爷吗?我是小柱子呀!” 田寿立刻自风啸山背上拖下小柱子,道: “孩子,田爷爷就是为你才赶到清风台的。” 一把抱紧田寿,小柱子道: “田爷,我要回家,送我回去好不好?” 田寿有些鼻头酸酸的,道: “走,我们这就回去找你妈,还有你奶奶她们。” 风啸山突然道: “这孩子……他……” 田寿一愣,道: “喂,老偷儿,你似是有什么话要说吧,怎的如此吞吞吐吐起来了。” 风啸山本来是要说出这孙子已见过他的爷爷了,但又想起卓清风临去之言,话到口边又咽回去。 如今他见田寿逼问,淡淡一笑,道: “有句话托你这野头陀转告那卓文君。” 田寿道: “说吧!” 风啸山道: “别小看了‘福来客店’那伙人,他们似是有点名堂,当然,他也会去整柴老二,但不能不小心福来客店。” 田寿道: “这些全是芝麻小事,不值一提。” 风啸山冷笑道: “天下太多的大事,皆由小事而来。”说完回身便走。 田寿早又哈哈笑道: “老偷儿,我代卓大哥谢谢你了!” 不料已走远的风啸山回头道: “老子不屑于!” 田寿又背起小柱子回清风台去了,而风啸山呢? 风啸山却急急的又往大刀寨赶去。 如果说小千儿的事他不急,那绝对是骗人的话,眼下只见风啸山喘口气也未曾的又奔向子午岭,就知道他是如何的焦急于小千儿的安危。 原来—— 大刀寨就在警钟响声中,整个寨内全动员起来,一时间灯球火把照得如同白昼,除了常玉春的四个贴身武士合力去追那“偷魂老祖”风啸山外,整个寨墙上也站了许多握刀大汉,他们彼此吆喝着,在寨内仔细找,因为走了老的,但那个小的可没人见他走出大刀寨,这小子不定还藏在什么地方呢! 大刀寨的人搜查大刀寨,自然是十分容易而又仔细。 东北寨角堆的几垛子麦秸也都翻了个身。 通往寨外的几处水道也全看了个清楚。 那寨内各家各户挨着找,直到天明还未曾发现小千儿的踪迹。 于是,大刀寨的人都以为那小子必然也逃出大刀寨了。 于是,常玉春拍桌子大骂起来。 因为这时候他眼见连自己的贴身武士也伤了两人,清风台掳来的娃儿也被偷走,看情形只有清风台来要人的时候,给他个死不认帐了。 便在大刀寨人困马乏之时,寨门外面,缓缓的又来了两个人,二人只是在护寨桥头-站,早有四个大刀寨汉子拎刀冲过来,为首一人怒问: “什么人?” 早见一人上前抱拳道: “我们是白虎镇来的。” 那人怒道: “又是白虎镇来的,王八蛋,敢情又他娘的来撞骗了。” 那人忙摇手,道: “不不,这个是真的,在下是如意楼的人,这位是白虎镇回春堂的端大夫,是我们楼主特别请来为贵寨治伤的。” 另一人道: “怎的空手来?” 那人一叹,道: “本来昨晚就到了,中途却着了恶人的道呀!” 几个守桥的壮汉彼此对望一眼,这才又问: “什么样的恶人呀?” 端大夫这时才苦兮兮的道: “老兄,那是一老一少呀,两个人昨晚山坡上拦住我,抢了我的骑牲口又拿走了药箱,临去把我二人捆在山坡上,昨日夜里差那么一点就喂了狼了。” 早听得另一人招手道: “你说对了,过桥吧!” 端大夫微微一笑,与如意楼的人双双走向大寨门楼下面,迎面又是个握刀汉子,见端大夫那般模样一一大马褂长缎衫,腰上还系着穗带子,有块福寿玉拴在穗子上面,一顶瓜皮缎帽上也镶了一块美玉,迈着八字步走的可稳当。 这时几个大汉身后,便见一个红面粗壮汉子,他双手叉腰当中一站,道: “是如意楼请来的大夫?” 端大夫忙点头,道: “我就是白虎镇上回春堂的端康,是他们如意楼用马送我来贵寨的。” 那红面壮汉沉声道: “你们是白虎镇来的应属不错,但我得问你们,怎的这时候才来?是有人放了你二人?还是……” 端大夫道: “怎的,听老兄的口气,光景是我们同那混球的一老一小沆瀣一气了?” 红面壮汉面无表情的道: “希望没有。” 端大夫道: “本来就没有。”他一顿又道:“如果沆瀣一气,为何还将我二人一根绳子拴在山坡上,半夜里来了几只狼,要不是我二人一阵叫喝,差一点被狼撕吃掉。” 不料红面大汉道: “二位如何脱困出来?” 如意楼的人接道: “是这样的,昨夜我二人分别被捆在大树下,一时间我没有办法脱困,直到四更将到,还是大夫先把绳子咬断,才救了我的。” 红面汉子冷冷一笑,道: “我还是惑疑你二人。” 端大夫点着头,道: “你是应该惑疑,因为你们有四个武功不弱的人,就在那山坡腰上吃了另一接应人的亏。” 红面汉子一怔,道: “你看到了?” 端大夫道: “那时候我们刚脱困,解开绳子就往大刀寨来,所以看见了那一场搏斗。” 红面大汉遂点头,道: “请跟我来。” 于是,端大夫与如意楼那汉子,二人跟着红面汉子走入大刀寨里。 一路走入大刀寨的正厅中,只见正面一张太师大椅上正坐了一个道貌岸然而身体奇高白面汉,这人看来冷面冷心样子,一张阔大的嘴巴紧闭得连上下唇的短粗灰胡子也似连在一起的样子,双目炯炯,威风凛凛,冷冷然逼视着红面大汉带着端大夫二人走入大厅中来。 那红面大汉一走入大厅上,立刻快步走到太师椅前,他毕恭毕敬的施礼,道: “启禀寨主,这人者白虎镇来的端大夫。” 原来太师椅子上坐的竟是大刀寨寨主“血刀”常玉春。 红面大汉说完,便见常玉春双目一紧,道: “把药箱子提来。”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红面大汉刚回头,把守在大厅门口廊上的六名汉子中,早见一人提着个药箱子走来。 端大夫立刻道: “这正是我的东西。” 那红面汉子便对常五春道: “大夫昨夜也曾见到四武土与那突出老者搏斗之事。” 常玉春“吹”了一声,招手对端大夫道: “你过来!” 撩起衣摆,端大夫走入大厅中,满面含笑的对常玉春一抱拳,道: “寨主指教!” 常玉春道: “听你口音,似是关外人吧?” 端大夫点头道: “松花江畔辽北人氏。” 常玉春仍然冷酷的,道: “昨夜你见那老头的接应之人了?” 端大夫点头,道: “其时我二人刚挣脱绳子,见人来立刻又躲入暗中,是以看到那场吓人的拼杀。” “嗯!”常玉春立刻又问: “可知那接应的人是何来路?” 端大夫心中电念转动一下,摇摇头,道: “没看出来。” 常玉春似是甚感失望样子,双目直直的望着面前的端大夫,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端大夫却在心中暗想,这时候我怎的会说出“虎爪”卓清风又回来的消息,那样会令计划大打折扣的。 而端大夫便在这一念之间,立刻笑道: “接应的那个人虽然不认识,但那背个娃儿的老头子却听他说出自己的身份了。” 常玉春冷淡的道: “江湖上有名的‘偷魂老祖’风啸山,是吧?” 端大夫立刻点头,道: “对,对,就是他。” 常玉春突然大手一挥,道: “带大夫去先替大当头二当头治伤,完了再去给李烈与莫震二人看看面上伤势。” 端大夫怎知道常玉春早已从“毒蜘蛛”么小花那个老太婆那儿得知混进大刀寨的人是风啸山师徒二人?是以他在说出风啸山以后,见常玉春早已知道,心中也在存疑,便在他正要随那提药箱汉子走出大厅的时候,突的又回头对冷傲的常玉春,道: “有件事情得向寨主提醒的。” 常玉春牙缝挤出个声音来: “说!” 端大夫道: “那老的背着娃儿走了.却未曾见那个小的,以在下看,八成那个小的已被寨主捉住了吧?” 常玉春“忽”的站起身来,对那红面大汉,道: “童秋山,立刻着人再找,大刀寨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小东西捉住,妈的老皮看我不大口大口的喝他的血,活吞吃他的心才叫怪事呢!” 红面大汉童秋山立即答应一声,急步走出大厅去。 原来大刀寨-直忙到天色大亮,还是未曾找到小于儿,全寨的人以为小千儿早已溜出大刀寨了,所以就在常玉春气恼中宣布不再找了,准备快把受伤的救治好。 那常玉春天未明就端坐在那座正厅上,他连返回后寨吃饭也没有,一直坐到端大夫出现。 那端大夫说出小的尚在大刀寨,立刻又燃起常玉春一腔怒火,决心把大刀寨再翻个身,如果小千儿在大刀寨,这一次准得把他拎出来。 其实小千儿还真的在大刀寨,只是他可真会躲,那种地方大概也只有他小千儿才想得出来。 原来小千儿为了引开追他的人,更为了把追他师父的人也引开,他立刻朝大刀寨后面跃去,从地形上看,大刀寨后面一连两排瓦房,里面全是放着粮食,靠西边是个磨坊,好大的石盘磨,两头老叫驴就拴在磨坊一角。 小千儿朝这磨坊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地方不能躲人。 抬头看,一大片悬崖峭壁,而且峭壁还湿滑滑的显然难以往上攀登。 小千儿回头就跑,匆匆的从西头跃到东边,却见是几间灶房,显然大刀寨凡是吃大锅饭的人吃的是这个灶上的饭,因为有两口海锅,宛如澡盆那么大。 这地方更是无法躲,小千儿腾身而起,翻过前面这排房子而到了另一排较小的房子,那房子是仅贴着山崖边搭盖,地方小房子也小,有个厚重木门上了锁。 隔着窗子看,小房内黑漆一片,小千儿腾身而起,匆匆登上屋面,隐住身形,立刻掀起几块瓦片,却见川梁上面铺着芦席,芦席上面又是一层石灰,那瓦片便放在上面。 小千儿心想屋面这般坚牢,不知屋中藏的何物,心念之间,立刻拔出短刀,施力的把芦席割去一个大洞,忙不迭的借着外面灰黯一点之光望向屋下面,隐隐似看到许多瓦缸,且有着一股酒香。 这儿是大刀寨的酒窖,虽不在地下,但靠山崖,比在地面下还好。小千儿心中想着,人已落入屋内。 只见他稍稍一闭双目,再睁开来,已是把这座屋内看了个真切。 进门处开始摆放酒缸,大约放了三排,总不下三十缸之多,但若要在这地方藏身,那简直不太可能,因为除了三十来只半人高的酒缸之外,四壁光秃,又无空间躲人,恁谁只一进门,就能一目了然。 小千儿正欲飞身再由屋面洞口出去,但他在双手按住一只酒缸之时,不由得笑了…… 笑,便是想到了方法。 当然是藏身方法。 小千儿发觉每只酒缸均用泥巴封口,这表示密封,而密封的酒缸才正是好的藏身所在呀! 于是,小千儿真的打自心眼里高兴。 外面的追跑似是在这附近响了不只一次,直到天色大亮才静下来,而小干儿便是躲在这间山崖下的酒库里。他心中在想,直等今日一过,只等天黑下来,他就会溜出大刀寨,如今师父不定在为自己怎么着急呢! 但小千儿却想不到风啸山已自把那卓家娃儿在白虎镇附近交给了田寿了,现在—— 现在风啸山已往大刀寨赶来。 而现在也正是“血刀”常玉春再下达命令要大刀寨掘地三尺也得把小千儿捉住。 童秋山把大刀寨的人分成四拨,这些人分成四个方向,连那一直在山寨的“毒蜘蛛”么小花也参与搜捕小千儿的行列,因为她认识那小子。 童秋山带着二十名壮汉,全都拎着钢刀一路来到了山崖下,他可把话说得十分清楚! “仔细的搜,狗窝猫铺全得翻个身,连大石头也得动三动,还有……还有各屋里箱柜全得打开来,即使不烧火的锅灶也得搜几下子,走!” 二十个壮汉最先到了靠山崖的酒库外面,便听那红面,大汉童秋山高声吆喝道: “把酒库门打开来!” 不旋踵间,就听有人开门锁声音传来,紧接着“呀”的一声酒库那扇足有半尺厚的木门被推开来。 这时似有人对红面大汉童秋山道: “夜里发现完好,所以兄弟们就没有进来查看。” 突然听得一声“哎呀”,便见推门的汉子指着屋顶叫道: “不好了,酒库屋顶有个洞呢!” 童秋山急忙冲进酒库,立刻闻到好浓的一阵酒香扑鼻,先是仰面上看,屋顶上有个大洞。 童秋山破口大骂,道: “狗操的,竟然把屋子弄了个洞。”厉声中他振臂而起,“扑噜噜”衣袂震荡中,他已双手攀在横梁上,只是他的身子粗大,屋顶上的洞他只能把个脑袋伸出洞外,但什么也没看见。 童秋山落到地面上,地面本铺了一层厚厚的麦秸,为的是垫酒缸用,这时他自上面落下来,见中间有一缸酒已洒出外,那酒缸也破了,一地的酒踩了他一脚湿,酒库中浓郁的酒香便是自地上洒出的酒发出来的。 童秋山大骂,道: “这个小王八蛋真可恶,娘的皮,这么好的酒,竟然被他弄破一缸。”边高声叫道: “大伙进来给我仔细搜!” 二十个壮汉拎刀走进酒库中,一个个便在酒缸之间走了一遍,却是并未发现有可以藏人的地方,而且除了被打破的那个缸之外,余下的缸口泥封完好如初。 于是,就有人对童秋山道: “童爷,这小子早走了,可能是他费了力气下得屋面,却发觉这儿没有藏身地方,在一怒之下敲破一缸酒泄泄忿的又往别处躲藏去了。” 童秋山望望一地的酒,又骂道: “我的儿,只等老子揪住你,寨主爷活吞你的心肝,童大爷就喝你的血!”又是一阵走动,童秋山高声又道:“大伙走,伙房去搜,完了再搜粮库!” 于是童秋山这拨人相继走出酒库。 人已往前面走了,连酒库的门也在上锁呢,远处童秋山早对那锁门的人道: “你就在酒库守着,我派人来修补屋顶,别他娘的我们前脚走,那小子如同小老鼠似的又钻进去。” 这时候小千儿在酒库中听的可真清晰,童秋山的话几乎令他失声笑出来。 小千儿他会藏在什么地方? 酒库又是一目了然。 如果小千儿不走出酒库,大概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当然小千儿绝不会隐身术,更非白莲教的人,只是他确实还藏在酒库,那是千真万确的事。 这一天大刀寨又在“血刀”常玉春的亲自指挥下,整个大刀寨一直忙到过午,尚未有任何发现。 于是,连端大夫也觉着不解,现在呢—— 现在端大夫已把大刀寨的二位当头敷了药,连被卓清风击伤面部的李烈与莫震二人全被上药包扎。 常玉春在未搜得小千儿之后,他又把端大夫叫到大厅上,道: “端大夫,你以为李烈与莫震的伤势如何?” 端大夫道: “伤的不轻,如今又是初冬,天气渐寒,总得十天半月才能长出新肉来的。” “血刀”常玉春双眉一紧,道: “端大夫可能看出他二人伤在何种兵刃之下?” 端大夫望望常玉春那冷傲的双眸,心中早已知道姓常的老魔头早已知道他二人伤在虎爪之下,竟然装做不知的反来问他,是探他的医道呢,还是别有用心? 一念之间,便抚髯作沉思状,道: “从他二人面上成条被撕裂的肉皮看,似是虎爪伤人一般,这人必是指锋如刀,十分了得。” “虎爪”二字,令常玉春神情一紧,道: “大夫是说‘虎爪’吗?” 常玉春寒着一张白中透青的脸,又道: “大夫可曾听过三尖山清风台的卓清风这人?” 端大夫心中一震,但他似是胸有成竹的道: “在下悬壶白虎镇数年,似曾听人说过这卓清风,不过最近有人言之凿凿的说姓卓的已死在大漠了。”他突的抚髯一笑,道:“这本与在下无关的事,若非寨主相问,在下也自不会在此信口开河了。” 常玉春道: “其实他二人正是被虎爪所伤。” 端大夫摇头道: “明明我们暗中见他二位被人所伤,怎会是老虎爪子所伤,不对吧!” 其实端大夫心中怎的会不知道是被“虎爪”所伤,而且连用“虎爪”的卓清风他也知道,但他还是装糊涂,因为有时候糊涂的技巧运用得当,运用得时,那也是高明手法的一种,而端大夫便是在这种想法下装起“高明”的糊涂来。 至于他为什么要如此,大概只有他自己明白。 这时候常玉春稍微沉默,当即道: “大夫大概尚不知道这“虎爪”非彼“虎爪”,认真的说,比之真老虎还厉害不知多少倍,他就是你所听传的清风台‘虎爪’卓清风。” 端大夫极力摇头,道: “即算是人用虎爪,那也绝非是卓清风,在下在白虎镇上就听人言,那卓清风的儿子卓文君也善用虎爪呢。” 常玉春道: “这事当然尚须证明。”他一顿,望望端大夫的药箱,又道:“大夫箱中存药尚够几日所需?” 端大夫道: “在下不知大刀寨伤了这么多人,所以药带少了,这就得赶着回白虎镇上去取呢!” 常玉春十分干脆的道: “带马,把如意楼那人找来。” 早见如意楼那人自门口走进大厅来,施礼道: “小子听寨主爷吩咐。” 常玉春道: “回去后请白楼主屈驾大刀寨一行。” 那汉子忙抱拳,道: “是,是。” 常五春也只是摆摆手,对于端大夫连个“谢”字也没有说的就让二人上路了。 就在端大夫骑着马,如意楼的人拉着刚到大刀寨的寨门楼下面,迎面却望见“毒蜘蛛”么小花迎上来,慌慌张张的道: “大夫怎的这就要走了?” 马上的端大夫道: “药已用完,是回镇取药去的。” 么小花急道: “怎么办,怎么办,我老婆子从半夜就赶来大刀寨,就是要请大夫去替我儿子看看伤的,你这一去我儿子怎么办呢?” 端大夫问道: “你儿子怎的受了伤?” 么小花道: “说来惭愧,他等于是伤在我老婆子手上。” 原来和先那日在“福来客店”一场拼斗中,被那瘦高的戈连抓住双肩翻身挡住么小花那-棒,至今虽然毒已除去,但那-棒也伤及内腑,如今正躺在佟家酒馆的床铺上“哎哟”着叫呢。 连和先的老婆“玉观音”祈小蝶,这时也不再为单不同报仇而侍候在和先的床前,因为,毕竟和先是她的丈夫。 这时那位拉马的如意楼汉子早对马上的端大夫道: “老婆婆是山前佟家酒馆的掌柜娘,他儿子受伤的事,白虎镇上不少人知道,那日他们三女一男大闹‘福来客店’的事,大夫总会知道吧!” 马上的端大夫心里冷笑,面上和颜可亲的道: “这事我知道,福来客栈伤的人还是找我看好的呢!” 么小花一听,立刻道: “大夫不能厚此薄彼,一定要为我儿子治好伤势呀!” 端大夫点点头,道: “我的本事,就是同开棺材店的人做对,也可以说是同阎王老子比高低,你儿子的伤我且去看看再说。” 么小花大喜,立刻走在马前面,直把端大夫二人领到佟家酒馆门前面。 门外的马蹄声,早把酒馆内的祈小蝶引出来,见婆婆领着个骑马的,先是一怔,便听么小花对马上端大夫道: “这是我老婆子的儿媳妇。” 端大夫冲着门口的祈小蝶点点头,翻身下得马来。 么小花可真热烈,他弯腰伸手,口中直叫着: “大夫你请!” 祈小蝶知道请来了大夫,自是十分高兴的忙着倒茶水,顿时令端大夫觉得比之在大刀寨来,自己更受欢迎多了。 但他心中可明白,受欢迎是一回事,目的却更为重要,他绝不能再让这些不相干的人去打扰“福来客店”的工作,虽然他在仔细看了床上和先那张面色青灰中略带阴暗之色,应尚可救。 一阵诊视过后,端大夫走至门边对祈盼的么小花与祈小蝶二人道: “我尽力而为,尽力而为。” 如意楼的汉子也道: “大夫是回镇上取药的,二位且等着,明日过午我们又会回来的。” 么小花与祈小蝶忙着致谢不已! 于是端大夫又坐在马上去了,是回白虎镇去的。 不料也只是刚过半个时辰,突然听得祈小蝶狂吼一声: “婆婆!” 那么小花听祈小蝶的叫声有异,忙的推门进入,却见祈小蝶指着床上的“青面兽”和先,直是张口哭不出声音来,而令么小花大吃一惊。 一个箭步冲到床前,已见床上的和先暴睁一双白多黑少眼睛,一眨不眨的直视着上方。 么小花伸手摸那和先的口鼻,半晌,她突的大叫一声: “阿先!” 声音是凄厉的! 声音也是沉痛的! “青面兽”和先死了,死在端大夫的“夺命断阴指”中。 但么小花与祈小蝶二人绝对难以想得到,端大夫会在两指搭在和先手腕之时,已暗中运起他那阴毒至极的“断阴指”截断和先的脉道。 这种手法在于不易为人发觉,而且那被切脉的人还觉着有一股舒服的热流往周身运行呢! 那端大夫走了,骑马走向白虎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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