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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二十二章
分类:疯狂牛牛棋牌游戏小说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惊心动魄的大狩猎。 龙芝姑娘紧跟在林彦身后,每一步皆小心翼翼,避免留下形迹,她一面走一面前咕: “大哥,打昏了的两个人,你怎不送他们去见阎王对“不能滥杀,知道吧?”林彦说:“倒不是我有好生之德,而是必须留他们一条活路,对我们大有好处。” “为什么?” 弄断他们的腿,想想看,两个受伤的人,需要几个人招呼?追踪的速度是否要慢了许多?再弄伤他们几个,这一队爪牙走狗岂不成了废物吗?” “那……你却杀了一个。”姑娘似乎在挑毛病。 “你再想想看,遭遇不幸的人,有死有伤,那些活着的走狗,心中会不会心惊胆跳?” 林彦详加解释:“我敢和你打赌,十一道那些高手,必将人人自危,也会暗中向老天爷祷告,希望自己受伤而不被杀。这一来,他们的斗志将会瓦解,人人存有侥幸之心,对我们是不是大为有利?赶两步,在前面再弄倒几个,就可以一举歼灭他们了。” “我们就可以出山了?”姑娘欣然地说:“这鬼地方野兽少得可怜,今晚的食物还没有着落呢。”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小妹,我会找到东西吃的。这里的山区野兽少,那是必然的事,平地一带的人常年缺粮,只好上山找肉食,野兽都快被猎光了,幸存的兽类只好往深山里避难,所以我们如果再深入几十里,保证饿不死人的。”林彦无限感慨地说:“要吃的人多,野兽也跟着遭殃。目前还不能出山,而且咱们的处境愈来愈险恶。” “你是说……” “搜山的人,绝不止十一道这一队,这次是我们先发现他们,所以一切对我们有利。而我们必须向前走,说不定一头撞入他们的埋伏中,所以必须小心。” “大哥,往深山里躲一躲吧,他们不会长久在偌大的山区派人守候的。”姑娘显然有点心怯。 “小妹,别忘了他们有的是人,只要他们发现我们并未出山,便会不断派人守候、埋伏、搜山的。能把你我困在山区出不去,梁剥皮正求之不得呢,所以我们必须出去。小妹,坚定信心,千万不可失去自信。”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姑娘不假思索地说。 山脊上一死两伤三个人摆放在一起,两个中年人正替两个后脑被打得肿起一个大包,有大腿骨折断的同伴包扎,因是否再继续追踪的问题,引发了一场争论。依百毒头陀与十一道的意思,主张继续追踪,否则如何向毒龙交代?但两个中年人的身份不同,是梁剥皮的贴身铁卫,不属毒龙管辖,两人坚持放弃追踪,把尸体和伤者送出山,反正搜山的人甚多,少了这一队人算得了什么? 吵吵闹闹浪费了不少日时间.最后领队的十一道暴躁地说:“怎么说我们也不能放弃追踪,咱们是唯一与林小狗接触的人,目前的实力仍然强大,如果半途而废就此出山。贪生怕死的罪名谁也担与不起;死的是梁公公的侄儿,梁公公传下克期擒获刺客的手令,假使让他知道咱门在刺客的威胁下撤退,说不定会要咱们的老命偿他侄儿的命呢。这阵好了,陈施主与杨施主留下,带受伤的人与尸体出山,咱们九个人继续追踪好了。” 陈、杨两人怎敢带了受伤的人出山?半途如果碰上林彦哪有命在?只好乖乖背了两个受伤的同伴上道,尸体则交由华阳三妖中的一妖背着走。这一来,追踪的速度愈来愈慢了,长期背着人赶路,而且是爬山越岭,那是最辛苦最累人的事。 百毒头陀仍然在前面搜踪,助手是崆峒四老中的两老。未牌末申牌初,他们降下了一条南北纵向的山谷。谷阔三里左右,中间里余是河床,烂泥地足迹清晰可见。小河水色略浑,久未下雨,水深及腰。 百毒头陀距谷底尚在半里外,扭头向十步外跟来的十一道说:“道宏道长,看到下面河滩的足迹吗?” 十二道驻足远眺,点头道:“不错,足迹一大一小,果然是他们。” “瞧,对岸河滩的足迹,是向东北伸展的,他们要从山谷沿河出山,快追。”百毒头陀兴奋地说,向下飞奔:“他们的步度很小,并未急于赶路,该在前面不远。” 山脚下长了不少杂树,灌木丛和野草更多。百毒头陀与两老奔厂河滩,毫不迟疑地沿足迹奔向里外的河床。 十一道与另两老也不慢.随后跟上。 后面背尸背人的三个人。更是毫无戒心地跟进,断后的两妖精神萎顿.无精打采地向下走,他俩负责轮流背人,心里本就蹩扭透顶,一个大名顶顶的武林高手,竟然落得替人背尸,心里的委屈就不用提啦! 足迹明显,人的确是在河对岸,对岸有足迹嘛.河这一面哪会有危险? 断后的两妖刚降下河岸.身后的草丛中突然飞出两道电芒。接着.人影似流光逸电,飞跃而进。 “啊……”两妖几乎同发厉叫,向前一栽。 人影一闪过,“砰”一声大震,最后背尸的一妖双足被踢断了,连人带尸摔倒在地。 突袭的人影回头急掠,一沾即走.顺手拔出射在两妖腰脊上的两枚扁针,三两起落便隐没在灌木丛中。 前面的人转身往回赶,十一道厉叫:“林小辈,你只会暗算偷袭吧?” 林彦已经不见了,受伤的三妖却在凄厉地狂叫。 腰脊受伤,可不是好玩的,不但腰不敢伸直,双腿更不敢走动,腿一动便牵动伤口,保证会痛得冒冷汗。另一妖两腿俱折,必须由人背着走。 十四个人,一死五受伤,都得要人背着走。 所有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心胆俱寒。 没有人敢提继续追踪的事了,十一道脸色泛灰,抽口凉气说:“我们沿着河谷出山吧,算咱们栽了。” 百毒头陀死盯着林彦隐没处的灌木丛,语气不稳定:“道宏道长,他就躲在上面,咱们该怎么办?” “恐怕他早就走了。”十一道说。口音都变了。 “他不会走的。” “你是说……” “你会盯在咱问身后,逐一收拾我们。”百毒头陀悚然地说:“现在是他暗我明,我们反而成了被猎的了。” “你打算……” “除了拼死他,不然咱们早晚要遭殃的。目前咱们仍有八个人,他只能接得下崆峒四老。加上贫僧的毒药与暗器,必可制他的死命。” “这……” “道长,这总比被他追杀好多了,是不是?” 十一道一咬牙,拔剑说:“好,拼了他。” 八个人搜遍了附近每一角落,那有半个人影?他们失望地回到原处.百毒头陀恨声说: “这小子也使用暗器了,也不再逞英雄了,咱们处境凶险。他不死,咱们恐怕出不了山,过河去等他,他会跟我们来的。” 等他们替伤者裹好了伤,耽搁了不少工夫、而下游两里地,林彦已偕龙姑娘涉水到了彼岸。 钻入对岸的树林,姑娘问:“大哥,真能等得到他们?该在何处等?” “你瞧,奇峰四起,这几座山峰高入云表,他们爬得上去吗?”林彦用手指指点点: “他们天胆也不敢往回走,百毒头.陀心眼多,必定认为我们留在后面跟踪,因此势必沿河谷向外逃,在河岸附近等候必有所获。” 两人找到理想的地势,隐起身形张起网罗。这一等,等到日落西山,猎物始终不见出现。 姑娘等得心焦,讷讷地说:“大哥.他们恐怕已经由原路逃掉了。我们却……却在此地守株待兔.不会有结果的。” “你放心,他们会来的。”林彦语气肯定地说,向上游的树丛一指:“看到那些飞鸟吗?两三里外上空的鸟,好像有些是乌鸦呢。” “是的,是乌鸦。” “天快黑了,倦鸟归林是不是?但他们并未归林。乌鸦以大胆著称,陕西人不伤害乌鸦,西安附近就有成千上万的鸦群,它们是不怕人的,但人如果带了兵器或举动异常,它们就惊恐不安了。我敢给你保证,走狗们就在那一带潜伏。” “那……我们……” “咱们不上当,就在此地等他们送死。”林彦一面说,一面将树枝折成一个三叉:“我去找食物,你赶快把湿衣换了,晚上天气冷,湿衣支持不住的。” “你……” “对岸山崖上那对苍鹰,我已经留心了好半天了。鹰肉不好吃,但填胞肚子却很管用。 天一黑,我就去弄它们下来充饥。” “大哥,那……那多危险……” “你是说山崖呢,抑或指那些走狗?”林彦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啦!虽然是黑夜,那些山崖难不倒我。至于那些走狗,今晚防范咱们偷袭。已经够他们忙的了。” 他估料得十分正确,十一道一群走狗,耐心地布下埋伏,眼巴巴地等候大敌过河。他们都是老江湖,极有耐心地守株待兔、一直等到黄昏届临暮色四起,仍信心坚定地不肯离开。 夜来了,他们紧张得彻夜未眠,风吹草动也心凉胆跳,哪敢主动地四出搜索改踪。 林彦不但弄到了一对鹰,更大胆地远至下游两里地生火.吃饱了一顿并不可口的烤鹰肉,两人躲在草丛中沉沉大睡。在兽吼刺耳,鸟啼惊心的山区中,姑娘安心地挤在他怀中,睡得特别香甜,她对林彦有信心。同时也疲劳过度,倒下来就睡着了,似乎睡在林彦的怀中,是最自然而应该的事,林彦是她的保护神,而不是需要担心的异性大男人。 五更初林彦便醒来了,这是他练功的时刻。天气太冷,盖在身上以枯草编成的简陋厚草垫,外面一层已结了霜。他悄然挪开姑娘抱在腰上的手,自语道:“小妹,我们好可怜,但愿可怜的日子早些逝去吧,我将早日送你回江南。” 天亮了.姑娘被一阵鸟语所惊醒,拨开厚厚的草垫,看到了耀目的朝霞。不远处,林彦正坐在一株大树下,低头专心他用小刀在削制什么东西。 “大哥。”她轻叫:“你在做什么?” 林彦向她微笑:“早,不多睡一会?做鹰翎箭,没有及远的兵器,是占不了上风的。” 木弓的弦是截取一段飞爪百链索制成的,张力由弓臂的强度予以补救。十二支鹰翎箭虽然没有箭链但削尖的锋尖,只要劲道足,贯入人体毫无困难。 他用小刀慢慢地、小心地刨刮箭杆,每支箭皆光滑、匀称、笔直、美丽,姑娘情不自禁轻呼:“大哥,你好细心哦! 这比做女红难多了。” “为了保命,不得不细心。”他开始掩埋木屑:“我已经试射了两枝,相当满意。准备举火,烤热剩下的鹰肉,吃饱了再动身。 “举火?那……” “那些走狗已经动身了。”他向河滩一指:“是涉水溜走的,这可以避免留下足迹。你睡得很香甜,我不想惊醒你,所以让他们溜走,他们走不远的。” 十一道一群人,天没亮就溜了。紧张了一夜,所有的人大概愈想愈害怕,胆气随时光的飞逝而逐渐消失,连百毒头陀也信心全大斗志全消。 五个受伤的人不住哼哼哈哈,加上一具冰冷狰狞即将坏死的尸体,任何勇敢的人在一旁耽久了,也会毛骨惊然心中恐慌。因此几乎一致决议放弃追踪或拼死的愚蠢念头,早些脱身走为上策。为了怕林彦尾随追袭,他们沿昨天留下的足迹,小心地退回河中,涉水向下游逃命,却没料到林彦反而等在他们的前面,看清了一切。涉水三里左右,他们找到一处干燥坚硬的河岸,便登岸赶程。 登岸处是一处峡口,两岸高山夹峙,草木丛生。好不容易等上了山腰,已是疲劳不堪了,除了觅路开道的百毒头陀,和主持大局的十一道,其他的人各背了一个受伤的人与尸体,爬山越岭十分费劲决难长期支持。到了巳牌正未之交,所有的人皆精疲力尽叫苦连天,计算行程,他们仅翻越了两座不算太高的山,目下连河谷也找不到了。 到了一处山麓,背了同伴的中年人气喘如牛叫:“道宏道长,歇歇腿吧,在下真支持不住了。” “好吧,在此地歇口气。”十一道不得不应允:“该死的林小狗,大概不会追来了。” “那该死的东西可恶极了。”背尸体的中年人放下尸体,坐在一旁咬牙切齿诅咒:“他居然不讲武林规矩,不出声警告便在后面用暗器偷袭,不落在太爷手中便罢,总有一天,太爷会吃了他的心肝,方消心头之恨。” 百毒头陀倚坐在一株大树下,抹着脸上的汗,用疲倦的声音说:“阁下,你又何必抬出武林规矩来给自己过不去?你以为这是江湖恩怨武林仇杀吗?咱们这许多武林大名鼎鼎的高手名宿,大举追杀他一个后生晚辈,首先在武林道义上就站不住脚,算了吧,已经不是讲武林道义的时候了,说出来等于是打咱们自己的耳光,并不光彩。” “和尚你……”中年人跳起来叫。“谁要你多嘴……哎呀……” 最后的厉叫声未落,人向前一栽,浑身猛烈地抽搐。背心上,一枝木杆鹰翎箭直贯心室。 其他的人都是半躺半坐的,这位仁兄被百毒头陀所激怒,跳起来斗口,冤枉地丢了老命。 百毒头陀还不知中年人为何厉叫着仆倒,等听到箭破空飞行的厉啸,方发觉不妙,向地面一伏,急叫道:“箭从南面射来,散开!” 用不着头陀叫唤,所有的人皆滚倒各找掩身的地方。 十一道窜至一株大树后,大吼道:“什么人用暗箭伤人? 现身说话。” 除了空谷回音,没有人回答久久,一无动静。 空间里,流动着死亡的气息,中请的人早已断气,受伤的人皆脸无人色。 “咱们设法诱他出来生死相拼.他定是林小辈。”十一道恨声说。 “道长,他不会上当的。”崆峒四老之一说:“目前主客易势,咱们反而成了被猎的人.一举一动全在他的监视下,他竟然弄到了弓箭,尽可从容射杀我们,他怎肯和咱们生死相拼?” “那……咱们不是绝望了吧?” “唯一的活路是赶快摆脱他的追踪,与外围封锁山区的人会合。” “可是……谁知道何时可以出山区?咱们已经迷了路…… 记得咱们已经进入石统领的地区,也许可以和石统领会合,咱们就有救了。”十一道说:“前辈内力修为深厚,请发啸声传警,也许石统领就在左近呢。” 崆峒四老轮流发出震天长啸,十一道发令急走,丢下了两具尸体,匆匆逃命。 四老一面走一面间歇地发出啸声,像一群被猎的兽,狼狈地逃命。 距前面的山鞍尚有百十步,这附近有草而不见树,断后的背了一名伤者的一老突然大叫:“老三小心……” 已经来不及了,背了一名伤者的崆峒四老的老三感到背肋一震,一枝木箭已经入体,从右胁肋射入穿腹肌五寸左右。 “哎……”老三惨叫一声.向前仆倒,背上的伤者也骨碌碌向下滚。 五六十步外右方的草坡外缘,站起弯弓搭箭背了包裹的林彦,身旁站着龙姑娘,不主不动的像是石人。 十一道心胆俱寒,崆峒四老倒了一个.等于是丢掉一条手臂。 三个老家伙同时将伤者放下.拔剑咬牙切齿向远处的林彦走去,剑掌防护着身前,脚下渐快。 林彦松了弓弦,两人转身如飞而退,三五起落便隐没在百步外的密林中,一闪不见。 老三的伤势不轻也不太重,箭穿在腹肌上,略伤内腑,勉强行定尚不碍事。裹好伤,众人心惊胆跳向上走。 登上山鞍,众人心中一凉。 林彦的腰带上插了连鞘的冷虹剑,手上的木弓不见了,站在鞍中段的平坡上,双手又腰冷然相候。 “你们歇息片刻,在下给你们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林彦神色轻松地说,似乎在和朋友叙旧。 崆峒四老由于老三受伤,其他三老已被激怒了,放下伤者三剑齐出,怒容满面一步步向前接近。 “好吧,你们三剑联手。”林彦微笑着说,冷虹剑缓缓出鞘,语音一冷:“你们四个无耻的老不死,我不杀你们,我要你们永远永远记住今天。” 三老占三方,合围已成。 林彦长剑斜伸,泰然屹立,目光似乎落在自己的剑尖上,似已浑忘身外物。 三剑徐降,已届最佳出剑部位。 这瞬间,林彦突然抢攻。一声低叱,剑发如惊雷逸电,人影似流光.以令人目眩的奇速,猛攻右后倒的人,风雷乍起。 这种三才围攻剑阵.碰上速度快的对手,合围之势经不起考验,与一比一并无多少不同。除非接斗的人能堵住对手的初期猛烈攻势。”三老如果一比一交手,谁也挡不住林彦的雷霆一击.这就是林彦采取抢攻的原因所在。 “铮铮!”剑鸣震耳.右后侧的一老以“云封雾锁”接招,希望将林彦堵住一刹那,让其他两老有攻林彦背部空隙的机会。可是,事与愿违,林彦内力之强出人意外,崩开封来的剑,冷虹剑长驱直入,身形一旋之下,斜掠出八尺外去了。 “嗯……”接斗的老四闷声叫,脚下大乱,前面两步吃力地稳下身形,举剑的手徐徐下降,牙关咬得死紧,眼中涌起绝望的神情。右胸近锁骨处接近肩井穴,出现逐渐加速扩大的一团血迹。 “老四……”两老同声惊叫。 “回……回崆峒……”老四嘎声说,语声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当”一声长剑堕地: “不要枉……枉送性命,他的剑…… 剑术神……神乎其神,……内力也……也无可抵挡……” 话未完,再也支持不住了,向前一栽,跌入同伴的怀中仍吃力地叫:“回……崆峒……” “你们已没有机会了。”林彦冷酷地说,举剑逼进。 抱住老四的老大丢掉剑,向同伴镇静地说:“老二,丢掉剑,帮我替老四裹伤,他要杀就让他杀好了。” 老二丢掉剑,老眼中凄然的神色令人哀伤,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年,木然地解腰带撕破,两人放下老四开始上药裹伤,似乎无视于林彦的存在,对光芒刺目的冷虹剑也无动于衷。 “你们是否立即动身返回崆峒?”林彦问。 “是的,我们已无脸回西安。”老大用近乎麻木的声音说,手在发抖。 “那么,你们可以走了。”林彦说,向后退走。 “老朽深感盛情。” 东北十里外的另一座奇峰下,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长啸,恍若从云天深处传来的隐隐殷雷。 “那是毒龙的啸声。”老大说:“他带了三十六名高手,可当上万兵马。” “呵……”十一道仰天长啸。 林彦大踏步上前,冷笑道:“十一道,他们远在十里外,远水救不了近火,你不必浪费精力了。” “走!”百毒头陀急叫,左手一抖,灰雾迎风飞舞,用百毒飞雾阻敌,向鞍下狂奔。 十一道更快,去势如电火流光。 受伤而尚能勉强走动的人,连滚带爬逃命,人群四散各找活路。 林彦知道百毒飞雾厉害,向上风绕走,大笑道:“百毒头陀,我不信你比在下的暗器跑得快。” 十一道的轻功已臻化境,三五起落便已通过山鞍,降下百十步,便是参天古林,只要能逃入林中,便五行有救啦!这种原始古森林容易藏匿,妙极了。 老道狂喜地向古林疾冲,忘了林彦的同伴龙姑娘。 刚冲入树林,突觉背肋一震,接二连三数次震动,还来不及转念,突觉五脏六腑一阵紧抽,痛苦的浪潮突然君临,手脚突然不听使唤,“砰”一声大震,重重地撞在一株大树干上,树枝摇摇,身躯反弹而出旋转着摔倒。 身后出现龙姑娘的身影,冷冷地说:“十一道,你恶贯满盈。三枚飞钱已深入内腑,你是活不成了。” “补我……一剑……不……不怨你……”十一道声嘶力竭地狂叫。 “抱歉,本姑娘不杀你。” 上面,林彦大叫:“小妹,你可无恙?” “很好,牛鼻子这落水狗快完了。”姑娘欣然向上叫,急掠而上。 “好,取回包裹,我去捉贼和尚祭剑。” 不久,两人站在山腰的一丛短草前。林彦取出一枝箭,搭上弦怪笑道:“贼和尚,你想死在草穴里吗?还不出来拔你的毒匕首决斗,死也得像个男子汉,对不对?” 百毒头陀慢慢在草中站起,狼狈地摘除插在身上的草,惊恐地说:“不要用弓箭,贫僧愿和你公平生死一决。” “呵呵!你说公平决斗?” “是的。” “好,丢掉你袖中的洒毒包,扔掉右袖的飞针囊,把百宝囊丢过来,那里面的毒物讨厌得很。” “你……” “公平决斗是不许用暗器的,这规矩我懂。”林彦转向姑娘说:“准备把你的剑借给他。” 百毒头陀不住打冷战,拉上衣袖解除洒毒包和暗藏在袖内的飞针囊,再解百宝囊扔在一旁。 “别忘了你的肘刀,和衣领上的背装毒弩。”林彦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的牛黄狗宝吧?哼!凭你也配和我么平决斗?快全部解下来,不然就给你一箭。” 百毒头陀真到了山穷水尽境地,解除了双肘的肘刀,取下了背弯,干脆连淬毒匕首也丢了,硬着头皮说:“贫僧认栽,你瞧着办好了,要杀要剐,我头陀认了。” 林彦收了弓,信手递给姑娘,说:“你百毒头陀凶残恶毒,暴虐残忍……来得好!” 百毒头陀抓住机会,疯虎似的扑上,来一记“上下交征”,上击面门下取下阴,奋不顾身进击,拼命了。 林彦双盘手上格下拂,上下交征狠招瓦解。起右腿招发贴身肉搏的怀心腿,靴跟踹中头陀的胸下蔽骨再向上升,最后击中头陀的下颚。 “嗯……”百毒头陀厉叫,身急退六七步,大喝一声,双掌齐推招发“推山填海”自救。 林彦以上盘手接招,错开双掌斜撞而入,右肩以雷霆万钧之威,重重地撞在头陀的胸口上,立即反肘撞出,肘尖正中头陀的右肋,如击败革。几乎在同一瞬间,右掌背“拍”一声击中头陀的鼻口,再进步反掌登出,掌心已拍中头陀的锁骨正中。 这一连串的贴身反击,说来话长,其实快逾电光石火,刹那间四击全中无一落空,沉重凶猛的打击力道,在这一招四击的瞬间,一击比一击凶狠,头陀已完全失去封架或躲闪的机会.一招四击一气呵成,因势利导记记落实。 百毒头陀仰面摔倒,口鼻血出门齿掉了两颗,躺在地上翻滚挣扎,手脚绝望地乱抓乱蹬,像头快咽气的老牛。 “我来御掉他的狗爪子。”姑娘大声说。 “不……不杀我,我……离开陕西……”百毒头陀虚脱地叫。 “离开陕西?你想得真妙。” “我……我放下屠刀,我……我发誓,找处地方闭门苦……苦修,我头陀说……说话算……算数。” “鬼才相信你的誓。”姑娘的剑伸出了:“卸了你的手脚,让你慢慢的死,让狼来啃你的尸骨……” “人总是要死的,狼啃与蛆虫腐食并无不同。龙姑娘,行行好,割断我的咽喉。”百毒头陀像在恳求。 “算了,这贼头陀总算有种。”林彦拉住姑娘说:“放他一条生路。那天晚上这贼头陀向无影枭婆说了几句倒还中听的公道话,值得饶地一次。贼头阳,你答应立即离开陕西找地方清修?” “是的,贫僧说一不二。” “好,你可以走了。”林彦大声说:“走得愈远愈好,希望咱们下次不再碰头,你很侥幸,十一道就没有你这么幸运了。” 百毒头陀乌天黑地挣扎,好不容易挺身坐起,眼前朦胧,林彦与龙姑娘已经不见了。 林彦带了姑娘向东走,快速地越过东面的奇峰。山鞍斗崆峒三老,他手下留情,崆峒三老的老大告诉他,东北方向传来的啸声是毒龙,带了三十六名精锐,等于是告诉他及早回避。他知道有龙姑娘在旁,无法和毒龙这么多高手走狗周旋,只好暂且退走,认准方向东奔。 次日巴牌末,接近了一座略为平坦的向东伸展的山岭,回头向西望,白了头的太白山在云雾缭绕中似乎十分遥远了。 “快到终南了吧?山势已经在下降了。”他想。 但他心里明白,距终南远得很呢。这几天虽然赶了不少路,其实在丛山中绕来绕去,急升疾降不知走了多少冤枉路,迄今仍可隐约地看到太白山主峰,证明他们仍身在太白山的无尽山区中,距终南遥之又遥。 山势下降,他停步远眺。前面,群峰罗列,满目全是参天古林,看不到房舍,见不到人烟。山下,是一连串起伏的山梁,有些走向是正北,有些向东南伸展,山梁的那一边,好像有一处河谷,依山势猜测,河并不宽阔,可能是渭河的一条支流。 他的脸色沉下来了,像发现同类入侵的猛兽,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把。 “大哥,发现了什么吧?”姑娘问。经过漫长时日的相处,姑娘已可从他的神色中,猜测他的神色反应。 “看到正前方的那株最高的大树吧?四五里外那座稍低的山脊中段。”他用手指示。 “看到了。” “树上空是不是飘浮着淡淡的轻烟?” “是的,好像是正在消散的云。” “不是云,云不会有黑有白,只有浓淡之分。” “大哥,你是说……” “不久之前,有人在那儿举火。” “咦!难道有山村在那儿了?” “不可能的,小妹,山梁上能有水吧?没有水,养不活人的,所以将有人居住的地方称为市井,有些地方仍然以水井作村落的命名。” “哎呀,大哥……” “有人,不知是敌是友。”他剑眉深锁,虎目中杀机怒涌:“我太大意了,不该站在明显的山颠相度形势、我想,他们已经看到我们了。” “大哥,你认为他们是追捕我们的人?” “小妹,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目下的情势,决不可以信任陌生人,任何人都可能是可怕的劲敌!” “那……我们怎办?”姑娘心神不定地问。 “无法绕过去了,那会多走四五十里,而且他们也可以截出穷追不舍。挺起胸膛,想隐起身形已来不及了。”他阻止姑娘蹲下隐身:“让他们以为我们仍然一无所知,对我们有利。” “我们……” “我得妥善安排,引他们到我所期望的地方决战。记得后面七八里我们经过的青石山吧?” 这一带山区,很少看到怪石磷峋的山岭,而在他们后面七八里那座不太峻陡的山峰,山腰一带青石参差,大的如丘如阜,小的像猿蹲虎踞,蔓生着不少苍松与不知名的灌木丛,野草荆棘都不太高,石上爬满了藤蔓和青苔。 “记得,你的意思是……” “往下走,从右面的树林绕回去,沿途布下一些他们莫测高深的小玩艺,以便争取时间来布下埋葬他们的坟场,走!” 日影西移,午牌已过。 一个浑身黑衣,戴了黑色鬼面具,换了一根粗大勾魂令的高大巨人,小心翼翼地接近了一座巨石,脚下无声无息,沿石侧绕向巨石的另一面,一双冷电四射的怪眼,警觉地向四周用目光搜索。 三丈外另一座巨石前,长了一株苍松,蓦地枝叶摇摇,穿青劲装小腰一握,胸前形成美妙的曲线的龙姑娘,含笑徐徐地从树下站起,毫无惊容地说:“咦!阁下,你不是江湖道上的,颇有名气的黑无常吗?” 黑无常脸上的表情无法看得到,鬼面具掩去本来面目,似乎心清一懈,慢慢走近说: “小姑娘,你怎么在这渺无人烟,乌龟都敢不住的穷山里躲藏?哈哈!你怎么知道我是黑无常?” “听说而已,你……” “江湖道上,以黑无常绰号行道的人,最少也有十个以上,你知道我是哪一个黑无常?” 双方已拉近至一丈左右,姑娘说:“不要再接近了,黑无常。你是哪一位黑无常呀?你自己通名好不好?” “抱歉,江湖禁忌甚多,还是让你猜好了。”黑无常止步,怪眼不住搜视左近:“小姑娘,你一个人吧?可有同伴?” “当然只有一个人,原有一个同伴,可是半个时辰前走失了。你看到我的同伴吧?他又高又大,带了剑,人长得又英俊又潇洒,而且年轻。” “你那同伴姓什名谁呀?听你这么一说,定然是个了不起的年轻大男人了。女人很少又高又大的,当然也不会用又英俊又潇洒来形容,对不对?” “对,他是陕西家喻户晓的大英雄,姓林名彦,梁剥皮的死对头。” “哦!原来是他。那么,你是姓龙的小姑娘了,哈哈!手到擒来……嗯……” 巨手将抓及姑娘的右肩,原先黑无常经过的巨石前,出现了高大的林老,在三丈外发射扁针,半分不差贯入黑无常的身往穴,针入体内人向前栽。 姑娘居然在已经有所戒备时刻警觉中,依然未能躲过黑无常的一抓,黑无常出手太快了,像是电光一闪,五指如钩搭上了她的右肩。 她向左一闪,嗤一声裂帛响.右胸外露,衣裳被抓破了,肩上也出现四条指痕,惊得她魂飞天外,扭身便倒。 “哎……呀……”跌在石下的黑无常嘎声叫,猛地大喝一声,强提真力扭转身躯,将沉重的勾魂令脱手飞掷。 扑来的林彦身形略闪,避开掷来的勾魂令,飞起一脚,踢中黑无常的右胁,黑无常向左翻转,完全失去活动能力,内腑被踢碎了。 林彦拔回扁针,急急扶起姑娘惶然说:“伤得重吧?老天! 你怎么让他接近至丈内?” 姑娘用手掩住裸露的右肩,又羞又急地说:“我怎知他心怀不轨呢?还好,他手上的真力已消失了,不然我的右肩毁定啦!” 林彦不避嫌地扳开她的手察看伤势,心中一宽。是被指甲刮伤的,未破皮,仅留下四条稍呈淤血的痕迹。 “我不敢再要你诱敌了。”林彦自怨自艾:“都是我不好,我也没料到他真是走狗。快走,你先到藏身处换衣,向南搜的那位白无常该闻声转过来了,这两个自负的家伙相当了得呢。” 不久,一身白同样打扮的白无常,从南面飞掠而来,宛若星跳龙掷,快极。远远地,看到了爬伏在石下的黑无常,一跃而至先按石四周,然后抓起黑无常急叫:“老大,你……死了?” “不错,他死了。”身后传来林彦平和的嗓音:“把你们的来意从实招来,搜向山背那一群男女是何来路,你也得交代清楚。” 白无常凶睛怒突,放了黑无常迫向两丈外的林彦,勾魂令伸出了,突然仰天长啸。 蓦地,上面百十步一座巨石顶端,出现一群男女,悦耳的清亮嗓音像银铃:“老身恰好赶到,你感到意外吧。” 林彦吃了一惊,脱口叫:“神茶与九地冥君!” 巨石甚广,上面可站不少人。中间并肩而立的两人一高一矮,脸上戴了狰狞的五彩鬼面具。男的穿宝蓝色团花罩袍,佩剑,头上戴了平顶的高冠。女的穿黛绿色的宫装衣裙,绣云雷图案花边,高顶宫会珠翠满头。两侧是两男两女四鬼卒,都戴了黑白相间的鬼面具,支着两根神幡,一是鬼面三角幡.一是有宫城图案的长幡。这是江湖道上,武林朋友闻名变色的标帜。鬼面三角幡代表神荼乐玉姑,两大妖神之一;长幡代表九地冥君萧万里,魔道至尊威名显赫。十余年前,这对凶魔夫妇的四川华阳地府迷宫,被宇内双仙拆了个落花流水,夫妇从此失踪。 林彦已从另一妖神郁垒口中,知道这对凶魔的一些未曾证实的消息,这时恍然大悟,郁垒的猜测果然不幸而言中,证实了这对凶魔果然与毒龙有交情,潜隐陕西替梁剥皮做走狗。 他徐徐拔剑,神色庄严地拉开马步,心中暗叫:“今天是我的生死关头!小妹,千万不要出来。” 他知道这时想走已来不及了。前面,是白无常。后面的巨石上,是一个握龙首杖戴面具的老太婆,白发飘飘,眼中冷电四射。 另一座石上,是个穿天蓝色彩裙的佩剑女人,也戴了鬼面具,看头发和手的肌肤,定然是个中年女人,眼中有复杂的表情流露。左右两方三丈外,共有七个高高矮矮,穿青袍戴绿色鬼面具的人,将他团团围住了,插翅难飞。 “林彦,能听老身几句忠告吗?”神茶乐玉姑柔声问。 “你要说些什么呢?”他朗声答:“如果想劝在下投降,你还是免了吧!” “你是个值得爱惜的硬汉,没有人愚蠢得要逼你投降。” “谢谢你看得起我。” “毒龙希望与你义结金兰,携手合作……” “抱歉,在下不敢高攀。”他抢着说:“姓林的身上,流的是波澜壮阔的热血,决不与你们这些冷血的人攀交情。乐前辈,你的好意我心领。但我不能再听你的了。” “林彦,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林彦就是个不识时务的人。乐前辈,叫你的人撤走,在下已经警告过你们了。” 他冷虹剑一拂,剑吟如天际传来的隐隐龙吟.虹影划出一道美妙的半弧,豪情骏发,脸色由庄严转变为祥和的微笑.握剑的手由强劲而变为松弛,剑诀一引,剑尖徐降.指向对面的白无常,虎目紧吸住对方的眼神。 白无常一声沉叱,勾魂令随扑上的声势疾射而出,如山潜劲骤发,要格开他的长剑行致命的冲刺。 谁也没有看清他是怎样封招反击的,但见人影像狂风般斜撞而入,剑虹似流光逸电,扭曲两次便从勾魂令旁一锲而入,光芒闪动后才听到利刃的破风声。 人影倏止,林彦换了方位,没听到兵刃接触声,空间里可听到气流的锐啸而已。 白无常直冲出两丈外,“砰”一声撞在站着老太婆的巨石上,身躯反弹而出,痛苦地呻吟着摔倒。右胁下方,裂了一条大缝,内脏堵不住创口,鲜血泉涌而出。 林彦徐徐转身,冷虹剑再次拂动,脸上的神色丝毫未变,似乎刚才并未发生任何事。 老太婆大吃一惊,跳下巨石伸手扶住了白无常,大叫道:“取伤巾来,这时不能搬动他,他伤得太重了。” 石后奔出两名鬼卒,抢救濒死的白无常。 这瞬间,另一巨石上的中年女人尖叫:“不要下令围攻……” 同一刹那,娇叱声传到:“用炼魂阵毙了他……” 同一瞬间,老太婆挺杖狂冲而上。 风吼雷鸣,七个青袍人七剑齐聚,剑山涌到。 九地冥君夫妇率领着鬼卒,跳下巨石同时向斗场奔来,转瞬即至。 同一刹那,龙姑娘从三丈外尖叫着挺剑冲来。 七男一女全是内力已修至化境的高手,真力骤发压力万钧,七剑一杖形成六合,将林彦裹在中间,行石破天惊的致命一击,那无形的杀气和威势,像是火山般突然爆发出来。 他不能发射暗器,对方发动得太突然太急迫了,发射暗器必定分了御剑的劲道,他只有凭剑作生死一决。 他做梦也没料到,大名鼎鼎的神茶乐玉姑,在急怒之下不顾声誉下令围攻。 神茶有两位功致化境的保镖,那就是黑白两无常。九地冥君也有八名超尘拔俗的死党,号称四魂四孤。 他一声长啸,魔幻七散手神乎其神的剑术,以乾罡坤极大真力御剑发出,在沉重的剑山重压下,爆发出空前绝后的无量劲道,一发不可收拾。 “铮铮铮……”断剑漫天飞射,彻骨裂肌的剑气直迫三丈外。接着是惨号声摇曳,人体八方抛掷,烟尘滚滚。 他死死地握住冷虹剑,用似是来自天外的声音说:“快逃……” “砰”一声响,他跌入扑来的龙姑娘怀中——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生死关头,以全部精力行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自己体能的消耗是十分惊人的,有些人会从此一蹶不振,永远无法恢复健康。 林彦不得不作孤注一掷,他已经发觉围攻他的七男一女功力之高,为平生所仅见,自己如果冒险留一两分后劲,后果不堪设想,必定被七剑一杖粉身碎骨。 一击之下,他像是崩溃了,跌入抢来的龙姑娘怀中,用最后一口元气,叫姑娘快逃。 姑娘脸色铁青,飞快地将他扛上肩,像一头受惊的鹿,激发了生命的潜能,一蹦三丈,连她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不知何来的神力,三五起落便消失在下面的参天丛莽中。 斗场烟尘弥漫,草屑沙石四散纷飞,阻挡了视线,便宜了情急救人的龙姑娘。 七个男的断了四枝剑,老太婆的龙首杖也断成三段。 三个男的躺在血泊中,一个断了气。老太婆也不好受,右小臂裂了一条大缝,深及胴骨长有尺余。 七个男人只有两个是完整的,脸无人色像是惊吓过度,垂下剑远在三丈外发怔,也像是麻木了。 九地冥君夫妇不理会党羽的死活,带了人追赶龙姑娘去了,有十余名鬼卒打扮的人跟在后面,其中有大叫不要下令围攻的中年女人。 姑娘扛着林彦全力逃生,进入密林百十步,右前方一株古木后闪出一个穿草绿色劲装的女人身影,用焦灼的嗓音低叫:“从这一面走,下面去不得!” 姑娘听出对方并无恶意,而且饱含关切和焦急的感情,不假思索地向对方掠去。 “小心脚下,跟着我的足迹落脚,以免遗留痕迹。”绿衣女郎说:“不要走得太急,这种密林中一急就留下踪迹,请放心跟我来。” 绿衣女朗带着她左盘右折,不久便到了一座崖壁连绵不绝,坍崖绝壁处处的奇峰下,在一座草木浓密藤萝垂挂的断岩前止步。 “等一等。”绿衣女郎说,小心地向下一伏,慢慢扳起几株小灌木,轻轻拨开里面的山藤,让在一旁说:“爬进去,再小心地把林大哥拖入。里面有一条可以容人的石缝,折入十余步是一座八尺宽两丈深的石洞。你先进去,我进去后再燃亮火招子。” 石缝共三折,在第二次折向时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洞,但更像一条裂缝,里面居然很干燥,有一张以干草编成的床垫,一大捆油份十足的松明、,由石缝插松明处的薰痕看来,这里曾经有人住过。 绿衣女朗点起一根松明插妥,一面解下草绿色的披风,卸下挂在胁下的包裹说。“这里是我打猎时的歇脚站,十分安全,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石洞。洞口本来就十分隐蔽,再用石板堵住,绝对没有人可以找得到。我来看看林大哥,他怎样了?” 姑娘把林彦安置在草垫上,忍住满眶热泪,熟练地替他拭净身上的血迹,林彦并未昏厥,但呼吸不正常,脱去上衣,可看到他左肩和左胁有两条两寸长的创口,创口并不深,血仍在缓缓涌出。之外,是他的皮肤出现一星星淤血般的血斑,那是用劲过度,真气突然受外力的重压,而压制迸发时的必然现象。这是说,受力的部位毛细血管因而进裂的结果。 “我带有最好的金创药和保命丹。”绿衣女郎从包裹中取出药物说:“外伤不要紧,内伤必须立即治疗。龙姑娘,后面壁根的石缝上方,有一只小口大肚瓷瓶,那是用来接水的,瓶内的水可以食用,劳驾去取来。” 她先喂林彦一颗保命丹,姑娘已将水瓶取来了,水送丹丸入腹,她又向姑娘说:“龙姑娘,你替林大哥上药敷伤,我用推拿八法替他疏通经脉。” 她先在双掌放些药未,再在一只小玉瓶中倒些有刺鼻香味的褐色油液调和,跪在林彦身侧,掌一下,她神色庄严地吸气运劲,立即指掌并施心无旁骛。 龙姑娘一怔,她看到绿衣姑娘眼中的泪光,看到颊肉因压抑心潮而呈现的抽搐。她已替林彦敷了药,这时,她可以定下心神打量这位在紧要关头,突然出现救助她和林彦的陌生绿衣女郎了。 这是一位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少女,脸蛋呈现玉红的健康色泽,五官出奇地透逸。 “好美好灵秀的姑娘。”她情不自禁地在心中暗叫。 绿衣女郎上自包头,下至小猎靴,一色草绿。这种衣着在森林中行走,如果不走动,不留心是很难发现的,是最理想的猎装。剑鞘也是绿色,是便于女性使用的轻灵饰剑。石洞里,幽香阵阵令人心神为之一爽。 接着,她心中疑云大起,一连串疑团令她感到十分困扰。 这绿衣女郎是谁?怎知道林彦和她的身份?为什么会在这紧要关头出现?为何对这座石洞如此熟悉…… 久久,绿衣女郎替林彦盖上衣衫,吁出一口长气,沉静地说:“气机转旺,总算度过难关,要不了三五天,林大哥,你就可恢复体力了。” 林彦本想挣扎着坐起。却被绿衣女郎按住了。他感到浑身脱力,头脑仍有点晕眩,睁开无神的双目,有气无力地说:“姑娘,谢谢你,你怎知我练的是玄阴真气?你的推拿导引术十分高明,但如无相似的阴柔内力相辅,仍然无法助我导气归元,你练的是……” “女性的先天秉赋不同,练的当然是纯阴气功。”绿衣女郎微笑着说:“如果与你交手的人内力再浑厚一两分,你的气机便永远无法复原了,你为何不珍惜自己万金之躯,冒万险作孤注一掷呢?唉!你真是……” 她的语气中的关切、责难和怨艾,眼圈红红地。林彦长叹一声,犹有余悸地说:“姑娘,那是身不由己,不得不作孤注一掷。正确地说,是被对方那可怖的杀气和压力所诱发的。 老天爷!这八个男女剑势之威猛,内力之浑厚,委实惊世骇俗,我敢说,十一道如果一比一与他们任何一人相搏,百招之内绝对占不了丝毫上风。” “哦!你以一斗八?怎么会有八个人?这……” “的确是八个人,七男一女。女的是一位老太婆,内力之浑厚,比七个蒙面男人至少也强一倍以上。”林彦苦笑着说:“九地冥君夫妇果然名不虚传,能荣登一代凶魔宝座,号称魔中之魔,决非幸致。日后再碰上他们,将有一场惨烈的生死存亡决斗。哦!姑娘,失礼失礼,还没请教姑娘尊姓呢!临危援手之德,不敢或忘,感激不尽。” “我……你猜猜看。”绿衣女郎在旁坐下微笑,脸上有动人的羞意,明亮的大眼中流露出慧黠的神色。 “这……晤!似曾相识……且慢。”他掀动鼻翼,笑道:“晚香玉,你是萧姑娘。” “你的记性不坏嘛。” “哦!好美,比男装更出色。”他由衷地称赞,叹息一声又说:“我好惭愧,又是你救了我。” “咦!你们认识?”龙姑娘讶然问。 林彦将那晚为救云中鹤,卧龙寺中伏,恶斗四名功力奇高的蒙面人,被对方用迷香暗算,幸获萧姑娘援手的经过说了。 “我叫婷婷,你叫我姐姐好不好?”萧姑娘亲热地挽住龙姑娘的肩膀:“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日后你会明白的,不要多问好不好?” 江湖禁忌甚多,向陌生人盘根究底是犯忌的事。但龙姑娘是个坦率天真的人,忍不住仍然发问:“萧姐姐,你总不会是凑巧碰上……” “真的,不骗你,真是凑巧碰上你们的。”萧婷婷真诚地说:“我家住在北面的峪口寨,西北距终南镇二十里。这一带数百里山区,是我游猎的地方。五年前无意中追逐一头虎,发现了这座壁洞,以后便成了我过夜的栖身处。我是前天入山的,今早到下面去查看兽讲。上来便在半途遇上九个戴鬼面具的人,知道这些人不好惹,赶快回到这附近,恰好碰上你们,所以叫你下面去不得。唉!真是上天保佑,总算替林大哥尽了一份心力。” “你出来打猎都是一个人?”龙姑娘信口问。 “是的,怕什么?这一带我熟。不瞒你说,古老的传闻,说这一带妖魅横行,我就是不信,说是打猎,不如说来找寻妖魅来得恰当些。” “哦!萧姐姐,你的胆子真大。”龙姑娘伸伸舌头,话锋一转:“我出去看看他们走了没有。” “要出去?你……” “去藏包裹的地方,必须把包裹取来,裹面有应用的物品和……” “不行,他们一定在穷搜,请忍耐些好不好?” “是的,小妹,千万沉着些,他们不会早早撤走的。”林彦也加以劝阻:“洞里有水,挨得过去的。” “我包裹中还有肉脯和干粮呢。”萧婷婷欣然地说。 “萧姑娘,这里距你家峪口寨有多远?你前天入山,在外面可曾听到什么消息?”林彦问。 “远得很呢,往东沿河谷北行,绕过第六座山,便是峪口寨。再往北十里地便是官道。 从这里走,大约有七十里左右。” 萧婷婷泰然地说:“大前天便有官兵到达峪口寨,但半天后就走了,要里正禁止村民出山,更不许到官道附近走动,如有陌生人出现,须派急足至官道附近向封路的官兵报案,至于为什么,谁也不敢问。我来的那一天,曾经在谷口看到一群穿青衣的走狗,有两个人我认识,他们是勾魂鬼手凌如峰和一剑三绝杨威。我避开了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大举动是为了捉你们。” “这么说,我们还不能往北走。” “丁勇民壮全出动了,卫军也沿路布哨,道路已经封锁,往北走岂不是飞蛾扑火?”萧婷婷拍拍林彦的手:“安心养伤啦,我会留意的。” 第二天一早,萧婷婷带了龙姑娘外出,回来时神色不正常,她们发现附近有人走动,对方仍在大搜附近山区。 这一天好漫长,萧婷婷带来的食物告馨,幸而有水支持,饿一两天倒也无妨,如果搜山的人不撤走拖下去那就灾情惨重。 林彦已经可以走动了,受损的气机以惊人的速度复原,他本来就是一个顽强而深具自信的人。 次日,萧婷婷出去了三次,皆懊丧地空手返回;搜山的人扔未撤走。晚上她不敢外出,因为搜山的人派有伏桩,萧婷婷不愿冒险。 饿了一天,三人心中暗暗叫苦。 这天巳牌时分,萧婷婷欣然挨了一头死了的小鹿返洞,匆匆地说:“谢谢天,他们终于撤走了。” “妙啊!鹿,我来剥,到外面弄一餐填五脏庙。”林彦跳起来说。 “你们自己弄吧。”萧婷婷开始收拾自己的包裹:“我得走了。” “什么?你……”林彦惊问。 “我出来好些日子了,得赶回去看看,顺便打听消息。林大哥,你们要等我回来啊!” “我们一起走好不好?”龙姑娘说:“萧姐姐,林大哥已经复原,可以赶路了。” “这……如果封山区的人仍在,你们能出去吗?好妹妹,你就和大哥躲两天吧,我会尽快赶回来的,一来一去,两天尽够了。” “好吧,我们等你。”林彦说:“沿途千万小心,祝福你平安去来。” 九地冥君夫妇,的确是一早撤走的,二十余名鬼卒浩浩荡荡东行,抬着伤者和死者赶路。黑无常死了白无常伤势沉重,另一个尸体已经变色,其他四个受伤的人也相当沉重。 入暮时分,他们到达一座奇峰的山腰小径,对面来了一大群垂头丧气的高手,毒龙大踏步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四十余名爪牙。 双方碰头,毒龙难下笑抱拳行礼,笑道:“万里兄,大嫂,怎么回来了?有所发现吗?” 九地冥君夫妇戴了鬼面具,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别提了。”九地冥君愤恨地说:“愚兄万分抱歉,未能将那小子毙了为老弟分忧。” “哦!万里兄是说……” “你看看愚兄的人就知道了。” “这……抬着的人……” “事情是这样的……”九地冥君将交手的经过说了,最后说:“愚兄真不明白,那小子的确受了重伤,按理那小泼妇带。 着人,绝对逃不了多远,但搜遍附近三十里方围的一草一木,就是不见人影。愚兄不能再等了,只好回来,恕愚兄不能再协助你了。” “小弟十分抱歉。”毒龙歉然地说:“没料到那小子竟然能伤了贵宫的人,抚恤的事,等小弟返城后再说,小弟不死心,再前往搜索一番,不将那双狗男女搜出来剥皮抽筋,难消心头之恨。 “哦!梁二爷怎样了?” “当时就死了,别提啦!梁公公暴跳如雷,昨天就亲手杀了小弟八位护车的弟兄,这狗东……哼!”毒龙咬牙切齿地说。 “哦!你已经回过城了?” “昨天晚上回去的,今早又赶来了。刚才小弟从尊府来,怎么府上没有留有人看守?” 毒龙放低声音说。 “咦!婉儿不是在家吗?”九地冥君讶然问。 “没有见到她,只有几个下人张罗。天色不早,得赶路呢,告辞了” 九地冥君客气地让在一旁,等毒龙一群人去远,对乃妻神荼气呼呼地说:“这坏丫头大概又跑到城里鬼混去了,你怎么不管她一管?” “这……她答应过好好耽在家里的……” “钦差的侄儿被刺死了,全陕西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如果她闹出事来,谁也担待不起。她回来以后,给我好好管教她一顿,把她送到澄心阁去自省一月,再出去鬼混,我要打断她的腿。” “万里……” “都是你宠坏了她……” “你也从来没把她当女儿看待,你只知道重男轻女,把你那无恶不作,坏事做尽的儿子看成宝贝。哼!你见时把她当女儿看待了?” 夫妻俩一吵架,其他的人谁也不敢劝解。 “女儿本来就是别家的人,有什么好宝的?要不是你舍不得放她走,我早就把她嫁出去了。” “姐夫,你就少说几句吧。”中年女人冷冷地说:“回去再说吧,也许婉儿并未离家,她最讨厌毒龙,不出来迎客平常得很,婉儿本来就不齿钦差府的人。” 毒龙带了一群爪牙,在林彦失踪处穷搜了三天,一无所获,最后不得不失望地在第四天离开,到别处碰运气。 西安城闹翻了天。两个知县被解上京法办,大概难保首领。钦差府在大办丧事,钦差的侄儿升天,风光自不在话下。 钦差遇刺的消息,像燎原的野火向四面八方轰传,人心大快,寺庙的香火突然旺了许多,为刺客祝福的祷词,从那些安份守己的良善百姓口中吐出,不能不说是奇迹。 搜山的人逐渐撤回来了,道路也解禁通行。 林彦和龙姑娘在山洞里苦等萧姑娘的消息,一天天过去了,等得他俩心焦如焚,等得心头大乱。第六天,他俩不能再等了,冒险出山去找峪口寨,按萧姑娘所说的方位,果然找到河谷。 他俩心思萧姑娘的安危,认为她可能在回来途中遇险,不证实萧姑娘的景况,他俩无法安心。 河谷是找到了,但越过第二座山,河谷便依山势一分为二,峰岭连绵,根本难辨方向。 他们找到了终南镇。官兵和走狗们撤走之后,市面恢复平静,除了走狗之外,谁也不理会见了利客必须报官的禁令。 他俩的出现,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当然有心人是例外。 他们大感迷惑,镇上的人,谁也不知东南二十里有个什么峪口寨,沿山区一带直至鄂县,根本没有以塞为名的村落,数百年来这附近皆末屯军,怎会有塞? 他俩不死心,重新沿山向东找,最后失望地在鄂县投宿,对萧姑娘为何用假的家世骗人的事,百思莫解。 次日一早,他们改装为一对村夫村妇,取道东行。他们不走大道,向东走秦渡镇,打算到终南附近潜伏伺机行刺梁剥皮,一次不成下次再来。 这条路不算小,商贾往来不绝。秦渡镇在都县东面三十里,是本县最繁荣的市镇。林彦挑着萝担走在前面,龙姑娘挨了长包裹后跟,粗布衣裙小脚走路一摇三摆,青帕包头一脸晦气像,真像个饱历风霜的穷苦村妇。 林彦也易了容,白衣修罗曾经将易容的秘诀无条件地奉送给他。头发挽了一个懒人髻,桅子水加些许锅炭染了脸,一身褐衣补了又补,挑着箩担显得弯腰驼背真可怜。 出城两三里,前后没有旅客,他慢斯条理地说:“小妹,东街跟来的两位仁兄,如果我所料不差,该快要跟上来了。” “不会是走狗吧?”姑娘迟疑地说。 “很可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捉两个人来解解闷也是好的。” “好,我们正需要正确的消息动静。” “唉!白忙了十几天,真不值得。”他深深叹息。 “大哥,不要叹气。”姑娘安慰他:“宰了梁二,梁剥皮即使胆没被吓破,至少他在近期间决不敢公然露脸,对陕西的百姓来说,难道不能鼓舞人心吧?” “小妹,我们得设法把毒龙诱出来。” “不用诱,他自己会出来。”姑娘说:“问题是,他出来总是带了一大群走狗,讨厌得很。” “我想,他总有落单的一天,哼!” “大哥,人果然跟来了。”姑娘向后瞧:“他们好像把腰内暗藏的兵对丢掉了。” 百步外,两个身材修长的青袍中年人,谈笑自若泰然赶路,脚下甚快。由于前面的衣袂已撩起塞在腰带上,可看到袍内的确藏不住匕首一类短兵刃。 “不是那两位仁兄,换了人了。”林老说:“因此,暂时放过他们。” 两个中年人经过他们身边,谈笑自若旁若无人,似乎不屑向村夫愚妇注目,昂然而过迳自赶路,很难看出身份来路。 “这两位仁兄深藏不露,的确是最佳的跟踪人材。”林彦盯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说: “面貌没有特征,身材适中不引人注意,目光和神态控制得恰到好处,但他们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姑娘问。 “脚下那一双特制快靴。” “你是说……” “除了一些功臻化境的高手外,一二流人物决不忽略脚上的靴鞋,一双好的靴便可任意纵横,可增加腿的威力。这两位仁兄的快靴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如果是跟踪的走狗……” “不久便可知道了。如果是,正好借他们的口,传给毒龙,我要他寝食难安。” “你是说露名号?” “对!大概现在他们还未能证实你我的身份,不久便会露出狰狞面目了。我想,他们不会等得太久的。晤,从东街跟来的两个人到了。” 姑娘小心地转首回顾,果然不错,半里外,两个青袖人脚下甚快,走动间,隐约可看到衣内有物隆起,瞒不了行家的法眼。 大道略向右弯,这一带地势起伏的坡度不大,但田野中麦高三四尺,间或有木少树丛挡住视线,随路一转,不久便前后看不见人。 后面跟来的人脚下一紧,一个说:“二哥,不要再跟了,那两夫妇如果真的形迹可疑,为何不走府城?我看不必再跟了。” “不行,赶上去问问看,不问清委实难以释疑。” 路旁岔入一条小径,三岔口的树丛后面,突然踱出两个村夫打扮的人,肩上各打了一柄锄头,谈笑着走上了大道,信步向东走,漫不经心地看了两个青袍的人一眼。 两个青袍人接近两村夫身后,毫无戒心地从左面超越。道上有村农行走,事权平常,难怪他们毫无戒心,蓦地传出一声轻笑,两柄锄头几乎同时扭转横拂,噗噗两声闷响,两个青袍人嗯了一声,摔倒在地。 “快拖走,后面恐怕还有接应的人。”一名村夫说,拖死狗似的将一名青袍人拖入路旁的荆棘丛。 不久,两人又回到先前藏身处,闪入林中监视着大道的西端。 林彦两人远出三里外,心中疑云大起,已经有不少旅客超越到前面去了,跟踪的两位仁兄怎么还不见跟来?像是失踪了呢,后面里外大道虽然有旅客,但就是不见两个跟踪的人。 难道说,他们已看出有异,回去报信了。 前面出现一座小村,真是小,零零落落七八家,在路右百十步,一条小径从村口岔入大道。就是小径也有三文宽阔可通大车,路两旁柳树成荫。先前过去的两个青袍中年人,站在路旁的大柳树下,背着手目迎林彦接近。 林彦心中一动,老远便向姑娘说:“他们要盘问根底了,动手时注意那座小村庄。” “村庄有党羽?”姑娘问。 “是的,只听到犬吠,不见有人走动,你不觉得奇怪?可能他们早就在这里建了侦缉站呢,注意先下手为强。” 渐渐接近三岔路口,两个中年人离开树下,踱至路旁微笑背手而立,柔和眼神中有真诚的笑意,似乎在向他俩颔首示意打招呼。 林彦慢吞吞地走近,脸上也带着笑意。 “辛苦辛苦。”一位中年人抱拳行礼招呼,笑容可掬。 林彦突然丢下箩担,一声长笑,腰不再弯背不再驼,人如龙腾虎跃,眨眼间便贴身了,右手五指如钩,抓鹅似的扣住了中年人的颈脖,左手也扣住了对方的右肘,快逾电光石火,速度骇人听闻,中年人毫无解脱闪避的机会。 同一瞬间,姑娘布裙飘飘,怒鹰似的飞跃而进,猛扑第二名中年人。 她在林彦身后发动扑上,速度也比林彦慢,当然不可能在同一瞬间贴近第二名中年人,但已经够快了。 中年人的反应,比同伴要快些,骇然挫身侧射丈外,大叫道:“龙姑娘住手!” 姑娘已跟踪追到,闻声倏然止步。如果是走狗,不会称她为龙姑娘,她左手扶着的制钱蓄劲待发,冷冷地问:“你叫什么?” 另一面,落在林彦手中的中年人,已经瞪眼伸舌快咽气啦! “请林兄住手,在下乾坤掌王纶。”中年人抽口凉气叫,以为同伴死了呢。 林彦及时收劲,但仍然扣住中年人的肩并要害。 姑娘一怔,讶然问:“你……你是廖叔的朋友哪!为何在路上拦截?” 姑娘口中的廖叔,指的是铁胆郎君廖永旭。 林彦哼了一声,放了制住的人,冷笑道:“小妹,不理他们。” “林兄……”乾坤掌急叫。 “姓王的,你给我听清了。”林彦冷冷地说:“如果是梁剥皮责令你们御史府的人协助捉刺客,你们最好离开林彦远一点,不然休怪林某心狠手辣。你们可以走了。” “梁剥皮凭什么能责令御史府的人协助呢?林兄请不要误会,谁不知道御史府是只能动笔杆的光杆子衙门?”乾坤掌苦笑着说:“目前余大人连调派一个衙役也力不从心,西安府所有的有骨气官吏,处境完全相同。” “那你们是……” “两位请稍候,不久自知。” 另一位中年人不住揉动着脖子,垂头丧气地说:“老天爷! 我天外流云罗立奇两世为人。林兄,咱们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你身上了。” “哦!前辈是少林高僧慧果大师的高足,南阳大侠罗立奇? 抱歉抱歉。”林彦歉然行礼告罪。 “你这手快逾电闪的可怖一击,把我的傲慢自满一笔勾销了,用不着抱歉。毒龙出动了三百余名高手搜山,断送了十一道和崆峒四老,大概是真的了。”天外流云不住摇头:“谁要是不信,看我的脖子就该明白了。” “老罗,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乾坤掌大笑着说:“呵呵!我不是警告过你千万不可大意的吗?滋味如何?活该。” “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彦困惑地问。 “你瞧,就是这么一回事。”乾坤掌向村口抬手示意。 村口出现了一群人,走在前面的余御史亮声高叫:“林壮土请留步,余懋衡以至诚迎客。” 林彦本来扭头便走的,吁出一口长气颓然止步,因为八荒神君的语声传到:“小伙子,你不会吝啬得不给我老不死留一分颜面吧?” 人真不少,铁胆郎君、云深大师、虎口余生的飞云庄主叶华棠、他未曾谋面的大剑山风雷四绝…… 他不是一个傲慢的人,苦笑着偕姑娘向余大人迎去。 乾坤掌跟在他后说:“沿途都有我们的人接应,跟踪你们的走狗密探皆被咱们的人清除了。”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他不胜惊讶地问。 “并不难,因为你们在终南镇便被单老前辈发现了。”乾坤掌详加解释:“毒龙猜想你们必定从东面出山,把所有的高手都派到终南和南五台一带埋伏,他自己坐镇刘村,这一带反而只派几个高明的密探,他又输定了。不过,派在鄂县的几个走狗,不愧称老江湖,总算盯上了你,却猜不出你们的身份,前后我们已经收拾他们六个了。” 双方在半途相遇,他只好抢着行礼,不亢不卑地说:“草民林彦。上次放肆惊扰大人虎驾,罪甚罪甚!” 余大人同时回礼,笑道:“林壮士,那次壮士有意相戏,懋衡深领盛情。今天懋衡轻衣简从,不是因公务而来。随来的诸位义士,皆是江湖上的侠义门人,也算是壮士的武林前辈,懋衡痴长数十岁,可否托个大,称壮士一声贤侄?” “林彦怎敢?大人可叫小可的姓名。” “这里引人注意,不是说话之所。”八荒神君说:“先到村里安顿,老朽再替你们引见。芝丫头,跟我来!” 他们借了一座民宅做临时安顿的处所,先由八荒神君善双方引见,少不了客套一番。飞云庄主迫不及待地坐在林彦的下首,无限感慨地说:“老弟台,大德不言谢,援手之德没齿难忘。看了那天老弟台的作为,老朽是惭愧得无地自容,也感慨万端。老朽激于义愤,不接受廖老弟的建议,一意孤行自作主张,不顾大局委想行刺梁剥皮,带了庄中一些逞匹夫之勇的子弟和朋友,第一天混入府城住进开元寺,便被走狗们盯上了,被迫得向南逃入山区藏身。这次探出梁剥皮出巡清乡,以为必可得手,岂知反而断送在毒龙手中,如无老弟台及时援手……” “前辈逃出的人,都脱身了?”他关心地问。 “我们是向西逃的。”飞云庄主说:“毒龙那些人向东追你和龙姑娘,并未派人向西追,所以能平安脱身。目前其他的人皆留在栈道附近养伤,老朽独自赶回来了。” 余大人喝了一口茶,神色肃穆地说:“林壮士,今天专诚请你来,有件重要的事和你商量。” “是要小可离开陕西,不要行刺梁剥皮吗?”他的语气不友好:“抱歉,办不到。” “余大人请让老朽和他细说。”八荒神君说。 “单老前辈,你不必浪费口舌了。”他摆出柜人于千里外的态度:“小可愚鲁,不懂甚么做人处事的大道理……” “你先别冲动好不好?”八荒神君笑嘻嘻地说:“不错,请你离开陕西,也请你不要再行刺梁剥皮……” 他倏然站起,虎目怒睁,冷笑道:“谁能办得到?你吗? 哼!告辞。” “年轻人沉不住气,你就不能耐下性子听下文?” “还有下文?” “坐下坐下,老不死只会说些不中听的话。如果你听完下文,生气冒火拂袖而去,咱们恭送你和芝丫头离开,绝对没有人留你,如何?” 他重重坐下,冷冷地说:“你说吧!最好不要说些不中听的话。” “首先,你必须明白,在座的人,谁都希望梁剥皮暴死。” 八荒神君神态悠闲说话毫无火气:“问题是,他应该怎么死。 以目下他的实力来说,要咱们这些草野亡命行刺,事实上并不容易。” “所以你们怕连累……” “当然是原因之一。小伙子,目下有一个最好的机会,可置梁剥皮于死地,希望你能共襄盛举……不,如果没有你,这大好机会必将失去,一切计划尽成画饼。” “什么机会。” “五天前,余大人接到京中急报,内阁诸大臣已一致决定支持余大人,着即搜集确证送京法办。” “废话!去年大学土沈鲤不是也表示全力支持巡抚顾大人吗?结果如何?余大人罚了半年俸,不是也有朝臣支持吗?你们所受的教训还不够?”他愤愤地说。 “彼一时此一时,上次只有沈鲤和朱赓两位大学士支持,其他各部院除了都察院之外,全都噤若寒蝉不敢过问。这次不同,余大人有把握除去这害民贼,以往仅凭书状而至失败,这次如果能获得人证和物证一起送上京,梁剥皮死定了。问题是人证物证无法获得,有毒龙在,即使获得也无法平安到达京师。此至京师万里迢迢,谁也挡不住毒龙数百高手拦截。” “余大人的意思是……” “只要能将毒龙远远地诱离西安,而且必须带走其中的可怕高手,我们就可以发动西安府二十万民众示威,迫梁剥皮走极端。”八荒神君眉飞色舞,豪情骏发:“狗急跳墙,毒龙不在,阻止不了我们这些人进出钦差府扰乱,他必定将掳来的子女金帛偷偷运走,咱们就在半路来个一网打尽人赃俱获,立即送上京师。” “你这不是废话吗了”他冷冷地说:“毒龙怎会离开?见鬼。” “那恶毒的狗东西爪牙众多,杀他不是易事,所以说要将他引开。”八荒神君拍他的肩膀:“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成败的关键,完全操在你手上。” “我?这……” “目前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你刺杀了梁二,梁剥皮只有这一个宝贝侄儿,发誓要捉你剥皮抽筋,把毒龙和王九功迫得快要疯了,捉你的赏金已提高至白银万两。你一出现,保证钦差府能派上用场的人物,都得全部用上。因此,你利用这大好机会,远离陕西走得远远地,引他们一窝蜂穷追不舍。” “哦!如果毒龙不追……” “梁剥皮会要他追。你只要把他引出,十天之内他无法赶回府城,大事足矣!当然,如果能在途中宰了他,你等于是救了陕西千百生灵。” 林彦低头沉思,久久,死一般的静,厅堂内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皆向他集中。 “你们有把握吗?”他突然问。 “我老不死算无遗策。”八荒神君拍着胸膛说。 “我答应你们。”他一字一吐地说。 所有的人,全呼出一口如释重负的大气。 “老弟台……” “但去向必须由我选。” “我已知道你要往何处走,山西,对不对?你不放心神州三杰,不知他们是否能找得到虬须丐。” “对” “老弟台,如果在途中不能宰掉毒龙,你必须在发觉毒龙撤回,或者接到老朽的口信时,一定要在毒龙之前赶回西安。” “这为什么?” “毒龙一回来,只有你才能挡得住他。” “好,我会和毒龙保持接触的。这件事何时可以进行?”他兴奋地说。 “兵贵神速,愈快愈好。毒龙现在坐镇终南山下的刘村,你一走,他便会追来的,有百十里的安全脚程,他那群得力走狗决难追及你的。” “好,我这就走。”他断然地说,转向龙姑娘:“小妹,你就留在单老前辈身边好了。” “我要跟你走。”姑娘斩钉截铁地说:“你杀毒龙如果我不在身边,我会遗憾终身,大哥,我会恨你一辈子。” “小妹,你……” “那我自己走。”姑娘说,眼眶一红,热泪盈眶。 “好好好,一起走一起走,不要伤心啊!”他感情地揽住姑娘的肩膀柔声说。 “大哥,谢谢你。”姑娘含泪笑了。 余大人突然离座,神色肃穆地说:“林壮士,下官代全陕西的黎民百姓,拜谢你……” 林彦抢上把住了下拜的余大入,慨然地说:“余大人,朝廷如果多几个像大人这样的好官,何愁国运不昌隆?小可将全心全力办好这件事,但愿苍天佑我。”他向众人把拳行礼,豪壮地说:“晚辈此行当以大局为重,决不轻生涉险与毒龙拼死,以便让诸位前辈在此地有从穿行事的时间,祝诸位成功,也请诸位为晚辈祝福,告辞了。” “祝壮士此行顺遂。”余大入长揖相送。 “诸位请留步,以免落在奸细的眼下。”他行礼说。 “老朽代余大人送老弟台与龙姑娘起程。”飞云庄主说:“认识老朽的人不多。” 客套一番,他偕龙姑娘登程,箩担不要了,各背了包裹佩上剑和百宝囊动身。 飞云庄主一面走一面说:“老弟台还记得西川三雄吧?” “哦!他们……” “他们是老朽的朋友。” “什么?他们……” “不瞒老弟说,老朽应廖老弟之召,前来陕西保护余大人,老朽不以为然,决定行刺梁剥皮永除后患。当时,老朽自不量力,想独竟全功,因此派三雄引走老弟,以免老弟碍事。 引走老弟的意思,其实也是廖老授意的。” “原来如此,小可错怪他们了。目下他们……” “他们已在三天前动身了。”飞云庄主一语带过:“老弟台,你知道你们此行的凶险吗?” “决不会比潜入钦差府行刺凶险,当然,走狗倾巢而出,我们人孤势单,地头不熟……” “这都不算困难,最可虞的是毒龙与他那些死党,必将以快速的行动追上你……” “他追上了又如何?这点前辈倒不必担心。” “人孤势单老弟台不必担心,你们并不孤单。”飞云庄主感慨地说:“八荒神君单老果然不凡,不但有知人之明,运筹帷幄的智慧也的确令人佩服,他预测你会铁肩担道义答应合作的,所以一听到梁二毙命的正确消息,便定下了锄奸妙策,派人飞柬传信各地豪杰策应,限令克期到达指定的地段待机。 在这里很少露脸的人,也派出去沿途照应。山西一地负责传讯联络的人,是千里追风朱桂。由于怕走漏风声,这次行动只有少数的人参予,余大人身旁有毒龙的奸细,不得不防。 单老猜想你会绕道走咸阳,所以接应的重心就在这一路。” “他老人家猜得不错。如果走潼关,毒龙的信息半天便可远传三四百里,决难平安渡过大河。” “老弟台务请记住,必须在毒龙之前赶回来,那恶贼的十大杀星、四大金刚、八大天王全都带在身边,他如果先到,咱们这些人谁也挡不住。如果你接到朱老兄的消息,那就是搜证的事已经成功,毒龙是否赶回,已无关宏旨,但你也必须火速赶回,以免毒龙回来后不顾一切强行劫夺证物……” “我会随时留心的。前辈请留步,我们要放开脚程了。各自珍重,后会有期。” 双方行礼相别,两人昂然而去。 余大人与众人在村口隐蔽处,目送林彦与龙姑娘的背影消失在大道尽头。八荒神君哈哈一笑,向铁胆郎君说:“大事定矣!廖老弟,这里的事交给你们了。” “仲老,你老人家怎能走?”铁胆郎君惊问。 “怎么?我在此地闲着,会闷出病来的,你们就不知道按计行事?”八荒神君半嘲弄地说:“在你们这些千小心万谨慎的人身旁办事,我会愁死的。” “仲老……” “放心啦!这里不会有困难,龙杖金剑做你们的内应,你们还不放心吗?走也!走也!” 说走便走,语音摇曳,他已远出五六十步外去了,苍老而震耳的歌声,在空间里袅袅不绝:“十年湖海扁舟,几多愁? 宝刀依然未老……”——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不久,他俩岔上了鄂县至西关的大道,在路旁的水塘中洗掉了易容药,回复本来面目。 他们不走西关,要觅路抄捷径直趋咸阳古渡,脚下一紧,前面斗门镇在望。这座镇距府城三十里,镇中是三岔大道,东北至府城,正北直达府城至咸阳的官道,于距咸阳渡南面的柏梁村会合。 踏入斗门镇,林彦郑重地说:“小妹,等会儿如果发生意外,千万不可在市集里动剑杀人,用拳脚打发他们就够了。” “大哥,会有什么意外?” “我们要引诱毒龙来追是不是?如果不透露一些风声,他怎会追来呢?” “哦!原来如此。” “所以必须找到一些走狗,借他们的口传信。如果毒龙不来追,我们算是失败了,大闹一场,便可激怒他了。你知道走狗们斗门的侦缉站在何处吧?” “不知道,可惜单老爷子没有来,他老人家天生的猎犬鼻,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嗅出猎物。” “我们留心打听,不会困难的。所有的百姓都同情我们向着我们,一定可以获得正确的消息。”林彦说,向右走向路旁的一家打铁店:“先订制一些暗器,利用午膳时光,找出侦缉站的位置来。” 打铁店规模不大,是打造农具的铁店,有时派出师父走四乡,门外院子里就停着一辆装有炉灶风箱的车。车已准备妥当,大概要到乡下找活计啦!因此店里虽有炉火,但没有师父干活,只有两个小徒弟在忙碌,把一些杂物和行李往车上装。 “喂!小兄弟,师父在家吗?”林彦站在店门口向小徒弟打招呼。 “哦!客官有事吗?师父在里面收拾。如果客官要订制些什么,三天后再来好不好?师父要动身下乡了。”小徒弟一面答,一双灵活的眼睛在他的冷虹剑上瞟来瞟去。 “请把你们的师父请出来一下好不好?” “这……两位请稍候。” 片刻,一个赤着上身,高大健壮的中年大汉到了店堂,一面解围裙一面含笑问:“小可就是店东,请问客官有何贵干?” “贵姓呀?在下姓林,有空吗?” 大汉的眼神有了变化,但瞬间即恢复平静:“小可姓褚,褚遂良的技。客官来得真不巧,小可正要下乡,如果有事,可否等三五天再来?” “在下想问问看,贵店能不能打造兵器。” “抱歉,客官必须到兵器店去买,那儿由衙门里管制,买兵器必须邻里街坊证明,小店不敢违法犯禁私造。"“制暗器不要紧吧,当然不是制刀箭镖一类玩意。” 店外有不少人行走,有些人好奇地向姑娘注目,因为姑娘脸蛋美得像朵花,穿的却是粗布衣裙,而且佩了剑,足以引起一场风波。 “请里面说话。”大汉说,领着他们进入内间,在天井止步说:“两位请稍候。” 林彦一把扣住大汉的右肘,笑道:“林某敢进来,就不怕出意外,褚老兄意欲何往?” “呵呵!你不是要打造暗器吗?”大汉若无其事地说:“小可到店内取出来,不要紧吧?” “里面还有些什么人?” “呵呵!林兄三入钦差府,在高手如林中出没自如,如入无人之境,里面即使有三五百人,林兄何所惧哉?” 林彦吃了一惊,放手说:“褚兄是……” “兄弟是钦差府的眼线,当然是被迫兼任的,斗门镇最少也有十个以上我这种被迫兼任眼线的人,每个人都有你老兄的图形。” “原来如此,褚兄打算……” “兄弟打算下乡碰运气,找你。” “找我?你能获得多少赏金?” “不是为了赏金,而是有些东西奉送。你等一等,兄弟出去就来。” “请便” 褚姓大汉进入内间,姑娘低声说:“大哥,你信任他?他进去……” “放心啦!如果他想对我们不利,何必指出我们的真正身份呢?”林彦说,语气深具自信。 褚姓大汉右手握了一只鹿皮囊回到天井,微笑着说:“一个真正的侠义英雄,是从不使用暗器,也不屑使用暗器的。” “不错,在下投师学艺,家师就不许练习暗器,仅传授躲避暗器的技巧。” “但林兄为何要订制暗器?” “用来对付毒龙一群无耻的武林败类。”他神色庄严地说:“褚兄,兄弟与梁剥皮毒龙之间,已不是武林恩怨江湖仇恨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与武林朋友交手,兄弟决不使用暗器,你满意了吗?” “好,兄弟同意你的见解。”褚姓大汉不住点头:“林兄在逃匿山区期间,曾用暗器对付十一道……” “那是本姑娘所为。”姑娘抢着接口:“林大哥曾用暗器袭击华阳三妖。” 褚姓大汉先在鹿皮囊中取出一个纸招的方胜,打开递过说:“林兄请先过目,这是毒龙的护身甲图形。兄弟认识军仗局的胡兄,是他替毒龙打造的。” “谢谢。”林彦接过图纸说。 “胸前是八叶甲,可防止一切兵刃伤害。掩心镜径大八寸,宝刃难伤。颈和背部是锁子甲,连着双肋,不怕锤打斧劈,腹与腿也是锁子甲,所以穿起来外表看不出痕迹。护胫是铁瓦。 护臂是裹革铁瓦。林兄,知道从何处可以下手吧?” “细小而力道足的暗器,可贯入锁子甲的缝隙。肘与膝皆是脆弱部位。头部虽不易击中,但依然算是弱点。”林彦指指点点:“困难的是锁子甲的铁圈粗而小,我的暗器恰好可以贯入,但他外面加一块皮革,暗器射中就不易滑动,不可能恰好挤开缝贯入。看来,我只能从他的肘膝和头部下手了,手掌足掌也可以试试。” “有了兄弟鹿皮囊中的三棱藏锋飞电钻,两丈以内足以制他的死命。”褚姓大汉将囊递过说:“可惜我只有两枚,送给你以竟全功。如果你两击不中,那就得看你自己了。” “三棱藏锋飞电钻?”林彦大吃一惊:“你是岭南毒魔宇文开平?” “那是家师,他老人家已仙逝多年,在下浪迹江湖,三年前方在此落脚,以打铁糊口。” “失敬失敬……” “别提了,兄弟虽然有心为世除害,无奈拳剑气功皆未入流。早些天打听出你使用暗器。因此动了找你的念头。武林的正道人土,是不屑使用这种恶毒暗器的,以往我真不敢找你。跟我下乡吧,三天之内,我可以把使用的技巧手法教会你” “兄弟知道用法……” “什么?你不是说笑吧?” “教兄弟暗器的恩师,是千手神魔如松公。” “哎呀!老天爷!我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不然,家师仅说及这种暗器的用法而已。家师对各式暗器庋藏甚丰,就缺少三棱藏锋飞电钻。” “这我就可以放心走了,我这次下乡就不再回来啦!解药在囊中,你可用来防身,百毒头陀那些玩艺伤不了你,一分之量可解天下奇毒。请记住,家先师纵横天下数十年,但用此暗器伤人决不多于十次,千万不可妄用。请答应我,只用这暗器对付毒龙,以免有伤天和。” “兄弟如果妄用。皇天不佑!”他庄严地说。 褚姓大汉从怀中取出两吊钱,递过说:“我信任你。这是最好的当三洪武钱,市面上已经绝迹多时,用来打发小走狗真管用,一并送给你。两位从后门走,后会有期。’” “谢谢诸兄厚赐,感激不尽,后会有期。”林彦抱拳行礼:“哦!斗门镇的侦缉站设在何处?““丁字街口北街第五家,店号福格粮行,北面有一条小巷,走狗们皆从小巷的偏门进出。林兄……” “兄弟要借他们的口传言。告辞了;褚兄珍重。” 两人从后门溜走,转入正街。姑娘问:“囊中真有两枚三棱藏蜂飞电钻?你怎不打开看看?” “重甸甸地,一定有,打开来看,岂不是不信任褚兄吗? 毒龙这怕死鬼,终于碰上克星了?” “三棱藏锋飞电钻,真有那么厉害吗?” “是的。那是一种奇特的钢母精制的,不会生锈。钻可用内劲控制飞行方向,在四丈内可回转一匝,因为它的尾翼和锋尖角度不同,专走偏向。最霸道的是管内暗藏一枚寸长的毒针,击中物体针即吐出,见血封喉。钻本身旋转飞行,可破内家气功已经够可怕了,再加上毒针,大罗天仙也难逃大劫。如果我能用这恶毒的东西毙了毒龙,那将是为祸江湖的岭南毒魔唯一在世间做下的好事。到了,这就是福裕粮行。” 丁字街口行人甚多,左邻恰好有一间小食店,日色近午,食店中食客在增加。 “先买些食物在路上吃,带些备用干粮。”林彦说。 运气不错,案橱里还有一只卤鸡。姑娘一面向店伙买食物,林彦一面打量隔壁的福裕粮行。行的门面不大,里面有两三个店伙,卖一些高粱、小米、豆类,似乎不见有麦面陈列。 食物打好包塞入包裹,两人到了粮行前,林彦说:“打进去!” 为了要激怒梁剥皮和毒龙,公然袭击侦缉站应该有效。姑娘手快脚快,狂风似的抢入店堂,一把抓住一名发呆的店伙,喝声滚!店伙像是会飞,飞出店堂,飞出店门,“砰”一声摔倒在大街上,跌了个晕头转向挣扎难起。 林彦也不慢,抓住了柜内的中年店伙隔柜拖出,先在对方的右肩劈了一掌,拖出直趋店门,不客气地将人放倒,一脚踏住肚子怪笑道:“老兄,乖乖招来,你这处梁剥皮的侦缉站谁是主事人?说!” 街上一阵乱,立即围上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你……你……”中年人狂叫,双手拼命搬动踏在肚子上的脚,却枉劳心力。 “在下就是你们要捉的刺客林彦,特地来你这处侦缉站。 说!谁是主事人。” 刺客林彦四个字,把看热闹的吓跑了一半,另一半胆大的人退得远远地,交通全部中断。 姑娘已摆平了最后一名店伙,找到一根大木棍,乒乒乓乓从里面开始往外打,打毁了生财用具,打毁了店门,最后砸破招牌。 内堂人声嘈杂,抢出五六名提刀挺剑的大汉。姑娘懒得动剑,一声娇叱,制钱漫天飞舞,来一个倒一个,制钱专射双腿,腿废而不致命,顷刻大乱。叫号声两条街皆可听到。被林彦踏住的中年人熬不住,声嘶力竭地叫:“不要用力踩,我招,我招……是……是过天星费……费家驹,他……他回府城去了。饶……饶命……” “饶你一命,但你得替林某把口信带到。”林彦收回脚,劈胸将人抓起往上提。 “在……在下必……必定传到……” “去告诉梁剥皮,这次在下刺死了他的侄儿,下次在下不会失手了,他躲在钦差府没有用,下次林某要用火攻,把钦差府烧成瓦砾场,看他还往那儿躲。记住了吧?” “在……在下记住了……” “还有,诉毒龙,林某在天底下人间世等他来送死,不杀掉他林某决不罢手。滚!” 他将人推倒,与姑娘大摇大摆走了。挡路的人纷纷让道,有人大叫:“有几个恶贼从小巷子溜了;林大侠快去追,这些狗腿子可恶,不要烧了他们。” 两人脚下一紧,出镇而去。 “大哥,怎不告诉他们我们要到山西?”姑娘问。 “呵呵!说出来毒龙就不会追来了。慢慢走,等他们的大援赶来。” “等毒龙来?这……” “毒龙远在终南山,最快的马赶来也要大半天。我是说,等府城的高手赶来。他们追,我们逃,逃过河走山西,他们便会不顾一切追来了。这时便动身,岂不引起毒龙的疑心?咱们必须让他们猜想我们是被逼走的。” 两人在一处树林中进食,不慌不忙上路,十余里走了整整一个时辰,柏梁村在望。远看西行大官道上尘埃弥漫,水来西往的旅客不绝于途。 岔入官道,林彦向东望,说:“看天色,府城的追兵不久便可赶来了。” 官道宽阔,笔直地通向十里外的咸阳古渡头。久未下雨,路面积尘盈寸,人走不要紧,车马一经过,尘埃滚滚真令人受不了。头上炎阳如火,两人藉路旁的行道树遮荫,慢慢向西行。 不久,后面蹄声震耳,尘埃滚滚中,可看到一匹健马飞驰而来,鞍上的骑士伏鞍策马,来势甚疾。 “先头的人到了,来得好。”林彦说,向道中移。 路宽四五丈,人竟在路中间行走,当然引人注意。骑上远在百步外,便看出有异,本能地缓下坐骑。 林彦和姑娘在对方接近至三十步左右,两面一分,林彦转身狂笑道:“好啊!原来是你,你答应过在下放下屠刀的,但你仍然在做走狗。你有马,快逃吧,看你能逃多远?” 骑土是百毒头陀,并未落荒而逃,反而策骑驰近,在五六步外勒住坐骑,跳下马急急地说:“请不要动手,贫僧带了行囊,正乘机远走高飞。林施主,请相信我。” 马是健马,浑身汗水口吐白沫,显然经过长途的急驰,大概再跑几里便得放血或累死。 “晤!好吧,姑且信任你一次。”林彦让开去路说。“你请吧!” “施主真……真相信我”头陀意似不信地问。 “当然,你上马走吧!” “施主的风度气量,贫僧万分佩服。”百毒头陀苦笑:“斗门镇的消息传到钦差府,毒龙仍在终南,因此,副统领王九功,亲自带领高手即将赶到。贫僧乘机带了行囊,借口先前在侦察溜之大吉,准备入川找地方苦修。你们怎也走上这条路?” “王九功可能往何处追?”林彦问。 “必定先往斗门镇。” “很好,你走吧,谢谢你的消息” “两位赶快走吧,他们不久便会追到了。” “我们会小心的。” 百毒头陀探手入怀,取出一个革囊抛过说:“囊内有八种解毒奇药,可解的毒物约百种之多,治疗用法与症状皆在里面的百毒真经上。贫僧今已大澈大悟,留在身边,证明贫僧心中仍有外魔存在于方寸之间,今将此物奉赠,外魔尽除,贫僧已可安心觅地苦修了。再见,愿我佛慈悲,南无阿弥陀佛!” 百毒头陀马不要了,行囊也不要了,合掌深深稽首,向西大踏步走了。 “大哥,这恶贼真能受得了苦修的折磨吗?”姑娘注视着百毒头陀逐渐远去的背影问。 “我相信他受得了。”林彦平静地说:“而且,我相信他必可成为一个有道高僧。即使是最恶毒的人,仍具有潜在的灵性慧根,只要他有决心改恶从善,必定可以办到的。不过,他将会有一段天人交战的艰苦历程,是否能挨得过去,就得看他的灵性慧根是否能脱颖而出了。挨得过,他会成佛;挨不过,他将重新变本加厉为祸江湖。现在,我们只能为他祝福。 走!” 咸阳古渡在望,追兵仍未见到来。 渡头的规模相当大,形成一座小村。迎面是一座石牌坊,四个漆金大字:咸阳古渡。左坊四个字。西出阳关。右坊是:襟带山河。路两旁有十余家店面,然后是设了栅门的查验所,没有路引的外地人,无法进栅至码头上船。渡是官渡,两大两小,大的可渡车马,小的一次可渡三十名旅客。码头有一座相当大的凉亭,那是便利送别亲友饯别的处所,几个丁役负责收取渡钱,没有十文钱休想上船。 距牌坊尚有十余步,林彦虎目生光,哼了一声说:“我的烦恼已经够多了,不能让他们像冤魂不散般死缠不休。” “大哥,怎么啦?”姑娘问,她知道,麻烦又来了。 “无影门的人。”他紧了紧包裹说:“小妹,你绕过去,赶走控制码头的丁役,必须掌握住一艘渡船。千万小心,附近可能有高手走狗潜伏。” “我不走,你……” “你如果无法控制一艘船,这里一交手,渡船逃过河,怎办?游过去吗?我与无影门有些少过节,我打发他们走,要不了多少工夫。你走。” 姑娘当然不愿游过河,乖乖地绕右面的野地疾趋码头抢渡船。 林彦泰然自若迈步,脸上涌起令人莫测高深的笑意。 牌坊后面一间店铺前,站着怒目而视的鬼影夺魂施禄和脸色惶乱的陶姑娘。两人左手握创鞘,右手按在剑把上,似乎随时准备拔剑拼命。 他从容接近,笑道:“怎么?诸位要过渡到咸阳吗?” “不错,听说你已经死在鄂县山区,所以只好离开西安了,原来你并没有死,勾魂鬼手存心骗人。”鬼影夺魂阴森森地说。 “呵呵!在下死不死,与你们何干?”他止步问,一笑容可掬。 “当然有关。把狂剑荣昌的下落说出来,咱们放你一条生路。” “如果在下拒绝……” “那……你……你得死!”鬼影夺魂讷讷地说。 “你们这些人未免太不知自爱了。”他微温地说:“连毒龙也不敢说这种狂妄的话,出于你的口中,太过份了,太过份了。” “你知道你目下的处境吗?” “当然知道,把你的人全叫出来吧!” 旅客一乱,附近的人纷纷走避。前后的店铺内,快速地掠出二十余个人影,他落入重围。官道宽阔,两端的人先亮兵刃。前面,宇内双凶两个老妇。奇丑的无影枭婆和赤煞仙婆,加上挟虬龙棒的二娘,还有四名健仆和待女打扮的人,与四名轿夫。后面,是掌门人陶天岳,无影枭婆的兄长神行无影费云浩,八名健仆与五位年轻人,与四名轿夫,实力空前雄厚。 人多人强,狗多咬死羊;无影枭婆神气起来了,仇恨之火如火山爆发,该厉地叫:“小辈,狂剑荣昌是不是你的师父? 说。” “是又怎样?”他淡淡一笑。 “说出他的下落……” “好吧,我告诉你。”他神色从容,瞥了众人一眼:“他老人家是在下的义叔,在下是他的子侄,他老人家的恩怨是非,在下一肩承当。在下不知你们与荣叔结怨的内情,所以一而再放过你们不予计较,既然你们死缠不休不肯罢手,今天咸阳古渡头,在下替荣叔了却这场恩怨。你们如果按江湖道义武林规矩上,在下不为己甚,如果倚多为胜一拥而上,休怪在下剑下不留情。” 一声龙吟,冷虹剑出鞘。 “诸位。”他剑举擎天一柱,神色庄严:“俗语说:冤仇宜解不宜结。在下不知你们与荣叔结怨的内情,但我敢保证错决不在荣叔。荣叔一代豪侠,光明磊落,武林同钦,结怨可能出于无心,在下愿代荣叔向诸位致歉,诸位如果不谅,那就冲在下来好了。” 街对面的屋顶瓦面,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狂笑声震耳,嗓音也震耳:“小兄弟,要知道内情,何不问我?” 林彦一怔,这嗓音好耳熟,抬头一看,怔住了。两个人,一个是八荒神君,龇牙咧嘴向他做鬼脸。另一位是在碧菡别馆,助他逃出钦差府的中年人,也就是发话的人,站在瓦面,青袍飘飘,气度雍容。 “八荒神君!”赤煞仙婆惊呼。 “你是谁?你知道些什么?”无影枭婆厉声问。 “不要问我是谁。”气度雍容的中年人说,目光落在掌门陶天岳身上,眼神犀利:“陶掌门,有人听你一面之词,你说当年狂剑嘲笑你无影门的绝技移影换形身法是欺世盗名,所以结下深仇大恨,这件事是真是假?” “你还不配管陶某的事。”陶掌门冷冷地说。 “你说也没有人相信。”中年人也冷冷地说:“其实,你心里明白。你不说我说,我就把十三年前,在下亲耳听到亲自所见的事说出来。那年重九佳节,在下行脚滁州凌云禅寺,风狂雨暴时届二更,发现禅堂中有五个女人,他们正在议论一件落花有意……” “你不要说了。”神行无影费云浩大叫。 “陶大嫂,要不要在下说下去?”中年人向无影枭婆问:“当然,那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你记得那晚蝶仙秦姑娘奉劝你的忠告吗?她拒绝助你的理由不够充分吧?蝶仙秦姑娘自下仍然健在,跳出情关隐修剑门山,必要时,在下可以请她出山,将这件事公诸天下,如何?” “没有人肯相信局外人的胡说八道。”无影枭婆切齿叫:“老身今天必须擒下这狂小狗,要他招出狂剑的下落来,管闲事的人,最好自爱滚远些。” “我老不死第一个不信邪。”八荒神君怪叫,作势往下跳。 中年人一把拉住了他,大笑道:“仲老,你又何必生气? 就让他们与小兄弟玩玩吧。这些人夜郎自大,又聋又瞎,自以为了不起,狂妄得令人恶心,该让他们学一些规矩,受一些教训的。晦,林小兄弟。” “晚辈在、”林彦笑语。 “陪他们玩玩吧,你可不能发狠,如果把那晚一剑宰了丧门恶煞詹龙的绝技掏出来,咸阳古渡变为血海屠场,那不是大煞风景吧?” 中年人的话,把所有的人吓了一大跳。神行无影脸色大变,惊问:“你说这小子一剑宰了一代凶枭丧门恶煞詹龙?” “怎么杀的,在下不知道,反正一照面,丧门恶煞就完了,你大概也是不信了。” “老夫当然不信。”神行无影冷冷地说,长剑一伸,徐徐向林彦逼进。 林彦的剑尖徐降,脸上涌现着泰然的微笑。 神行无影毕竟心中有所顾忌,不敢贸然正面进击,开始移位争取空门,制造有利情势。 八荒神君碰碰中年的臂膀问:“你真知道内情?” “当然知道。”中年人肯定地说。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丢人现眼的事。丑女人看上了狂剑,陶掌门想做泰山丈人,偏偏狂剑是个不想成家的浪子,明白了吗?” “见了鬼罗!狂剑一代剑豪,也被情爱所累,简直岂有此理!老夫下去羞辱他们一番……” “去不得,让小兄弟教训他们一番也就算了。” 下面,神行无影开始进攻了,身形不住闪动,快得令人目眩,千百道如虚似幻的剑影不住吞吐,蓦地风生八面,剑涛一涌即至,罩住了屹立如岳峙渊停的林彦。 谁也没有看清林彦是如何反击的,但见冷虹剑的电芒突然锲入飞腾者的剑涛中,响起两声清越的剑吟,人影乍分。 神行无影飞射丈外,屈一足踏地。 一声厉叱,无影枭婆势如疯虎乘机扑上,龙首杖狂野地劈出,好一记力道万钧的“泰山压卵”。 林彦身形一晃,以不可思议的奇速从杖侧斜撞而入,老太婆招势仅发一半,杖刚向下落,人已近身。 长兵刃被人贴近,已输了一半;林彦舒猿臂一抄一搭,扣住了杖身,冷虹剑吐出,沉静地说:“这是第三次了,好事不过三,在下必须废了你,免得你像冤魂般死缠不休。” 他的剑尖,斜点在无影枭婆的咽喉下。老太婆像是失了魂,绝望地长叹一声。 “请再给我婶婆一次机会。”陶姑娘颤声叫。 他心中一软,将无影枭婆推开说:“请记住,不会有下次了。” 陶天岳脸色发白,挺剑迈进说:“少年人,老夫领教狂澜十二式……” “妹夫,退!”神行无影沉喝,从中间截入收剑说:“你们如果不动身,我可要走了。 小兄弟一而再手下留情,咱们还有脸向他递剑?” “云浩,你……” “把当年的事忘了吧,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内情吗?”神行无影沉下脸说:“我只要你一个或两个字的回答。” 无影枭婆凶焰尽消,沮丧地说:“天岳,我们走吧!” 陶天岳收了剑,向林彦苦笑道:“小兄弟,对不起。” 神行无影拍拍陶天岳的肩膀,转向林彦,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递过说:“小兄弟,我相信荣昌老弟迄今仍未复原,腐髓散决不可能自行离体。这是解药,每次服五分,百日之内分十次使用,可起沉疴。” “谢谢前辈宽宏大量,晚辈铭感五衷。”林彦收剑泰然接过小包道谢。 “好说好说。请寄语荣昌老弟,无影门向他伸出真诚的友谊之手,日后希望他能拨冗枉顾,区区当倒履相近,扫径以待。” “晚辈当遵命禀告荣叔。” “后会有期。” 无影门的人不再渡河,一行轿车转向府城走了。 “费云浩毕竟是输得起的人。”八荒神君笑嘻嘻地说。 “他又不是傻子。”中年人说:“凭他无影门这些料,配和林小兄弟决斗?小兄弟那一招怒海沉舟如果不及时错锋收势,他肋骨不断掉一半,也将侧摔丈外流血五步,他已经死过一次了,死过的人才看得破波诡云谲的世情。走吧,东面尘头大起,走狗们来也,不要误了小兄弟的事。” 林彦向屋上的两人抱拳一礼,匆匆奔向码头。 码头上已空荡荡地,旅客们告走避一空。姑娘赶散了丁役,把一艘小渡船拖住,船上只有四名船夫,旅客们都避开了。对岸开来的两艘渡舟,也在中流返航,不敢过来自找麻烦。 船一半搁在滩岸上,渡夫想捣鬼也无法可施。 林彦心中一宽,叫道:“看稳船,我就来。” 他回头疾趋牌坊下,对面百步外,四十余匹健马来势如潮,烟尘滚滚蹄声如雷。 “来得好!”他大叫,接着仰天长啸,声如九天龙吟,双手各抓了一把制钱,飞步迎上。 先前四骑是内外堂两总管,中间是仍穿了青袍的副统领王九功,骑术极为出众,与左侧那位清癯的中年人双骑超前半乘。 林彦飞射而至,在十余步外猛地旋身扭头回奔。这瞬间。 制钱漫天飞舞,破空的锐啸动魄惊心。 满天花雨洒金钱,袭击丛集的人马威力惊人。 马嘶、人吼、厉叫乍起。 第一匹栽倒的马是王九功的,砰然屈蹄冲倒,声势骇人。 据传闻,王九功是只会动笔杆的文弱书生。但狂奔的健马摔倒,不确的传闻不攻自破,这恶贼在健马前栽的刹那间。 人如怒鹰飞跃而起,向前飘掠两丈余,脚一沾地身形再次暴起,掠出三丈外向林彦的背影狂追。那位中年人的马也倒了,身形更轻灵地离鞍前纵着地,尾随着王九功追向码头,奔下河滩。 林彦去势如电射星飞,遥遥领先奔向渡船,急叫:“上船,快!” 四个渡夫吓软了,姑娘跳上叫:“跳下水去,免得连累你们” 四个渡夫如逢大赦,纷纷跳水逃命。林彦将船向外一推,人随之登船,立即驾桨。 等王九功到了河滩;船已驶出六七丈外去了。 “原来你这狗东西轻功已臻化境,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败类。”林彦破口大骂:“今天你露出狐狸尾巴了。王九功,你记住,我林彦会回来要你的狗命,你再也骗不了人啦,记下你的脑袋,回头见!” 河宽百丈,水流湍急,没有船无法飞渡,一众走狗只能在河岸大声咒骂,无法可施。 王九功不是文弱书生,而是吓走林彦的武林高手的消息,第一次传出,在走狗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和一些奇奇怪怪的猜测与议论。 在一座隐蔽的屋角旁,躲在暗处的八荒神君向中年人低声说:“看清王九功的轻功吗,我想,他就是你要找的人,信不信由你。” “怎见得?”一中年人问。 八荒神君从怀中取出两枚三棱绝户钉说:“那晚用这玩意打我的人,轻功与王九功的纵掠身法相差无几。唯一可疑的,用这恶毒暗器的人口音像是女的。” “威灵仙贺嵩阳的身材,比王九功壮实得多,面貌也不一样。”中年人说:“我在钦差府梁二身边混了这许久,与这恶贼不知曾经见过多少次面,难道分辨不出他是不是威灵仙吗? 不会是他。今天他情急暴露了身份,可能真是艺臻化境的可怕高手,你得要铁胆郎君那些人小心。他如果不随毒龙去追林小兄弟,日后你们要办的事十分棘手。” “他会去追的。”八荒神君脸有得色,拍拍大腿说。 “为何?” “我们放出空气,大造谣言,说他是宇内无双的高手,智勇双全的名宿,梁剥皮还能不催他去追?梁剥皮死了唯一的侄儿,如果可能,他会出动全陕西的人去捉林彦来生吞活剥,身边有宇内无双的高手,不派出才怪呢。走!咱们散布谣言去也” 两人之一招妙计,硬把毒龙和王九功逼上梁山。 林彦和龙姑娘过了河,站在河滩上向对岸眺望。 “大哥,你太冒险了,怎么等走狗们追到才撤走?”姑娘忍不住埋怨他。 “事先已知道浮桥毁了,近期无法修妥,以渡船往来,所以我先要你抢渡船。”他泰然分辩:“有船在手,没有什么可怕的。那王九功的轻功很不错,日后他将是我可怕的劲敌。 可惜,我该用飞钱射他的,还以为他真是文弱书生,不忍下手呢!该死!” 咸阳古渡本来有桥。叫西渭桥或便桥,也称浮桥,春夏水涨便撤桥用渡。这半年来,桥破旧不堪,时断时续,地方官拨不出修缮的专款;只好用渡船维持交通。同时,不修复西渭桥也是梁剥皮所授意,用渡船便于管制交通,利于搜刮。 “走吧!不要等他们追过来,那就走不了啦!”姑娘催促他动身。 “好,但不要走得太快。”他同意,两人大摇大摆通过管制站。码头上的丁役,大概都溜之大吉了,所有的旅客,皆向他俩微笑注目,他感到心头暖暖地。 要引走狗们追赶,不能跑得太快,太快了对方就知难而退,岂不枉费功夫?他俩进入咸阳城,大胆地在偏僻的小店投宿,不急于上道。 咸阳有钦差府的眼线,但没有人敢自讨没趣。 怪事,天一黑交通断绝,钦差府的走狗怎么还不过河?难道不来追了?” 毒龙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在没有把握擒获他的情势下是不会打草惊蛇妄动的,必须设法让毒龙认为有机可乘才好。 姑娘曾经随乃祖到过咸阳,林彦却不曾来过。他让姑娘找地方投宿,那是从北街一条小巷,通向西北城根的一座小客店,附近全是一些贫苦人家,平时连巡检捕役也懒得光临,没有油水可捞少来为妙。 一宿无话,毫无动静。 一早,他俩到小店右首的小食店进膳,准备食罢到城南的码头附近打听消息。早膳没有什么好吃的,小米粥加上烙饼,两味小菜,两人吃得津津有味。 店堂很小,四张食桌便摆满了。店内光线一暗,原来门口站着一个门神型的巨人,年约四十出头,虬须朝立,铜铃眼精光闪闪,一手按在刀靶上,目光在林彦和姑娘上转。 “大爷请里面坐。”唯一的小店伙上前含笑招呼客人。 巨人大手一拨,把小店伙拨至一边,大踏步到了林彦的桌旁。怪眼中充满敌意。 “坐啦!老兄。”林彦说:“吹胡子瞪眼唬人吗?” 巨人哼了一声,亮开大嗓门问:“你就是刺客林彦?” 姑娘指指自己的鼻子说:“还有我女刺客龙芝。” “我,拔山举鼎谷俊。”巨人拍拍壮实的胸膛说。 “哦!失敬失敬。”林彦拖过一张条凳说:“坐下啦!你是乾州的第一条好汉,这里应该有你的座位,够格与林某平起平坐” “免了,在下有话问你。” “问什么?据在下所知,阁下与大名鼎鼎的关中三英是知交,在西安颇负盛名,三年前与关中三英突然迁回乾州隐居,接着下落不明。咱们素昧平生,。不知有何指教?” “咱们关中的豪杰,希望与尊驾谈谈。” “哈哈!想不到关中居然还有豪杰……” “小子,你说什么?无礼。”拔山举鼎怒叫。 “呵呵!在下说错了吗?”林彦的态度轻松之至:“梁剥皮荼毒陕西,屠人万千,关中的所谓英雄豪杰,除了起初两年还有几位敢出头反抗之外,这些年来,一个个逃的逃,走的走,后继无人,全成了怕死鬼啦!你老兄……” 拔山举鼎勃然大怒,蓦地一掌猛劈而下。 掌距林彦的肩须尚差三寸,林彦的右手已到了拔山举鼎的咽喉下,食、中、拇三指扣实了喉管,冷笑道:“你们这些人,就听不得老实话,在林某面前撒野,你算是找对人了。” 拔山举鼎的掌颓然放松,骇然呆立不敢移动,感到扣在喉上的手指像把大铁钳,锲入喉侧潜力汹涌,呼吸已受到扼制,任何时候皆可能扣碎喉管向外拉,浑身快软啦! “林彦松手,摇摇头苦笑:“当然你们有你们的困难,在下忍心责备你们,仅是深感失望而已。” “你用不着猫界老鼠假慈悲。”拔山举鼎恨恨地说。 “在下不是菩萨,用不着慈悲。阁下有何见教?” “咱们关中群雄,要与你谈谈。” “欢迎,你代表他们吗?” “在下是促驾传信的人,请两位出去走走。” “抱歉,在下的一切行动,均由我自己决定,不受任何人所左右。要谈,你们来好了。” “你不去?” “不错,你应该所得懂。” “那……你会后悔的。” “真的?” “半点不假。今后,你将寸步难行,一举一动全在咱们的监视下,随时皆有性命之忧,任何一个贩夫走卒,皆可能是谋杀你们的凶手,所有的百姓,皆不敢包庇或帮助你们。强龙不斗地头蛇,你两人小心了。”拔山举鼎说完,转身举步。 林彦一怔,知道事态严重。当地的百姓恨梁剥皮入骨,所以他随时皆可获得民众的帮助。如果关中群雄与他作对,这些地头蛇胁迫民众就范,不难办到,那么,他和龙姑娘的处境太危险,不管拔山举鼎是否空言恫吓,是否可代表关中群雄发言,他不得不防范于未然,伸手虚拦说:“阁下,你知道你们此举的后果吧?” “尊驾是否想到后果了?”拔山举鼎反问。 “不要逼林某铲除关中群雄。” “你绝对无法办到,因为你不是关中人。”拔山举鼎冷冷地说:“毒龙当初也威迫利诱兼施,也想铲除咱们关中群雄,但仍然失败了,反而是怀柔手段大大的成功。” “我明白了,你们其实是代表毒龙说话。”林彦恍然,语气一冷:“难怪不见关中豪杰出头,原来你们已被怀柔手段迷昏了头” “咱们并不代表毒龙说话。昨天咱们发现你两人的下落,连夜召集弟兄们计议,决定与你们面谈,如果你们拒绝……” “在何处与你们的人面谈?”林彦抢着问。 “届时自知。” “这……” “阁下威震关中,胆识超绝,梁钦差为之气夺,毒龙为之束手,连这点胆气都没有?在下代表群雄促驾邀请,不管面谈结果如何,咱们都会送你们离开,咱们是以江湖道义邀请你的。” “好,在下接受你的邀请,这就动身吧?”林彦豪放地说:“请领路。” “大哥。”姑娘惶然叫:“咱们不知道他们的底细,谁知道他们定下什么阴谋诡计?盲人瞎马般……” “龙姑娘,不要轻视咱们关中群雄。”拔山举鼎抢着说:“不错,咱们对两位并无好感,如果你害怕……” “谷兄,请领路吧。”林彦说,向姑娘用眼色示意不必多说。 “请随我来,路远着呢。”拔山举鼎说,昂然出店——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林彦与龙姑娘知道处境险恶,所以任何时候,身上必定带了兵刃暗器,以及必需的银钱杂物,行李可以丢弃,百宝囊中有济急用的物品,说走就走不受拘束。 出城两里地,路旁柳树下站着四名大汉,牵了八匹健马相候。拔山举鼎向林彦说:“用坐骑代步,咱们将有三十余里要赶。请上马。” 两名大汉牵坐骑送上缰绳,七人八骑沿官道西上。路右是丘陵区,路左是渭河。拔山举鼎一马当先,健马以不徐不疾的脚程趱赶.远出十里地,拔山举鼎驰入右面的小径,扭头说:“天色不早,要赶路了。不必顾忌脚力。咱们这些马第一程脚力,可以跑十二三里,走!” 马是中等的黄骠,已算是不错的坐骑,初期的速度可支持十一二里,但不耐久,一般说来,用健马来赴长程是不适宜的。一阵好赶,坐骑渐渐慢下来了。眼前展现一连串起伏的丘陵,但一般说来,起伏不大,一望无涯全是荒野,零星散布着一些榆柳,野草萋萋,多年前可能是田野,已变成被弃的荒地了。 远远地,出现不少巨大的平顶小山。林彦大感诧异,脱口说:“这地方我听人说起过。 谷兄,要往何处去?” “这一带是汉陵所在地。”前面的拉山举鼎说:“梁钦差派人遍掘古墓取宝,这一带曾经被挖掘过,据说挖出不少古物,都送上京师去了。三年前曾派了三千丁夫掘始皇陵,听说也挖出不少珍宝。看到西北那座唯一可看到石块的小山吗?” “看到了,那是霍去病墓。东北角那座有土城围绕的,定是武帝的茂陵了。” “对,只有霍去病墓未曾发掘,梁钦差总算还有一点良心。” 其实梁钦差并不是仰慕霍去病的功业,而不忍发掘这位威震匈奴的英雄坟墓,因这是唯一有石脊的坟,挖掘十分困难而不得不放弃。梁剥皮大挖陕西的古墓,当今皇上是知道的,不但知道,而且公然接受梁剥皮呈送皇廷的墓中珍宝,陕西的帝王古墓,与民间稍具规模的墓园,被挖掘得七零八落,骸骨散落,天怒人怨。 小径向东北一折,前面出现一座小仅五丈方圆的坟墓。坟前是墓园,长了不少杂草,墓道已湮没在荒草中,园门左右的土墙已经倒坍,留下一座似门非门的门架。墓道附近有一根倒折的华表,祭台也不见了。门架与墓道之间,排列着上百名高高矮矮的劲装男女,坟后的草丛中。散布着百十匹坐骑。 拔山举鼎在门架前下马,领着林彦与龙姑娘踏入野草及膝的墓道。在两侧列队的人,全用奇异的眼神打量他俩,眼神极为复杂。 原来应该设有祭台的地方,一列排开九名大汉。中间那人年约半百,方面大耳留了大八字胡,佩一把古色斑斓的长到,双手叉腰颇具威严。 拔山举鼎上前行礼,朗声说:“启禀长上,林彦与龙姑娘已经请到,一切顺利。” “谷兄弟辛苦了,请退!” “谢长上。”拔山举鼎行礼告退,退至左首站在外侧。 林彦在两丈外抱拳施礼,泰然发话:“在下林彦。” “在下关中杜元戎。”中年人回礼说。 “原来是西岳狂客杜前辈,久仰,久仰。”林彦再次行礼:“前辈西岳的府第荒芜已久,没想到竟然迁到咸阳……不,迁到兴平来了,难怪西安附近久已不见侠踪。前辈派人将晚辈邀来,不知有何见教?是有意助晚辈一臂之力,将梁剥皮与毒龙置于死地吗?” “小辈,你最好不要花言巧语。”西岳狂客大声说,脸有愠色。 “哦!晚辈说错了什么啦?” “咱们是石统领的宾客。” “什么,宾客,晚辈真糊涂了。”林彦故作惊讶,但也感到迷惑:“前辈名震关中,是关中人氏,竟然反主为客,成了毒龙的宾客了?晚辈愚鲁,百思莫解。” “你不必懂得太多,一句话:咱们关中群雄正在候机铲除妖孽。” “晚辈更糊涂了,所谓妖孽,是指我江南林彦吗?” “梁剥皮。” “呵呵!晚辈更加糊涂了。毒龙是梁剥皮的忠实走狗,而你们又是毒龙的……” “毒龙不是梁剥皮的忠实走狗,他在等机会反抗,用金银军械来接济咱们这些潜逃在外的人,要咱们忍耐候机,招兵买马养精蓄锐,时机成熟便杀入府城,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你明白了吗?” 林彦只感到毛骨悚然,浑身发冷,毒龙果然恶毒,竟用这种手段来利用关中群雄。 今天如果不见机行事,想全身而退难比登天。 “你们在这附近躲得住吗?”他沉着地问。 “咱们聚集在乾州与醴泉一带山区,结寨于无劳山与五峰山一带。”西岳狂客脸一沉,语气一变:“小辈,今天咱们好不容易将你邀来,特地向你提出忠告。你行刺梁剥皮,咱们关中群雄敬重你,但如果你对石统领有所不利,咱们将全力对付你。” “这就是你们共同公议所提的警告?” “是的,请你立即动身离开咱们陕西。” “哈哈哈哈……”他突然无礼地仰天狂笑,声震九霄。 西岳狂客粗盾一轩,不悦地问:“你笑什么?” “我能不笑吗?你们这些孩童不如的无知群雄,令人可怜又复可叹。” “什么?你……” 这时,原在两面排列的人,已经靠拢来形成半弧,把他俩围在中间。人群中纵出一个面目阴沉的中年人,怒叫道。 :“杜兄,不要和这小子理论,兄弟先教训他一番,免得他再出口伤人,嘲弄咱们关中群雄。” “白兄,使不得,咱们是请他来的……”西岳狂客急叫,却被身侧的一个青衣人拉住了。 白兄不加理会,拔剑急冲而上叫:“小辈,你……” 林彦拉了姑娘疾飘两丈外,拔剑出鞘,冷笑道:“阁下,你这算什么?” “白某的剑已经出鞘,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死我活,你胜了再说道理。”姓白的凶狠地说,挺剑逼进。 “这里到底谁是主人?”林彦向西岳狂客沉声问:“这是什么待客的规矩?” “这就是咱们的规矩。”姓白的说,声落人疾进,剑发“飞星逐月”抢制机先进攻,剑气迸发,快逾电风“铮铮!”林彦震开袭来的剑虹,向左移位冷笑道:“你的口音不对,你不是关中人。” 姓白的紧钉住他移动,不予置答,身形一晃,剑一抖一沉,再次发起抢攻,招出“逐浪分波”,似乎无数虚虚实实的剑虹同时进进,澈骨裂肤的无俦剑气直迫丈外。以猛刚的内力御剑,势如崩山。 林彦知道碰上敌手了,这家伙的修为。似乎比十一道要高明些,关中群豪里,决无如此高明的剑术名家,他必须小心应付。第一次他震开刺来的两剑,便知道对方御剑的劲道了,这次对方以雷霆万钧之威进攻,劲道必定比前一招的两剑更雄厚凶猛,岂敢大意?该是反击的时候了、冷虹剑及时吐出,撤出一重剑网。 “铮铮铮……”双剑急剧地接触,人影急剧地闪动,蓦地一声冷叱,他的冷虹剑抓住了对方的弱点,以偏锋从空隙中锲入了,一绞一带,身形急速扭转,用上了引力术。 双剑脱出纠缠,姓白的斜冲出两丈外,脚下一乱。 “接招!”他豪情万丈地叫,身剑合一行致命的追击冲刺。 姓白的反应超人,不等马步稳住,不顾下盘空虚,百忙中挫身运剑急封,这招“云封雾锁”极见功力。 “铮铮!”对了两剑,姓白的连退三步。 “铮铮……”姓白的支持不住了,脸色苍白不住后退,脚下乱了,运剑的手也不稳定,接一剑退两步,退势逐渐加剧。 “铮!铮铮……”林彦气吞河岳地紧逼进攻,一剑连一剑,压力逐次增加,冷虹剑奇快地吞吐闪缩,每一剑皆指向对方的胸腹要害,运剑的潜劲也逐渐增加。 姓白的已完全失去反击的能力,只能拼全力封架,退了一圈半,不但无法遏止林彦的疯狂抢攻,更无法抓住脱出圈子的机会,险象横生,岌岌可危,支持不了多久啦! 四周鸦雀无声,全被这场空前猛烈的恶斗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青影突然似流光逸电般冲出,猛扑林彦的左肋背,剑幻经天长虹,一闪即至。救应的人到了,事先既未发出警告,而且是从下面扑上的,犯了武林大忌。 “大哥……”远处的姑娘尖叫。 一声沉叱,两声令人心魄下沉的金鸣,三支剑影突然分开,一丛血珠八方飞洒。 林彦身形斜转,冷虹剑斜垂腿侧,虎目炯炯盯视四丈外惶然呆立的西岳狂客,一字一吐地说:“姓杜的,你已经不配与林某理论了。林某敢于行刺梁剥皮,敢与毒龙三百余名宇内凶神恶煞周旋,自有过人之能。你如果认为林某浪得虚名,林某将纠正你的错误。再有不讲理不懂规矩的人向林某挑战,他将付出宝贵的生命。” 姓白的站在三丈外,右胸有血迹,左额角血流如注,站在那儿摇摇欲倒。 偷袭的青衣人仰面坐倒,右臂血染臂襦,右膝血染裤管,难怪无法站立,右膝可能碎了。 可怖的一击,把旁观的人镇住了。 “果然是狂澜十二式剑术,狂剑的傲世绝学。”人丛中有识货的人叫:“这一招叫怒海覆舟,如果全力发招,中剑的人会翻腾掼倒,他留了三成劲。” 右后方,掠出两个青衣人,一面伸手拔剑一面冲上叫:“咱们按规矩与你……” 他身形半转,左手一扬,大笑道:“哈哈!赶快退下裹伤。 哈哈哈……” 两个青衣人如中雷硬,在三丈外两面一分,脸色泛灰。两人拔剑的右掌背,被一枚制钱切人,直透掌心,手抬不起来了。 狂笑声中,林彦人化流光,以令人目眩的奇速,接近了四五丈外的西岳狂客。 西岳狂客大惊,急退拔剑。但已来不及了,冷虹剑的冰冷锋尖,已压在西岳狂客的肘弯上。 擒贼擒王,出其不意制住了主脑人物。 “杜前辈,能听在下几句忠言吗?”林彦笑问。 “你……”西岳狂客语不成声,僵住了。 “杜前辈,你不知道毒龙要利用架剥皮,逼反陕西的百姓吧?”林彦收剑大声问,他的话是说给众人听的。 姑娘火速走近,在一旁戒备。 “他……她是奉命行事……” “你不知道他在山西河南与秦蜀边境,养了十二卫兵马? ,每一卫是五千六百名精兵。” “这……这是谣言” “你不知道附近五山十四寨,伏有他六万兵马?” “那怎么可能呢?附近只有咱们关中群豪,和一些志切复仇的亡命,总数不足五百人。” “五百人能攻府城?杜前辈,那不叫报仇,那叫造反,你知道吗?” “你……你胡说……” “在下决不是信口开河胡说人道,而是从梁剥皮口中亲耳听到的。在下至钦差府行刺,梁剥皮要收买在下替代毒龙,说出毒龙的阴谋。……” “该死!”姑娘突然沉叱,身形倏动。 两个青衣人在四丈外摔倒在地,手中滑出三把飞刀和三枚淬毒钢镖。两人的眉心,各有一枚制钱锲入。 人群一阵乱,有人大叫:“石统领的两位使者死了!” “诸位,听林某说几句话。”林彦大声说,声如雷震:“毒龙如果真的同情你们,为何变本加厉茶毒你们的亲朋父老?没有毒龙助纣为虐,梁剥皮敢如此胡为吗?朝廷派至天下各地的税监,总数不下一百五十名,而天下间受荼毒最惨的地方只有四处。诸位何不打听打听,这四处地方是不是有武林败类替奸阉做走狗?山东的陈税监陈阎王已经死了,助陈阎王的人就是四客江湖客性莫的。毒龙肆意屠杀你们的父老兄弟,你们居然替他卖命助他造反,你们到底是何居心?我江南林彦一个外地人,冒万险替你们主持公道,你们居然如此煎迫,这世间还有天理吗?” “你的话也许有道理。”西岳狂客气沮地说:“听说你是替余御史办事的?” “这有关系吗?”他反问。 “有。” “为何?” “咱们不信任官府,也就不信任替官府办事的人。” “你……” “瞧,这是公孙弘的坟墓,你知道这个人吗?”西岳狂客指着后面的坟墓问。 “知道,在下也读了几天书。这位留川的牧豕奴,位极人臣拜相封侯,是汉代的一名大臣。” “阁下该算是侠义之土了。” “正相反,在下只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还不配称侠,也不屑为侠。”他坦然地说。 “你否认也没有用,全陕西的人都认为你是侠。你知道咱们把你请来这里的原因吗?” “愿闻高论” “公孙弘代表了官府,你代表侠。你与官府合作,站在公孙弘墓前,你有何感想。”西岳狂客愤愤地说:“侠尊朱家郭解,公孙弘是杀郭解三族的凶手,你怎么说?” “在下先要问,你们足以称侠吗?”他反问。 “这……” .“休怪在下直言,侠以武犯禁,说穿了,你们这些人包括所谓名震宇内的侠义门人,只是些轻生的亡命者而已。你西岳狂客号称关中大侠,不过是拥有一些一言不合便拔剑杀人,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只能算是关中的豪霸而已。等到有一天你的人多了,势大了,天知道你会做出些什么愚蠢的事来?” 他琅琅而言,无所畏惧:“公孙弘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郭解也丢尽了古春秋豪侠的脸。阁下,你应该再深入一步去了解这两个人的生平,再回头看看今天武林的局面。我江南林彦从不自诩为侠,只是一个血气方刚,看不顺眼就管闲事的年轻人。我行刺梁剥皮,可以说是与大明皇朝作对,是不折不扣的叛逆,我的功过,等我死了你们再盖棺论定好了。总之,如果今世也有一个公孙弘,这位公孙弘同样会灭我的三族,但我并不怨他。话说完了,我要走了,告辞。” 所有的目光,皆默默地送他和龙姑娘动身,挡路的人纷纷让出一条路来。除了他俩的脚步声,死一般的静。 久久,蓦地响起西岳狂客的高叫声:“弟兄们,列队送客。” 有人送来了坐骑,西岳狂客亲自替林彦奉缰,讷讷地说:“林兄,不管你到何处,关中的亡命之徒,决不会对两位有所纠葛。如果有所差遣,任何人不会拒绝,兄弟立即传信各地,你将是关中亡命最敬重的人。咱们这就散伙,忍耐忍辱等候变天。老弟,龙姑娘,珍重!” 他们的确在等候变天,陕西被梁剥皮涂炭了七年,民穷财尽,庐舍为墟。这时,李自成在绥德州米脂县怀远堡呱呱堕地。张献忠也在延安府降生。二十二年后,终于“流寇”四起,断送了大明皇朝两百六十年江山,朱家皇朝的子孙,几乎被满洲人杀得绝了种。 两人返回客店,店堂中高坐着八荒神君,冲两人龄牙咧嘴怪笑道:“好啊!你们还不走?” “老前辈,走狗们过河了吧?”林彦问。 “快了,钦差府护卫统领先发,副统领后继,捉不到你们,不许他们返回西安。哈哈! 妙哉!” “呵呵!真是妙不可言。”林彦也笑着说。 “梁剥皮真气疯了,毒龙好像挨了几马鞭。”八荒神君兴高采烈:“毒龙在召集人手,我老不死赶忙溜走,刚过河赶来通风报信,这时大批高手该已离开府城了。走也!我可不替你们俩挡灾,走远些以免殃及池鱼。” 老怪杰说完,摇头晃脑奔出店门扬长而去。 两人立即结账,背起行囊出门,向在门右一位肮脏的花子嘻嘻笑,林彦说:“阁下,告诉你们的统领,他人多,我怕他,暂且回避,他最好不要追来。” “你……”花子讶然叫。 “啪!”林彦给了对方一耳光,一把揪住衣领,手急眼快搜出花子藏在破衣内的匕首丢掉,笑道:“昨天在下在南门就发现你了,以后离开在下远一点,知道吧?” 九座城门都有眼线,他俩一离城,信息便传出了。两人双骑并出,驰上了至泾阳的大道,不理会跟踪的人。 进入了径惠渠的灌溉区,已隐约可看到些许江南风味,渠道纵横,麦田一望无际,但空旷的荒野仍多,人丁缺乏的景象令人感慨万端。 他们重新尝到被猎的滋味。但这一次,比在山区中被猎的情势要好些了。至少,这次是引诱对方在后面追赶,不必耽心闯进对方预先布置的陷饼里,不必步步严防意外,因此两人在宽阔的官道上并辔而行,谈谈笑笑颇不寂寞。 要引人追赶。不能跑得太快,马儿小驰,蹄声得得接近了泾阳,已经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但后面仍不见追兵的踪影。 大队人马追赶两个飘忽无定闻风远飙的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人多事也多,多一个人便多一分照顾,因此,毒龙一群先发的高手,当天便到了咸阳,停下来等候未能及时报到的人前来会合。 次日一早,骑发咸阳城。侦骑共是十二名高手,负责人是追踪能手勾魂鬼手凌如峰外堂大总管,主力是两个壮实的中年人和两名黑衣煞星。对外联络负责调动地方丁勇巡捕,迫使地方官府合作的人,是亲军中的百户长高嘉祥,带了文书塘报札符,随时可调派当地的防军与地方武力丁勇民壮。 两个时辰后,前面老榆庄在望,距泾阳已不足十里。老榆庄只有百十户人家,位于道右毫不起眼,所看到的全是破旧的土瓦屋。勾魂鬼手在道旁的一座农舍前勒住坐骑,在门前的老榆树挂缰,一个老农打扮的人上前行礼,恭顺地说。 “参见总管,属下王洪听候差遣。” “信差过去多久了?”勾魂鬼手问。 “昨天三更天过去的。” “所带的口信接到了吗?” “接到了。口信上说,刺客林小辈与龙小泼妇已往这一带逃窜,令各地眼线随时派急足禀报他们的行踪。” “有所发现吗?” “这……属下得讯,便与三位弟兄轮流在此监视,迄今仍一无所见。” “什么?你们死了不成?一男一女带了剑,乘了坐骑,你们又有他们的图形,居然毫无发现?”勾魂鬼手大发雷霆:“混帐东西!一定是你们四个人都在被窝里抱女人,根本不在此地监视往来的岔眼人物。” “启禀总管……”王琛慌乱地分辩:“属下的确……” 不远处小巷口的屋角,突然传出一阵豪笑,一个年约花甲的灰袖人手点枣木短杖,站在那儿抚须大笑道:“哈哈哈! 老夫双目不盲,认识你这位钦差府的外堂大总管,妙极了,你居然远离钦差府,窜到河北岸现世啦!你们要提的人,真是刺客林彦吗?” “你是谁?口气无礼是何来路?”勾魂鬼手厉声问。 “不要问老夫的来历。哈哈!你不是要追刺客吗?” “不错,你……” “他已经知道你们出动了全部高手,一不逃才是傻瓜。” “阁下知道他的下落?” “他们是昨天傍晚时分过去的,你这四个狗腿子昨晚三更才接到信息,他们能看到什么呢?哈哈!你们派出的眼线真可爱,没有十万火急的信息,他们是懒得出来受罪的,躲在屋里抱女人,不比耽在路边监视往来人马快活得多了?哈哈“……咦!” 小巷内鬼魅似的窜出一个青衣人,手一钩便勒住灰袍老人的颈脖,扭转了左臂擒住了,大叫道:“这老家伙是刺客的党羽,他制住了你们派在这里的眼线,三个被囚在树东的山沟里,这个王琛被制了气门穴,被迫在你们面前撒谎应付的。” 青衣人将灰饱老人向前推,但老人脚下相当硬朗,死命蹬腿抗拒,推两步退一步,青衣人甚感吃力。 勾魂鬼手举手一挥,示意同伴上去两个人,帮忙青衣人将老人拖过来。 两个走狗毫无戒心地奔出,接近老人身前八尺左右。蓦地长笑震天,冷电乍闪,老年人和青衣人同时撞进,枣木杖一挥,一名走狗的双足胫骨分家,青衣人抽底吐出的匕首电光一闪,把一名走狗的右臂削断了。 “哈哈哈……走也。”灰袍人狂笑着闪入小巷中,形影俱消,青衣人也一闪即逝。 变生仓卒,变化太快了,等勾魂鬼手发觉不妙,已来不及阻止惨剧发生。 “你走得了?”一名煞星厉叫,飞离鞍桥向前飞扑,身形迅捷绝伦。 可是,村内农舍零落,任何角落皆可藏入,两个用计袭击的人已形影俱消。怒火焚心的勾魂鬼手急疯了,将追踪的事置于脑后,下令封锁搜村。 村中鸡飞狗走,白费了搜索的时刻。村民众口一词否认村口有这么两个陌生人,村正里正甲首均坚决表示,从没见过这么两个人,狠狠地挨了一顿鞭子,仍招不出丝毫口供。 勾魂鬼手无可奈何,乖乖派人把两个受伤的人后送,继续追赶,整整耽误了两个时辰,到达泾阳,已经是未牌时分了。 据泾阳的眼线说,林彦与龙姑娘是昨天傍晚入城的,在吉祥老店投宿,午膳后方神态悠闲地动身出城,已经派了三个人乘坐骑跟下去了。 勾魂鬼手大恨,如果不在老榆庄耽误两个时辰,岂不是恰好赶上吗? 在吉祥老店,查出林彦两人的行踪。登记的路引是往山西探亲,姓是真的,名却改了。 总算有了线索,猜想林彦刺死了梁二,知道梁剥皮势必出动全部走狗追缉,风声太紧,显然想暂时逃至山西避避风头。林彦要到山西找虬须丐的谣言,在他隐身于千手神君家中学暗器的一月期间,曾经喧器尘上,这次可能是真的了。 知道去向,追的人心中必定落实了许多。勾魂鬼手将结果告知当地眼线留交毒龙,率领众爪牙急赶。 四十里是三原县,满以为林彦必定在三原投宿,起程太晚嘛!可是,勾魂鬼手失望了,林彦两人是早一个时辰到达的,守城的丁勇亲见他俩马不停蹄出了北门,走上了至耀州的大道。 勾魂鬼手与同伴商量,结果是全部同意加快追赶,虽然天色不早,坐骑也乏了,但正点子就在前面,虽说已早走了一个时辰,但他们必定不知后面有人追踪,赶上去还来得及,务必确定正点子的位置,方可保持接触,以等候后面的毒龙赶来发起袭击。 这一追,远出十里地便暮色四起,官道上行旅绝迹,路上的轨迹蹄印已无法分辨,也找不到旅客间消息。只能冒着狭路相逢冲突的危险,继续向前追赶。 三原县城像一座江南水城,白渠横贯城中,城中有名的桥有四座,东门的那座叫广济桥。桥西的一家客店内,林彦和龙姑娘以另一张伪造路引落了店,剑已裹在行李内,成了自耀州至泾阳探亲的张姓兄妹。 他俩先前的确是往耀州走的,远出两里地便向东岔小径,沿北廓外缘绕至水门外侧,将坐骑藏在至富平大道旁的野林内,化装易容后,沿清河北岸回到北门。那时,勾魂鬼手尚未到达。两人进了北廓的北门,留意追兵的动静。他俩看到了勾魂鬼手八个人,目送走狗们出城过了龙桥,方转奔广济桥落店,然后到南门附近伺伏。 二更天,毒龙大队人马赶到,亮出钦差府专使的威严,逼守门吏开城闯入。 得到留置眼线的报告,毒龙不走了,夜间追踪吃力不讨好,下令落店等候勾魂鬼手进一步的消息。 谯楼的北面是通济桥,桥头的悦来客店,是本城规模最大的一家,附设威远骡车行,本城的站头,而且有一排可容带眷旅客住宿的上房。毒龙带来的人太多了,共有七十余名男女,这些人住不惯大统铺,因此分一半人自找宿处,悦来客店仅住了一半人。 这期间,林彦和龙姑娘偷出客店,到了水门附近失了解环境,准备出城的工具,然后由姑娘躲在附近看守,林彦则悄然隐没在沉睡的小城北街一带房舍中。 酒食弄安.已经是三更初。上房设有一座宽阔的院子和客室,也兼作旅客活动的场所。 厅设一席,毒龙与首脑人物一面喝酒,一面讨论林彦的可能动向。其他的人,皆将食物带到客房中进食。 院子里派了两名警哨,视线可及全排十间上房。上房的排列是客厅两侧各两间,东西两面各三,前面是二进大统铺,过道穿出二进院,院中有水井。三进上房至外面店堂的通道,不经过前面的二进院.而是经东跨院绕至店堂。这是说,店很大,曲曲折折房院甚多,相当复杂。而毒龙却以为林彦和龙姑娘已向北逃向耀州,这里决没有吃了老虎心豹子胆的人来找麻烦,因此将人分散各自投宿,晚间仅虚应放事在院子派两名警哨吓唬店中的旅客,不许除店伙以外的人闯入。 毒龙身材魁梧,能吃能喝,已经灌了五六壶高粱烧,有了三分酒意。吞下了一大口肉,他哼了一声向在旁伺候的健仆叫:“大川,去告诉宇文和,副统领如有消息传来,无论何时皆不许来打扰我。” “是,小的这就去。”大川放下酒壶出厅而去。 “大哥,如果副统领传来的消息是急报,怎办?”对面下首的一名黑衣煞星迟疑地说: “大哥千万要忍耐,情势对咱们不利,如果让梁公公发觉咱们不肯与副统领合作,情势就更不容易控制了。” “有个屁急报。”毒龙粗野地说:“他们在后面二十里跟进,分明是有意监视我,他在后面能得到什么重要的消息?见鬼! 他为何不带人在前面追?哼!” 右首曾经在终南与林彦交过手的金刚喝干了碗中酒,干笑两声岔开话题说:“长上,老槐庄那两个用计偷袭杨总管的人,查出来路了吗?” “算他娘的该死!”毒龙凶睛怒突,满脸怒容:“根据村民目击的口供猜测,很可能是西岳狂客手下的得力臂膀,少华山樵与通臂猿两个混帐东西。” “不可能的,西岳狂客那些人远在……” “怎么不可能?有人在咸阳曾经看到拔山举鼎,这家伙既然敢抗命在咸阳出现,西岳狂客必定管制不了他的手下了。” 毒龙咬牙说:“我看,西岳狂客有点靠不住了,我已经派人去查。同时,我也有点担心,按理,他们的动静该瞒不了我,咱们派在那些人中间的暗谍有八名之多,明的也有五个人…… 晤!什么声音?” “两个警哨在说悄悄话。”左首转脸向外的一个中年人说,从开着的厅门向外望,可看到两个警哨在院均靠在一起交头接耳:“大概说到得意处,跺足拍肩发声。” 当然有此可能,传来的异声很轻微,院子里只有警哨,自然是警哨所发的声音。 右首下位的一个年青人喝了一大口酒,低下头回避毒龙的目光,无意识地抚弄着木箸,用不稳定的嗓音说:“上禀统领,属下有些话,不知该不该问?” “你有事尽管问,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该不该问的?是什么事?”毒龙问。 “统领既然已经猜出少华山樵与通臂猿的身份……” “不错,一定是他们两个桀骛不驯的家伙。” “那……统领为何要火焚老榆庄?他们人不是老榆庄人氏,与老榆庄……” “呵呵!公良兄弟,你刚来不久,有许多事你是无法了解的,过些日子就会明白了。” 毒龙狞笑着说:“不是我烧那些穷苦村民的庄子,而是钦差府专使下的焚庄令,这笔帐当然该挂在钦差的帐上,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执行的人而已。呵呵!庄子烧成瓦砾场,数百名男女老少自然会投奔各地亲友苟活,想想看,该有多少人痛恨钦差?钦差是朝廷派来的,痛恨钦差就是痛恨朝廷。公良兄弟,你明白了吗?” “属下仍然……” “算了算了,以后你会明白的。晤!不对……小心暗器!” 毒龙虎吼,声出手动,整张食桌突然上升、侧翻、外送、杯盘碗壶同向外飞。坐在下首的两个人,被出其不意震得抑面便倒,几乎被掠顶而过的食桌和酒菜砸破脑袋,惊得心胆俱寒。 同一瞬间,毒龙随桌向外飞扑而出。 “哎……”有人狂叫。 一把飞钱从门外射入厅中,仅击倒一个人,有一半射中食桌,劳而无功。毒龙坐在上首,脸是向着厅门的,厅门距食桌足有三大以上的距离,再隔了五尺宽的桌面,出现在厅门向内发射金钱镖的人,一现身便被毒龙发现了。这恶贼功臻化境,机警过人,经验更是丰富,金钱镖怎伤得了他?那一手掀桌防身并随桌扑出的杰出反应,的确令人佩服,手上如果没有千斤神力,也无法将重有百斤的食桌砸出。 来人一身青衣,青巾蒙面,该算是毒龙命大,一看装束便知有变。 毒龙抢出门外,左手护住头面,右手已飞快地拔出龙须刺,吼道:“狗东西!你跑得了……” 刺客在东面的上房屋顶向前进的瓦面飞跃,两起落便消失在屋后,毒龙腾身而起,狂怒地追出。 下面大乱,有几个人先后上屋,尾随毒龙穷追。 全城黑沉沉,街上不见人迹。除了东南西北四条宽阔的大街外,其他的街道皆窄小曲折,人隐身入内、到何处去找? 不久,毒龙回来了,气得暴跳如雷。 两个警哨死在院角,相靠在墙上气息已绝。 有人送上拾得十余文制钱,那是本朝初年铸发的洪武钱,并未加以打磨,也未开锋。 “是死鬼四海游龙的孙女儿。”毒龙拍桌怒吼:“派人去追回凌总管,他该死,他竟说那两个小畜生已往北走了,混帐东西!” 姓翟的金刚指着桌面制钱锲入的遗痕,摇头道:“统领,决不可能是姓龙的小贱人。钱未开锋,用满天花雨手法发射,钱多劲分,力道有限。你瞧,桌面共中了七枚,每枚皆锲入桌面透出半钱之多,即使是内力超人的高手,甩一枚制钱三丈外发劲,也不可能穿透寸半厚的榆木桌面。小贱人修为有限,还不配名列一流高手……” “对!我想起来了。”毒龙的神色略弛:“这家伙身材高大,不是小贱人……” “啊……”院子里惨号声惊心动魄,接着又是一声暴叱,金铁交鸣声刺耳。 “警哨又完了。”有人惊恐地说。 有人惊觉地灭了灯火,厅中漆黑。 毒龙闪电似的抢出,入侵的黑影刚跃上对面的瓦面。 两个把守在门外廊下的警哨,一个被剑穿肋,一个右颈侧挨了一剑,只活了片刻。 走狗们大索附近街巷,一个个咬牙切齿志在必得。 四更初正之间,林彦到了水门附近,会合了龙姑娘,悄然泅水出城,在藏坐骑处换了湿衣,连夜动身向东又向东,沿途不忘留下一些线索。 毒龙在三原搜了一整天,黄昏将临,走狗们方找到林彦与龙姑娘藏坐骑的树林,行家认出了蹄迹,找出了两人的去向,但天色已晚,想追已来不及了。 当夜,王九功的人也参加聚会商讨追踪大计。找出了去向,一切好办。 次日一早,副统领带着自己的手下先出发。昼夜兼程马不停蹄向东追捕。他们不负责追捕,而是抢先赶到前面拦截,追踪的事交由毒龙负责。 在毒龙出发之前,派出两名亲信,飞骑南下高陵,传信给另一批从灞河口清桥渡过来接应的人。从西安至陕西中北部的客商,通常不走咸阳,而从渭桥渡过河先到高陵然后北上。 渭桥渡位于古东渭桥故址,是南北往来的重要渡口,渡口的东渭桥镇管制甚严。 一早,两人驰出同州府城。林彦突感到没来由的一阵心潮汹涌,但并未介意。这条路两人都没走过,官道上旅客倒是不少,这是通山西的大道,也就是兵家所说的入秦间道,盛况当然比不上渲关的大官道繁荣。 “今天我们赶快些。”林彦在马上说:“午间便可以渡过大河进入山西。到前面歇脚时,把马包重新整理。” “重新整理?你的意思是……”姑娘讶然问。 “不知怎么一回事,我就是感到有点不对劲。”他若有所思地说:“你发现昨晚东来的商旅,是不是少得有点令人不安? 一定有些什么怪事发生了。把重要的物件另打小包裹,随时准备带走,必需应用的东西,尽可能随身携带,以免临时失措。” “大哥,你认为他们已经赶到前面去了?” “很难说。按常情论,当然不可能,他们人多势众,尽可从容地追上来一拥而上,岂不省事?没有赶到前面等候设伏的必要。总之,小心些总是好的。” “大哥,你这么一说,我也感到有点……有点纳闷和不安,你看,离城快十里地了。还没发现从东面来的旅客呢。”姑娘不安地说。 “傻丫头,从山西过来的旅客,站头是朝邑,朝邑跟同州有四五十里,赶早的旅客还在二十里外呢,这时怎能看到东来的旅客?别胡思乱想了,走吧!”他加上一鞭,健马蹄一紧,开始快步小驰。 一个时辰后。朝邑在望,沿途果然不见东来的旅客。 “果然有点不寻常。”林彦警觉地说:“咱们绕城而过,盲人瞎马往城里闯危险得很。” “前面有间农舍,何不先打听打听城里的动静?”姑娘用马鞭向前面路右的两间土瓦屋一指。 “也好,先问问看。” 那是两栋最平常的农宅,门前两株老槐树挡住炎阳,屋前堆放着杂物,毫不起眼。两人在树下搭上缰,便听到堂屋传出的纺车声。 林彦站在门外四面浏览,姑娘堆下笑向里问:“老大娘,我们是过路的,能讨碗水喝吧?请老大娘方便一二。” 堂屋里有两个女人,一架纺车,把窄小的凌乱堂屋挤得满满地。一个大嫂在纺纱,一个老太婆在搓麻线,像是婆媳俩,媳妇见外面有男人,连头都不敢抬。 “屋右有水井,你们自己去打水。”老太婆说,目光始终放在工作上,懒得理会。上了年纪的人。大概都是懒懒的,对一切皆无动于衷。 “我去打水,小妹,你和老大娘聊聊。”林彦说,向屋右的水井走。井旁,有打水的用具,有饮牲口的水桶。 “老大娘,日子过得怎样?还好吧?”姑娘笑吟吟地问。 “还好,死不了。”老大娘乖戾地说,白了她一眼,那双无神的双目半开半闭,脸上挂着听天由命的无奈表情。 “这里到县城并不远,怎么大路上不见有人走动?” “城里到了大批官兵,要捉钦犯。” “捉钦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 “官兵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 “旅客进城不要紧吧?” “不知道。” 姑娘傻了眼,一问三不知,真也无可奈何。至少,她总算知道城里正在捉钦犯。 林彦用桶饮马,向失望地回到树下的姑娘说。“南面一带地势高,起伏不定树林密布,荒原处处,从右面统走,放跨急赶大庆关,过了河一切好办,问出一些消息吗?” 姑娘将所获的消息说了,食后说:“可能毒龙派急足比我们先到,出动官兵对付我们了。” “不管是与不是,我们都不能走县城。”林彦向东南一指:“坡脚下有人家,那儿一定有路。如果没有路,就越野而走。 谢谢天,那一带没有田地。 谢了老大娘,两人策马向东南方向越野而走。不久果然找到一条东行的小径,沿径前行里余,一坡下树影中出现一座三家村。 当他们离开农舍时,老大娘到了屋后,将一条白巾挂上晒衣架的顶端。信号传出了。 小径经过三家村的北面,村头高大伟岸的白杨树下,坐着一个年约半百的村夫,锄头倚在树干上,泰然地目迎不速之客。林彦示意姑娘在马上等候,扳鞍下马向村夫走去——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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