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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慈航,第二十六章
分类:疯狂牛牛棋牌游戏小说

巳牌时分,男人们都应该在地里干活,事实上,附近的麦地里很少看到健壮的男人。村头的白杨树应该是儿童们游乐的好地方,但却不见儿童的踪影。 “大叔请了。”林彦牵着坐骑上前向村夫行礼:“请问,这里是什么地头,可有路到大庆关?” “哦!客官是……”中年村夫毫不感惊讶地反问,眼神涌起太多的疑问。 “小可到山西公干,来自咸阳的解差,县城封锁戒严,不得不抄小道赶路,以免耽搁行程误了公务。” “哦!客官怎知县城成严?”中年村夫信口问:“老汉倒没听说过呢,村子里的人很少进城嘛!这里是朝坂西坡。北面两里地是紫阳山灵应观,南面那条路通新市镇。沿这条小径向东走,可以到河边的大庆关,路不好走,东弯西岔的,走错了就麻烦啦!” “哦!谢谢大叔指引。” “大牛家的老五地头熟,客官如果能给他百十文钱,他会带你们到大庆关,反正地里用不着照顾,他会带你们到达地头。平时秋收以后,他经常到县里去做赶脚的。”中年村炎热心地替他介绍向导。 赶脚,也就是用自己的驴子载客,客人乘驴,自己在后面替客人背行囊,赶在驴子后面相当辛苦,钱赚来不易。 “大牛家在何处?” “西首第二家,客官夫问问看,多花几文钱,值得的。”中年村夫用手向大牛家一指: “老五人很能干,能不能走该不该走的地方他都熟,有些私盐贩子从解州把盐偷运过来,都找他带路,十几年来从未失过风,很靠得住。” 林彦大喜过望,正苦于人地生疏,能找到一个替私盐贩子带路的人,真妙。他谢了中年村夫,向姑娘挥手示意,牵了坐骑走向大牛的家。 林彦在屋前的柳树下拴了坐骑,示意姑娘在外等候,上前推开柴门,扬声叫:“里面有人么?” 柴门内是一座小小院,堆放着一些农具和杂物。大门半掩,里面伸出一个秃脑袋的中年村夫,讶然问:“难呀?你是……” “在下来找大牛。” “哦!我就是,你是……” “在下要到大庆关,请大叔方便,这一带听说大叔家的老五很熟……” “不错不错。请进来坐,我去叫老五来,你们当面谈好不好?” 林彦毫无戒心地踏入厅堂,大牛先奉上一杯茶,微笑道:“客官清用茶,请小坐片刻,我到后面去叫老五来,他在照料他那头小驴。 “大叔请便。” 大牛似乎左脚有点不便,一歪一扭地入内去了。 他口并不渴。并不想喝茶。举目打量厅中的古旧陈设,耳中突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异响。 院子宽广约三丈,外面的柴门是开着的。他向外注视、看到柳树下的坐骑,另一匹坐骑被柴门旁的木院墙挡住了。 听到异声,起初他并未介意,似乎是有物落地。也许是坐骑在顿蹄呢。接着,突觉气血一涌,一阵昏眩感突然袭来。 一阵心悸,一阵无名的恐惧浪潮无端涌上心头_他看到茶碗袅袅升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雾气。大热天,炎阳似火,这碗茶会冒蒸气?谁会在大热天给客人奉上一碗热茶? 他像一头面临死亡威胁的猛兽,左手前伸,右手火速从百宝囊中掏出一颗丸吞下。他以为自己够快,其实手脚的力道已在迅速地消失,举动慢得力不从心。谢谢天,丹丸总算入腹了。 他颓然坐下,绝望的感觉涌上心头。 手脚的力道快消失了,似乎腰脊也逐渐挺不起来啦!昏眩感也在加重,眼前逐渐朦胧,心似乎正在慢慢沉落。 “给我片刻时间!”他心中狂叫:“林彦,你不能倒下!你一倒下他们就来了,不能……” 顽强的生命力,坚忍的性格,求生的本能,强烈的自信小……他终于能安坐不动,支持着不倒。 依稀,他听到里面传来隐隐人声:“他倒了吗?该出去了吧?” “还在坐着。”是那个秃脑袋大牛的声音。 “那怎么可能?” “事实如此。”大牛的语音有点不悦:“你过来看。” “我出去看看……” “去不得,想死吗?” “虎死不倒威,大概他有虎的能耐,人昏迷不醒,坐着当然不会倒下。胆小鬼,你不去我去。” “不可……” “哼!”脚步声轻得像猫。 内间里出现一个壮年村夫,挫低身躯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向闭目安坐如同老增入定的林彦,一丈、八尺……突然伸手朝指向前一伸,或气破空声倏发,赫然是练武人苦修一甲子方克有成的天罡指功,极难练成的真气制穴术。 蓦地一声怒啸,林彦以原坐式贴地前滑,左掌一拂,袭向七坎大穴的天罡指功无声自散,“砰”一声大震,他的手掌击在对方的小腹上。壮年人做梦也没料到他不闪避反而进击,相距太近,想躲已力木从心,身躯被震得飞退,重重的撞在神案的案角上,神案崩坍,人也反弹倒地。 林彦顾不了头脑的昏眩感尚未全消,狂野地跃出柴门外,只觉心向下沉,急得手脚发冷。 两匹坐骑仍在,龙姑娘踪迹不见。 “小妹!”他发狂般厉叱远处白杨树下的村夫也不见了,左右邻听不到人声,像是一座死村。 “小妹!小妹……”他不死心地大叫。 没有任何回音,他知道大事不好。 “砰!”他踢倒了已上闩的厅门,冲入内堂。 蹄声起自屋后,有两匹马向东北方向逃掉了。 “我该先上屋察看!”他拍打着自己的头狂叫。 回到厅中,被他击倒的人不见了,地面有一大滩血迹,显然那位具有天罡指功的高手,在他半昏眩中全力一击之下,内脏全被震碎活不成了,尸体已被带走,无法从尸体找线索啦! 他到了坐骑分,仔细地察看地下遗留的痕迹。 “我怎么这样大意?天哪!小妹!”他自怨自艾地责备自己,不死心地仍然高声呼叫。 但他知道,龙姑娘已落在对方手中凶多吉少。 柳树共七株,每一株皆粗约两人合抱,最近的两株堆放了不少去年留下做牲口饲料的麦秸,里面躲三五个容易得很,从后面用暗器偷袭,太理想啦! 有两个女人的小蛮靴脚印,是从南面走的。他牵了坐骑,沿足迹急走。可是,远出半里外,足迹消失在南下的小径上,小径人兽的蹄迹皆有,甚至有车迹,显然这里有接应的人。 他像疯子般在这起伏不定的林野里寻踪,向南到了新市镇,毫无线索。最后,他决定入城走一趟,在一座荒野的树林中藏好坐骑,包裹则掩藏在一座狐穴内,定下心悄然往西走,躲在官道旁等候天黑,也希望擒龙姑娘的人,带人至同州府城交与毒龙。丢了龙姑娘,他的怒火如山洪爆发,潜伏时几乎克制不了自己,他成了一头受了伤的可怕猛兽。 未牌初,东面施施然来了一个年约半百,仙风道骨留了三络长髯的老道,穿一袭打了不少补丁的青道袍,手点枣木棍神态悠闲。 总算等到从县城方向来的人了,机会不可放过。 他悄然从矮树丛中踱出。老道发现他了,脚下一慢,眼中有奇异的神情。 “道长,不必迟疑,在下并无恶意,不是劫路的。”他拦住去路和气地说。 老道徐徐接近,淡淡一笑:“方外人身无长物,不怕劫路的。” “所以,道长用不着怀有戒心。” “防人之心不可无。贫道至光。施主……” “道长请不要问来路。”他虎目炯炯,紧吸住对方的眼神:“道长目朗鬓丰,中气充足,内功火候将臻纯青境界,幸会幸会。” “哦!施主动了杀机。” “道长……” “贫道如果所料不差,施主必定姓林。” “对,道长在何处修真?从县城来大概是传信了。” “呵呵!贫道从不替人传信,倒是知道不少有关施主的消息,问题是施主是否信得过贫道。”老道神态悠闲,毫不紧张:“依贫道看来,施主眼中杀机怒涌,已将贫道看成钦差府的爪牙,胆识是够了,可惜没有知人之明。” “道长如果落到在下这种窘境,恐怕比在下更为狼狈,同样不会放过任何可疑的线索,因此,在下只好得罪了,站在同等地位商谈,绝无好结果……” 声落,一晃即至,左掌疾探而入。 老道反应快极,扭身移位避招,右手杖同时反击,手杖宛若灵蛇,点向他的右肋章门穴。 他右掌疾沉,快逾电光石火,奇准地扣住了手杖,左手五指如钩,搭向老道的右肘,移位抢进奇快绝伦。 老道脸色一变,松手丢杖飞退八尺,脚一沾地再向侧轻灵地飞跃出两大外。 林彦喝了一声彩,如影附形飘落,夺来的手杖一伸,搭住了老道的左肩,点点头:“轻灵飘逸,宛若飞絮随风、尊驾已获武当真传,杖以剑法出招,也稍嫌大胆了些。武当门下,还没听说过助纣为虐的人。” “施主夸奖,贫道深感荣幸。”老道镇定地说:“施主说得不错,武当门下弟子虽多,决无丧心病狂的人。” “但道长……” “贫道修真紫阳山灵应观,施主听说过该处道院吗?” .“在下一无所知,人地生疏。” “敞派祖师曾经行脚天下,在灵应观留有题壁墨宝,因此历届掌门,皆需派直系门人至此守护,每位门人须留驻十年,贫道已在此修真八载。” “哦!在下抱歉。”林彦收杖道歉。 “施主目下有了困难。”至光老道接回手杖说。 “是的,在阴沟里翻船。” “施主如果信得过贫道,贫道愿为施主引见当地的地头蛇八方土地薄播。” “在下正需要熟悉当地情势的朋友相肋,那就有劳道长了。” “走,赶两步。” 紫阳山其实算不了山,它是华原的最高阜而已,在城西南三四里。至光老道从山西南绕过,南行两里地,到了一条山沟的密林,钻林而入到了一座看守人的茅屋前,刚伸手叩门,身后已传来中气充沛的语音:“牛鼻子老道,你不该带人来,你知道风声很紧把?你给我带来是非。” “呵呵!贫道替你带来一位铁肩担道义的铁汉。”至光老道大笑着转身。 一株大树后闪出一位精壮大汉,虎目炯炯打量着林彦,突然脱口轻呼:“刺客林彦1” “正是区区。在下有了困难,特地来请薄兄援手。” “幸会幸会。”八方土地走近行礼:“如果昨天碰上林兄,你我可能有一场生死决斗。” “哦!薄兄的意思是……” “兄弟是西岳狂客杜前辈的渭化眼线。”八方土地含笑走近:“昨天黄昏时分,方接到杜前辈派人传来的口信,知道林兄在公孙弘墓会见杜前辈的经过,杜前辈传信各地弟兄,要各地的人全力襄助林兄进行锄奸大计。” “西岳狂客社前辈的气度风仪,委实令人折服。”他无限感慨地说:“陕西人心未死,大有可为。” “请屋里坐。”八方土地推开门肃客入座:“兄弟是昨晚离开县城的。林兄,一切包住在兄弟身上,你是不是要走山西?” “是的,到山西暂避……恕在下不能直说。县城戒严,兄弟希望知道到大庆关这四五十里地面,是否也被封锁了,路上有些什么阻碍……” “首先,你得了解敌势。这一批走狗是昨天到达的,是些什么人,兄弟就不知道了,他们封锁得十分严密。知县大人已调集所有的民壮,行彻底的封锁与巡逻。为首的走狗,昨天入暮时分,已经过河去了,可能是过河要求山西蒲州的官府,派兵马封锁大庆关。” “咦!大庆关是同州的,对岸蒲州的兵马怎会封锁大庆关?” “呵呵!林兄,你知道有关敝地的消息,恐怕是二十余年前的老故事了。”八方土地拍拍他的肩膀:“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二十余年前一场大水,大河改道西移三十余里,把河西的大庆关隔绝,成了河东划归山西啦!唯一的河桥已经失踪,目下只能靠渡船往来,称铁牛渡。不错,这一面也建了关,叫新大庆关,距县城只有十里路,你请放心,即使走狗们在两关两岸出动十万大军封锁,在下仍可带你平安过河。林兄,你就这么一走了之,让梁剥皮继续荼毒兄弟的父老子弟? 你……” “薄兄,兄弟已公然表示过,梁剥皮不死,我林彦是不会离开陕西的。兄弟言出如山……” “但你却要远走山西……” “你放心,兄弟另有妙计,不久你就可以知道了。目下,兄弟有了天大的困难。” “林兄,困难不是不能解决的,说啦!” 他将失陷龙姑娘的事-一说了。八方土地大惊,跌脚道:“糟透了!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暗算你的人,一定是巫山三神女干面狐师徒。昨天有人把这消息告诉我,我还以为是谣言呢。她们如果是走狗,龙姑娘危矣!准备走,希望还来得及。” “要到何处?千面狐她们……” “咱们尽快往南走。如果她们是走狗,必定带人南行,从三十里外的赵渡镇,乘渡船到渭河对岸的华阴。走!” 三人立即上道。八方土地地头热,抄捷径奔向赵渡镇。入暮时分,他们失望地重回八方土地隐身的茅屋,八方土地在赵渡镇的朋友,坚称从未发现行迹可疑的人渡河。 “薄兄,咱们怎办?”林彦问,心急如焚坐立不安。 “也许人尚未带走。据在下所知,毒龙并未到达府城,沿途有人不断袭击,把他拖住了。先到此地的走狗,住处在城西北角的长春宫,咱们晚上去看看。他们的首脑人物已经过了河,晚上渡船不开航,今晚这里的人不可能将龙姑娘处置掉。” “长春宫目下已不是官署所保管的隋宫古迹,目下是一处接待过往官吏的别馆,贫道把形势画出,事先了解形势,总比胡乱往里闯好多了,时不我许,已没有先行探道的时间啦!” 至光老道一面说,一面用手蘸茶在木桌上,画出长春宫的附近形势。 同一期间,毒龙正率领大群党羽,连夜向府城赶。沿途极不顺利,经常发现有人埋伏放暗箭,射伤了几个走狗。毒龙误认是林彦在捣鬼,每一发生变故,便停留下来大索附近,行程一而再被耽误了,只好夜间赶路。 同一期间,一批奇形怪状的高手,绕城北而过,疾趋大庆关大河西岸设下死亡陷饼。而后面的另一个寂寞夜行人,在紫阳山东麓盯住一个老妇打扮的人东行。 天宇黑沉沉,小径两侧古林阴森,荒草中虫声卿卿,鬼影俱无。这老妇荆初布裙,点了一根手杖,打扮与附近的村妇完全一样,不同的是脚下甚快,不像是个老态龙钟弱不禁风的老妇。 斗转星移,三更将尽。 老妇折入一条稍大的小径,前面灯光一闪。 “可能是她们的巢穴。”跟踪的夜行人自言自语,目光落在远处两盏明灭不定的灯光上。 接近灯光处,方发现是庙门外的两盏灯笼,灯上有四个大红字;汉高帝庙。庙南约半里地,是一座有百十户人家的小村落,黑沉沉不见任何灯火,不时传来三两声野犬的凄切吠声。 侧方黑影一闪。有人低喝:“站住!什么人?” 老妇停步,发出一声属于年轻女人的轻笑:“鬼叫什么? 师父呢?” 黑影走近,是个穿衣裙的佩剑年轻少妇:“咦!五妹,你怎么回来了?” “跟得不耐烦,留下四姐慢慢跟,无事可为,想赶来先看看这里的事。”五妹摘下包头,抖散一头银丝:“这几天扮老太婆,真是吃足了苦头。三姐,这里有何动静?” “师祖和师父捉住了姓龙的小泼妇,却被林小辈杀了一指追魂陈化,竟然在大量仙狐暗香和神女香的袭击下逃掉了。师祖已派大姐过河,催请长上回来处置小贱人。” “你们见了鬼了。”五妹不信龙姑娘被擒的事:“林彦与大小贱人一直就在石统领身旁神出鬼没,用暗箭死缠,这时达在府城以西捉迷藏,怎会跑到此地来了?这……” “你不信?自己进去看吧!”三姐向隐身处退:“师祖和师父恐怕还在拷问口供呢…… 嗯……” “砰”一声响,三姐向前一仆,手脚全僵了。 五妹大吃一惊,奔上叫:“三姐,你怎么……是谁在后面偷袭……” “是我,你可以大声叫救命。”身后穿然传出冷冰冰的语音,出于女人之口。 五妹怎敢叫救命?头上用面粉掺和成了白发的发髻被揪住,脖子上被扣上一只劲力十足的小手,尖指甲像钢钩鹰爪;疼痛感君临全身,如果再用半分劲二保证可深入颈骨一命呜乎。 “请……请手下留情……”五妹哀声恳求,声调全变了:“我……我不叫。你我都…… 都是女人,有话好……好说,你……” “你师父是……” “是汪……汪……” “哦!销魂神女汪月美,干面狐的第二门人。你们共来了多少人?” “人都来了,至于在这里有多少,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巫山神女官的姐妹,都在半年前暗中到了陕西。” “你们过去的那些狗屁事,本姑娘都知道。”身后的女人说:“我所要知道的事,是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变故,你最好从实招来” “我的天!我怎么知道呢?”五妹恐惧地说:“我和四姐奉命跟踪石统领,看他是否在尽全力擒捉林彦,留意他是否与林彦谈条件,跟得十分无趣,所以连夜赶来将经过向师父禀明,怎知这里所发生的事?” “好,那就用不着你了。”身后的女人冷酷地说。 “饶命……” “大声叫救命,叫!你一叫,躲在庙里的人就会出来了,本姑娘不想在里面受到围攻。 叫!” “呵……”五妹的凄厉惨叫,在夜间听来更增三分恐怖感。 惨号声摇曳,庙门口出现了两个仗剑护身的美丽少女,惊讶地循声向这一面眺望,一个大叫:“三妹,什么人在鬼叫连天?” 黑影冉冉而至,距庙门约十余步倏然停止。 “砰!”五妹的尸体飞抛而起,跌落在石阶下寂然不动,手脚渐松。 来人是一个戴了只露出双目的绿色头罩,穿绿劲装,外罩绿绸披风,佩了剑背了绿色包裹的女人;浑身曲线玲珑,那双星月似乎在反射灯笼的光芒。全身绿,在夜间看来,阴惨惨地带了六七分鬼意,像个突然幻现的地狱幽魂,令人平空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一名少女抢下阶,扶起五妹的上身,五妹的头向后仰。 “五妹的脖子断了,她怎会在此?”少妇骇然叫。 另一名少女先发出一声警啸,纵近蒙面绿衣女喝们:“什么人?除下你的头罩,亮名号……” 绿衣女郎用行动作为答覆,身形倏动,宛若电光一闪,冲进、拔剑、出招、伤人,一气呵成,心肠之便令人心谏,速度更是骇人,从少女的身侧攻出一剑,锋尖无情地贯入少女的右助,直入内脏,少女完全失去闪避的机会。 绿影又闪,猛扑扶住五妹尸体的少女。 庙门人影飞掠而出,凌空飞扑下阶,剑气先一步压体,叱喝声同时传到:“该死的东西!” “铮铮”绿衣女郎连封两剑,扑下的人影一声惊叫,被震得斜飞文外,花容变色。 绿衣女郎并未追击,因为纷纷抢出的十余名女人,已在阶下列阵,作势一拥而上抢救同伴。 被震退的人,是一位隆胸细腰,丽质天生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那一袭绣花边玉色窄袖罗衫十分惹人。 阶下列阵的人老少俱全,中间那位年轻女郎穿宝蓝色衫裙,二十来岁花样年华,水汪汪的媚目流光四射,琼鼻樱唇无一不美,喷火的丰满身材更是动人,神韵在妖媚中略带三分秀气,怀中拖着一具玉色琵琶,小蛮腰上佩了剑,腰带上的罗帕迎风摇曳,平添三分飘逸。 琵琶的颈部向前徐伸,女郎冷然逼进。 “小心她剑上的诡异劲道!”被剑震退的半老徐娘叫:“用香送她上路。” 绿衣女郎不加理睬,剑尖移指准备用琵琶进招的年青女郎,露在外面的星目寒芒闪烁。 “取下你的遮羞蒙面巾,我销魂神女汪月英替你招魂,通名。” 绿衣女郎不言不动,像个石人。 侧方的槐树下纵出两个人影,一个花甲村夫与一个壮年大汉,两把单刀来势汹汹猛扑绿衣女郎,喝声震耳:“汪姑娘闪开……” 绿衣姑娘突然抢攻,但见快速绝伦的绿影急剧地冲进、闪动、锲入、掠出,从两把攻来的单刀中间强行突破,响起两声铿锵的金铁交鸣,剑虹像电光般连续闪动,剑气迸发中,绿影从动乱的人影中脱颖而出。飞射两丈外,恰好扑向脸色仍未恢复正常的中年徐娘,剑虹再发。 “呔!”中年徐娘百忙中挥剑封架,以攻回敬用上了真才实学。 “铮!”双剑相交,火星飞溅。 中年徐娘身形一晃,马步虚浮。 绿衣女郎的电虹一旋一振,锋尖可怖地掠过中年徐娘的左胸玉乳下方,然后身形掠回原先所立处,一切回复平静,似乎刚才并未发生任何变故,那些可怖的刀光剑影,与快速绝伦的人影纠缠,已经是发生在遥远的过去。现在并无任何事发生。 这刹那间的变故,发生得快,结束得更快。 两个使用单刀的人,,直冲出三丈外,脚下一顿,身形一晃,再晃。两人的胸口鸠尾次穴,各开了一个喷血的剑孔,血染红了一大片。 “嗯……”两人闷声叩,终于,脚下大乱,向两侧扭曲着摔倒。 接着,半老徐娘丢掉剑,屈身旋转着倒地。 “师父……”蓝衣女郎狂叫,向倒下的半老徐娘扑去,琵琶的底部有意无意的对正了绿衣姑娘。 绿衣姑娘长剑蓦地一振,剑气迸发,剑花耀目。 “叮叮叮……”三枚针形暗器从琵琶底部的洞孔喷出,被剑花崩飞出两丈外去了。接着,人影狂野地接触。 “啪!”琵琶碎裂,断弦声袅袅。 “你要死还是要活?”绿衣女郎用怪异的嗓音问,冷冰冰不带丝毫感情,像是来自地底的冤鬼呜咽。 销魂神女发髻已被打散,披头散发形如厉鬼,脸色苍白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手按在剑把上,卡簧已经压下,却来不及拔出,僵住了。 绿衣女郎的剑尖,抵在销魂神女的右乳上,锋尖压下两寸,那光景真够瞧的。 “你……”销魂神女语不成声。 “你的神女香毫无用处。你们巫山三神女的底细,本姑娘了如掌指。” “你……” “你想死吗?”绿衣女郎的话冷如寒冰。 “不……不想……” “那你就死不了,你的师父千面狐就没有你这么幸运了,你该感谢苍天。” “你……你要……” “把龙姑娘交出来,完整地交出来。” “你……” “她如有三长两短,我要把你们十几个淫妇全部杀光,不信立可分晓。” “这……”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你怀疑本姑娘的话?” “不,不,我不怀疑……”销魂神女恐惧地急叫:“小荷,去……去把龙……龙姑娘带……带出来。” 片刻,两名少女把吃了不少苦头的龙姑娘押到,双手仍然反绑着,神色萎顿。 “替她解绑。”绿衣女郎说:“她身上原有的东西,全部还给她,少了一件,本姑娘就御你身上的五官偿还,决不宽假。” 又过去两名少女,把姑娘的长剑、百宝囊、金银……交由姑娘点收。姑娘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弄不清绿衣姑娘的底细,反正看了眼前的光景,和血泊中的尸体,便知是怎么一回事了,当然是绿衣姑娘救了她。 “到我身边来。”绿衣姑娘向她把手:“准备走,你能走得动吗?” “不要紧,谢谢你。”姑娘走近说。 绿衣姑娘撤剑后退,向所有的众女说:“听本姑娘的忠告,赶快离开陕西滚回巫山,下次见面,本姑娘就不会手下留情了。走不走当然无所谓,反正命是你们的。” 两人退出两丈外,突然转身如飞而去。 同一期间,林彦在长春宫正陷入浴血苦战中。 长春宫在城西北隅,宫本身并不大,三进殿两庑两廊,雅室二十余间。但庭深院广,前面的院子花木扶疏,停车场驻马桩一应俱全,车马可直接驶至阶下,设有驻车台和下马石。 目前,这里是招待过往大员的招待所。至于比县太爷小的七品以下未入流官吏,只好委屈到驿馆借宿。 至光老道不宜出面,出了事便无法在灵应现立足,严重些可能累及武当的山门,因此只负责掩护撤退的预定退路。八方土地是地头蛇,但为了西岳狂客的口信,不再顾忌日后的是非,毅然替林彦负起骚扰呼应的重责,并负责携带可能被救出的龙姑娘,以便林彦能全力对付追击的走狗。 两人从宫右接近,林彦一马当先,攀入院墙疾趋二进殿右厢的招待雅室。那是一列每室皆有小花厅的房舍,前面的院子占地甚广,遍栽花木且建了小亭花架。 院口的月洞门前,两名青衣警哨不住往复走动,剑隐肘后,眼耳并用,留意一切可疑的征候,发觉声息随时皆可出剑应变。前廊的廊柱上,共挂了三盏气死风灯,昏黄色的光芒映照下,院中的景物依稀可辨。 要接近月洞门的警哨,谈何容易?附近一无遮掩,接近至四五丈内便无所遁形,如果过不了月洞门,便无法深入腹地。 看清了情势,林彦懒得多费工夫去另找接近路线,一拉八方土地的衣袖,附耳低声说: “不硬闯便无法接近,救人如救火,我准备硬闯,抓警哨问口供取消息,薄兄意下如何?” “林兄,一切由你决定。”八方土地说。 “好,走!” 两人从花树丛中踱出,沿花径走向月洞门,并肩而行从容不迫,脚下传出稳定安详的足音。五丈、四丈…… “站住!谁?”一名警哨沉声喝问。 两人并不听命止步,林彦呵呵大笑说:“咦!怎么啦?大呼小叫,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岂有此理!” 说话间,已拉近了一丈左右。警哨真被唬住了,迟疑地追问:“你是……站住!” “小声些好不好,想把听有的人吵醒吧?我,呵呵!刺客林彦。” “你他娘的大概喝多了马尿,胡说八道!你到底是……” “你这人是不是耳背了?刺客休彦,半点不假……你给我躺!” 双方已拉近至丈内,警哨的剑本来已经拂出,斜指身前摆出防守姿态,却没料到林彦突然下手用暗器袭击,“啪啪” 两声脆响,两警哨的眉心各挨了一块飞蝗石,一击便倒,人应石昏厥。 林彦一闪即至,接住了警哨脱手堕落的长剑,避免发出音响,反应奇快。 人算不如天算,最右面的一座小花厅突然跨出一个黑衣人,恰好看到快速闪动的人影,惊叫道:“大家起来,有人入侵!” “薄兄,你先带一个出去问口供,我先闹他个鸡飞狗走,快撤!”林彦匆匆地说。 八方土地略一迟疑,最后将一名警哨扛上肩,急急撤走。 事先既然已经表示一切由林彦作主,只好依命将俘虏带走再说。 一阵大乱,四面八方人影纷现。 林彦迅速将一条青巾蒙上口鼻,掩去本来面目,一声怪笑,两起落便到了廊下,左手一挥,三颗飞蝗石击毁了三盏气死风灯,光源被毁院中一黑,身形连闪,瞬即失踪。 “入侵的人在何处?快掌火把来。”有人大叫。 人不见了,整座长春宫大乱。 三个黑影来自东面的县衙,殿门外两个警卫恭敬地将人迎入,匆匆将有人入侵的事禀明。为首的人哼了一声,意似不悦地说:“有人入侵你们就乱成这鬼样子?岂有此理!传话下去,不管用的人不许外出,按预定的应付意外办法处理。本座一离开就出毛病,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明天副统领回来,咱们如何回话?” 不久,响起三声锣鸣,在各处搜寻入侵暴客的人,纷纷熄了火把返回住处,片刻,整座长春富恢复往昔的沉寂,房内的灯火也先后熄灭。 林彦潜伏在后殿的西院草丛中,心中疑云大起,这些人怎么不搜了? 警哨也撤了,再也看不到走动的人影。 他蛇行鹭伏到了院的西南角,在长廊下现身,心中在想:“小妹被囚在何处?不找人问口供,这样找是不行的,得退出去找八方土地,看他是否已获得口供了。” 他由原路撤退,走宫右的另一座牌坊形的廓门。距门坊尚有十余步,坊往下黑影倏现。 “嘿嘿嘿……”黑影拦住去路,发出一阵阴森刺耳的冷笑:“阁下既然来了,何不至客室小作勾留?老夫夜游鹰赖天寿恭候大驾,贵宾何不以真面目相见?清除去蒙面巾,让老夫一睹贵宾丰采。” 林彦心中一震,猛忆起狂剑荣叔曾经提及的江湖名流中,夜游鹰赖天寿乃是江右白道群中颇负时誉的名宿,十余年前,曾在小姑山与黑道巨孽金角神驼恶斗一昼夜,最后击中金角神驼一剑,因而保持剑下无敌的盛誉,是白道群雄中风骨嶙峋、嫉恶如仇的侠义英雄,怎么竟然晚节不坚,居然做了梁剥皮的走狗?委实令人难以置信。 “你真是夜游鹰赖前辈?”他困惑地问。 “你不信?你贵姓大名”对方反问。 “在下存疑。”他率直地说:“据在下所知……” “阁下以为老夫冒名顶替?”对方语气不悦。 “夜游鹰赖前辈一代豪杰,怎会自贬身价,奴颜婢膝做梁剥皮的走狗?真是不可思议,年头大变啦!” “谁是梁剥皮的走狗?你胡说些什么?” “咦!梁剥皮的走狗借住长春宫,全城的人皆知道得一清二楚,你……” “胡说八道!”夜游鹰抢着说:“这里没有梁剥皮的人。老夫与几位朋友,护送舍侄途径此地,至京师向吏部投文报到;舍侄赖全福是甘州的退职判官。” 林彦一怔,难道说,八方土地的消息是假的?这些人真的不是钦差府的走狗?如果找错了人,这笑话闹大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甘州是军政府政区,更不知甘州是不设州判的,政区太小了。 “但……你们警卫森严,高手如云……” 他讷讷地说。 “阁下,你知道从河西到此地,沿途有多少散兵游匪吗? 没有人保护,能活得到现在吗?夜游鹰理直气壮地说,语气逐渐变冷:“不用说,你也是想来行劫的人了,亮名号吧,也许阁下与老夫的朋友沾有亲故,老夫或许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不然,官司你打定了。” “呵呵!在下不想亮名号,也不想打官司。”他徐徐退走:“在下还得四处走走,求证尊驾的话是真是假。” “你想走?笑话了。”夜游鹰也一步步跟进:“你以为老夫是浪得虚名的武林小辈吧?” “也许前辈真了不起,但你无法留下我的。” “是吗?你回头看看。” 他不用回头看,便知道身后至少也有六个高明人物,各占方位堵死了退路。 “不必看,在下也知道身陷重围。”他语音平静:“就算在下误闯贵地,郑重道歉应该获得谅解的,对不对?” “你一而再不报名号,老夫很难决定是否该接受你的道歉。老夫的为人,阁下当有所耳闻,嫉恶如仇是非分明。如果你是江湖败类,恐怕不是道歉便可了事的了。” “如果在下坚持不报名号……” “那你就得留下。”夜游鹰语气坚决,不容误解。 “是按江湖规矩留客吗?” “这……按理,老夫本可答应你。可是,目下的情势,你一切皆得靠自己了。”夜游鹰的语气有了暖昧的象迹。 林彦心中一动,突然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无礼!”夜游鹰不悦地沉声问。 “当然是笑你罗。”他的语气流露出不屑、嘲弄等等表情。 “老夫为何可笑?” “阁下决不是江右赖天寿夜游鹰。”他的手按上了剑把,吸口气功行百脉,完成进击的准备。 “宇内江湖朋友,皆可以确切地告诉你老夫的身份,武林中也只有老夫赖天寿绰号叫夜游鹰。” “可惜,在下就不曾见过夜游鹰。而尊驾也曾说过。夜游鹰嫉恶如仇,是非分明。因此,在下承认误闯责他郑重道歉,真的夜游鹰英雄一世,决不会不接受道歉,更不会说出要在下一切靠自己的话来。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他决不会倚多为。 胜。现在,何不用行动来证明阁下的身分?” 他这一番话份量不轻,逼对方按江湖规矩留客。 “如果你们想倚多为胜。”他稍顿又说:“那么,在下便理直气壮下重手伤人了。” 夜游鹰尚未答话,林彦身后一个黑影,用阴测恻的嗓音骂道:“混帐东西!这小子牙尖嘴利,何必浪费唇舌?擒下他之后,还怕他不将祖宗三代招出来吗?在下先上。” 说上就上,一声龙吟长剑出鞘,一步一顿向前欺进。剑仍在振鸣,像是从天际传来的隐隐殷雷,人尚在两丈外,便开始用内家真力御剑了。 林彦不敢大意,缓缓左移作势拔剑,借移位争取空门的机会,留意察看四周的情势。果然所料不差,除了夜游鹰之外,共有七个人堵住退路,天色太黑,看不清这些人的像貌,所穿的衣裤,的确不像是钦差府的走狗。看了这位首先出马的人,他知道对方的内家真力十分充沛,将是一大劲敌。 他心中天人交战,委决不下。如果自称夜游鹰的人不假,这些人定然是白道的高手名宿,他能下重手吗?如果不下重手,怎脱得了身? 他当机立断下决定:及时撤走,他不能下重手。 这一决定几乎坑了他,一念之慈自陷绝境。 亮剑的是个灰袍人,年岁不小了,因为发结已可隐约看到灰色。灰袍人突然反向右移,挡住了他的移动方向,一声冷叱,抢制机先进攻,招出“天地分光”,上攻胸再点腹膝,快逾电光石火,招一发便剑气压作。 “铮铮!”他拔剑封招,两剑俱解,对方剑上的浑雄劲道,对他并未构成威胁。” 灰袍人得理不让人,第二招:“长虹贯日”排空而至,仍是抢攻上盘,劲道倍增,速度也增加了。 “铮!”他错开对方的剑,立还颜色,剑取得中宫乘机进手,锲入对方的剑网,锋尖以可怖的奇速,指向对方的胸口长驱直入,行力道万钧的快速冲刺。 “铮!”灰袍人在危急间不容发中,闪身接招并借力飘退,传出一声轻微的裂昂响,灰施人的胸衣裂了一条缝,幸而未伤肌肤,危极险极。 “咦!”夜游鹰惊呼,似乎不相信同伴接第一招便失手,吓了一大跳。 林彦立即斜冲而至,掠向灰袍人原先所立的缺口所在。 “纳命!”沉叱声震耳,七枝长剑几乎同时抢出发招——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沉叱声出自夜游鹰之口,这位武林白道名宿,竟然不顾身份下令围攻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却发生了。 七支长剑同时进攻,七个人同向内聚。速度骇人听闻,七道剑虹破空射到,压力万钧。 是拼命的时候了,沉重的压力逼出他威力奇大的狂澜十二式剑术,逼出他的乾罡坤极大真力,激发他身临绝境时迸发的生命潜能。招一发必定有人遭殃,但他已别无抉择,对方的压力太大.招尚未发,他已感觉出危机已临,生死关头已到。这是一种超意识的本能.心意神自发的超人反应。把一发风吼雷鸣,剑影漫天,爆发出一阵急剧猛烈的金铁交鸣,爆出的火星耀目生花,澈骨裂肌的剑气向外迸爆,引发激荡的气流嘶嘶厉啸,令人闻之心魄俱沉。 “哎……”第一个人影像被狂风刮出.摔倒在三丈外,滚了两滚爬不起来了,剑飞起半空向外翻腾飞堕。 万千剑虹继续纠缠不休,人影急剧地闪动,攻势更猛烈,更凶险,但重围已因有人倒地而出现缺口空隙。 “啊……”又一个人影惨叫着仆地向外滚。 一黑一白两个人影再冉而至,两把勾魂令来势似崩山。 林彦陷入苦战中,则感到轻松了些,便看到狂冲而来的两个人影.只感到心头一凉.不能再有人加入了。 同一刹那,急叫声传到:“他是刺客林彦!” 百忙中分神细看,看清了黑白两人影的轮廓。是黑白两无常.但比在山区被他击毙的两无常身材略矮些.而且头顶多了一顶见我生财无常高顶帽.腰中也多了一条勾魂链.真像传说中的无常鬼。 无常哪会有好人?他一咬牙,真力进发。 有人叫出“刺客林彦”,只有走狗们才这样叫他。 生死关头,杀机怒涌。 远处,不少人影正飞掠而来。 冷虹剑突发慑人心魄的虎啸龙吟,电虹扭曲着陡然外涨。 神乎其神的无双绝学魔幻七散手大发神威,在双无常尚来不及加入的刹那间,致命一击先一刹那发出了。 在漫天激地的飞腾剑影中,一道人影破围从东南角夜游鹰的左侧空隙射出,似流光,像逸电。远出五大外突然扶摇直上,跃登两丈高的瓦面,一闪两闪便消失在瓦垄后,冉冉而去。 两个人飞掷出两丈外,叫不出声音。 跃登一座民宅瓦面,侧方掠来一条人影,八方土地的嗓音入耳:“林兄,快从这一面走。” 这里是预定的撤退路线,街下跃上至光老道,低叫道:“有人追来了,快撤!” “我……我真力已竭……”林彦虚弱地说。 至光老道一把架住了他,一面急走一面骇然叫:“老天! 你一身血,伤重不重?” “不要紧,挨了两剑,皮肉之伤.那些人好可怕。”他苦笑着说,任由至光架住他急走。 跳下一条小街,八方土地接过他的冷虹剑归鞘。悚然地说:“我问出了口供,正想赶去将你唤出来,太危险了。谢谢天!你总算平安出来了。” “口供怎么说?”他问。 “那些家伙不是毒龙的人。” “天!真是夜游鹰赖天寿一群白道名宿?”他骇然惊问。这个祸闯大了。 “什么夜游鹰?你是指江右赖天寿?”八方土地问。 “与我打交道的人就是他。” “见了鬼罗了”八方土地说:“夜游鹰已经死了五年啦!他的鬼魂在这里出现不成?”。 “那……” “那些人是副统领王九功带来的人.而且有一半是梁剥皮的贴身保源护卫,全是些不敢亮名号的江湖凶魔,武林的蛇神牛鬼。据那该死的警哨所招,功力最高的该是五路财神赫连无咎,齐鲁的宇内双魅之一。这老妖手下两个功臻化境的高手,叫黑白两丧门,修为比九地冥君子下的黑白双无常要高明得多。林兄,你碰上他们了?” “在黑白两丧门加入之前。我就突围脱困了。”他长叹一声,不住摇头:“如果我早知那狗东西不是夜游鹰,便不会手下留情,岂会在久斗下行雷霆一击元气大伤?这两剑挨得真冤。请不要扶我了,我的气机已开始转旺了,谢谢你们。” “不要妄用真力,我和至光道长会扶你走。这就出城,先脱离险境再说。” “我不出城,不救出龙小妹……” “龙姑娘并未落在他们手中。” “真的?” “那警哨指天誓日,发誓不知道龙姑娘的下落。王九功还在河对岸的大庆关。人如果擒到,警哨不可能不知道。走吧,我再托朋友全力打听。”八方土地挽了他动身:“因此,咱们必须在城外找寻线索。真糟、说来说去该怪我,我该在从赵渡镇返回时,立即进城打听的,就免得今晚白跑这一趟了。” “薄兄,这怎能怪你?”林彦拍拍八方土地架住他的手臂,长叹一声:“唉!一时大意,几乎把老命送在长春宫。我以为毒龙还在后面,派在前面的人应该是些供奔走的二流人物。没想到那些人都是可怕的高手,要不是我早一刹那发现危机而用全力制敌脱身,也许活不到现在了。” 回到八方土地的隐身处,已经是五更初正之间。八方土地取出一些食物,一面进食一面说:“救人如救火,咱们目下人手不够,必须分开来搜寻线索、请至光道长负责以西一带地区;林兄往东;兄弟向南行,到新市镇多找几个朋友全力追查。两位意下如何?” “也好。”林彦点头同意,他比任何人都焦急,心悬龙姑娘安危、食不甘味。 “那就这样决定好了。”八方土地说:“巳牌正,不管有无消息,大家在此见面,如何?” “天亮以后,走狗们可能出城追查,大家小心谨慎。”至光行前郑重叮咛。 八方土地最后动身,踏着晨曦到了新市镇,在镇东一家小屋前发出一声鸡鸣,立即引起一阵鸡鸣犬吠。片刻,大门开处,踱出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亮开大嗓门叫:“谁呀?天还没亮呢。” “东方发白了,没错吧?懒骨头,刚在暖被窝里爬起来的?” 八方土地现身说,急步走近。“哦!老薄,这么早?一定有事。”壮汉站在门外说…… “不错,有事,无事就不能来?”。 “老薄。何必贫嘴?你…” “来。有事找你商量。” “八方土地拉了壮汉便走。到了偏僻处放低声音:“走狗们来到咱们县城的事,大概你已经知道了。我向你打听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其一,西乡一带,有一群男女囚禁村民,伪装土著诱骗陌生的外地客,这些人是何来路?其二,他们擒走了一位小姑娘,可否有人看到带往何处去了?其三,带走小姑娘的,是两个女人……” “呵呵!你问对人了。”壮汉说:“我不但看到那位小姑娘被带走,更发现了李大牛一家六口的尸体,被埋在屋后的浅沟里;当然是在他们撤走后才敢去看结果。” “妙极了,你看到……” “那群男女都经过化装易容,来路不明,我也不敢去打听,但我知道他们躲在汉高帝庙。我想,那三个老庙祝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那些家伙灭口的手段是十分残忍的,而且做得十分彻底。” “那是多久以前发生的事?”县“昨天上午。” “谢谢你,请替我留心些。”八方土地急急地说,扭头撒腿就跑。 一口气赶回藏身处,林彦已离开快一个时辰了。这时是辰牌正未之间,距巳牌正还有半个时辰加两刻。八方土地等不及了,匆匆向南面的荒野走,希望在半途碰上林彦,或者干脆冒险到汉高帝庙探道。为朋友两肋插刀,八方土地是个了不起的热心好汉。 算时辰,林彦也该动身往回走了,从藏身处向东走,约五六里便是汉高帝庙。 八方土地是本地人,打扮与本地的庄稼汉完全相同,身上不带兵刃,以免引起旁人的注意。远出三里外,进入一座位于坡下的树林。前面五六丈外的一株大树后,突然踱出一个青袍中年人,一双三角眼透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寒光。薄嘴唇形成的线条纹路。更是令人不寒而栗。腰带上插了一只尺八囊,垂下一穗紫色流苏。 “一大早在野地里奔走,汗流使背,你有急事吗?”中年人拦住去路问,嗓音低沉,声不大但直震耳膜。 八方土地吃了一惊,止步定心神,讶然问。“大爷,你…… 你有事?” “我在问你呢!”中年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八方土地情不自禁打一冷战.被对方那令人心寒的冷厉眼神镇住,退了两步说:“小可要……要到前面的柳……柳村。” 汉高帝庙在柳村,附近五里内没有其他的村落。中年入不放过他眼神的任何变化,背着手问:“有什么事?你姓什名谁?家住何处?” 一连冒出三个问题,逼得好紧。八方土地是个老江湖,镇定地答:“去找徐家老七,商量完粮成数的事,今年完粮,我家负担不了那么多。小的姓张…… “不姓薄?”右方五丈外树上有人接口。 他大吃一惊,扭头一看。不由脸色大变,心中一凉。那是本县的巡检大人郝良深,一个如粮似虎的贪渎小官,专管地头蛇与敲诈大户的害群之马。 郝巡检并未穿官服,着便装佩了单刀,跳下树抱肘而立,向中年人说:“程前辈,他就是本城颇有名气的地棍,八方土地薄播” “哦!他的消息一定很灵通了。”中年人冷冷地说。 “不错,不然怎会有八方土地的绰号?”郝巡检恭顺地答。 “找他讨消息大概错不了,去问他。” “是。”郝巡检欠身应诺,转向八方土地:“钦犯刺客林彦一男一女,昨天上午经过此地、女的失了踪,男的昨晚可能在城里闹事,你不要说不知道吧?本官已找到代步的两匹坐骑,人必定藏在这附近,你应该知道。” 左后方的大树后,又出现一个佩剑的三角睑中年人,用沙哑的嗓音说:“他不但知道,而且可能与刺客林彦有关,不然他岂会用假姓名骗人?在下用九阴搜脉手法替他开开窍,他就会乖乖招供了。” 八方土地把心一横,要来的终须会来,是祸躲不过;不管他是否承认,这条老命同样保不住,对方杀人灭口的手段太恶毒,连村民的老少妇孺也不放过,他怎能寄望对方大发慈悲?” “在下不屑与你们这些人性已失的人打交道。”他勇敢地说,转身急奔。 “好小子!你敢跑?”后面草丛中人影暴起。劈面拦住了。 他临危拼命,大喝一声,仍保持快速冲势。向阻路的人撞去,近身时一掌登出,现龙掌火候不差。 挡路的人冷停一声,身形略闪,左掌一翻,五指倏张倏合、用“金丝缠腕”破招擒人。 他知道对方厉害,但已存了拼死的决心,不收招用膝突然进攻,对方搭住了他的右手脉门的瞬间,他已撞入对方怀中,“砰”一声响,右膝以千钧力道击中对方的下阴要害。他的右腕也“咔”的一声腕骨碎裂。 “砰匍!”两人跌成一团。 不等他挺身站起逃命,突然背心穴一麻。一浑身一震,僵了。 “我完了!”他绝望地暗叫。 接着是彻骨奇痛君临,极端痛楚的浪潮淹没了他,身上每一条肌肉皆在收缩。绷紧,五脏六腑内像有千千万万只虫蚁,在一寸一分残酷地咬啮、蚕食。 “呵……”他发出极端痛苦的凄厉狂叫。 “人藏在何处?快说!快……说……”刺耳的嗓音耳膜内震鸣。” “在天底……底下,人……人间……世……”他拼全力大叫。血,从口中一阵阵涌出。 “再加一分劲。”有人冷酷地叱,是程前辈。 按在丹田和背后命门上的手,所发的刻骨铭心冷流在逐。 渐加强。 他终于承受不住了,大叫一声蓦尔昏厥,气息突然断绝。 “糟!他死了。”用九阴搜脉手法折磨他的人讶然叫:“这家伙已存了必死之念,突然放弃抗拒,一口气接不上,生机突然断绝……” “该死的!你怎么不小心?”程前辈跌脚叫。 “是你要加劲的……” “把他的头带回去……咦!什么人?” 一个快速的身影,正以骇人的奇速穿林而来。是林彦,看到了被吊在横枝上的八方土地,更看到了五个凶手。 “刺客林彦!”郝巡检欣然大叫:“他送死来了。” 林彦在三丈外止步,虎目中杀机怒涌,一声龙吟,冷剑虹出鞘,用似乎来自天外的声音问:“你们杀了他?” 郝巡检向外退,程前辈与三名同伴站成四方阵,每人相距约四步,四双怪眼冷电四射。 程前辈首先从皮囊中拔出一枝乌光闪闪的尺八魁星笔;另一名年约花甲的人,则撤下一柄尺八皤龙护手钩;三角脸中年人拔剑立下门户;最后一个梳道髻的人,手上的怪兵刃是一面黑一面白,不知是何物织造的尺八阴阳扇。四人冷然屹立,等候他冲上。 “你上吧,敢闯老夫的四绝阵吗?”程前辈狞笑着说:“你,年轻、骠悍、勇敢、狂剑的门人,功臻化境的高手,老夫承认你是了不起的年轻武林奇绝。高手中的高手,杀了江湖客与十一道的可怕人物,所以不愿与你一比一生死相决。” 林彦暴怒的神色突然松弛下来了。徐徐升起剑尖。一步步向前接近。 “我去叫人来、”郝巡检在四五丈外说,突然转身狂奔。只奔出五六步,前面草丛中飞起一道电虹。 “不要杀我……”郝巡检狂叫:“我……我是奉命行事,公务在身……” 一个戴头罩仅露出双目的绿衣女郎.迎面截住了郝巡检,锋利的剑尖,抵在郝巡检的胸口,目光却落在林彦身上,用奇异的嗓音说:“林彦,千万不可入阵,他们是大名鼎鼎的巴山四毒,四种兵刃皆暗藏毒物,连那把剑的前段剑身都是中空的,可从锋尖的小孔中喷出见血封喉的毒计,任何功臻化境的高手,也难逃四种奇毒的合击。”。 林彦本已接近至丈二左右,闻声疾退八尺。 姓程的见毒计被人叫破,心中一急,顿忘利害,一声冷叱,闪电似的扑上,魁星笔向前一伸…… “打!”林彦低叱,左手一扬。电芒破空而飞,恍若电光一闪,快得令人肉眼难辨。姓程的冲势凶猛,双方相距已不足八尺,即使看清了暗器。也无法闪避应变了。他用扁针克敌,针出手顺势向右仆倒,着地滚出丈外,然后回滚半匝一跃而起,左手再次向前一拂,电芒一闪即逝。 这瞬间,变化连绵不绝。扁针贯人姓程的丹田要害;魁星笔射出三枚淬毒的牛毛针;从另一面扑来的人,蟠龙护手钩的钩柄秘孔,喷出一枚绝脉问心针,射在林彦先前仆倒的地方,却被林彦千钧一发中滚离险境,两种歹毒的暗器皆劳而无功。 林彦跃起的刹那间,打出的第二枚扁外速度更为惊人,令人肉眼难辨,奇准地击中随后扑来的那位使用阴阳扇的人,射中右膝锋尖透骨而过,力道骇人听闻。 四个人倒了两个,其中一个丹田被击中。扁针透后背穿透三寸。内腑已损。如不急救老命难保。右膝被毁的人挫倒在地,一声厉叫,阴阳扇脱手掷出,扇划出一道快速的光弧,折向西飞袭林彦的左胁背。 “啪”一声暴响,林彦的冷虹剑震碎了阴阳扇,徐徐向左绕走,向想扑上却又心虚胆怯的两人说:“在下对付群殴的暗器多得很,你们即使想逃命,也来不及了,准备接林某的暗器吧,不然就是丢掉兵刃投降。四绝阵已不可待了。” “杀了他们之后,还有我这一关你过不了。”蒙面绿衣女郎阴森森地说,剑尖向前一送,无情地贯入郝巡检的咽喉,眼中毫无表情,冷酷得令人心中发毛。 三角睑中年人持毒剑的手在发抖,突然暴起飞退。 “打!”林彦沉叱,制钱破空飞射。 中年人只看到淡淡的钱影,以为是一枚金钱镖,平常得很,身形快速地飞退、毒剑振出一朵剑花,一面运护体神功自卫。一面用剑击毁射来的飞钱。 可是,飞钱不是一枚,而是两枚并含弹出,距离三尺左右,一枚突然落后半尺,变成一前一后连珠飞射。 “叮!”毒剑击碎了第一枚飞钱,第二枚却从空隙中后至,一锲而入。护体神功阻不住林彦双飞钱的真力,毫无阻滞地没入中年人的右肋_同一瞬间,最后一人的幡龙护手钩从侧方攻到,钩的弧形顶端喷出一阵暴雨似的灰褐色毒汁,远及丈外腥臭触鼻,像..撤出一张渔网,要罩林彦这条大鱼。 _林彦已先一刹那折向急纵、以背向敌。似乎有意让对方认为有机可乘,可以毫无顾忌地放胆袭击,而在折向的瞬间,左手已向后扔出一枚扁针,扔的劲道比向前发射要强了一倍以上,速度可想而知,快得肉眼几乎已无法看到针影了。而在发射的前一刹那,他先发出打的叱喝声。 毒汁追不上他,他纵掠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前喷毒汁的人,却被扁针射中左肺,从期门穴外侧半寸左右深入胸腔。 叱喝声与扁针同时到达,任何高手也难逃大劫。 变化太快了,发动与结束在刹那间完成。前两个人刚倒下仍在挣扎,后两人接着叫号着躺下了。 蒙面绿衣女郎的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惊容。语音也透露出不安的感情:“你发射暗器的手法,神乎其技,发则必中,避无可避。阁下,你我将有一场生死存亡机会均等的决斗,因为我也要用暗器来对付你。” 林彦逼近至对方身前丈二左右,神色庄严地说:“姑娘,你揭破巴山四毒的身份,可知你决不是梁剥皮的走狗,在下可以肯定地说,你我的决斗是无此必要的。姑娘如肯高抬贵手不管这档子闲事,在下深感盛情。 “那是不可能的。”蒙面绿衣女冷酷地说,冷然撤剑。 “为什么?”他讶然问。” “因为你我之间,已有了无可避免的利害冲突。” “姑娘能不能进一步说明,看是否此中另有误会?” “没有说明的必要。”蒙面绿衣女郎态度坚决:“你如果不死,必将危害到我的亲人,因此,你我必须有一个离开世间,无可商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你准备了。” “姑娘,你如果坚决不加说明,在下不会再求你。”他凛然地说:“在下的女伴被人擒走,救人如救火、你已经耽误了在不少工夫,因此,你不能怨我手下不留情。你说过要用暗器对付我。”” “不惜,因为我已经知道你的剑术神乎其神,霸道绝伦,比狂剑更高明百倍,天下间罕有敌手,所以……” 蒙面女郎话未完,长剑向前一涨一阵阴柔的剑气如怒涛翻涌,三道肉眼难辨的细小紫芒随封电射而出,成三角形射向他的左侧,似乎射偏了。 双方相距仅丈二左右,剑拂出距离便拉近了五尺以上。诡异的剑气似乎隐含无可抗拒的拉力与推引力。将他的身躯迫得不由自主向左移位。这是说,神奇的力道潜劲,逼得他不得不迎向三道闪电般快捷的紫芒。 千手神魔的得意门人,果然不同凡响。他身形随对方的剑气奇异吸引力左移、扭转、换位,不但轻易地摆脱剑气的吸引力,而且一旋之下。右手剑轻灵地一科,左手一枚飞钱已从剑气的空隙中斜飞锲入。 回旋折向飞行的紫芒,不可思议地随着他的剑势被向外引出,擦剑身而过翩然下坠。同一瞬间。飞钱却扭曲着连闪三次方位,嗤一声锐啸,速度被对方急收的剑气所吸引,似乎突然增加了三倍,已看不见淡淡的钱影,从女郎的右外肩掠过,突然走弧形折向,一声击破护身真气的异啸传出,飞钱没入女郎左肩背的风凤穴。 “哎……”女郎惊叫、斜掠丈外,脚下大乱,用千斤坠身法也稳不住身形,再退了四步方踉跄站稳,剑徐徐下垂,眼中有恐怖的表情。 他用剑挑起一枚紫灰色的两寸八分细小弧形扁针,左手一伸托住了落下的针冷笑道: “针有倒刺,这是歹毒无比的回风逆水行舟问心针,你是四川涪江一代老魅阴魅江瑶的门人,你……” “你用不可测的神奇力道,双飞钱以大周天手法伤我。”女郎惊怖地一步步后退。“天下间能用大周天手法驭使飞钱的人,只有一个千手神魔,你……” “你得死!阴魅江瑶老妖妇血腥满手。”他厉声说:“我与你素不相识,并无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你竟用这种入体便一循血攻心的恶毒暗器对付我……” 女郎突然斜跃两丈,如飞而遁。 他不能追,丢掉针掠向八方土地,将人解下,抚着已僵了的八方土地惨然痛苦地叫: “薄兄,生死见交情,西岳狂客杜前辈有你这种朋友,陕西被虐杀的父老兄弟九泉瞑目.我林彦也将一辈子记得你这份情义。” 他将巴山四毒拖进,放置在尸体四周。四毒已气息奄奄,已完全失去抵抗力。 “我要口供。”他一字一吐,木无表情,冷虹剑轻拂,似乎他面对的四个人是待宰的羊。 “招……招了口供,我……我们能……能活吧?”四毒的老大虚脱地问。 “不能.你们得替薄兄陪葬。”他冷酷地说。 “那……你得……得不到口供。” “那么,在下要用比九阴搜脉更歹毒的手法来折磨你们。 我看了薄兄的死状,猜想你们必是用九阴搜脉手法逼死他的,是吗?” “这……” “你们看过梁剥皮如何处死无辜百姓吗?”” “这………” “我要一寸一寸地剥你们。”他狞笑着说。剑尖徐降,左手撕毁老大的胸襟,剑尖不徐不疾划在右胸近乳处,划出一寸见方的创口,鲜血泉涌。他左手食指拇指捏起皮肤:“忍着些,阁下,我要慢慢地拔起这一寸皮来。” “啊……”厉号声惊心动魄。 不远处的茂林深处,两个人影循声飞掠而来。 “龙姑娘被囚在何处?招!”他冷然问,剑尖开始划割另一寸皮肤。 “杀了我吧!求你!”四毒的老大凄厉地狂叫:“我……我八_不知……道” 蓦地,惊喜的叫声及时传到:“大哥!” 另一个熟悉的叫声也同时到达:“林大哥!” 他狂喜地收了剑,泪下如雨向奔来的两个人影迎去,张开双臂,忘形地将两人用力地抱住,喃喃地、喜极而泣,动情地低唤:“小妹!小妹!萧姑娘……” “大哥,是萧姐姐救了我。”龙姑娘也流着泪说:“我落在千面狐师徒手中,要不是王九功不在河东,我恐怕已见不到你了,大哥” 林彦一怔,千面狐不是在巫山吧?怎会跑到此地做王九功的爪牙?他松开拥抱,握住萧婷婷的一双纤手,欣然说:“萧姑娘,谢谢你,请接受我的衷心感激,你……” 萧婷婷的脸红得像是一树红山茶,羞赧地抽回右手,取腰帕情意绵绵地轻拭他腮边的泪水,柔声说:“林大哥,英雄有泪不轻弹,你关切龙小妹的真挚感情,真令人羡慕。你不再孤单,请接受我的帮助,今后我要伴在你身边,赴汤蹈火……” “萧姑娘,你……”他急急接口。 “如果你矫情拒绝我,我……我走,我……”萧婷婷盈盈若涕,眼圈红红无限幽怨地说。 “萧始……” “我叫婷婷。” “婷婷,伯父母……” “这你不必耽心。大哥,你答应我了?”婷婷满怀希冀地一问,含泪笑了。 “好,我答应你。但我对你有责任,以后一切行动,你必须听我的,好吗?” “那是当然。大哥,不论是经验、阅历、艺业,你都足以令我心折。”婷婷欣然地说。 那双令人想做梦的秋水明眸,深情地注视着他的脖子:“我……我听你的话。” 他突觉心潮一阵汹涌,依稀,他从这双动人的大眼中,想起一些似乎并不太遥远的往事,从尘封的记忆中,找出一位似曾相识如梦似真的亭亭丽影。可是,脑海中的灵光一现即隐,四毒的老大痛苦的呻吟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也打断了他脑海中涌起的模糊影像。 “这些是什么人?”龙姑娘指着巴山四毒问。、他将遇上八方土地,夜袭长春宫救人的经过简要地说了,最后说:“我来得太晚,未能及时抢救薄兄。我猜想这几个走狗,定然是逼薄兄要口供,用九阴搜脉恶毒手法把薄兄折磨死的,他们必须偿命。” “那……大哥打算……” “杀了他们,我带薄兄的灵骸,去找至光道长设法处理,现在已用不着向他们要口供了。” 萧婷婷在林彦处死四毒时避在一旁,目光无意中落在地面上的回风逆水行舟问心针上,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用发抖的手抬起一枚针,用惊惶的颤声脱口叫:“咦!她……” “萧姐姐,怎么了?”不远处的龙姑娘讶然问。 “这……这枚怪针……”婷婷魂不守舍地说。 “是一个蒙面绿衣女人的。”林彦在不远处接口:“她用三枚针袭击,反而被我用……” “你把她怎样了?”婷婷吃惊地急问。 “事先不知道她用这种恶毒暗器来对付我,所以仅用飞钱一击伤了她的背部,轻伤而已,她走掉了。如果我早一刹那看出这种针的来历,她难逃一死。”林彦不住摇头,语气不无遗憾:“阴魅江瑶已失踪了数十年,有关她的下落人言人殊。这蒙面女人的双目依然年轻.当然不是阴魅本人。怪的是她为何要硬指我危害到她的亲人?委实令人百思莫解,迄今我仍然猜不出她话中的含义呢!” “这一来,我们今后恐将多事了。”萧婷婷惶然自语:“她以为一定可以稳操胜算的,没想到依然失算,她不会帮助我关心我了,这世间,再没有真诚地爱护我的人了,天哪!我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萧姐姐;你自言自语,在说些什么?”龙姑娘关切地问,不安地走近:“你的脸色好苍白,什么地方不舒服吗?是不是病了?” “没什么,只是感到心里乱得很。”婷婷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替四毒掘尸穴的林彦身上。“小妹你去叫大哥不要费神了,走狗们会找来善后的,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险地,对不对?” “对,我去告诉大哥,此地不宜久留。” 半个时辰之后,至光老道领着他们越野向东奔。老道一面走,一面说:“林施主,贫道只能带你们到河边,至于该从何处可以平安过河,贫道便一无所知了,“这一带只有八方土地熟悉,他死了,贫道无能为力。如果施主愿意稍晚一两天,贫道或许可以找到他的朋友带你们渡河。” “时不我留,大批走狗已经到达,多等一天,便多十倍凶险,不能等。”林彦坚决拒绝,不由失声长叹:“薄兄是受到西岳狂客直接派人传示的人,义字当头,不惜一死以全道义,他的朋友只是本地的一些小人物,怎敢甘冒大不违挺身相助? 我想,本地的一些有头有脸人物,恐怕已经被走狗们严密监视了。” “大哥,你真的要离开陕西?”萧婷婷问,眼中有太多的疑云,也有掩抑不住的兴奋。 “暂时离开,走得愈远愈好”林彦信回答。他不能当着至光老道的面,把计策告诉婷婷,以防万一至光老道落在走狗手中,影响大局。 “对,走得愈远愈好。”婷婷喃喃地说。 这次龙姑娘就在一旁,察觉到婷婷的神色有异,敏感地似乎发觉了些什么,但并未有所表示,仅用困惑的眼神,若有所思地偷偷揣度婷婷的异常反应。 至光老道地形熟,东绕西转,不久,便在一处小河口的陡坡上树丛止步,说:“到了,前面就是大河。” 三人举目远眺,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居高临下,数十里河滩一览无遗。对岸四十余里外,一线东岸,隐约出现在云烟映掩中,村落城镇隐约可辨。而辽阔的河床中,满目苍凉;一片萧条景况,除了及肩野草与间或三五株枯树之外,黄土连绵形如大漠。东岸二十里河床人兽绝迹,一望无涯全是连天衰草:中间十余里宽的河面,洪流滚滚浊浪汹涌。河西也有将近十里的河床,景况同样凄凉死寂。河面两侧约有两三里宽的泥泞地带,时届秋汛末期,泥浆到底有多深,谁也不知道。没有船,怎能飞渡十余里洪流汹涌的河面?两岸共有三十里的干涸河岸,其中可能有浮沙泥淖,而且一无遮掩,如何过去?晚间不能行走。掉进泥淖一切都完了。白天如果.被走狗发现,简直是死路一条,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至光老道用手向上游一指,说:“看到十里外的河心吗? 那一星船影就是铁牛渡的渡船,对岸那树丛中隐约可见的楼阁,就是大庆关,二十余年前还是陕西同州的关隘,目前是山西蒲州的属地了,大河改道,把这一带冲成四十里宽的河道,河西变成了河东。下游十余里是三河口,河有渡船,也许可以找到船只偷渡至对岸的风陵渡。” “老天!这怎么能过去?”林彦摇头苦笑。 “据贫道所知,唯一的道路是走铁牛渡到大庆关。” “可是,两岸大兵云集,高手遍布……” “所以贫道建议施主稍候一些时日。” “这……上游可有渡口?” “渡口是不少,但河岸两侧的地势都差不多,你们根本不需考虑渡船的事,贫道深信封锁渡口沿河戒备的急报,已经传遍大河两岸了。” “有没有过河的桥梁?” “没有。河道未改之前,大庆关前的蒲律桥是大河上千百年来唯一的浮桥;河改道桥毁,再也没有桥梁了。”至光老道又向上游一指:“看到东岸河床上空的烟尘吧?那里一定有马队骑军在布防,所以施主如果走铁牛渡,后果不堪设想。” 林彦仔细用目光察看渡口的情景,相距在十里外,仍可看到渡口的人影,旅客像蚁队一般,鱼贯步行经过河滩的道路,在烈日下一无遮掩,猬集在渡口等候渡船。不时可看到一些细小的人影,散处在河床三里方圆的草丛中巡走,不用猜也知道是担任搜索盘查的走狗。 “上游龙门附近可能在下雨。”至光老道说。“着河水的情形,雨并不大。如果碰上暴雨,顷刻间河面暴涨,旅客就得听天由命了,十余里的河面,片刻间便可变成四十里宽的大河,旅客除了变鱼之外,难逃大劫,谁也不可能在片刻间逃出二十里的河床。”’“我听说过龙门渡、”林彦说。 “龙门渡如果也封锁了,过不去的。不错,大河那一段宽不足百尺,但水势凶险万分,势如覆盆一泻十余里,在船上一弄手脚,万无幸理。” 林彦想起在新丰镇遇袭,觅船强渡渭河的事,便向两位姑娘说:“两位小妹,我们分向上下游寻找渡河的器具,半个时辰后务必回到此地会合。” “附近或许会有走狗前来巡逻,诸位施主务必小心为上。” 至光老道说:“贫道在此地看护祖师爷的仙迹,少在外界走动。 想协助亦力不从心,施主务清见谅。如无要事,贫道该告辞了。” “道长冒万险襄助,小可深感盛情,容图后报。”林彦诚恳地施礼相送。 送走了至光,三人分头寻找渡河器具。林彦向上游走,龙姑娘向下游动身,婷婷则向西找寻村落,看是否可以找到船只。 婷婷地头不熟。她看准西北角几株高大的白杨,那儿想必有村落,这一带的村头村尾,几乎皆生长着那种巨人似的巨树。 走不了百十步,前面的树林中绿影一闪,蒙面绿衣女郎突然现身拦住去路。 “姨!你……”婷婷又惊又喜地叫,向前急奔:“姨,伤不要紧吧?” “他将用飞钱伤我的事对你说了?”蒙面女郎冷然问。 “是的,姨……” “孩子,你知道你目下的处境吗?” “这……婉儿不知道……” “你逃出澄心阁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同时,你爹已查出你与林彦交往的风声。孩子,你已经不能回去了。” “哎呀!这……姨,婉儿该……该怎办?”婷婷无比焦灼,脸色变得苍白:“我爹他……” “他会毫不迟疑地杀死你,我已经看过他愤怒的嘴脸了。 你从没有获得他的爱和关注,他关心的只有两件事。如何保全和增加所拥有的一切,与如何让他那宝贝儿子光大门楣。依我看来,两件事他都会落空,路走错了。” “姨,我去求娘……” “你娘这次无法帮助你,她在你爹的心目中份量不重。你爹对天下的女人看法是一样的,女人永远该做男人的奴婢,与一件衣服一把兵刃一样,用过了就丢。” “那……婉儿该……” “你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找机会杀掉你心爱的人,你爹就会原谅你。”蒙面女郎语气抖切酸楚,眼中泪光闪烁:“一是随心爱的人远走高飞,天涯海角愈远愈好。” “姨,婉儿不……不能……” “孩子,那小伙子是个值得你深爱的、可以依靠的人。” “哦!姨,你……你不恨他?”。 “恨什么呢?我用问心针袭击他在先,他已经手下留情。 我对他不无亏欠。他的艺业和胆识风度,的确大出姨意料之外。孩子,切不可往北走,本宫的人在北面埋伏。” “姨是说……” “你不希望你爹娘发生意外吧?” “婉地不明白……” “你爹娘自以为有了万全准备,但依我估计,他们取胜的机会决不超过三成。依小伙子袭击巴山四毒的情形看来,他不会与大批拦截的人逞匹夫之勇肉搏,他的暗器神乎其神,想进身攻击他的人机会微乎其微,他不会坐等本宫的人围攻。在上林苑他中伏,我看到他施展迅雷疾风石破天惊的可怖一击,突然间击溃了四孤三魂与虎面鸠婆八方聚力一击。你爹娘如果和他决斗,只有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 “这……” “相信我,孩子,姨不是长他人志气,如果冲突无法避免,本宫的人,最少有大半的人见不到明晨的旭日初升,你希望这种情势发生吗?” “姨,我……我宁可死……” “孩子,我不能替你抉择,你必须自己选择该走的道路。” “但愿我能说服他远走高飞,也许……” “祸福无门,惟人自招,这得由你自己下决定,以免怨天尤人。姨无权决定你的生死,不能替你选择痛苦与快乐。我该走了。记住,避开关南的埋伏区。祝福你,孩子。” 蒙面女郎走了。婷婷伏在地,哭泣着合掌向天祝祷。 同一期间,林彦在上游两三里碰上了意外。 向北可到大庆新关铁牛渡口,他当然知道有危险,先在草丛中藏好包裹,用市卷了冷虹剑,沿河岸小心翼翼北行,希望能找到备有舟船木筏的人家。 远出三里地,发现一间孤零零的农舍,门外的大槐树下。 坐着一个老村夫,正聚精会神地在编制草鞋,用心地将一根根稻草垛得整整齐齐,一束束地慢慢扎妥,是那么专心,因此有人接近仍然毫无所觉。 林彦到了老农身侧,含笑施礼:“老丈请了,请问这里是何处地面,附近可有村落吗?” “往西两里地,就是白茅沟张家。”老农信口答,上了年纪的人,大概都有些儿懒散,对外界的反应毫不热烈:老汉是张家的老长工,看守着滨河的这一片高粱地。 “往北是何处?” “七八里外就是新关。” “哦!那些人是贵地的人吗?”他向北面一指。 三个穿青直缀村夫打扮的人,正沿坡岸的小径向这儿接近,有说有笑像在话家常。 “他们是今早从北面来的人,在老汉这里呆了好半天,大概是邀人回来了。” 他在村旁席地坐下,裹了的剑搁在身后。他知道,这一带是不易找到船筏的,信口问: “老丈,这里能过河吗?小可是说,用木筏过河。” “过河?哥儿,你是说来玩的?”老农抬头注视着他,目光中有惊讶:“你不知道私渡是要充军流放的?谁敢私造木筏呢?哦!哥儿是想偷渡?” “有此打算。” “呵呵!那就到村子里去找几个陶瓮,千百年前韩信的大军出晋,就是利用浮罂渡河的,地点是上游韩城的少梁渡,也称浮罂渡。怎么?要逃?能逃,还是逃的好。” “能丢得开放得下,当然逃。”他信口答,目光落在逐渐走近的三个人。心中一动。 三个人中,一个是老相好,化了装的内堂大总管一剑三绝杨威。另两人是年约花甲,气概不凡老当益壮的佩剑人,像貌差不多,一看便知是双胞兄弟。 “解州江湖世家罗氏双豪。”他心中略紧,“这两个江湖道上声誉颇隆的名宿,怎么与陕西的走狗勾搭上了?” 他移至树后,先回避回避。 老农埋头工作,无动于衷。 三个人徐徐向农舍接近,一剑三绝清晰的语音入耳:“罗前辈,此事千真万确,姓林的小辈的确是为了诈财而来,第一次硬闯钦差府,放出口风要勒索钦差黄金万两,因此敝上不得了宣称以白银一万两买他的头。对付勒索者,唯一的对策是以毒攻毒,用钱来买他的命。 老实说,那小子并非为行侠而来,他勒索了不少人了,两位前辈可以前往西安打听打听。他不但公然勒索,而且公然抢劫,石和尚、神剑孙立、江南四霸天、凌波燕……哪一位不是被抢得焦头烂额?两位前辈如果能代表山西群雄同除此僚,晚辈负责向钦差请示,加发赏银五千两。两位请小留片刻,统领所派的代表不久便可到来相晤了。” 三个家伙站在门外交谈,只可看到树下的老农,看不见村后的林彦,树大有三人合围,掩藏一个人十分容易——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解州罗氏双豪的江湖声誉和武林地位,的确可以称得上山西第一二号人物,配称山西武林代表性的高手名宿。老大罗俊更是个脾气火爆的倔驴,这种人最易受人利用,三句好话一捧,两句恰到好处的话一激.便会被人牵着鼻子走。如果这两个大豪出面与林彦为准.林彦在山西将步步荆棘,极可能受到山西群雄群起而攻。 老二罗杰绰号称无名火,比乃兄霹雳火罗俊也好不了多少,兄弟俩双胞胎,性情相差无几乃是情理中事。 罗老大拍拍胸膛,意气飞扬地说:“杨老弟,这件事咱们兄弟决不坐视,虽然目前咱们并不能代表山西的武林同道发言,但咱们如果答应了,山西的朋友们不会有人反对的。万一那林小辈逃至敝地,山西的武林同道。决不会轻易地放过这勒索朝廷钦差,抢劫江湖同道的江湖败类。至于赏金的事,咱们不谈好不好?” 树后踱出笑容满面的林彦,接口道:“如果不谈赏金,两位过河来谈什么?谈江湖道义吧?呵呵!在钦差梁剥皮的眼中,你罗氏双豪比两头瘦狗的地位高不了多少,你们配和朝廷的钦差谈江湖道义?真是屎蜣螂戴花臭美。” “你是谁?”老大霹雳火怒吼。 “问问这位仁兄。”林彦向一剑三绝一指:“他知道区区在下。” 一剑三绝脸色大变,浑身在发抖,如见鬼魅般一步步后退,语不成声:“他……他他是……是是……” “是刺客林彦。”林彦替对方接上:“你把罗氏双雄请到偏僻处商谈,是何居心?你敢跑?” 转身欲逃的一剑三绝吓得打一冷战,迈出的腿僵硬地收回。 “你认识老夫?”霹雳火徐徐逼近问。 “在下不认识你。”林彦沉下脸以牙还牙:“我问你,你兄弟居住在解州,可以说与陕西毗邻而居,难道你们就从不打听邻居的动静?就不知道梁剥皮荼毒陕西的惨事?你们是不是又聋又瞎了?抑或是冲一万五千两银子赏金,故意装成又聋又瞎昧着良心自欺欺人?” “你小子……”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兄弟俩又聋又瞎,山西群雄并不又聋又瞎对不对?一他们会听你们的摆布驱策?” 霹雳火大概这一辈子,从没被人如此凶狠恶毒地教训过,气得失去了理智.一声怒啸疯狂上扑,右手一伸,五指箕张劈面便抓,用上了大力鹰爪功,这招“金鸥献爪”又狂又野,火候十分精纯,潜劲已先一刹那及体。 林彦不想往下拖,吸口气功行百脉,右爪一抄硬接,两人的十个指头交叉扣住了,他五指一紧,指尖内扣真力倏发。 当双手交接时,霹雳火张口狞笑:“哈哈!老夫要抓碎你……你的……” 话突然中断,笑容僵住了。他感到林彦的手坚逾精钢。五个手指像大铁钳,指尖扣入他的掌背,却又像是钢锥,无可抵拒的可怕挤压力,几乎要挤碎他的手掌,整条臂膀发麻,奇痛彻骨,指尖扣顶处更是痛得像是骨裂了。 “你数数吧。能支持二十数,在下饶你。”林彦冷冷地说:“你的大力鹰爪功固然高明,但你毕竟老了。” 霹香火已说不出话来,手肘已开始沉落,双膝也开始下挫,太阳穴青筋跳动,呼吸一紧,眼中的厉光已敛。 老二无名火大骇,向前掠出。 “你如果敢插手,在下要你生死两难。”林彦戟指向冲近的无名火:“如果你认为比四客五龙高明,上吧!” “放了我兄长、咱们拼剑。”无名火色厉内花大叫。 林彦手一抖,霹雳火像脱了线的风筝,翻腾着飞跌两丈外,像倒了一座山。 一声龙吟,林彦拔出插在腰带上的冷虹剑。冷冷一笑道:“大丈夫不诿过,不迁怒,在下不愿拿你们出气。但你们已威胁在下的安全,在下不能放过你们,因此,在下给你们一次联手决斗的机会,叫姓杨的一起上……咦!那怕死鬼溜了?” 一剑三绝的确是溜走了,是逃入农舍从屋后脱身的。 霹雳火已狼狈地爬起,揉动着右手脸色灰败、恐惧地叫:“杰弟,我们走!” “走?回去纠合山西群雄报复吗?”林彦冷笑。“抱歉,易地而处,诸位如何?林某不是善男信女。” “你……” “在下有条件” “老夫……” “在下不管你们的想法如何,只说出在下的条件,是否答应与结果如何,你们去想好了。我要你们留在陕西调查是非,如果证实林某的行事果真如姓杨的所说,两位可返回山西纠集群雄与林某理论;如果不实。两位必须告知山西群雄置身事外,不干预在下与毒龙的纠纷,你们能答应吧?在下等你们一句话。” “老夫答应你。”无名火断然答复。 林彦收了剑,伸手虚引说:“谢谢,两位请吧!” 双豪举步便走。震雳火在十步外转身,庄严地说:“老夫并非又聋又瞎,事实是咱们兄弟半月前方从齐鲁返乡,离乡五载,难免对邻居的事半信半疑,不然就不至于单身过河来看情势了。看了你的作为,老夫信任你,不想留在陕西了,你瞧着办吧!” “你……” “山西的同道,绝不干预阁下的事。在这一带,你决难渡河,往上游走吧,两关两岸兵马如潮,赶快离开。” 两人挥手示意,急急走了。树下的老农放下活计,微笑道:“哥儿,龙门上游,河宽不足百尺,更没有泥沼流沙,没有人能拦得住你。再不走便走不了啦!”老汉似乎已经感到地面在震动,那是马群的蹄声。 林彦施礼道谢,向南如飞而去。 两位姑娘已在会合处等候,看神色便知无望。他向西一指,急急地说:“追骑将至,往回走,绕道北行。” 在新关坐镇的毒龙,直至红日西沉,方接到命邰阳康庄渡眼线传来的急报,正点子一男两女.已向北面的夏阳渡走了。 大批人马彻夜北奔,破晓时分,韩城的少梁渡、谢树渡、渔村渡三处渡口,布下了天罗地网。信使则继续北行,命各地高手赶赴韩城候命的信息加快传递。 当夜,林彦与两位姑娘是在夏阳渡西面十里地的洽村落脚的,他们并不沿河西岸的要道赶路,避开大道向北行。要吸引追兵,不能走得太快。 入暮时分,他们到达洽村东南两里外的一处山坡。林彦向不远处的丛林一指,说:“那儿有炊烟,必定有村庄。咱们去找地方投宿。” “咱们人地生疏,真得找人问路了。”龙姑娘说。 “为免留下行踪,我们必须避开村落。大哥,村落去不得。” 婷婷提出反对意见。迄今,她还不知林彦走山西的真正意图.还以为林彦真的向山西逃呢。 而林彦的计划,却是留下踪迹吸引追兵。 绕过山脚,便看到了里外的村落。右首的大槐树下。出现一座小庙。 “你们在小庙中等我,我去弄些食物来充饥。”林彦说:“好像是山神庙,但愿可以容身,走。” 红布的庙额上,写的字是“大树将军庙”,规模与山神庙差不多,一丈余见方的殿堂,小小的神案和拜会居然相当清洁。 林彦放下包裹入村购买食物与打听消息。两位姑娘则在附近山麓搜集干草做睡垫。婷婷很细心,原本就是个爱洁的姑娘,以草束作帚,把小小的庙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龙姑娘是有心人,她一直就在冷眼旁观,等到婷婷替林彦安排睡具,方忍不住拍拍婷婷的肩膀柔声说:“萧姐姐,沿途你一直愁眼不展,心事重重。只知尽催大哥赶路,与先前你我半日相处喜上眉梢的情形完全不同,像是脱胎换骨成了个陌生人,为了什么?就将心事告诉我吗?我多希望替你分忧哪!” “小妹,别多心,我没有什么。”婷婷回避她的目光,掩饰心中的不安,但眼眶红红地。 “萧姐姐,你一定要告诉我。”她抓实了婷婷,坚决地追问。 “不要,小妹……” “我有好多话要问你。”她毫不放松:“你说,你为何用假的家世来骗我和大哥?上次出山之后,我们曾经按你所说的方向去找你。不但找不到峪口寨,终南镇附近百里以内也没有姓萧的村庄。” “我……我是不得已。小妹,不要逼我。”婷婷用近乎哀求的声调说,一串珠泪终于挂下脸颊。 “那么,告诉我你今天神态转变的原因。”她并不因婷婷流泪而放弃:“我记得,那是从分开找寻渡河器具之后,会合时我就发现有点异样了。” “我……我碰上家里的一个人……小妹,请不要追问,总之,我已经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了。目前,我只有依靠大哥和你了,不然我……我活的时日无多……” “你……你说得多可怕啊!不,萧姐姐,不要说不详的话你知道,大哥是个足以信赖的男子汉,他……” “我知道,小妹,我……” “告诉我,你认为大哥可以托付终身吧?” “你……你的意思……” “我看得出,你对大哥有一份不平凡的感情,从你凝视他的眼神中,那深深的情意,是很难瞒得了旁观者的。” “小妹,不瞒你说,我对大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萧姐姐,有些话是只能意会的。请相信我的诚意,我将全力帮助你。”她诚恳地说,突然拥抱住婷婷。 “小妹……” “萧姐姐,我并不是因为亏欠你一份救命恩情而帮助你的,事实是我很喜欢你,你的风华和气质都令我倾倒,那属于女性柔婉细腻的气质,正是我这野丫头所欠缺的,正好相配大哥那阳刚不羁的纯男性气魄……” “小妹,我……我看得出,大哥对你……” “他呀?他只把我看成爱撒娇的小妹妹,我们之间,不牵涉任何男女的感情。我喜欢你们两个人,也可以说爱你们两个人。答应我,不要想得那么多。现在,我们来整理睡具,大哥该快回来了。” 婷婷无限感激地在她须旁亲了一亲,含泪笑了。 神案前足可睡三五个人,婷婷已打开林彦的包裹,拎包巾展开作褥,衣物作枕,然后打开自己的包裹。龙姑娘有意让婷婷接近林彦,因此在最外侧放自己的睡具,两人跪坐在一起工作,婷婷的包裹打开了,晚香玉的幽香在空间里流动。 “萧姐姐,你出门还带香囊?”龙姑娘笑问。 “不瞒你说,我从没离开家门百里以外呢。” 龙姑娘信手拈起一只荷包形的虎皮小袋,婷婷并未留意她的举动。她一时好奇,也被这精巧的小袋迷住了,信手打开,不由一怔。里面是一个织锦香囊,清雅的兰香突然沁人心脾。 婷婷一惊,扭头一看,脸色突变苍白,本能地一把将小装夺过,到手后方发觉自己失态。 “你……你……”龙姑娘讷讷地说,脸色也变了。 “小妹,我……我抱歉。”婷婷无措地说,将小袋递过。 “你如果喜欢。送给你……” “我知道你是谁了。”龙姑娘说,语调变了。 “小妹……” “你是那天在鄂县,差传女引走大哥的人。”她十分肯定她说:“大哥将所记得的事,都告诉我了,你……” “小妹,我……” “你也就是经常出现大哥身边,神出鬼没一而再帮助他的神秘女人。” “小妹,不要怪我,我……我是情难自己……” “你到底……” “小妹,我答应你,离开险地之后,我把身世告诉你们。 目前,我的确是有家归不得的可传人,我的处境,比你们更凶险,但愿我能活着陪伴你们一些时日,我就心满意足含笑九泉了……” 龙姑娘抱住了掩面饮泣的婷婷,颤声说。“萧姐姐,我并不怪你,而且感激你。我只要知道你对大哥没有恶意,而且真诚地爱他,我就心满意足了。请不要伤心,我想,大哥日后会替你设法解决困难的,他是个无所不能的人,不是吗?” “小妹,谢谢你。”婷婷满怀喜悦地说。 两人整理妥当,夜幕降临,林彦也就回来了,挟了一大包食物,一葫芦汤水,在门外便叫:“食物来啦!我还带了蜡烛呢。” 那是敬神的红烛,点起烛殿堂大放光明。他将食物搁上神案。尚未打开,婷婷便娇笑着叫:“拜托拜托,不要堆放在神案上,我还没敬过神明呢!” “呵呵!想不到婷婷居然信神敬怫……”林彦打趣她。 “胡说!大哥,心中有神佛,并不算罪恶吧?”婷婷妩媚微笑:“至少,如果没有这座庙,便得在荒野里露宿,拜它一拜并不吃亏。” “如果不是你主张避开村落,我们便到村里投宿了,这与神扯不上关系。虽然我不拜神,但并不认为拜神的人可笑。” 龙姑娘将他拉至一旁,附耳埋怨他说:“大哥,你不该笑她的,她心中很乱,要借神来找寄托,你知道吗?” “哦!我正感到怀疑呢,她整天显得心事重重,凡事除了催促赶路之外,对任何事皆漫不经心。小妹,你知道为什么吗?”林彦也附耳问:“似乎她心中怀有强烈的恐惧,赶路时不时回头注视,有些小动静也会不自觉地惊跳起来,为什么呢?” “大概是为了你的安全在担心吧!”龙姑娘沉吟着说:“你难道没看出来,他对你的一片痴心吗?” “小妹,不可胡说” “胡说?大哥,她为了你而逃家,一颗心全在你身上,她面前唯一的倚靠和希望全在你身上,如果你对她不假以辞色,她会心碎得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后果是十分严重的,大哥,不要辜负她海样的深情,我不信她比不上白衣修罗。”龙姑娘幽幽地说。随即把他推开,转身悠然长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低头清理衣物,以掩饰心中的不安。 爱是自私的。小姑娘与林彦相处了漫长的一段时日,她不再是个不知世事的野丫头,身心的发育已到达成长期,林彦在她的心目中,已不再是一个可敬的大哥哥,而是一个可爱的、值得她深爱的伴侣。在这段时日里,她已从天真无邪的小姑娘,转变成一个敏感的青春少女,一切皆以林彦为中心,爱的种子在她内心深处萌芽、长大。可是,平空钻出来这么一个萧婷婷,一个强悍的对手,一个风华气质皆致成熟境界的劲敌。理智告诉她可以起而竞争,但情感却令她却步,萧婷婷是她和林彦的救命恩人,一而再从死神手中将她抢救出来,她怎能与救命恩人竞争? 爱是沉重的负担。她承担不了,只好把一颗爱心理在心园里,毅然成全萧婷婷。 林彦不是个迟钝的人。龙姑娘的转变他早就察觉到了,从一个野丫头转变为柔顺温婉的少女,再笨的人也该看出异样来。但他不得不忽视这种深令他欣慰的转变,他得用全副心力来和走狗们周旋,不敢分心去想儿女之私。最重要的是,相处久了,两人在行动上同患难出生入死,在感情上彼此息息相关,反而忽略了彼此的依存关系,一切皆显得那么自然和谐,谁也不想打破这自然和谐的局面。这就是许多青梅竹马的恋人反而不易成为终生伴侣的原因所在。 龙姑娘这一番话,像是春雷惊蛰,他陷入情绪纷乱境界。 同样地,他受到与龙姑娘一般情感与理智的折磨。一个挑得起放得下的男子汉,是不易被道义与恩情所左右的,恩并不等于情,用一生的幸福来酬恩智者不为。可是,他的内心并不如外表般坚强,他不能拒绝萧婷婷的爱心,感恩之心战胜了理智,将他的心推向萧婷婷同,完全失去了抗拒之力。 当然,萧婷婷的确具有令他倾心相爱的条件。 这一顿晚餐,在烛影摇摇中吃得相当沉闷,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开口说话。食毕,林彦分配守夜。上半夜由龙姑娘担任前一个时辰,后一个时辰由萧婷婷负责。后半夜由他警戒到天明。 夜凉如水,四野虫声卿卿。庙西北角是山坡,生长着一些杂树荆棘,小径绕过前面的荒野,通向两里外的村落,地非城镇要冲,平时甚少看到行旅。站在庙前向四周警戒,不易看到庙后的山坡。因此担任警戒的人,必须站在庙侧的树干附近;监视庙后的动静,前面的荒野不怕有人接近。 龙姑娘外出警戒,庙中的林彦一时尚难入寐。他感到身侧的萧婷婷并未入眼,不住辗转反侧,黑暗中看不真切,但阵阵淡淡的晚香玉幽香散发在空间里,令他感觉到婷婷的存在。 _“婷婷.你睡了吗?”他低声轻唤。 “晤!”婷婷用鼻音回答他。 “我想,你是第一次露宿荒郊的破小庙。” “是的,但我不怕。”婷婷的脸转向他:“因为有你在我的身边。我想,我会适应一个无私行侠者的生涯,虽然生活中充满危险和新奇的刺激,然而行侠者问心无愧,必定心安,对危险艰辛将甘之如饴。大哥,我的想法对不对?” “这……婷婷,你知道的。我并不是什么行侠者,我并未打算行道江湖……” “但你是的,至少你已经具有行侠者襟怀。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梁剥皮所开出的优厚条件,就不是一个平凡的人所能拒绝的……” “咦!你怎知道梁剥皮收买我的条件?”他讶然问。 “这……我在府城活动,怎能不知?大哥,你认为走狗们能追得上我们吗?” “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已距此不远了,问题是他们是否肯冒追过头的大忌,不然他们会彻夜追赶的。” “我们会逃得掉吗?” “会的,只要我们有信心。” “我对你有信心,大哥。”婷婷不假思索地说。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睡吧,婷婷,你要好好安眠,沿途担惊受怕辛苦你了。” 黑暗中伸来一只温柔的小手,找到了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久久,婷婷的均匀呼吸声隐约可闻,但握住他的手却不曾松开。 四更天,村中传来了急骤的犬吠声。 站在树下的林彦,像一头发现猎物的豹,立即将插在腰带上的剑改系在背上。 他心中有数,走狗们到了村庄,定然唤醒村正,查问可疑人物的动静。傍晚时分他进村买食物,故意留下了踪迹,走狗们不久便可赶到对付他了。 他匆匆进店,唤起两位姑娘说:“赶快拾掇,走狗们可能赶到了,准备动身。” 拾掇停当,婷婷问:“大哥,这就动身吗?” “不能便宜了他们。”林彦说:“还有一个更次,有足够的时间摆脱他们。” 犬吠声零落,毫无动静。 斗转星移,时光飞逝。西北角山坡方向,传来了极轻微的草梢拂动声。 蹲伏在草丛中的林彦,用手轻触龙姑娘的手臂,附耳说:“西北,二十步外有人接近。” “看不见嘛。”姑娘也悄声说。 “你可以从虫鸣的突然静止声,估计来人的正确位置。记住,如非万不得已,你和婷婷不可出面,我走了。” 他向侧方移动,眨眼间便失去踪迹。 三个黑影贴地匍匐而行,以小庙为目标,用手轻轻将草拨开,慢慢向前爬行。距小庙尚有百十步,前面的黑影停下了,扭头向同伴低声说:“见了鬼啦!这样慢吞吞的往前爬,爬到什么时候?咱们窜走好了,后面的人快要跟上来啦!远着呢,这样爬太辛苦……” 蓦地,身侧传来了刺耳的嘿嘿冷笑,有人说:“太辛苦也得爬,是不是?谁教你们甘心做走狗呢?” 三个开道的走狗,做梦也没料到庙外百步有人守候,不由大骇,不约而同一蹦而起,伸手拔兵刃。 “打打打!”叱喝声似沉雷。 “啊……”惨叫声划空而过,凄厉刺耳。 三黑影倒了两个,最前面一个够机警,蹦起时斜向冲出,反应敏捷无比,但右股仍然挨了一制钱,忍痛向前一窜,远出两丈再向前冲,恰好冲向潜伏在草中的婷婷。 “砰!”婷婷飞跃而起,一脚踏在黑影的胸膛上。 “走!”林彦掠到低叫:“大批走狗快到了。” 巳牌正未之间,到了一座小山下的丁字路口,远远地,便看到路口的大树下坐着两个人,似乎正在聊天。林彦目光犀利,欣然叫:“那是小化子吴仁。” 小化子吴仁身旁,搁着原属于虬须丐的黄竹打狗棍,正与一位老村农聊得有劲,看到从山角转出的林彦,便向老村农说:“你可以走了,他们果然从这条路上来。” 老村农并未回头察看,泰然站起整衣,状极悠闲地向南走了。 小化子吴仁也一蹦而起,抹抹乱糟糟有一半头发披散四周的道士髻,拍掉臀部的草屑尘埃,抓起包裹握了打狗棍,头也不回向北举步,似乎并未发现西面来的人。 “吴小兄弟,留步。”林彦在百步外高叫,脚下一紧。 吴仁止步回顾,欣然大叫:“晦!是林兄吗?” 双方在三岔路口照面,吴仁的目光落在两位姑娘身上,眼中神情复杂,而且饱含敌意。 两位姑娘也不住打量这位穿得破烂肮脏的小化子,对小化子那双清亮的大眼与匀称的五官十分注意。 “你就是与林大哥准备到山西找鲁叔的吴小兄弟?”龙姑娘抢先发问,有警戒的神色流露在脸面上。 “不错。”吴仁颇为不满地说:“要不是林兄临时变卦,硬要去钦差府行刺,我们早该在山西逍遥快活了。” “来。我替你们引见。”林彦含笑打断双方的质问:“小兄弟,这位是龙姑娘,萧姑娘。”他向两位姑娘说:“吴仁小兄弟的确帮了愚兄不少忙,那次进钦差府行刺,幸好他跟不上我,不然恐怕得葬送在里面了。” “你这人很自私。”吴仁摇头苦笑:“事先说好了让我带路把风,而你却突然扔下我独自走了。” “我不希望连累你,如此而已。”林彦坦然地说:“小兄弟,你怎么也到此地来了。” “一言难尽,走狗们查出我的身份,派了一些高手捉我,再不见机逃命,岂不是傻瓜? 你们……” “到山西找鲁叔。正在设法渡河。你来了多久了?” “来了半个月啦。哈哈!要渡河何不找我?记得吗?是我带你安渡护城河的。” “你知道有渡河的地方?妙极了,走狗们封锁了沿岸的渡口,我正在发愁呢。” “你们从邰阳来的,怎知沿岸的渡口被封锁了?”吴仁向他们的来路一指:“邰阳路此约有四十里,你们是早上动身的。” “咱们不从邰阳来。小兄弟,你说知道渡河……” “这条南北小径,往前是夏阳渡,往北是茶峪渡。我认识前面河岸小村的鱼鹰子狄彪,他是个专偷黄河鲤鱼的渔贼,官府对他最为头痛,他总是在夜间用罂缸下网,附近十里内每一处水面滩淖皆了如掌指.走,我带你们去找他设法夜间使渡。” 吴仁一马当先向北走,林彦跟在后面问:“鱼鹰子狄彪是不是江湖人?” “见鬼罗!他一辈子没离开故乡百里外,其实他是当地的老农,我是在附近鬼混才认识他的。据他说,当年韩信破魏,就是从这里利用浮罂渡河的,而不是在下游的夏阳渡。”” 两位姑娘落在后面,萧姑娘向龙姑娘低声问:“小妹,你知道大哥与小化子子结交的经过吗?” “不太清楚。”龙姑娘不假思索地说:“大哥不是一个多嘴的人。萧姐姐,你的意思……” “你不觉得小化可疑吗?” “这个……” “你留意他的背影和走路的姿态,你看过一个十来岁的小后生是这样走路的?重心是不是放在后面?” 小化子走路的姿态,的确与林彦大不相同。一般说来,十几岁的小后生臂部发育有限,走路该是横冲直撞的,即使是自小发胖的人,走起路来也不至于有扭动的现象。小后生走路,也很少有将重心放在后面的,除非他是个从不走路的斯文少爷。 “萧姐姐,你是说……” “我可怀疑他是个女人。”心细如发的婷婷一语中的。 “什么?你是说……”龙姑娘不由失惊。 “我要弄清他的身份。”婷婷说,脚下一紧。 前面出现一座大松林,小化子入林便说:“过了林,绕过前面的山冈,有一条小径岔向东,三四里外便是鱼鹰子的住处。 “唔!这地方的确很偏僻。”林彦信口说:“但愿走狗们不曾派人在河岸设伏。” “放心啦!这里决不会……”’“很难说,记得那晚你带我去救云中鹤吗?那一带根本不可能有走狗前往骚扰,可是……” 已跟至身后的婷婷脸色大变,抢着接口问:“大哥,那晚你到卧龙寺救云中鹤,同行的人就是这位吴小兄弟?” “是呀,婷婷……” “没有别人了?” “没有,在西安我没有朋友。婷婷,你……” “那么,交手的现场,只有七个人。四个功力奇高的走狗,你,我,吴小兄弟。我看过,牌坊上下绝对没有潜伏的人捣鬼。” 林彦站住了,恍然地说:“不错,只有我们几个人,而你是最后到达的。” “那么,千面狐躲在何处?”停停狠盯着吴仁问,明亮的秀目中涌起无边的煞气。 “什么千面狐?”林彦惑然问。 “大哥,你不是被迷香几乎制昏吗?那就是千面狐的下三滥迷魂毒物仙狐暗香。”婷婷用手向吴仁一指:“剥下他的衣衫,便知他是不是女的了。” 龙姑娘倏然拔剑,怒叫道:“那天我落在千面狐手中,仅看到千面狐和销魂神女,三妖女中独缺巫山神女陈凤,就是她。她是王九功的走狗,难怪她握有鲁叔的打狗棍,她定是杀鲁叔的凶手。” “你们胡说些什么?”吴仁怒叫,惶然向外退。 “小兄弟,你到底是谁?”林彦沉声问。 “我来副她的衣衫,她就会露出狐狸尾巴了。”婷婷阴森森地说,迈步欺进:“围攻虬须丐的走狗中,没有王九功的人,而千面狐三妖女,却是王九功的爪牙,打狗棍为何落在她手上,她必须从实招来。” 吴仁蓦地扭头狂奔,快极。 林彦这才完全醒悟,怒叫道:“好妖女,你跑得了?原来那晚夜闯钦差府,是你通风报信,难怪王九功带着亲信在等我去进网入罗。” 小化子全力飞逃,轻功已发挥至最大限,千紧万紧性命要紧,逃命的人要比平时快得多,沿小径奔向松林深处,前百十步居然比林彦慢不了多少。 接近前面的山冈,林彦扭头叫:“你们不要跟来,前面必定有埋伏。” 他如果不说前面有埋伏,两位姑娘也许会听话不跟来,这一来,收到了相反的效果。 林彦以为她们不跟来了,脚下一紧,速度渐增,宛若流光逸电,片刻间便追了个首尾相连。 吴仁不知他已到了身后,情急大叫:“刺客来了……” “不错,就在你身后。”林彦接口。 吴仁大骇,急冲之势突然右折,右手的打狗棍凶狠地扫出,好一招骤急绝伦的回风拂柳,出其不意行致命一击。 可是,发招得太晚了些,林彦已附在身后,如影附形随身而转,棍因为伸得太长了,劲在棍尖,后端力道有限。林彦虎臂一抄,连手带根一把扶住,左手一抓、“嗤”一声裂帛响,把吴仁的背领向下撕开。衣破尴尬现。背部的胸围子后部人目,手指再一带,胸围子也破了。 吴仁的反应相当惊人,拼全力起右脚猛踢他的右膝。 他信手一扭,,喀一声吴仁的右臂骨折,丢了棍随势斜冲出丈外,一声惊叫,摔倒在地向前翻滚,衣衫胸围全落,露出晶莹腻滑的上体,但颈以上肘以下颜色迥异,原来是经过名家着意染了色,不是行家绝难看出底细。 “果然是女人”林彦摇头苦笑。“我这条命真是捡来不易。” 当然是女人,吴仁那饱满浑圆挺拨的双峰,一览无遗地呈现在他眼下,岂止是惊心动魄而已?简直令他不知所措浑身发热。他一辈子极少与女人交往,练功练得艰苦异常,破天荒第一次在大白天看到女人的胴体,这才完全明白该如何分别男女的异同。白衣修罗穿男装,但面貌仍然女性化,他也未能分辨雌雄,何况小化子经过化装易容高手的改装,他浑然不知自是意料中事。 吴仁的一身骨头似乎已被他摔松了,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脸色灰败虚脱地叫: “饶了我,我……我告诉你如……如何渡……渡河” 他将脸转至一旁,虎目炯炯注视着冈下的灌木丛,说:“你的仙狐暗香对我已不发生作用,不要寄望我倒下了。招吧! 我不希望对你施刑。你是不是巫山神女陈凤?” “我……是的” “你如何匆道在下要走这条路?” “我一直就跟在副统领身边,昨晚赶到此地等候,并未估料你们走这一条路,沿河西岸最少也有十处埋伏。” “备多而力分,贵统领毒龙不成气候。前面山冈上藏了多少人?” “约有二十余……” 两位姑娘到了,婷婷在十余步外急叫:“大哥,右后方好像有人潜行。” “我们已陷入包围。”林彦神色泰然,“他们已从两侧绕走,抄我们的后路。你们不该跟来,看来只好在此地和他们生死一决了,婷婷,你替我问口供,我打发这些走狗,我要知道伏击鲁叔的经过详情,其他的事你不要管。好,他们来了。” 左右后方的矮林中,先后出现了八个青衣人,与毒龙的手下打扮不同,一看便知是副统领王九功的心腹。山冈下的树影中,青影纷纷现身,神气地大踏步向下走,领先的人,赫然是穿一装青袍,斯斯文文面目阴沉的副统领王九功这恶赋,也许真的不会武技,身上未佩带任何兵刃。 林彦徐徐撤剑,向龙姑娘低声说:“用旋星阵,切记不可贪功冒进。注意王九功,他的艺业深不可测。” 剑撤出,紧了紧背上的包裹,他横剑候敌。龙姑娘则剑垂身侧,站在他的右后方两步。 身后的婷婷并不急于问口供,她一脚踏在巫山神女的饱满酥胸上,毫无怜悯之心,冷冷地用到点在对方的咽喉下,用毫不带感清的声音问:“妖妇,你知道山西道上伏击虬须丐的经过吗?如有半字不实,你将死得极惨。” “老天,我怎会知道经过?”巫山神女崩溃似的战抖着说:“参与伏击的人,全是秘密派出的高手,早半月便已先护送金珠的人悄然出发,大概除了统领之外,谁也不知派出的人是谁。” “那你这根打狗棍从何而来?” “是副统领亲手交给我的,化装觅机接近林彦的大计,也是副统领亲自筹划的。” “那晚卧龙寺截击的四个蒙面人是何来路?”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负责将林彦引至卧龙寺,必要时施放仙狐暗香,如此而已。” “你的口供未必是真的,哼!” “我已是俎上之肉,怎敢不实供?”巫山神女绝望他说:“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把风闻而来的消息见告。” “好,我信任你,什么风闻?” “据副统领的侍童告诉我,打狗棍是向石统领讨来的。又说,派出山西伏击的人,其实不是咱们钦差府的人,而是从外地请来的高手。虬须丐精明过人,经常在府城伺伏,对那些功力惊人的高手特别留心,人不在便会引起他的疑心,所以统领花重金从外地请人前往伏击。这件事石统领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其实王副统领清楚得很。譬如说,石统领有位好朋友隐居在故上林苑纳福,副统领就经常派人前往秘密监视动静,也在必要时派人登门造访,明暗之间掌握了他们的一举一动” “隐居在上林苑的人是何来路?” “是前华阳地府迷宫的……嗯……”话未完,剑尖已无情地贯入咽喉,妖女一阵猛烈挣扎,但胸膛被踏住动弹不得,仅能抽搐手脚而已,片刻便断了气息。 婷婷一脚将尸体踢入草丛,神色不安地向林彦走去。 合围已近,二十八名高手形成四方围堵。这些人年岁都不小了,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出头。王九功身右那人年约花甲,三角脸高颧骨,身材高瘦,那双鹰目眶深眸灰,冷电四射令人不敢逆视。左面两个年约半百的人,高大壮实粗眉暴眼,一个脸色黧中带褐,一个脸白如纸略带灰暗,佩的兵刃是与雁翎刀相似的沉重阎王令。王九功左首的两个人,是唯一不穿青衣的狂恶壮汉,一穿黑一穿白,脸色也是一黑一白,头戴无常高顶帽,上面分别写着“见我生财”和“抬头见喜”,腰中围着精钢打造的五尺勾魂链,手上有风磨铜打造的八尺长枣刺摄魂棒。 林彦记起八方土地得来的口供,知道黑、白两丧门就是这两位仁兄了。那么,谁是五路财神赫连无咎?按身份地位所立的位置猜测,该是王九功右首那个三角脸老人。 前十后六,左右也各有六人,四批高手分别距林彦三男女约十步左右止步列阵,二十六双怪眼死死地凶狠地盯视着他们,像一群饿狼注视着接近的羊群。 林彦淡淡一笑,情绪尽量放松,轻拂着冷虹剑,向王九功举左手打招呼,若无其事地说:“晦!你们都来了?” 他像是向老朋友打招呼,连胸有城府喜怒不现辞色的王九功也变了脸色。 “你逃得并不快嘛!”王九功背着手说:“石统领估计你已经到了韩城附近,怎么现在还留在此地?” “呵呵!到处找渡船,耽搁了嘛!巫山神女够交情,把咱们带来此地啦!阁下神机妙算,佩服佩服。” “区区没料到陈姑娘会暴露了身份,十分遗憾。” “不错,阁下真该遗憾。如果在下所料不差,再往前走百十步,便会进入阁下的暗器阵,突起发难,籍地利用暗器聚攻.咱们三个人将无一侥幸,没错吧?” “笑话,本座岂会是设暗器阵的人……” “且慢否认,阁下。呵呵!据在下所知,全钦差府的走狗,就没有一个敢和林某单人独剑决斗的人,连毒龙也不例外,委实令人失望。你们如不用暗器偷袭,除非目从西起,哈哈!你不否认吧?” “今天。本座给你公平决斗的机会。” “是车轮战吗?” “不错,你知道按武林规矩,生死决斗只限三场,事实上今天行不通,对不对?” “当然,你们已不算是武林人了。而且,车轮战可以拖延时刻,可以等候大援到来,是吧?”林彦的口气充满嘲弄:“同时,如果你们一拥而上,凭你们二十余条走狗,也拦不住区区在下,区区一击即走,尔后你们势难再获得在下的行踪了,所以你宁可用手下走狗的性命来冒险,不愿下令围攻,没错吧?” “这小于牙尖嘴利,可恶!”三角睑老人咬牙说。 “你阁下是不是那晚在长春宫,冒充夜游鹰赖天寿的人?” 林彦用手向对方一指,语气中有说不出的轻蔑:“夜游鹰已经死了五年,你竟然无耻得冒充死人的名号唬人,简直是下贱得令人恶心之至。” “放你的狗屁!”三角脸老人口不择言粗野地咒骂:“那晚老夫在河东,便宜了你这小畜生,今天……” “今天你有勇气和在下决斗?上吧,亮你的名号。” “老夫五路财神赫连无咎。”三角脸老人怒声报出名号,不管王九功肯是不肯,迈步而出。 白丧门急叫道:“长上请息怒,割鸡焉用牛刀?让居兄弟出去活剥了他。” 五路财神还来不及有所表示,黑丧门居勇已飞步抢出,枣刺棒一伸,摆出了花枪的进手功架。 婷婷举步超出,不理会林彦伸出阻拦的手,精芒耀目的长剑徐举,向黑丧门冷笑道: “本姑娘打发你上路,敢亮名号吗?” “嘿嘿嘿嘿……”黑丧门用一阵阴笑作为答覆,抽出左手一招,示意婷婷上前进招。 “能使用暗器吗?”婷婷追问。 “泼妇,黑丧门照例是不说话的。”白丧门怪叫——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婷婷徐徐后退,冷冷一笑道:“本姑娘不屑与一个话都不敢说的残废动手……” 这句话把黑丧门激怒得像被踩住尾巴的猫,一声怒啸,奇快地疾冲而上,枣刺棒兜心便点,雄浑的劲道如山岳般压倒,棒控制了近丈空间,将婷婷笼罩在威力圈内,含忿出手,势在必得。 婷婷向左一闪,哼了一声,速度似乎不快,但恰到好处,在棒影前闪退,飘逸潇洒毫无火气,深得寓快于慢的秘诀,身形闪动间,妙曼婀娜十分动人。 黑丧门艺臻化境,哪将一个年轻姑娘放在眼下?不收棒头迈步现棒尾,像雷光一闪,棒尾已经横挑而出,力道千钧,击向婷婷的小蛮腰。 婷婷闪退的身形突然止住、反退、旋身,在棒尾到达的前一刹那,不仅以不可思议的奇速移位,而且身高不及三尺,右半身已贴近了黑丧门的左侧,长剑突然上升,快逾电光石火。接着,绿影挫身贴地侧射丈外。 黑丧门在阴沟里翻船,做梦也没料到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竟敢冒险贴身反击。一挑落空,已没有变招自保的机会,身影仍向前路跄冲出,马步大乱。 “看看你的腰腹。”婷婷站在丈外冷冷地说。 黑丧门吃力地稳下马步,低头一看,突然凶睛怒突,大吼一声,双手将枣刺棒倾全力向婷婷掷去。棒掷出,人也支持不住了,发出一声粗重沉烛的厉吼,向前一仆。腰腹裂了一条尺长裂缝,内脏向外挤,血染湿了黑裤一片模糊,仆伏在地猛烈地挣扎。 白丧门大骇,由于只能看到黑丧门的背影,还没弄清黑丧门是如何中剑受创的,心中一急,掠出急叫:“居兄弟,你……” “他快要死了。”婷婷冷冷地说:“腰腹开了膛,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的鬼命。” 白丧门大吼一声,枣刺棒脱手横卷而出,势如山崩,出其不意向婷婷砸去,同时手一搭腰际,五尺长的勾魂链飞旋而出,人链随棒俱进,火杂杂形如疯狂猛扑而上。 婷婷即使能退得比棒快,也逃不过暴响着卷到的勾魂链,眼看要陷入死境。 “下流的东西!”林彦暴怒地咒骂,飞跃而上。他认为白丧门不打招呼,而利用上前察看同伴伤势的机会,突然动手,这与偷袭一样可恶,是违反武林常规不可原谅的事。 如果他存心抢救婷婷,事实上已嫌太晚了,变化太快,生死决于刹那间,任何高手也无法从这种凶险情势中抢救,即使事先看出危机也来不及了。 婷婷临危不乱,一声娇叱,人向后仰面便倒,长剑幻化一道快速绝伦的长虹,破空而飞,从棒下方两寸左右一闪而过。背部尚未完全着地,她身形急转,从掷来的勾魂链下滚了两匝,然后飞跃而起。 “卟”一声响,她背上的包裹被链击毁了,衣裙杂物向侧方飞散。滚动时背后有包裹,真不容易滚动,包裹隆起,因此被链扫中击散了。,林彦就在这瞬间到达,人如怒鹰飞扑而下,从棒链的上空越过,右手剑突然上扬收招,左手下沉,双脚点在白丧门的双肩前。左手闪电似的抓住了白丧门插在胸腹交界处的剑把,那是婷婷掷出贯入该处的长剑。他双脚一踢,白无常的身躯骤然后退,剑便被拔出离体。 三个青影飞跃而来,是抢救白丧门的人。 “砰!”白丧门仰面跌翻在地。 林彦借一蹬之力重新上升,后空翻远退两丈余,点尘不惊飘然落地,恰好落在刚爬起的婷婷身旁,将剑急急递过说。 “不许你再行险与走狗拼命,我胆都快被你吓破了。 三支长剑一聚,林彦在中,两位姑娘左右分立,庄严地举剑候敌…… 一连串的急遽变化,快得令人目眩。尤其是林彦那神乎其神的身法,人从三丈外一跃而起,越过兵刃上空,扑下拔剑借一蹬之力,倒翻两匝远退两丈余,把抢出救应的三个走狗,惊得怔在当地脸色泛灰。 “这怎么可能?”王九功脱口惊叫,打一冷战。 五路财神丢了两个得力党羽黑白两丧门,眼都红了,突然拔剑怒地厉叫着掠出:“分了他们的尸!” 王九功已来不及发声阻止,人群已动。先前抢出的三个走狗,怒叫着挺剑冲进。 林彦首先迎出,一声长笑,招发“云封雾锁”,“铮铮铮”一阵金钱交鸣,三支攻来的剑两面一分。 对方已发起围攻,已用不着顾虑决斗的规矩了,龙姑娘不出剑,随在林彦身后左手疾扬。娇叱震耳:“打!” 三个走狗的剑被震开,连收招的机会也没抓住,三枚制钱已一闪即至。锲入小腹深达内腑。 同一瞬间,左侧后方的婷婷一声娇叱,“铮”一声格开了一把单刀。林彦象幽灵般暴退,恰好到了婷婷的身后,喝声“打!” 他打出的不是制钱,而是三枚扁针,首先倒地的是攻击婷婷单刀被格开的走狗,另两枚几乎同时击中来得最快的两个中年人,他下手极重,不卖弄不走巧,结结实实射向对方的胸腹要害,发则必中,以乾罡坤极大真力发射,高明的内家气功也挡不住他的暗器。 斗场大乱。林彦与两位姑娘你进我随,我旋你转,交叉出手用暗器抢攻,对方近身的人,第一招如果落空或被封住便会被暗器射倒。这就是林彦所说的旋星阵,应付群殴最具威力。暗器专射空隙,而且以侧攻为主,令对方防不胜防。 惨号声此起彼落,片刻间,地上的鲜血怵目惊心,七横八竖摆乎了十六具死尸,其中有十三具是被暗器击毙的。 激斗中,响起林彦一声暴叱。“退!” “啊……”又有人被他一剑刺倒了。 两位姑娘飞退三丈外,脱出重围。其实,重围早就崩溃了。 林彦最后撤出,并不急于退走,向急步跟来。大汗如雨的五路财神呵呵大笑道:“免送了,咱们前途见。” 冈下林深草茂,没有人敢放胆狂追,任由他们扬长而去。 隐入茂林深草中。 王九功是唯一未参与围攻,冷眼袖手旁观的人,毫无表情地背手而立,冷然瞥了四周的十七具尸体一眼。 “长上,我们输得好惨。”五路财神欲哭无泪地说。 “该死的巫山神女。”王九功冷然咒骂。 “怎能怪陈姑娘?”一名花甲老人冷冷地间:“未能将他们引至埋伏区,不是她的错,归罪于她有欠公平。” “她怕死,老远地便高叫刺客来了,是何用意居心?这不是有意让小狗知道这里有埋伏吗?”王九功咬牙说:“这一来,反而让小狗选择这处一无遮掩的斗场,让他有广大的活动回。 旋空间,怎不大败亏输?哼!林小狗这次用意是用咱们的人来练暗器,所以咱们尚能有一小半人幸存,你不觉得幸运吗?” “长上是说……” “他今天并未用上可怕的剑术,你不明白?”王九功咄咄逼人,说话不留余地:“谁授权给你大呼小叫的?你高叫分了他的尸是何居心?你们就受不了激,火一冒像一群乱鸦。事先本座一再叮咛,要你们用游斗拖延时刻,等北面埋伏的人赶来布阵合围,你们都忘了?你看吧,果不出本座所料,他一击即走,咱们只能在这里光瞪眼,哼!你老了,活了偌大一把年纪,性情依然那么毛躁,我真不该带你们来的。” 一名中年人摇头苦笑,讪讪地说:“长上,目前不是该怪罪谁的问题了,重要的是咱们该怎办?” “我们已无能为力。”王九功叹息着说:“擒小狗的事,只有交由石统领全权处理了。” “那……我们……” “我们相机策应。林小狗太可怕,恐怕只有统领本人,或者四大金刚八大天王,方能置小狗于死地,咱们的人谁也禁不起他全力一击。去,把那小泼妇的碎包裹抬起来,也许可从杂物中找出线索,找出她的身份来。这鬼女人居然击毙两丧门,艺业高得出人意外,必须将她的来历查出来。千面狐丢了姓龙的贱婢,我还以为他夸大撒谎呢,本座错怪千面狐了。” 林彦领着两位姑娘向西北越山而走,婷婷一面走一面埋怨:“大哥,都是你,我的包裹丢了,怎办?他们只剩下十一个人,为何不把他们杀光?” “呵呵!见好即收,再不就走不了啦!”林彦拍拍婷婷的肩膀笑着说:“我会赔你的包裹,包裹中银子多得很呢。” “可是,我有不少心爱的东西……” “呵呵!你不是说过,你会适应一个行侠者的生涯吗?行侠者如同沙场老兵,永不会为自己的行囊担心,胜了,行囊增大增多;败了,丢得一干二净无牵无挂。……” “不听你的。”婷婷亲昵地擂了他一粉拳,嗔态可掬:“不是丢你的包裹,你当然不心疼,我们该尽歼……” “婷婷,你说得其轻松”林彦正色说:“我们是乘乱大开杀戒的,死的都是功力稍欠的人,我们用旋星阵捣乱他们的阵势。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用暗器反击。人一少,他们不但可用暗器回敬,高手更可无所顾忌地缠住我们,等到大援赶到,怎办?我能放心让你们两人和大批走狗拼命?不,我宁可承受刀剑加身的……” “大哥、不要说了。”婷婷颤声轻唤,忘形地扑入他怀中,伸纤手掩住了他的嘴。 林彦挽住了她,轻抚着她的秀发,喃喃地说。“婷婷,听我的话,小心珍重。这世间,你和小芝是我最关心的人,你知道小艺失陷的一天一夜中,我是怎么度过的吗?我像是……” “大哥,我……我真的拖累了你。”龙姑娘牵住他的衣袂泪眼盈盈。 “你怎么说这种话呢?”林彦伸手轻抹小芝颊旁的泪水,语气出奇地温柔:“小妹,不要哭,你不觉得有你和婷婷在,我便可克制自己的激愤而及时趋吉避凶吗?今天如果没有你们在,我必定会和他们拼命,很可能力尽而遭他们的毒手。有你们在,我会考虑到安全问题,我们主要的目标是梁剥皮和毒龙,和这些贪渎的江湖无耻败类拼命,有何意义呢?走吧,今天要多赶一程,不然明天便无法赶到龙门了。” 入暮时分,他们从西面的山区,绕过了韩城,沿途未发现走狗的踪迹,立即向龙门乘夜急走,六十里一阵好赶。 龙门。也称禹门,在韩城东北六十里。龙门山陡立两岸。 中间是大禹开凿的泄河峡口,黄河就从这狭窄的峡口倾泻而下,滚滚洪流沿峡谷一泻十余里,落速大得惊人,上下游的高低差甚大,只有黄河有名的鲤鱼才能上下。这里,居然有一处渡口,那就是大大有名的龙门古渡,是秦晋中部腹地的交通要津。 河西称西龙门山,伸出河心的悬崖上建了飞阁,下面是渡头。沿石级而上,是龙门关巡检司的检查站,没有路引的人严禁过境渡河。再上面是龙门关,关西是有百十户人家的龙门镇,有一条小径通向上面的禹王庙。 毒龙的宿处在龙门关,在这里建了实力雄厚的侦缉站。入暮时分,这些人尚未进食,首脑们在临时设置的议事堂,垂头丧气聆听毒龙的咒骂。 “砰!”毒龙一掌拍在长案上,吹胡子瞪眼睛,大嗓门震耳欲聋,压下了外面传来雷似的流水声。“你们,都是些死人、饭桶。百余里地布下了两三百眼线,居然无法确实掌握小狗的行踪,反而被副统领堵住了他们,咱们的脸往那儿放?” “启禀统领。”左首一名中年人哭丧着脸说。“副统领堵住了他们,却丢了一大半贴身护卫的老命。” “他们总算堵上了,你们呢?你们连鬼影都没见到。”毒龙不客气地挖苦:“我们派出去的眼线都是死人?不然就是些怕死鬼,发现了不敢禀报,是不是?我要严办小狗经过地段的眼线,绝不宽贷” “禀长上,那小狗的确不曾沿着河岸走。”一名花甲老人无可奈何禀告:“咱们沿岸布眼线,在每处渡口设埋伏,的确是失策。属下猜测,林小狗过河是假,向北逃至边墙一带避风头是真,咱们……” “胡说八道!”毒龙又在案上拍了一掌:“种种迹象皆指出他要到山西找那该死的虬须丐,他不过河又怎能到山西?如果他想逃至边墙附近,为何不走耀州延安大道?他会急急忙忙逃到大庆关往罗网里闯?” “长上,如果他不从龙门以下渡再往上走,咱们便一筹莫展了,上游全是人烟罕见,山高林密的蔽地,即使出动十万兵马,也阻止不了他偷渡。” “所以我们要迫他从下游偷渡。”毒龙说。 “这里……” “这里他绝对不敢来冒险,由五湖神蛟与翻江鳌三兄弟负责渡船就够了。岸上由两位总管负责,他两人可以一眼便看出小狗的易容术,何况小狗有两个小女人在身边,决难逃出眼线耳目。为防万一,明天一早许护卫带人过河,在东龙门关建立侦缉站,严密封锁对岸的渡头,对登岸的人重新覆查一遍。” “长上,下游对岸,咱们是否该派人守候?” ‘哼!你现在才想起对岸派人守候?小狗一到大庆关,本座就派人过了河,在河对岸布下了人手了。按行程,小狗可能在韩城以南,本座明早带人至韩城一带搜索,留在此地的人不可擅离,急报的坐骑随时整备候命。”。 二更天,林彦到了龙门镇,先由婷婷与龙姑娘撬门进入一家民宅,向宅主人查问渡口的动静,并买些食物充饥。宅主人不敢不说,将走狗们占据关隘的事-一说了,当然并不知毒龙到达此地坐镇,平民百姓怎知走狗的名号? 三人在镇外偏僻处进食,林彦决定了最大胆的行动。龙门的形势他早已打听清楚,他决定逐走占据关隘的走狗,明早抢夺渡船渡河,料定韩城下游的走狗必定来不及赶到拦截,以快速的行动强渡龙门。 两个更次的充足睡眠,他们疲劳尽消,进食时将预定袭击的计划重新核对一番,然后藏妥包裹出发。 龙门关并未驻兵,只有二十余名老弱管理照料,人都被赶到巡检司住宿,整座关交由钦差府的走狗占用。两位总管负责警戒,关门紧闭,呼楼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沿山伸展的城头上,也派有高手昼夜巡逻。 五更初,三个黑影登上了背端的城头。林彦胆大包天,领着两位姑娘大踏步向城楼下方北面的兵垒接近,三个人步伐整齐,真像是巡逻返回的巡哨。兵垒也是往昔驻军的营舍,有六座连栋的土瓦屋,可住两百余名官兵,目下是毒龙的侦缉站所在地,有石阶登城,登城右折便是城门楼。 两名警哨发现了他们,起初并未介意,以为是巡哨返回。 天宇中云层厚,星月无光,视界不良,下面奔腾的水声震耳欲聋,恍若万马奔腾千军呼号,听觉也难派用场。而且。警哨做梦也没料到有人敢公然入侵。 接近至十余步内,警哨突然发觉不对,不像是自己人,其中一个警觉地大喝道:“站住!龙。” 林彦不听喝阻,也不知道切口该如何回答,大踏步接近说:“鬼叫什么?你昏了头是不是……” 两句话便接近了四五步,水声撼山动岳,警哨根本不知他回答的是什么,再次大吼: “站住!” 住字刚发,暗器已循声破空而至,半分不差横切入咽喉。 同一瞬间,另一名警哨也向后倒,两人分别被林彦和婷婷扶住了。 “你们在外面等候。”林彦说,将警哨的尸体放下:“留意城门楼的警哨。有事可发讯招呼。” 婷婷把住了营门口,龙姑娘在升登城头的阶项戒备。 林彦越过两三亩大的小校场,猫似的闪在一座营舍侧方,留心察看门前两位警卫的动静,估计接近的方位并计算袭击的距离与手段。 俩警卫刀隐肘后,站在门廊下抬头看天色,天快亮了,警觉心少不了减弱。 黑影暴起,快逾电火流光,三丈余空间一闪即至。长剑化虹猝然及体。 廊檐下黑影急堕,叱声似沉香:“有刺客!” “打!”扑杀警卫的林彦也发出虎吼。向下一仆,奋身滚转的瞬间,冷虹剑化不可能为可能,“铮”一声崩开下刺的判官笔,左手的飞钱已同时贯入对方的下阴。 两位警卫倒了,潜伏在廊檐下飘堕袭击的高手也倒了。林彦未料到檐下有人潜伏,几乎被判官笔贯穿脑袋,的确险之又险,惊出一身冷汗。 偷袭无功,他横定了心便闯,“砰”一声踢开半掩的大门向里抢。大堂上高悬两盏大灯笼,光线朦朦胧,一声暴叱,守在堂下的警卫迎上,九环刀一阵怪响,力劈华山就是一刀,刀沉力猛内力出奇地浑厚,决不是警卫的材料。 林彦已决定大开杀戒,他被追逐得忍无可忍,身形不退反进,斜掠而上速度似乎加快了一倍,九环刀刚向下落,他已贴身从对方的左肩外掠过,左手反掌顺势劈出,“噗”一声正中对方的后颈。 “呛嘟!”九环刀抛出两丈外,警卫也重重向前栽。 各处皆有人向大堂抢,刀光剑影耀目。 “啪啪!”他击坠两盏灯笼,一声长笑,向后堂疾冲。灯一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独闯虎穴,除了自己便是敌人,碰上任何人便出手攻击准错不了。 “哎……”黑影中传出刺耳的惨叫,有人被击倒了。 一进后堂前的大院,劈面碰上一个巨熊般的大汉,肋下似乎挟了一柄八角巨锤。巨人大概四肢发达反应迟钝,未能早一步发觉来人是敌是友,三不管伸手拦住叫:“喂!怎么一回事?” 他懒得用剑,飞起一腿说:“就是这么一回事。” “哎哟……”巨人狂叫,抱着被踢的下阴向下挫倒,八角锤堕地轰然大震。 堂口闪电似的纵来一个人,怒叫道:“老夫替你招魂!”声到剑到人到,“云龙三现” 狠招发似雷霆。 “铮铮铮!”他连封三剑,将对方最后一剑震出偏门,奋勇疾进贴身搏击,顺手一剑把撞击对方的胸口,如击败革,对方的胸骨应把内折凹陷,可是,他也感到不太好受,对方的友掌拍在他的右助下,沉重的打击力道,把他震退两步,气机一窒,如中重锤撞击,令他骇然一震,这家伙的修为大出他意料之外。相当可怕,要不是已运功护身,恐怕最少也得断掉三根肋骨哩! 这瞬间,三个黑影疾射而来,三支长剑几乎同时向他集中。他已无暇思索,马步尚未稳住,但又不能不接招,已没有闪避的机会,除了硬接别无他途。他一声长啸,“惊涛裂岸” 狠招出手,以致还攻尽情发挥,吐出阵阵剑浪。 “铮铮铮……”剑鸣震耳,火星飞溅。 三支剑有一支折断,三个黑影飞退八尺,断了剑的太厉叫:“狂澜十二式,他是林小辈!” 他感到真力被阻,对方的剑气太强烈了。老天爷!这里怎么来了这许多可怕的高手?外面两位小妹糟了! “打!”他怒吼,左手发出三枚制钱,一鹤冲天扶摇直上,登上了大堂的瓦面…… “啊……”下面三个被他击退的黑影中倒了两个。 他刚越过屋脊,侧方上来了高大的黑影,毒龙熟悉的语音像打雷:“小狗!明年今日是你的忌辰……” 他不敢逗留,脱手射出一枚扁针,以神驭器袭取毒龙的右眼,人向下一伏,斜窜两丈外,三两闪蓦尔失踪。 毒龙是暗器行家,而且早已知道他多次使用暗器,因此早有提防,这时恰好向侧闪,扁针擦右耳轮而过,把毒龙吓了一跳,未能跟踪追击发射龙须针。 “你走得了?”毒龙怒吼着飞跃而进,咬牙切齿恨极。 林彦急于撤走,不敢走小校场,沿右面的一列房舍掠走。 后面,毒龙在六七丈外狂追不舍。毒龙后面三二十步,五名高手也循声追逐。 他绕过一座屋角,突然向上急升,用上了壁虎功,贴在丈余高的墙上。墙色灰暗,他一身青,贴上去不易发现。 毒龙脚下甚快,来势似奔牛,刚冲过墙,林彦突然飘堕在毒龙身后,大喝一声,冷虹剑重重地砍在毒龙的顶门上,锋利无比的冷虹剑弹起老高,有金铁撞击声传出。同一瞬间,林彦的双脚以万钧力道,踹在毒龙的背心上。 毒龙有链子甲护体,不怕刀砍锤击,但万钧力道仍然禁受不起,双腿支持不住,身不由已向前一栽。 五名高手到了,林彦无暇察看结果,飞掠而走,在经过毒龙背部上空的刹那间,一脚重重地踩在毒龙伸在前面支持倒势的右手背上,去势如电射星飞,贬眼间形影俱渺。 毒龙被可怕的万钧力造所踹倒,百忙中双手前伸着地,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右掌背便挨了一踩,力道同样可怕。哎一声惊叫,不顾身躯着地,左手向前急抓,却抓了个空,火速蹦起怒叫:“追!追他上天入地!” 怒叫声中,拼全力狂赶,只感到右掌骨似乎全松了,奇痛彻骨,仓卒间抬手一看,看到掌背血肉模糊。再向前一看,已失去林彦的踪迹了。 “不活剥了你此恨难消。我发誓,我要将你挫骨扬灰,不捉到你决不罢手!”毒龙向林彦消失处暴怒地怒吼。 全关大乱,高手齐出。 林彦以全速奔向营门,糟!两位姑娘不见了,正忧心如焚,前面墙根下人影一闪,八荒神君熟悉的语音入耳:“从这里走,两个丫头在前面等候,快!” 破晓时分,他们在镇西北五六里的山腰草丛中歇息。八荒神君用手指点着林彦的鼻尖,不客气地怪叫:“你是嘴上无毛,做事不牢。到达这里也不打听打听,居然妄想夺关抢渡船,活腻了是不是?我老不死是昨天随毒龙来的,三大金刚、八大天王不但全在,十煞星也全部到齐,高手精英全在此地,你竟然敢不知天高地厚,单人独剑往里闯!老天爷!要是我不心血来潮赶来看动静,你这两个花不溜丢的小妹,恰好被睡在嘀楼上赶赴营舍的四个天王撞上。我刚把她们引开,四个天王便下来了,你看危险不危险?” “老前辈,谁知道那恶贼恰好到达呢?”林彦错了认错:“一着错,全盘皆输,我真是糊涂透顶,竟然认为他们在韩城。以下的河岸守株待兔呢!” 婷婷苦笑,歉然地说:“单爷爷,这不能怪大哥,是我催.着他赶快远走高飞,他才急于抢在前面渡河的。事先的确已打听过了,镇民说只来了三四十名走狗,猜想他们全是供奔走役使的人,高手决不会多,百余里河东岸各处可偷渡处都有走狗搜索,最险的龙门渡怎会有高手坐镇呢?” “好了好了,小伙子,里面情形如何?”八荒神君问。 林彦将交手经过说了,最后说:“那挟八角锤的家伙,可能是另一个金刚,四金刚该只剩下两个了。毒龙的头也戴了盔,冷虹剑毫无用处。不过,他的右手没有东西保护,我想,十天半月他绝对好不了。” “你小子为何不毁他的左手?他的左手最可怕……” “好,老不死就倚老卖老替你策划策划。告诉你,先遣的人已在三天前到达,领队的是江右牛郎牛智远,就是在碧菡别论引你出钦差府的人。咱们算定你要从此地渡河,因此都安排好了。几个男女假扮你们三个人,昼伏夜行向北逃,引走狗们去追。这里,东西两岸都有人掩护策应。唯一可虑的是,两艘渡船各有四名船夫,八个家伙全是宇内闻名的水中高手,咱们仓卒间找不到比他们高明的人派用场,只好把西川三雄来滥竿充数。他三人水性不弱,偷看了三天,已完全知道水势和控舵的技巧。问题是你能否在刹那间,把船上的四个恶贼同时击杀,如果有一个人稍慢一刹那倒毙,你们就会喂饱了黄河鲤。如果你没有把握,就不要从此地过河,改往北走。现在,两个丫头在此地藏身,我带你去找断魂勾,找掩护你上渡的人与上山去察看摆渡的情形。 一个时辰后,两人回到原处。大批走狗已经在半个时辰前通过下面的官道,转向北面的穷山恶水,追赶假林彦去了,其中有毒龙在内,毒龙的右掌缠了伤巾。 林彦从掩护他上渡船的人处,带来了一个包裹,立即动手化装易容。八荒神看乘机向两位姑娘说:“你们两个丫头等会儿跟我走,等小伙子过去之后,我再带你们过河。” “单爷爷,我要和大哥一起走。”两位姑娘同声抗议。 “胡说!你们想让他暴露身份吗?船上风险甚大,你们在他会分心……” “可是……” “听我的话,千万不要乱了章法。”八荒神君正色说。 林彦成了一个姜黄脸膛,满脸老纹的挑夫,背有点驻,留着稀疏的山羊胡,打散头发捧上一些尘埃,再胡乱打了一个懒人髻。 临行,婷婷提着他的包裹和冷虹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用抖切的嗓音向林章说:“大哥,小心珍重,如果你有了三长两短,我不独活。” 她转过身去,依在龙姑娘的肩膀上,浑身在战栗。龙姑娘也成了个泪人儿,默默地握住林彦的手,在掌心痴痴地投下深情的一吻,只吐出四个字:“天佑大哥。” 午牌初,一个青袍客商领了两名挑夫,挑了两担产自麒州的名产龙须席,风尘仆仆到了关门外的临时检查站。站设了围栏,走狗们足有二十名之多,不住审贼似的打量列队候查的旅客。主要的有六名走狗,其中赫然有勾魂鬼手,扮成一个巡检,居然神似。负责查验的人,有巡检司派来的三名巡捕,和三名税站的小吏与五名关丁。 二十余名旅客鱼贯列队,逐个向查验站移动。中年商人由于带了货,先到税站完税,取得税单再到查验站候验。不久,轮到他们了。那位真正的巡检大概与商人是老相识,首先含笑打招呼:“周东主,这么快就回去了?” 周东主满脸笑容,行礼泰然地说:“货不多,一共不到一百张贡席,不能再等了,敝号要在月抄将货送交平阳孙家呢!” “辛苦辛苦,税缴了吧?” “这是税单。”周东主将应交证件-一交案:“这是敞下与两位长随的路引,请加盖验印。” 一旁的勾魂鬼手与五六名走狗,鹰目炯炯打量周东主。过来一名走狗,伸手拉拉东主的八字胡,神态傲慢已极。勾魂鬼手也过来了,伸手摸摸包扎得相当精致的两捆贡席,目光凶狠地落在第一名挑夫的脸面上。 气氛本寻常,受检的旅客一个个神色紧张。这位背微驼的挑夫也不例外,老老实实一副可怜相。 勾魂鬼手的手伸出来了,伸两个指头要摸挑夫脸颊上的皱纹。 百十步外的龙门镇口,突然传出厉叫声:“拦住那带了剑的女人,她要强迫别人带路,拦住她报官……” 一个打扮很像龙姑娘的小女人身影,正掠过街口向西狂奔,一纵两三丈,快极。 勾魂鬼手突然收回手,低喝道:“是龙小贱人,快!” 讯号发出了,关上关下有不少走狗群起而造。 在巡检司专设的查验站,又受到一阵盘诘,十余名走狗也再次搜索旅客是否挟带兵刃暗器。幸而周东主是对岸平阳府的殷商,经常往来秦晋做买卖,巡检司的官兵皆与他多少有些交情,身上更没有任何引人起疑的物品。而且上面的龙门关发现敌踪乱糟糟。吸引了走狗们的注意力,因此平安地过关。 十余名经过检查的旅客在码头候波,对面来的渡船刚靠岸,旅客们走右面的小径接受另一关卡的检查。 三名走狗把住码头,一个向船上的四名船夫大声说:“上面已发出警讯,千万留心讯号。” “放心啦!哈哈!你们最好让正主儿上船。”一名暴眼凸肥的船夫大笑着说:“你们这样严密查验,咱们兄弟哪有立功的机会?” 走狗摇头苦笑说:“那也是不得已的事,统领不希望小狗的尸体喂了鱼虾,逼他不敢上船,要在陆上擒他,大家省事,你们哥儿四个好汉,也不必漂流十余里冒险,还有甚么好埋怨的?” “上船!”另一名走狗向旅客们挥手叫。 这是一艘首尾略狭的小舟,与两河流域的长方形平底船不同,倒有点像大江一带的渔舟,只有一柄舵控船,之外是三四根有铁钩的长篙。三船夫操篙,一舵手,四个人全是江湖上水性超尘拔俗的巨擘,赤着上身,腰带上有一把狭锋匕首。 一枝篙钩住码头上的铁柱.船便稳稳地靠牢在码头上。第一个登船的旅客,是扮成小行商的断魂钩罗文雄,靠近船尾安顿包裹。最后下船的是飞豹李天雄和金刚郑武雄,两人的扮像是肩挂鞘袋的牲口贩子,占住了船头一段,每船限载十名旅客,每人渡资二十文。 早些天下了雨,河水略涨,滔滔洪流以飞瀑怒潮的声势,从上游的峡谷绝壁间咆哮狂泻而下,水势奔腾澎湃飞珠溅玉,阵阵浪涛可怕地腾涌旋卷,这就是有名的桃花浪。倒泻的水声应和山峡的回声,似苦万雷齐鸣,天风雷电骤至,说话如不减叫,对面的人也不易听清,胆小的人到达此地,保证心胆俱寒手脚发软。 渡口两山夹峙,上狭下宽似乎是从中开凿的,鬼斧神工,令人对古代的工程人员肃然起敬,渡口宽约二十余丈,两岸的人彼此可以看清面目,似乎近在咫尺。可是,奔腾澎湃的滚滚洪流,却令人惊心动魄骇然变色。 船开始移动了,三名大汉各持一根钩篙,分别钩住崖壁间的铁制师公环,将船逐渐向下游拉,岸壁间,每隔五六尺便设有一个师公救生环。船开始猛烈颠簸。水花雾气猛往船上扑,旅客们蜷缩在船内不敢移动,似乎小舟已成了一片在狂涛骇浪中的枯叶,任何时候皆可能翻覆,或者撞向峭壁粉身碎骨。 刚上驶五六丈,码头传来了警锣声,有人大叫。“陈兄,正点子可能在船上,放下去!” 林彦早已蓄劲以待,双手齐扬,四枚扁针破空而飞,同时大喝一声,抓住身侧的一名操篙人握篙的手,一掌拍碎了对方的脑袋,将尸体拨落水中,他也抓实了钩住师公救生环的钩篙,船稳住了。 同一刹那,断魂钩接住了另一根钩篙,一脚将挨了一扁针的大汉挑落河中。 同一瞬间,掌舵的大汉仰面便倒,猛地一掌向舵柄劈去。 飞豹来得正是时候,奋身扑上,脑袋凶猛地撞向大汉的肩肋,恰好顶住了劈向舵柄的巨掌,同时也抱住了舵柄。 四个水性高明的高手,全被扁针在同一瞬间击中。船猛烈地摇摆,水往舱内灌,旅客们失声惊叫,恐惧地爬伏在舱内狂叫禹王菩萨保佑。 金刚也夺获一根钩,向旅客大吼:“不许移动,动了大家死,爬伏下来。” 船总算被稳住了,断魂钩叫:“有进无退,同上拉!” 对岸的码头上,十余名旅客打扮的人,正向守在码头上的十余名走狗发起攻击。那艘渡船刚卸完旅客,闻警便飞快地离开码头,四个高手将船向上游拉动,目光全在这一面的渡船上。 两岸都是悬崖绝壁,码头上下游的崖壁上,皆有百十枚师公救生环,上游是移舟用的,下游是防险,船万一错了些少方向,便会漂向下游,使得利用下游的师公环拉上码头。 这一面的码头与龙门关附近,八荒神君与两位姑娘,这有先期到达的二十余位义土,展开了锐不可当的疯狂袭击,老神君的狂笑声与水声相应和,两位姑娘的娇叱惊心动魄,走狗们成了丧家之犬纷纷逃命。 船向上游拉动,掌舵的飞豹大声说:“对面那艘船可怕,他要撞沉我们的船,大事不妙。” 对岸的渡船,与这一艘保持同样的速度向上拉。如果这艘船下放,对岸的船也必定同时离岸,双方对向斜冲,必定在湍急的滚滚中流会合,即使不相撞也会被激流所覆。 “李兄。能避开他们吧?”林彦问。 “不能,他们比在下熟悉水势。”飞豹绝望他说:“除了回航码头,别无生路。” “如果在下用篙投掷袭击,他们的船是否会偏向?” “这……可能,只要能使掌舵的舵柄略移,我们就可以上抢半个浪。” “好,交给我。”林彦的语气中充满自信。 “老天爷保佑,咱们全船的命,交在你手上了。”飞豹豪放地说:“能和五湖神蛟在龙门渡较技,也是一大快事,赶快上,哈哈……” 三根篙一阵急动,钩住师公环迅捷地将船向上游拉。 对岸,五湖神蛟的船也加快向上拉动。 十丈、二十丈……师公环已尽。 “放!”飞豹大吼。 三篙同时脱环,一点崖壁。船头斜冲而出。飞豹屹立如岳峙渊停,双手把舵徐徐推转,脸上每一条肌肉似已冻结,神色冷静庄严。 船首斜转,破浪向对岸斜冲而下,急剧地升沉,快逾劲矢离弦,像是狂风中的落叶,在惊魂慑魄的狂涛中向对岸斜冲而下,一发便不可遏止,只能听天由命了。 对岸的船,也同时离岸斜冲而来,势如奔马。 二十余丈河面,瞬息可至。 交会点正是河中心,五湖神蛟计算得十分精确。 一声怒啸,林彦的铁钩篙破空而飞,两丈长的木钩重有十斤,在他来说,攻击对岸的人也绰有余裕。 他抓起另一根备用的钩篙,第二次发出,篙如匹练横空,随着前篙斜向飞腾而去。 双方都是行家,前置量计算得十分准确。第一枚篙与船会合,一名大汉冷哼一声,举篙急拨。 “啪!”双篙接触,大汉惊叫一声,身形一栽。 篙头仅略为偏移,一声怪响,击破右弦板斜贯在船上,船疯狂地摇幌,猛烈地升沉,形势极为险恶.把持不住。 第二根篙接踵而至,横扫而来的势如雷霆。 “啪……”篙扫在舷板上,尾部击断了舵柱。浪涛一涌,船突然翘首向天,猛地扭转一晃不见。 这瞬间,飞豹呼出一口大气,船从沉船处的上方疾射而过,相距不足三尺。要不是沉船是直插入水的,覆舟势必将行驶的船撞沉同归于尽。 船并未能准确地冲向码头,而在下游五六丈靠上了崖壁,断魂钩与金刚两根篙,总算及时钩住了师公救生环,免了撞毁在峭壁的大劫。 “两世为人。”断魂钩犹有余悸地说。 飞豹盯着奔腾下泻的滚滚洪流,摇头苦笑道:“五湖神蛟四位仁兄即使不死,十几里路的冲刷也够他们受的了。我以为咱们四川的三峡是天下之险,比起这里仍然差了三两分。这鬼地方人力是难以抗拒的,但居然有渡船往来,所以人定胜天的话,果然不谬。” 两根篙逐环将船向上拉,接近码头,一位红光满面龙马精神的花甲老人,领了二十余名男女,在上面抱拳行礼相迎,洪钟似的语音压下了如雷水声:“老朽千里追风朱桂,恭迎老弟台侠驾。东龙门各关卡皆已清除,请放心登岸,坐骑已在上面备妥。” 对岸,八荒神君与三十余名策应的义士拥着两位姑娘在码头相候,老人家的嗓门特别大,用的是千里传音绝技:“朱老弟,少废话啦!把船放过来。如果毒龙发觉上当半途折返,咱们这一面的人,岂不成了枉死城的娇客?” 西岸的人先后由西川三雄渡过河东,两位姑娘忘形地扑入林彦怀中,喜极而泣。 策应的人先后撤走,八荒神君、江右牛郎、千里追风三位前辈,伴同林彦与两位姑娘向上走,不久便到了名胜区鸣泉嗽玉,两名大汉已牵了八匹坐骑恭候。 东峰临思阁方向奔来一位中年人,老远便大叫:“对岸传来讯号,毒龙大批人马,将接近龙门关。” “哈哈!他回晚了一步。”八荒神君开怀大笑:“等他把放在关分的备用破船修妥,咱们已远出数十里外了。” “老前辈,如果他不再追来,岂不……”林彦迟疑地说。 “如果毒龙不追来,快马返回西安,仅有五六日脚程,仍不足十日之数,岂不前功尽弃? “哈哈!放心啦!他会追来的。除非他立即散伙一走了之,不然空着手返回西安,梁剥皮不剥了他才怪。”八荒神君的话充满自信:“梁剥皮已下令给他,毙不了你,便不许他和王九功返回钦差府,上天入地他跟定你了。” 坐骑越过龙门东山,千里追风勒住坐骑说:“林老弟,咱们这就分道扬镳,好让毒龙放心大胆追赶。” “朱老前辈,请问可有神州三杰的消息?”林彦问。 “他们在平阳府史村北面的小村庄。”千里追风回避他的目光,神情黯然:“鲁大侠一生游戏风尘,一身侠骨宇内同钦,委实令人肃然起敬。三杰在等你,也正在监视毒龙安插在襄陵山区,准备日后攻略山西的一群巨寇。老朽已获得平阳府知府大人的合作,大兵已发封锁山区,阻止这群巨寇与毒龙会合。老弟可沿官道北行,老朽在前面派有人等候,他们会领你去见神州三杰的……” “你不能逃得太快。”八荒神君急急接口:“毒龙如果不追.岂不功亏一篑?呵呵!前途见,小心了。” 三位老前辈匆匆走了。婷婷脸色苍白,魂不守舍地说:“大哥,我们慢慢走吧,我要珍惜每一寸光阴。” “婷婷,你的话有何用意?”林彦问,不胜惊讶——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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