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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癍姑娘秘闻,还是活着好
分类:疯狂牛牛棋牌游戏小说

一、
   流水落花春去也,惊涛骇浪东流去。
  夕阳缓缓融入江心,一抹余晖将水天染成血红的一色。
  年仅23岁的王翠琴姑娘理理云鬓,整整衣裙,含着泪水,咬紧嘴唇。正要纵身跳入汹涌澎湃的大江时,突然听到一声“妈妈”的喊叫。姑娘对绚丽多彩的人生虽情深意重,可她被极大的悲伤所折磨,为了得到解脱,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她最终选择滔滔江水作为她的归宿,姑娘不想再回头,管它什么“妈妈”不“妈妈”,反正我是不能再活下去了!正当她要牙闭眼想一头扎入水中时,“妈妈”的叫声又在耳畔响起,这次她注意到,像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在含泪呼唤,王姑娘不知怎的,情不自禁地回头一看,果真有个幼儿摇摇晃晃捏紧小手向她缓慢跑来。
  王翠琴是个尚未出嫁的姑娘,当然不会有孩子,那个幼儿怎么会冲她叫妈妈呢?她被闹糊涂了,呆怔怔地站在江边。“饿呀,饿呀,妈妈!”孩子带着哭腔,抱住她的腿,用小手指指着自己的肚子。
  “饿?你迷路了吧,阿姨带你找妈妈。”王翠琴虽然想死,可又怕这可怜的孩子遭遇不测,可能会给哪个欢乐的家庭造成恒久的悲剧。她以饱尝痛苦的滋味,哪能再让人家陷入悲痛之中,不用说,这是一极其善良的姑娘。于是,王姑娘找到一家店铺,给孩子买了一块面包,一盒橙汁。孩子的小嘴吃着面包,吸吮着甜汁,露出了笑容。王翠琴抱着幼儿走了好长时间,走了很远的路,也没有发现有人找孩子,于是说:“孩儿呀,我送你到派出所吧,让警察叔叔帮你找妈妈。”
  “不要,不要!”这倒奇了怪了,孩子丢掉手中的小半块面包和饮料盒,小手紧紧搂着王翠琴的脖子,就是不放手。
  也许是女性的天性蕴藏着母爱,也许是王翠琴此刻尝到了人间的温暖,这个失去爱的孤女,见孩子对她如此亲热刹那间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激动得热泪盈眶,几乎夺眶而出。“妈妈,妈妈不哭!”孩子此时像个小大人,反倒安慰起她来,懂事地伸出小手替王翠琴抹去眼泪。翠琴见孩子反来哄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就是这一笑,王翠琴觉得先不必忙着寻找解脱,至少在孩子找到妈妈之前,她应该留在这个世界上。有此念头,看事物也就比较清醒。她见怀里的小女孩儿在晚风中微微颤抖,生怕孩子着凉,连忙登上一辆公交车,回家去。
  “家”是温暖而幸福的字眼,而王姑娘的家却空空荡荡冷冷清清。而今这间小屋里添了个小生命,骤然增添了许多生气,她在灯下仔细看着孩子,瘦瘦的小脸上满是污垢,褴褛的衣衫破烂不堪,由此可以推断,这是一个失去妈妈的流浪儿。王翠琴弄到了一盆水,给孩子洗了个热水澡,又翻箱倒柜找了几件自己小时候穿的衣服给她换上。小女孩穿上衣服,显得秀气可爱,这孩子真成了她的贵宾,她希望小客人能给她的悲惨人生带来点儿快乐。
  
  二、
   晚饭后,孩子很快就睡着了,可王翠琴却辗转反侧,难以入寐。几个月前,她曾拥抱过一个男子,此人名叫王庆德,经常贩些猪牛肉之类的东东到城里的农贸市场销售。因王翠琴家住城市与郊区的交界处,家中房屋较宽绰,王庆德不知怎么找上门来,向王姑娘要求租赁这间空房。王庆德生意兴隆,出手阔绰,开口就出月租150元。王翠琴并不愿让陌生男人住进来,王庆德苦苦哀求,将房租加到200元。王姑娘向来富于同情心,见王庆德说得可怜巴巴,就答应了下来。王庆德当即就预付了3个月的房租。他并不常来常往,每月最多住七八个晚上,每次来总要送几斤猪肝、猪心、牛腿给房东。王翠琴过意不去,作为回报,有时也请他吃顿饭。
  一来二往,王姑娘得知王庆德父母皆亡,虽说年已三十五六,仍是孤家寡人。过去他家里穷,没人愿嫁给他,现在成了富翁,他又相不中别人了,一直未能碰上称心如意的姑娘,由王庆德的身世,王翠琴自然想起自己的身世,她从小没见过父母,是祖母把她抚养大的。虽说她身材窈窕,眉清目秀,富有青春美,可天生有个缺陷,颈部有块巴掌大的黑癍,上面长满了粗黑的毛,天冷还可穿件高领绒线衫遮住,可夏季这块黑癍就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无遗,工厂同事当面叫她王翠琴,背后却都叫她“黑毛女”。正是这块黑毛,使她失去恋爱的权利,青春年华却成了“被爱情遗忘的角落”。
  自从王庆德成了她的房客,王翠琴渐渐对他产生了好感。每当小伙子与她面对面聊天时,她心中就产生一种莫名的感觉。王庆德好像也对她有好逑之意,渐渐地,每天晚上都要到她的小客厅里坐一会儿,开始时王翠琴还有种不安,怕这个男人对她有越轨之举,可是客人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此人学问虽不高深,却也出口成章,天南地北,奇闻趣事能唠上半夜。每当王庆德振振有词时,她总是洗耳恭听,要是一天听不到他那男中音,她就会像瘾君子犯烟瘾似地难以承受。
  两个月以前的一天晚上,王庆德又来到王翠琴的房间,并带来一瓶“老村长”和一瓶干红葡萄酒。他俩不知何时起,已养成共进晚餐的习惯。好在鱼肉蔬菜之类,王庆德会送到厨房中,王翠琴的烹调技术并不亚于一般厨师,只要王庆德一到,冷盘热炒,总会摆满一桌子。这天也许多喝了两盅,王庆德突然向她求爱,单纯的姑娘头一次尝到初恋的滋味,感觉异常甜蜜,欣然接受了他的亲吻。蓦地王翠琴从王庆德怀抱中挣脱,自怨自艾地说:“为这块从娘胎里带来的黑记,不少男人瞧不起我,背地里叫我‘黑毛女’。我不能接受你的爱,你看到这黑黑的皮肤,总有一天会后悔的,我们就此分手吧!”
  “翠琴,你多虑了,你的黑记,我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就看到了,这并不影响你的美,何况我爱的是你的人品,你善良温柔淳朴,这是那些搽胭脂抹口红的时髦女郎无法与你相比的,我多年苦苦追求的就是你这样的女性,我正式向你求婚。”
  听了这番话,王翠琴感动极了,他万万没想到一个被爱情冷落多年的丑姑娘,还会有人爱,就好像一颗在被遗忘在风雨中的花朵,久久无人欣赏,忽然被捧到阳光下似的,她的冰冷的心顿时复苏了,但她心中的自卑感仍未消除,将信将疑地问:“你是真诚爱我,还是花言巧语骗我?”
  “我不过是个卖肉的,而我的灵魂是纯洁的,我向姑娘表示爱慕之心,那就永远忠实于你,如若背叛,爱神将斥我于地狱,千年遭人唾骂,万年不得翻身。”王庆德信誓旦旦地说。
  王姑娘被突然射向心田的丘比特的神箭所陶醉,沉浸在幸福的爱河里,当夜就把处女的贞洁献给了王庆德。
   由于那块黑癍,王翠琴依然有自卑心理。她认为和王庆德的结合,一方是高攀一方是恩赐,所以对他百依百顺,王庆德要她退职,替他出摊卖肉,她也就胡里糊涂地办了辞职手续。她还痴情地捧着5000元辞职费,要王庆德陪她去办嫁妆,谁知喝得醉醺醺的如意郎君酒后吐真言:“我的黑毛姑娘,你也想做我的新娘,别做梦了,除非你的黑毛变成白毛,哈哈……”
  
  三、
   晴空霹雳,击破了王翠琴当新娘的美梦。她万万没想到王庆德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她气愤极了,从医院检查出来,她拿着怀孕的报告单,决心去法院控告他,可等到她回到家,那个口蜜腹剑的骗子已逃之夭夭,不知去向。她乘车赶到她失贞之夜他写下的乡间地址,村上根本就没有王庆德这个人,原来他留下的是假地址。
  王翠琴上当受骗后,失了身又失了业,感到前途渺茫,无脸见人,失去了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她不愿让流氓骗子的孽种留在体内,玷污她的纯洁,人工流产后,她去了大江边,可出意料的是一个陌生的小女孩的几声“妈妈”将她从死亡的边缘呼唤回来。
  经过一夜的思想斗争,她有所醒悟,为了一个骗子去死不值得,有首歌唱得好:“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会更美好。”我的爱非要献给这个无耻之徒,为什么不能献给这个失去母亲的孤儿?想到这里,王翠琴向身边的孩子一瞥,啊!这可怜的流浪儿多么需要母爱呀!让我以母亲的身份来抚养她吧!虽说往事不堪回首,可她却振作起来,照料爱江,这是她给孩子新取的名字,意思很明白,她要爱这个在江边捡到的这个孩子,这孩子是低能弱智患者,都四五岁了,仅能说几个简单词句,当然不知她原来叫什么名字,正因如此,她才会错认王翠琴为“妈妈”。
  为了养活小爱江和自己,王翠琴以辞职金为本钱,摆了个水果摊,别的摊点以次充好,短斤缺两,欺骗顾客,可王翠琴的水果物美价廉,童叟无欺,生意十分兴隆,三个月下来,除了纳税纯收入六七百元。这个小妈妈又给小爱江买了新衣新鞋,把爱江打扮得既漂亮又神气。更是翠琴高兴的是她耐心训练爱江3个月,将这个弱智儿童有所好转,可从1数到9了,数十个手指也成了她喜欢玩的游戏。虽然王翠琴既要做生意,又要带孩子,十分辛苦,可每当看到爱江的笑脸,总有一种兴奋而又生动的激情。
   一天,她们母子俩又去出摊,时晚霞,来了一个妇女,怀中抱着一个婴儿,买了三斤苹果,两斤香蕉后,指指街对面的中医院,对王翠琴说“大姐,我们车间主任疾病住院,我去看看他,怕传染孩子,能不能请你替我抱一会儿,我去去就来。”王翠琴对顾客向来热情,心想婴儿进入医院极容易被传染成病,就将小宝宝接了过来。那个大嫂连声致谢后,拎着水果走进医院。
  王翠琴抱着婴儿,左等右等不见大嫂人影,耐着性子足足等了一个小时,还不见那位婴儿的妈妈们来接孩子,急得她不知怎么是好。正巧有个邻居路过,她请邻居帮他看着水果摊和爱江,自己抱着那个婴儿去医院找那个大嫂,经医院保卫科派人寻找,根本没什么托人抱孩子的妈妈,这时婴儿已经睡醒,哭叫不停,一位儿科医生听到哭声有异,经检查,发现婴儿是两性人。医生建议说:“送派出所吧,让他们找婴儿的妈妈。”
  她抱着婴儿思来想去,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狠心决定自己领养这个婴儿,给女婴起了个怪名:爱仁,意思是她长大之后要有一颗爱心。
  为了给两个孩子填饱肚皮,她不得不扯着爱江,背着爱仁去捡破烂,可别瞧不起这个脏活,她捡破烂每天也能卖上几个钱,足可免遭冻饿了。
  
  四、
   俗话说:冷菜冷饭好吃,冷言冷语难受。一天,王翠琴去废旧物品收购点,有个收购破烂的人指着小爱仁说是“私生子”,还有人说她带着两个孩子是什么已经过时的词:超生游击队,更有人给王翠琴取了个诨号:未出嫁的黑毛妈妈。她气得浑身颤抖与收破烂的大吵一场,这一来,风言风语越来越邪乎,越传越离奇,再一次使她痛不欲生,就在这时,报纸发表一篇文章:“虽未出嫁慈母心,苦领弃儿有好报”。原来这些个风言风语传到了报社记者的耳朵里,一位女记者几经调查,主持正义,翔实报道了王翠琴主动抚养弃儿的动人事迹。
  就在这篇报道发表的第二天的上午,王翠琴给爱仁换尿布,忽见门缝塞进一封信。她捡起拆开一看,只见信笺上写着:姑娘的品质真高尚,抚养弃儿美名扬,我为你的行为所感动,兹捐献七万元聊表敬佩之心,祝福母女幸福安康!
  信中的七万元支票却没有落款,王翠琴深为震惊,急忙开门,却不见人影,连忙飞步追出去,等她追到巷口,见前面有一老人疾步而行,她推断一般行人此时不必慌慌张张赶路,老人一定是匿名捐款者,便紧追几步,拦住老人的去路,激动地问:“老大爷,您送了这封信为什么不等开门就走呢?”
  “我……哦,这信……噢,对了,不是我送的,我哪有那么高尚呀!再说我也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呀。”
  王翠琴见老人支支吾吾,猜想他准是投信人,于是来了个先下手为强,一本正经地说:“我从窗口亲眼看见您把信塞进门缝的,大爷,快请到我家坐坐,我们谈谈好吗?”
  老人知道无法推辞,只好跟着翠琴走回翠琴家。
  “大爷,请坐!请问您尊姓大名?”
  “姑娘,我虽说无工作,无收入,但我不愿意不明不白受人钱财,何况数目七万之巨,请您把支票带回去。”
  “不不,这钱你一定要收……”
  一个要送,一个不收,推来推去,老人家道出了实情,由于妻子生了个龙凤胎,他欣喜异常。这还得从27年前说起。
  老人家名叫章泰淹,当年是个年轻的工程师,妻子在医院生了一男一女孪生兄妹,托人带信给他,让他一同享受快乐。老人家与妻子团聚了,欢喜得不得了。住了几天,老人家说请假期满,就回单位了。
  有些人别说眼前放着七万元,就是一千元,一百元也会千方百计弄到手,塞进腰包。王翠琴可怪了,并不为七万元巨款动心,却说:“我不要你们同情,更不需要你们怜悯。既然我承担了抚养两个没娘孩子的义务,就绝不会让她们冻着饿着。”
  “翠琴,你有难处我来帮,这又有什么呢?再者说了,报纸都表扬了你,我就不可以向你学习?”
  “老人家,你用钱来帮我,我感谢您,我实在不能收您的养老钱呐!另外,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我这个丑姑娘所受的歧视和痛苦呀!这笔钱,我不能收呀,还是拿回去吧。”
  老人家推辞不掉,只好收回钱走了。

三海是来寻死的,但从崖槛上跐溜下去的时候,他还没做好死的准备,他本来想喊着什么口号一跃而起,象小学课本中的狼牙山五壮士那样死得像个男人,跐溜下去时他还在琢磨词,本来想喊“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来着,怪只怪白天的雨,把崖边的土浇得松动了,他只喊了声“妈呀!”人就下去了。
  下去了三海就后悔了,只那一刻他觉得死太简单,太容易,太没意思,他甚至害怕死后会进入象今晚阴着的夜色一样漆黑摸瞎的世界,“他妈的,跟上鬼了!”三海边寻思边一阵乱抓,希望能抓到一棵救命的蒿草。
  三海小时就没见过爹,听说生他那年他爹高兴过了头,想电点鱼给老婆补身子,于是把两根电线挂在河边的高压线上扔进水里,水里的鱼哗啦一下翻上来,白花花飘了一河面,三海爹一高兴忘了撤出电线就扑进河里,人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正飘在一片死鱼中间,一个二斤多的大王八死死地咬着他的手指拽不下来,人们都说是三海爹触怒了王八精,才被电死的,老百姓信邪。
  三海娘一个人拉扯三海过日子,到三海五岁那年他娘也上吊死了,据说是因为村里人发现他娘和队长在棒子地里的奸情。三海娘死得也很蹊跷,就在他家后院的桃树下跪着,脖子上兜着根纳鞋底的麻绳,人们都说他娘是跟上鬼了,不然跪着是吊不死的。队长跪在三海娘的棺材头哭得很伤心:“你连死都不怕还怕啥呀!”队长捶胸顿足“我打光棍这么多年就是心里有你呀!本来想再攒些钱,翻盖了房子就娶你,几句风言风语就把你吊死了,我好恨呐!”
  自此三海就被队长收养了,到三海二十二岁娶了媳妇,队长积劳成疾也撒手去了。三海小两口早出晚归,靠着勤劳日子过得倒也滋润,一年后三海老婆怀了身孕,眼见老婆的肚子一天天长大,三海高兴,做梦都想抱儿子,谁知老婆难产,孩子大人一个没保住,三海哭了个昏天黑地,但日子还是要过,半年后三海买了几只羊,三年后三海已经有了个大羊群,在人们眼中,三海每天赶着的简直是一座金山,提亲的一个挨着一个,三海不答应,因为三海心里早已有了人。
  都怪三海命苦,这个夏天赶上连雨天,他的羊一只接一只地死,死羊的肚子大得要爆开一般,最初三海以为是羊着了凉,便修了漏雨的羊圈,又在地面铺了干草,谁想没出三五天他的一群羊死得一只不剩,三海欲哭无泪,回想爹娘老村长还有老婆和没见面的孩子,他一声叹息:“我活着就是个催命鬼,连牲口的命都被我催死了,天要绝我,我活着还有啥意思。”越想心越窄,便有了寻死的念头,不能被电死,不能上吊,他觉得不能和爹娘的死法一样,于是便想到了跳崖。
  雨水把崖壁上的泥土冲刷得很湿滑,三海左一把泥浆,右一把泥浆,顺着崖壁往下滑,“要是真的摔死了那死得一定很难看。”三海想“满身泥浆连个人摸样都没有了,哎!人都死了还管好不好看!”三海笑自己“不行,万一让兰子看见了可不好,不能毁了自己在兰子眼里的形象。”
  兰子是三海隔壁的小寡妇,结婚不久丈夫修水坝放炮被炸死了,兰子舍不下年迈的公婆所以一直没有改嫁。去年夏天那个晚上夜已经深了,三海出来小解,听到墙那头有哗啦的水声,便蹑手蹑脚凑过去看。月光下兰子正站在墙根的水缸边冲澡,一丝不挂的兰子在月光下白得有些扎眼,一头乌黑的秀发湿漉漉地贴着肩背,更衬得那肤色嫩如水葱,凹凸起伏的丰满身子上挂满水珠,反射着晶亮的月光,那份水嫩让三海几乎昏厥,“真他妈的好看!”三海的一颗心几乎从嗓眼跳出来,那眼珠就像钉在兰子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寸,让他浑身燥热直打哆嗦。一只夜虫撞到了三海的眼睛,三海才回过神来,忽然想到老婆死后不到三年,便怪自己下流,蹑手蹑脚退回屋里,自此每晚听到水声三海便浮想联翩不能安睡,兰子象豆秧一样植进他心里,缠着三海心梗子难受,“再过一年卖了羊,老婆去得也够年头了,就去和兰子公婆说,娶兰子过来,两家和到一处,和兰子一起孝敬老人。”三海每天都在憧憬着完美着这样的梦,闲时总是把头发梳了又梳,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然后去给兰子帮忙。
  “哎!临死都没碰过兰子的手。”三海为自己惋惜“我的命可真够苦!嘿!我也活该,为了接近兰子,那天我故意推倒兰子家的猪圈墙,说是雨浇摊的,我知道兰子搬不动那些大石块然后会来找我帮忙。还有那天我故意把钉子扔在兰子家门口,让兰子扎了手推车胎,然后假装热心地帮着去补。兰子一个女人养着公婆已经够不容易,最看不得兰子担水时那吃力的样子了。”三海不停地划拉着想着“万一哪一天兰子家的猪圈真被雨浇摊了,万一兰子的手推车真的扎了胎她该指望谁?万一有别的男人要娶兰子,万一那个男人对兰子不好该怎么办?不行!”三海开始有些心痛“兰子是我的,我不许兰子嫁给别人。”
  手上一紧,三海竟然真的抓到了一把蒿草稳住了身子,三海用力抓紧了,抠着崖壁的稀泥往上爬,“老天爷保佑我,我不想死了!”可是他还没祈祷完两句蒿草就被他从崖壁上扯下来,整个人顺着崖壁跐溜下去,“我不想死啊!”三海喊出声来,脚下一沉他竟然踩在了一个平台上稳住了身子。“如果这次死不了,我一定好好活,三年前我也一无所有,三年后我还不是有了一大群羊,老村长那样辛苦把我拉扯大,不是为了我今天的自杀,他一定希望我好好活着,兰子需要一个好男人来照顾,那个男人应该是我,我死都不怕还怕活着,还怕不敢向兰子表白。”
  三海这样想着,便充满了力量和求生的欲望,他瞪大眼睛想看看地形,可阴着的天实在太黑,他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三海努力地摸索着往上爬,可是崖壁实在太滑了,没爬多高便又跐溜回来,三海一次次地爬,一次次地跐溜回原地,直到他没有了一点力气,趴着崖壁昏沉沉地睡着了。
  “三海哥,你一大早趴在那儿做啥?”一个熟悉的声音把三海从昏睡中唤醒过来,天已经大亮了,兰子正好奇地望着自己,原来自己正踩在地头的小路上,头顶是他爬了一溜溜的泥沟。
  “感谢老天爷!”三海一下把兰子拥在怀里流着眼泪又哭又笑地磨叨“还是活着好,活着啥都还能做。”

图片 1 前几天,我的网络铁哥们……河北保定的朱老夫子准备去北京会一个妖艳漂亮的女网友。他知道我极端鄙视这等做法,跟我聊天时,瞒得滴水不漏。但男人一旦有了风流快乐事而不跟人炫耀、吹嘘一番,简直比被一泡尿活活憋死还冤枉,真是死不瞑目!于是他选择了我俩的另一个网络铁哥们……安徽六安的五朝山爷,把这秘密全盘透露给他,肆意跟山爷共享了那份属于男人的快乐。条件是希望山爷能严守保密,不得任意扩散。夫子尤其再三关照山爷,千万不能让我知道。倒不是我有酸葡萄理论而嫉妒他的艳遇,而是夫子特别忌讳我那锋芒毕露的文字,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毕竟,一夜情之类的事再销魂、美妙,也是见不得光,上不了台面的。
  谁知道山爷的嘴太松,比寡妇的裤腰带还不禁扯。山爷得了这秘密,犹如被打了鸡血针,沉寂十年的荷尔蒙程序一下子被激活了,他立即点灯熬蜡,把夫子的秘密连夜写成日志,发上腾讯空间,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同时,不甘寂寞的山爷也适时抛出一个炸弹;他准备自费撵着朱老夫子的脚后跟,去北京做追踪报道。
  顿时,网络上掀起一阵骚动!女网友们的态度几乎一边倒,异口同声,义正辞严地严厉谴责夫子的不道德行为,竟敢祸害涉世未深的良家妇女。而男网友们,大部分用模棱两可的言辞,闪闪烁烁地流露出艳羡的嘴脸,口水淌了一地。
  哎,谁让我们仨是网络名人呢?我们的一举一动,背后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两天后,夫子又在自己的空间闪转腾挪,妙语迭出,一副轻松活跃、喜形于色的轻狂样。我推测:眼见得夫子去北京搞一夜情的浪漫事,八九不离十了。
  可是,自从山爷在网上扔了个炸弹后,面对众多的帖子和猜疑,他却好像从网上蒸发了似的,直到今晚连个屁都不放。难道山爷真的尾随夫子去了北京?该不是没找到夫子却遭遇了不测?或者是夫子故意设个圈套,让老实巴交的山爷往里钻?
  朋友们一直说咱仨是铁三角,山爷失踪,这可称了夫子的心,但我不干!没了山爷,铁三角就散了架,网上的欢声笑语也将骤降!
  为朋友我一向喜欢两肋插刀,这事我得管!
  于是我立即调动众多的北京网友,把山爷的照片通过邮箱一一发给他(她)们,请大家协助我找到山爷。我许诺,事后在全聚德请他(她)们吃北京烤鸭。
  这招果然见效!从昨天开始,各种有关山爷的情报纷纷向我飞来。
  顺便说一下,北京烤鸭的诱惑力真的很酷耶。
  
  第一份情报是网名叫福尔摩斯的,他说昨天上午九点左右,他从北京前门站进地铁,立即发现了山爷也在坐地铁,胳膊上还挎着个干瘦的老太太。我说这就对了,那个老太太不是山奶,而是山爷的老情人,退休前是个游泳教练。夫子出于羡慕妒忌恨,背地里给她起了绰号:干核桃。
  福尔摩斯接着说,山爷正和干核桃交头接耳呢。我说这个不用你汇报,拣要紧的。他说:山爷的眼神一下子直了,因为他看到一个穿着比较开放的年轻女子,像条蛇似地趴在一个男的身上直发嗲。由于女子的头饰太大,遮住了那个男人大半个脸,山爷只看到夫子的特征,板刷头和半付金丝边眼镜。于是他长吁一口气:老天爷,我终于找到朱老夫子了。山爷吩咐干核桃原地坐着,他站起身,越过人群往那对男女身边挤。快要接近他们时,山爷突然发现那个女子的裙子后面的拉链没拉好,差了那么一截,就看在夫子的份上,顺手帮那女子拉上拉链。那女子发觉有人动她裙子,回头一看,是个老头,就恨恨地骂了声;“老流氓!”山爷听了不爽,做好事还落骂声?一时冲动,干脆把那拉链一拉到底,裙子立即褪到女子的脚脖子上。这下女子不依了,提起裙子就结结实实地赏了山爷一个大耳刮子。那个男的也窜过来,一把拽住山爷的领子,大骂他这把年纪了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耍流氓,硬要拉他去警署。
  山爷这才看清,原来那个男的根本不是朱老夫子!只好自认倒霉,向那两人连连道歉,说自己来北京是看眼病的,无奈老眼昏花,认错人了。然后捂着脸挤到干核桃身边,一把拉起她,从刚打开的车门里挤了出去,一会儿就跑没影了。
  我说,谢谢你的情报,3013年5月1日,请你到全聚德吃烤鸭,你可要早点来噢。他说不客气,一定一定,不见不散。
  放下电话,我长舒了一口气,山爷终于有下落了。
  大约一小时后,一个叫夏洛特的网友发来了第二份情报,说他看到山爷和一个老太太正在三里屯的一个咖啡吧里喝咖啡。我懒得向他介绍干核桃,让他也挑重要的事汇报。
  他说他就坐在山爷旁边的一桌。他看到山爷给自己和干核桃各要了一杯卡布奇诺,喝得津津有味,连脖子后头也洋溢着笑出来的皱纹。我说你能不能别说这些没用的?你还想不想吃烤鸭了?他赶紧回答:想,想!
  他说今天店里坐满了顾客,还有不少老外呢。突然,他说看到山爷扭头往地毯上吐了口痰,正在这时,有个老外顺口问他的女伴:“What day is today(今天星期几)”?女伴回答:“Today is Saturday(今天是星期六)”。山爷猛听到那女老外说“吐痰,是要杀脱头”的,吓得老脸惨白,腿肚子直转筋,手哆嗦得像患了鸡爪疯,把咖啡杯都打翻了。大概干核桃能懂几句英语,好不容易才把山爷稳住了。
  我说这山爷,一出六安就漏馅,这下丢脸了吧?他咯咯地笑着说,可不是!山爷看上去老土,简直out了。我说,你接着说。他说,好,我接着说。
  他说山爷打翻了才喝一口的卡布奇诺,非常心疼,毕竟35元一杯呢。如果是山奶陪在旁边,3.5元的也不见得舍得买给她喝。我说你又不是山爷的亲友,咋知道得这么详细?他说看山爷那样,估摸的。我暗骂了他一声:势利眼!
  他接着说,由于干核桃还没喝完,山爷他不能干坐着,还想点些便宜的饮料撑一下场面。这时,有个老外敲着空啤酒瓶朝柜台喊:阿甘(Again)!一个服务生立即又给老外上了瓶啤酒。山爷想这阿甘啤酒至多十元,便宜,于是也敲着咖啡杯朝柜台张口就喊:阿甘!话音刚落,服务生却又给山爷端一杯卡布奇诺。山爷想我要啤酒,怎么还给我端咖啡?站起身正要拉住服务生讨说法,干核桃马上凑到山爷身边咬了几句耳朵,山爷才尴尬地重新坐下。不过这下把山爷心疼得呲牙咧嘴,真想在地毯上学驴打几个滚。就这三杯破水,甜得发腻又苦不拉几的,凭啥要一百多呢?这一百元,够山爷老两口在家吃一星期的荤菜!外带喂哈士奇。
  干核桃看山爷的脸色很不自然,知道他心疼钱,就把杯子一推,说不喝了,咱找旅馆先住下吧。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乐一回是一回。啥时蹦跶不了,就放个屁都是凉的啦。山爷赶忙说,对对!咱们赶紧找旅馆,说句不中听的话,我比你还猴急呢。于是,干核桃先起身,找卫生间方便,山爷买好单,也不顾旁人诧异的眼光,把两杯咖啡一下子全倒进喉咙里!
  我说你看过《人在囧途》么?王宝强在机场就是这么喝牛奶的,有啥大惊小怪的?记住了,全聚德见!
  夏洛特受宠若惊地说;全聚德见!我到时能带女友吗?我说没问题,但只许带一个!
  这天下午,我不断接到区号是北京的电话。
  有个女网友叫姿三四姬的说,她在天桥看到山爷光着膀子摆摊卖大力丸,干核桃在旁练武打把式。我说你认错人了。啥年代了,还有卖大力丸的?过得好给山爷发去上百斤的铁棍山药,够山爷维持个三年五载了。何况干核桃只会在游泳池边教孩子们学游泳,从没听山爷说起她会武功。如果干核桃有武功,早把山奶打瘸或打跑了,还用得着俩人偷偷摸摸地去北京幽会?全聚德你别去了!她回敬我:本姑娘正在减肥!你就是来八人大轿抬我,本姑娘还懒得去!
  有个男网友叫浪里黑条,他说在北海公园看到山爷和干核桃脱得赤条条地在北海子游泳,引来很多人围观。我说这条信息似乎有点意思,但我知道你这是在捏造假信息骗烤鸭吃。山爷在六安确实参加过冬泳,但那都是有组织的。何况下水时间很短,比用开水泡猪褪毛的时间还短。他在湖边咋呼够了才“噗通”一声倒栽到河里,然后象征性地狗刨了几下,随即“刺溜”一下就爬上了岸,全身狠狠地抖几下,抖掉冰冷的水,立即穿衣保暖。眼下春寒料峭的,也没组织保驾护航,山爷和干核桃俩人游泳的瘾再大,也不至于在北海子畅游。你的信息太不靠谱了,烤鸭没你的份!
  有个女网友名叫六指扣,大概她比别人多长了根手指。她说,在北京站前广场上看到山爷穿得破破烂烂的,眯着眼装瞎子,蝺偻着腰,跟在手拄打狗棍、挎只破篮子的干核桃身后,伸着双手讨饭。我说你得了吧,穷摇老太的小说看多了。他俩都有退休金,混得再惨,他们也没脸去讨饭。你还是到全聚德门外的垃圾桶里翻翻,有可能翻到几个没啃完的鸭屁股,回去给你老公炒盘下酒菜,慰劳慰劳他。她捂嘴笑骂道:讨厌的臭老寒!今后不睬你了。
  还有一个信息说得更蝎虎,说刚在崇文门附近的某个银行门口,发现来了一辆警车,把一个老头和老太押上警车,拉警察局去了。据说是抢银行的,会不会是山爷他俩?我信心十足地回答他,肯定不是他俩。我知道山爷跟我一样抠,只会根据自己的钱包精打细算地过日子,恨不能一分钱瓣开了花。借他个胆也不敢去抢银行,就算抢到手,老胳膊老腿的跑不快,警察要抓他是三个指头捏田螺,一抓一个准!如果这事搁到身强力壮、健步如飞、满肚花花肠子的朱老夫子身上,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否则他最近为什么老是研究墙的结构,还在小区附近找了堵破墙,一会儿狗爬上去一会儿又熊滚下来,也不嫌折腾得慌。动机何在呢?
  终于,在下午六点左右,有个叫“过不好”的网友说,他在北京往东30公里外属于河北的燕郊镇发现了山爷。我赶紧问他俩在干嘛?过不好说他俩正要进一家浴池,他准备跟进去,采用紧贴战术搜集情报。我鼓励他,全聚德肯定有他的位子。他说想吃铁棍山药煲老鸭汤。我诧异地问,你跟我的好友过得好是什么关系?他说过得好是他亲哥,因为他哥仗着嫂子娘家本拉登的势力,硬把他这个唯一的亲弟弟赶出家门,独霸了种殖铁棍山药的秘方和祖传宅基地,靠山药发了笔横财,小日子过得很滋润。他打不过又气不过,就给自己取名“过不好”,以此羞臊、恶心过得好。一有机会就拆过得好的烂污!
  过了半小时,电话铃响,我赶紧放下饭碗接听。过不好说山爷他俩在一个大池子里泡澡,池里有不少男女呢,他正在脱衣,也想去泡一会,顺便瞅瞅有没有美女。我奇怪地问:据我所知,浴池也分男女专用,如果不是故意走错门,是看不到脱得一丝不挂的异性的。他嘿嘿淫笑了几下,咽着口水说这家浴室规模不大,就一个大浴池。店家仅仅在大浴池中间竖了块一人高的木板,男左女右。其实只要踮起脚尖,就能看到对面。他刚才试了几下,看得很清晰,可惜没有美女。我说你咋跟你哥一般色呢?他说没办法,谁让我俩都是一个爹妈生的呢。不多说了,我要享受一会男女同浴的滋味。
  晚上,我正看中央台的新闻联播,过不好的电话又打来了,说他和山爷俩都泡好了,正在休息大厅里看电视。山爷拉着老情人钻到大厅边上最隐蔽的一个沙发里,看不到他俩在做啥。幸好他带了微型窃听器,趁他俩没注意,丢在他俩的沙发下。
  “他俩开始拥抱了,啧,啧,在接吻呢。”
  我哼了一声:“他俩老吃老做了,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听听他们说了些什么。”
  “山爷说今晚就睡在这里吧,才十几元,便宜。”
  我惊呆了:“啊?山爷也太抠了吧?千里迢迢地到北京玩,和老情住浴室,这太对不起她了。下次还有谁跟他玩哪?”
  “没下次啦,干核桃想回家了。”
  我赞同道:“就是,好不容易偷着出来一次,好歹开个房,总不能在浴室里亲热吧。朱老夫子就知道好钢要用在刀口上,每次都到五星级宾馆开房,那氛围,那感觉,啧啧,才好呢。”
  “哎呀!坏了,坏了!”过不好突然低声惊叫起来。
  我被他吓得一激灵:“怎么啦?怎么啦?”
  “几个警察进来了,我得避开些。哦,他们到山爷那边去了。山爷一脸尴尬,被警察拎起来了。警察指指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山爷难为情地低下了头。大概他俩以为藏得够隐蔽了,别人肯定看不见,就想偷偷发泄一下彼此的欲火。哪知道大厅里按了摄像头,被值班的看到了,报了110。他俩被警察带走了!”
  我一拍大腿,失声叫道:“夫子呀夫子,这下山爷可被你害惨了!山爷,你干嘛那么小气,开个房不就没事了么?这下子你们落到警察手里,我可救不了你们喽。你们骑驴看唱本,自己走着瞧吧。”      

图片 2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庄子前的那一棵古榕下,十多个孩童齐声背着今日学堂上教的《蒹葭》。
   日薄西山,不少农作归来的人都忍不住微笑着驻足聆听一会儿。
   溯梦倚坐在凸起的树根上,半阖上眸子听孩子们背完,方才笑道:“看来你们都会了,去玩吧。”
   孩子们欢呼一声,一哄而散。溯梦摇头轻笑,却见关家的纪儿踌躇在原地看着自己。
  “纪儿,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去玩呢?”往常他可是跑得最快的一个。
  纪儿抿了抿嘴,一脸认真地问道:“溯梦姐姐,你喜不喜欢我们先生?”
  清亭?溯梦愣了愣,笑道:“我与你们先生只是好友。你为何如此问?”
  “没有就好。”纪儿松了一口气,对溯梦嘻嘻一笑:“其实我也觉得你和先生不般配。”
  溯梦有些哭笑不得,见纪儿转身想追上其他人,嘱咐道:“记得早些回家,别让你娘担心。”
  “知道了!”纪儿摆摆手,很快便赶上他们,登时闹成一团。
  溯梦无奈一笑,提步慢悠悠地往家走。
  经过关家的院子时,关家大娘正坐在门槛上嗑瓜子。见到溯梦,关家大娘眼睛一亮,忙把她拦了下来。
  “溯梦啊,”关家大娘和蔼地朝溯梦笑道:“大娘跟你商量个事。”
  “嗯?”
  “你搬到庄子上也有好些年了,可有中意的人?”
  溯梦顿时明白了,纪儿怕是早就知道他娘要给自己牵红线,才有那么一问。她忙摆手道:“这事不急。”
  “还不急?”关家大娘的声音顿时拔高了不少,“李家的小女儿比你还小两岁,可过几日就要出嫁了,你还不急?”
  “我…… ”
  “我先前和你提了好几次,你却一直没放在心上,这可不行。”关家大娘仍滔滔不绝地说着:“我看清亭先生与你就很般配。学问好不说,那般的性情样貌在庄子里可找不出更好的了……”
  关家大娘平日里对她很是照顾,此时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溯梦心下暗暗叫苦,却只能硬着头皮道:“大娘,我只当清亭是朋友……”
  “你年纪也不小了,总得找个可以依靠的人。”关家大娘叹了口气,“我家相公走得早,但好歹我还有纪儿,也不至于老来无所依靠。倒是你,难不成要跟那一池子莲花过一辈子?”
  溯梦神色微黯,勉强扯开一抹笑,“大娘,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这事儿您就别操心了。”
  往后的日子,确实还长着呢。溯梦望向丹霞染就的天际,蓦然想起了梦里那人着的青衫,浅浅淡淡晕开的莲色,胜过这千般晚霞。
  银紫色的闪电划破如墨的天幕,随之而来的是阵阵轰鸣雷声,沉重得仿佛可以撼动天地。
  溯梦立于窗前,无数串晶莹的雨帘自檐上坠下,再落入她的掌中。她看着庭中那一池开在风雨中的青莲,看似柔弱无依,实则傲骨天成。
  “尘世间的莲,便是如此么?”
  溯梦失神般轻喃,竟将自己的青伞信手抛了出去,稳稳地凌空落在莲池上方。云袖轻扬,窗户被“啪”地一声合上。
  未几,雨声渐歇,只远处隐隐传来几声雷鸣。
  “梆梆——”
  这荒弃的宅院,会有何人?
  “梆梆梆。”
  纵使心下疑惑,溯梦终是过去开了门,却见门外站着一男子,青衫上绣着层层青莲。
  他手中拿着的,正是溯梦的那把青伞。
  “在下来还姑娘的伞。”他朝溯梦微微一笑,温雅如莲。
  溯梦有片刻的怔忡,她伸出手去,刚触到他的衣袖,指尖便如火燎般一痛。
  溯梦愣愣地看着男子周身燃起玄火,转眼间化为灰烬,消失不见。
  他……溯梦恍然间看到庭中那一池青莲在火中渐渐燃烧殆尽……怎么会这样……
  她不自觉地走到庭中,回过神时却见宅院也是火光冲天,目光所及之处莫不是熊熊烈火。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直逼得人喘不过气……
  溯梦蓦然惊醒,茫然了好一会儿,才从梦境的景象中清醒过来。
  抬手拭去额上的冷汗时,溯梦才发觉自己已是满脸的泪水。她慢慢摊开右手,迎着月光可以看见掌心有一朵绽放的青莲图腾,宛然如生。
  溯梦攥紧了右手,低低自语:“又忘了他的模样……”
  自幼时起,那青衫男子就时常入梦,梦中虽尽是不同的景象,但终会化为相同的梦魇。
  无法逃脱的火海,燃尽的青莲……
  “梆梆——”
  溯梦一震,许久未曾反应过来。
   “梆梆梆。”
  梦中景象仍历历在目,溯梦连外衣也忘了披,慌忙下床开了门。
  檐下月光如练,一人青衫绣莲。
  他拿着一把青伞,朝溯梦微微一笑,温雅如莲:“前世我欠了你的伞,如今隔世来还。”
  晨间清露凝在荷叶上,稍一轻触便滑了下来,坠入池中,发出“咚”的一声清响。
  溯梦攀在池边轻弄莲子,一绺青丝垂在身前,落在水面上。
  “小心弄湿头发。”一只纤长的手从旁伸出,轻轻拾起那一绺青丝拨到溯梦身后。
  “忘尘?”溯梦回眸,待看见那袭熟悉的青衫时莞尔一笑:“这里和以前是不是一样?我依着梦境建下的。”
  忘尘原本轻抚她发丝的手一顿,脸上的温柔笑意淡了下去:“还少了一样。”
  “是什么?”
  “这方莲池里,原本有一条银鲤。”忘尘忽而一笑,道:“也许你不记得了。”
  “银鲤……”溯梦敛下眸子,许久才道:“前世的事,我大多不记得了。”
  “我宁愿你不记得。”忘尘低声道:“如今这样很好。不是吗?”
  溯梦低头摘下一颗莲子,合上眸放入口中细尝,尽是苦涩。她睁开眼轻笑道:“有些事,还是记不得为好。”
  “溯梦姐姐!”纪儿兴冲冲地推开院门,待看见忘尘时猛地刹住了步子,站在院门下干笑道:“我不知道你现在有客人……我等会儿再来!”
  “没事,进来吧。”溯梦叫住他,转头对忘尘道:“这是纪儿。”
  忘尘微笑颔首道:“我叫忘尘。”
  纪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来回,随即凑到忘尘跟前,笑得一脸促狭:“忘尘哥哥,你是溯梦姐姐的什么人啊?”
  忘尘微怔,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他回以一笑,反问道:“你认为呢?”
  纪儿长长地“哦”了一声,被溯梦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想什么呢!先生布下的功课你可做完了?”
  “还没有……”纪儿顿时苦了一张脸。
  溯梦见 他捂着头一副委屈样,不禁失笑。她把一旁盛满莲子的瓷罐递给纪儿,道:“原本打算送去给你们的,既然你来了,就顺便带回去吧。”
  “那个……”纪儿双手抱着瓷罐,扑闪着一双墨瞳看着她,道:“溯梦姐姐,你能教我功课吗?”
  溯梦看向忘尘,纪儿见状连忙讨好似的朝忘尘笑了笑:“忘尘哥哥,你能把溯梦姐姐借我一会儿吗?保证做完功课就还给你!”
  忘尘以前从来不知凡间的孩子如此有趣,笑道:“可以。”
  初阳升起,忘尘看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迎着曦光渐渐走远。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仍执着于她?”
  忘尘神色一冷,转身看着凭空出现的墨衣男子,皱起眉道:“这么快就寻来了……我以为他会亲自来押我回去。”
  “他并不知道你在这里,不过也拖不了多久。”男子看了一眼溯梦离去的方向,道:“世上不知多少凡妖一生潜心修炼也未能修成正果,而你如今既入了仙籍,难道真的甘愿为了再见她一面而违逆天道?”
  忘尘垂眸,低低道:“往生,我放不下……她也一样。”
  往生看着他,眼中是淡淡的悲悯:“当初我引你进轮回殿时为你取名忘尘,便是希望你能忘却前尘。”
  他顿了顿,又道:“你也清楚,她放不下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我知道。”忘尘的声音变得低沉喑涩,“但现在,我便成了他。”
  “自欺欺人。”往生的语气蓦然转厉:“你可知你一旦被押回去,必将永堕红莲地狱,日日为业火所焚!”
  “若是能让她心中念着我半分,红莲地狱又有何惧?”忘尘粲然一笑,无畏无惧。
  往生看着眼前之人,竟想起了前任轮回之主被他亲手打落人间道时的情景——
   “他若是到了轮回殿当差,还请你看在我们相识千年的分上,多多照应。”那个生来便傲视三界的女子,此时竟对他深深行了一礼。
  “你……”往生倒退了一步,“为了一个妖妄改轮回盘,落得如此下场……你就不曾后悔?”
  “后悔?”她浅笑嫣然,“他已升了神格,从此便不会再受轮回之苦。我有何可后悔的?”
  那时的她与眼前的忘尘,何其相似。
  “皆是痴人。”往生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却终是捏了个诀离去,“不出五日他便会寻来,好自为之。”
  往生的声音回荡在忘尘耳边,听得他心里一紧。
  五日。他最多只有五日。
  自那日往生离去,忘尘日日与溯梦相伴,却只字不提自己将离之事。
  待见到那人一身素衣清绝出现于眼前,忘尘眸中未起半点波澜,仍是带着溯梦熟悉的清浅笑意。
  “身为魂使,以前世情纠缠于现世人,擅用职权翻查轮回簿。忘尘,你可知罪?”在这掌管众生轮回的男子眼中,违逆天道便是罪无可恕。
  忘尘垂下眸子,平静道:“忘尘甘愿受罚。”这五日的宁静祥和已是难得,他又怎敢奢求更多。
  院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而发出低沉的响声,庭中两人皆是一愣,双双看向门口。
  “……你是?”溯梦见那陌生男子身上似覆了一重月华,隐隐流露出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气势,莫名让她觉得熟悉,却又抗拒不已。
  “凡人?”男子细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流光暗转,随即了然一笑:“原来是前任轮回之主,难怪能出入我的结界。”
  忘尘的心一下子被揪紧,故作镇定道:“千残,我既已答应随你回去,你又何必牵扯进其他人?”
  名唤千残的男子淡然道:“我对你们前世的纠葛毫无兴趣。”
  原来,他便是天道重新择出的轮回之主。溯梦轻蹙起眉头:“忘尘,你要随他走?”
  “……是。”
  “为什么?”
  忘尘走近她,伸出手想轻抚她的发丝,抬起一半却又放下。他低头掩去眸中的苦涩,道:“你早知我不是他,不过同我一般自欺欺人罢了。”
  溯梦的脸色倏然苍白下去,紧咬住下唇不发一言。
  “那尾银鲤,从未入过你的心。”忘尘浅笑如初,却尽是凄凉,“如今,我不愿再陪你做这前世梦了。”
  溯梦张了张口,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保重。”
  今时今日,她又凭什么留住他。
  “你也保重。”忘尘转过身,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此去,怕是再不能相见了。红尘多苦,望自珍重。
  见状,千残的眸子又微微眯起,略一思索,便以密音术唤来了往生。
  “你先带他回去。”千残对着凭空出现的黑衣男子吩咐道。
  “是。”往生低应了一声,心底隐隐有不祥之感,却只能带着忘尘施法离去。
  千残不知溯梦为何会记得前生之事,但他必须遵循天道,抹去她的记忆。
  光华在手中凝聚,千残将手抵在溯梦的眉心,合眸以神识搜寻她前世的记忆。
  忽而千残猛地收回手,神色莫测地盯着溯梦好一会儿,只字未言便化作一道银华消失于原地。
  溯梦恍惚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却仍不住回想起自己方才见到的,千残掌心那宛然如生的青莲图腾。
  红莲地狱。
  往生沐于银辉之中,见忘尘被锁于石台之上,三千业火焚其血肉,灼其魂魄。
  “为何不告诉她,你是因她而在此处受罚?”
  忘尘淡淡一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半空中忽然现出一道身影,覆着一重月华,那红莲业火霎时便退回了地狱深渊。
  忘尘轻咳了几下,望着千残道:“我以为,你不会来见我。”
  “……我看见了那个女子前世的记忆。”千残垂眸凝视掌心的青莲图腾,也不知说给谁听,却宛若平地惊雷,将两人炸了个措手不及。
  忘尘心下一沉,问道:“那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一个与我容貌相同的莲妖。”千残的眉渐渐拧起,“轮回簿内仅记载了前任轮回之主因妄改轮回盘而堕入人间道,再无其他。”
  “你想知道什么?”
  千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不过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忘尘拧紧的心好似一下子卸了力,他别过头,淡淡道:“因缘镜。”
  “不可!”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往生立即出言阻止。
  千残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思索了一会儿便纵身跃下地狱深渊。
  地狱深渊,三界中除了轮回之主,无人能全身而退。是以因缘镜与轮回盘皆被封于此处,永不见天日。
  业火避开千残让出一条道路,尽处是一面偌大的古镜,镜面一片黑沉,映不出任何影像。
  因缘镜记因缘劫。
  千残轻抚过镜面,镜面如水般泛起层层涟漪,渐渐清明。前世的一幕幕自镜中显现,尽与溯梦的记忆相同。
  但而后镜中种种,竟是他始料未及的——
  溯梦处理 好殿中的大小事务,正要返回人界,却被往生拦下。
  “天界如今都在传,你同一个莲妖走得很近。”
  “那又如何?他们要说便由他们说去。”
  见溯梦全然不在意,往生皱眉问道:“你莫不是动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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