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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女复仇记,欲壑贪心
分类:疯狂牛牛棋牌游戏小说

电视上在播放关于今年大学毕业生就业前景的新闻。今年的应届毕业生就业前景十分严峻,超越往年,大学生就像大街上的乞丐一样没人理会。成千上万的大学毕业生在街上游荡,是社会治安的一项隐患。
  电视上又播放了今年高考前学生的备战状态。一群苦逼的孩子,在镜头前面露出夸张的微笑,大喊“高考加油”。一些闲着没事干的国际友人也配合着录制了为中国考生加油的视频。纯净雪白的纸板上写着:“高考加油!”操着一点不熟练的汉语怪腔怪调地叫着:“高考加油!”
  这一声声情感奔放的“高考加油”掷进王土的心湖,没掀起一点涟漪;它沉到了湖底下,不小心碰着了他沉睡的灵魂。
  这还是一颗幼小的尚未成熟的灵魂。
  这颗灵魂渐渐地悸动起来了,但没人察觉。
  “王土哎,专心地吃你的饭啊,菜都要掉到地上了,还瞪直着眼睛看电视。”妈妈提醒发愣的王土。王土“啊”一声,便把碗扔到桌上,站起来了。
  “诶,怎么就不吃了?这还大半碗没动呢!”
  “不想吃。”
  王土转身走向他的卧室,背后妈妈仍在念叨:
  “咳,王土,王土!你怎么就越来越不听话了?我跟你说,你别又泡在你那电脑上。你爸爸真是,早叫他不要给你买电脑买电脑,你现在学习成绩上去了吗?喂,你有没有听我说啊?你这次一定要给我下军令状,考进前十,不然我就要……”
  王土把卧室门关上,反锁。他像被枪毙的囚犯一样躺倒在床上。柔软的床,能把人淹没的床。王土想美美地睡一觉。近来他总是那么疲惫,特别在这样的假日里,什么事都不做,便虚弱得像冬眠的蛇。可是王土睡不着,刚吃完就睡觉对胃也不好。胃在燃烧,胃在消化食物,胃在维持他生命的活动。他活动了什么呢?手指,敲键盘;脚关节,走到学校门口;眼睛,辨析哪个女人是他未来的老婆。无聊死了,还不如躺床上睡觉。
  王土倏地挺直腰杆,从桌边的台灯底下抽出一本书来。《苏菲的世界》,嗯,资本主义的世界。
  王土怀着有点反动的心理再次翻开这本书。其实这本书流到王土的手上根本是个误会。它本来是同桌高美倩的,王土一瞅书名,以为是像《斗罗大陆》一样,或者是《幻城》一样奇葩的文学。结果呢?“尼玛是本讲破哲学的书啊,”王土对着高美倩小惊大叫,但没有把书还给人家,“我还没看完。高妹子,你说这老外确实还挺能扯的哦,哪天你也扯一个?扯一个咋样?”“***(和谐)”
  王土早把书读完了,他一下翻翻前面,一下又翻到后面,回顾那捉摸不透的结局。
  看了一会王土把书扔了。书掉在地上,像只蛤蟆似的趴在那一动不动。
  王土把枕头压在自己的脸上。泰勒斯、柏拉图、奥古斯丁、柏克莱、黑格尔、马克思,理性主义、唯心主义、唯物主义、辩证法、历史唯物主义辩证法,在王土的脑海转啊转,像地理书上的星云图,像碗池里的漩涡。咕咚一下,这一切都会消失不见。
  王土实在不能入睡,也不想把自己交给虚拟的网络。他的心在“砰砰”跳动,他得想些什么。一直以来有一个疑惑存在他的心里,但他总搞不懂困恼他的究竟是个什么东东。看了《苏菲的世界》之后,他才知道他是想弄明白这么几个问题:我是谁?我为什么活着?我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似乎解决最后一个问题,前面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王土便专心地想他为什么而活。
  “目前我是个学生,我的任务是学习。为什么要学习呢?是为了那孤注一掷的高考,为了能够考上大学。一般的大学还不行,最好是北大清华之类的,因为名字很响亮。读完了大学,就可以找一个好的工作,找到好的工作是为了娶个漂亮能干的老婆。像那些在工地上一身邋遢的打工仔,哪个漂亮美眉愿意多看一眼呢?娶了老婆就会发生性关系,发生了性关系就会有个小‘卑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果小‘卑鄙’是个女儿就算是做了把赔本的买卖。但不管是儿子女儿,都要尽心尽力地抚养,把屎把尿,年龄一到就要把他往学校里送。小孩子都顽皮,要严加管教,管教得像只哈巴狗后就省心了。对他的学习特别不能有丝毫松懈。因为他不努力,将来高考就会失利,上不了大学就找不到好的工作,找不到好的工作怎么娶个漂亮媳妇、生漂亮孙子?上一辈是这样做的,上上一辈也是这样做,所以我也要这样做。这叫逻辑。我的儿子也将是这样做的。所以,我,我们平凡而伟大的中国人,就是这样活的:努力学习,找份能挣钱的工作,娶老婆,要是女的就嫁人;然后生子,压迫儿子努力学习,找好工作,娶乖媳妇,生子。然后儿子又压迫他的儿子努力……那么我是为什么而活?为了儿子而活?为了儿子更好地生孙子而活?为了儿子生下孙子而孙子更好地生重孙子而活?不对劲,这不对劲,这个逻辑有问题。苏菲呢?苏菲哪里去了?苏菲!……”王土突然惶然,他焦急悲愤地跳下床,把《苏菲的世界》紧紧地抱在怀里,把泰勒斯到马克思都紧紧地抱在怀里,压在胸口,想要压进心脏里去。
  
  王土这几天的状态都浑浑噩噩。
  他把《苏菲的世界》还给高美倩,并发誓以后再也不看这样的破书、资本主义流毒。
  老师在讲台上宣布马上就要进行学业水平测试了。王土像出头鸟一样冒然地站起来,质问:“老师,为什么要进行水平测试?”
  老师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理性地回答:“不通过学业水平考试就不能高考。”
  王土又问:“那为什么要高考?”
  全班哗然。老师有点恼怒地说:“不高考你能干什么?不高考你去给人家挑粪?”
  “挑粪不错,农家肥无污染。”一个冒尖的同学喧嚷道。老师用目光投出一杆无形的钢枪,把这个同学的脖颈射蔫了。
  全班哑然,没人敢偷笑。
  “学业水平测试有没有答案可以抄?”王土仍然傲立着,继续质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啊?”老师的语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老师,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听说这次学业水平检测学校会在最后十几分钟给我们发答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么我们为什么要进行学业水平测试。这明显是在走过场,浪费时间,浪费我们的青春。”王土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就好像对这一切的后果了然于心,也便无了畏惧。
  “出去,王土!你给我滚出去!”老师怒不可遏地拍起桌案,无辜的讲台“啊”一声又无语了。
  “你,你们,迟早会为这没有常识的行为付出代价!”王土用手指着老师,指着墙上的钟,指着一面殷红与金光,预言。
  这一仪式结束后,王土傲然地走出教室,走回了家里。
  爸爸在沙发上躺着,抽着烟,看重播的《中国式离婚》。看见王土进门的身影,他感到有点惊讶地问:“儿子,你们今天这么早放学啊?是不是放大假了?”
  “你不也是没去上班吗?”王土反问。
  “我啊,今天有人到单位里闹事了,回来清闲清闲。”爸爸说完,又吸上一口烟,烟雾缭绕、消散。
  王土没再吭声,他向卧室走去。
  “儿子啊,你的电脑已被上锁了。你妈妈说以后要控制你的上网时间、要监督你的上网过程。游戏你就别打算玩了,你妈妈在帮你联系暑假辅导,你就有个心理准备吧。我知道,以你的能力最终也只能进个专科院校什么的。但是你放心啊,有我这个老爸在,包管你前程无忧。就是平时人还要机灵点。上次唐局长来这里吃饭,你的嘴巴还不够伶俐。我知道,你妈妈这个人就是心眼太死了,管你也管得太严,看看你那愁眉苦脸每天没精打采的样。儿子,暑假有空我带你去三亚玩玩,你看好不好?你妈妈要是犟,就让她一个人呆在家……”
  爸爸觉得后半部分儿子根本就没在听,便扫兴地灭了烟头,戏谑地自我调侃:“这死小子越来越像他妈了,看来我得多管管,不然以后跟谁还说不定呢。”
  爸爸的话说完,王土便把门栓轻轻地扣上、反锁,然后又把窗帘给合得严严实实。一瞬间,整个狭小的卧室就黯淡了下来。
  
  后记:
  王土自杀的消息马上就在网络疯传。他的遗书也被媒体挖掘了出来,公布在报刊和新闻网页的头条上。
  王土的遗书内容如下:
  我叫王土,姓王名土,是一个行政人员和民营企业家结合的产物。
  自我懂事开始,我的心里就有一个疑问,它一直困惑着我、纠缠着我。这是一种想拉又拉不出来的感觉。
  直到不久前,我终于明确这个疑问是什么了。
  这个问题只有像疯子一样的哲学家才会反复质问:
  我为什么而活?
  我结合中国国情和社会现状得出这样一个答案:
  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找份好工作,娶个能生崽的老婆;让儿子或女儿好好学习,争取考上清华或北大,找份自在的工作,生个白胖孙子;假如这时我还活着,我可能要帮着带孙子,直到死去……
  我是为了养育后代而活!
  这口号是响亮,道理也朴实,打个简单的比方就是:我们像猪狗牛羊一样活着。
  我们像畜生一样活着。
  得出这个结论我算不算是个哲学家呢?
  太没意思了,太没意思了;我们是人,应该有点不同的地方。
  我们自称是高等的智慧生物,是区别于所有动植物的人,我想肯定是有不同的地方。
  我们有哲学家,有牛顿和爱因斯坦,有造纸的发明家和造钱的人才。
  我们有杰出的、胸怀真理并有志于普施天下的教育家,他们的坟墓闪耀着时代的光芒。
  可惜我不能成为其中之一了,我的前路被设计得那么漂亮,一个漂亮的母猪在前面等着我和她生下小猪仔。小猪仔也是个漂亮的猪仔。
  但我还有另一个选择,不久你就能看到答案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对你有一个小小的愿望。
  我愿你平安幸福。
  我愿你走的是属于自己的路,无怨无悔。千万不要重复我的道路。
  我更愿你勇敢地冲上云天,活出滋味,活得地老天荒也仍然焕发光彩。
  啊,朋友再见!
  遗书的标题署在末尾:一个自杀的猪的遗言。
  这篇遗书席卷网络之后,各类评论自然如日本地震之后的海啸那样随之迸发。有人同情,有人力挺;与此对立的,自然有人批评有人鄙夷。相关部门立即就这件事心急火燎地进行表态:青少年千万不要去模仿。生命只有一次,没人可以重来。个别权威专家也疾声呐喊:这是猖狂的虚无主义,是病态的自由主义,是资本主义精神危机在中国的蔓延,人民群众一定要提高警惕、加强防范。当然,持正面态度的人还是居多的。越来越多民众从中看到了社会的病态,看到了自己从思想到行为都是何其荒唐,因此在觉悟之后大呼一声:牛!不过,理性的学者们还是深刻地认识到:仅靠舆论想要改变中国的现状、改变中国人思想中的痼疾是很难的,这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但至于具体的改革方案没有任何个人或团体提出,因为我们有理由也只能是有这个理由:相信政府!相信政府敢于在体制上对自己动刀子,相信政府在逻辑上是遵循真理、追求光明的。还是教育部的高级官员说得好,莫急莫急,我们先来喝杯龙井茶。按理说人民群众会向教育部——至少向有类似言论的官员开炮,但是人民噤声了。新浪微博网友“心的教育”对此的分析相当完美:因为人民不答应。人民不答应,是因为人民被他们绑架了。但是反过来,人民又绑架了他们,这就形成了“体制”。(见“心的教育”博文:《被教育绑架的中国人:放牛娃和因思考而自杀的高中生》)这种体制从“理论”上来说是很难破开的,有一种办法就是如今的青少年在思想上有了进步,到将来自己当了老爸老妈,不要再延续上一辈的错误而给下一辈带来伤害。但这种“顺水行舟”的办法有两个问题:一是那时的人们就真的能根据科学规律、能依照教育的基本常识办事了吗?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鲁迅先生在五四年代便作有《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的入骨之作,如今的社会又有多大好的转变呢?二是到了那时,我们的祖国在科学发展的步伐上又落后了多少?一代人的伤痛在被搁置霉变后又将滋生多少毒瘤隐藏在和谐的社会里?改革体制、革除落后的思想在目前并不是不可能,只要你去行动、去尝试;只是怕了一些人整天念着“急于求成”的咒语,而从不拿出实际而有力的行动。许多人向往解放初期的年代,也向往八十年代,因为这两个时代有巨大的双手将一切所谓的困难障碍通通击垮,因为那时的民众对祖国的热情与祖国的命运深深相系。我们的时代是缺乏巨人的时代;无论你怀有怎样的抱负,无论你的思想是多么的超前,当你处在现代社会的大漩涡里,都会跟一粒粒渣滓似的流入下水管道,被长久掩埋。但是我还是相信,懂得发光的金子总有一天会被绝望的淘金者发现。
  假如还有人质疑,王土的遗书是杜撰的,王土的故事是经过从头到脚的改编的。那么我请求你再仔细的看一遍这篇文章,假如你的心还有触动,假如你湖水地下的灵魂尚有一丝悸动,那你就不该说这样的废话。
  去展现你的行动吧,觉醒的中国人!

某天早上,他终于醒过来,仿佛自己睡了很久似的。床乱得不像样子,东西摆得很不规范。他把一滴泪印在幼年时照的一张发黄的照片上。他抚摸空荡的桌椅,尽是尘埃,这寂静的屋子让他透不过气来。他很是振奋,于是拉开窗帘。“哗!”久别多年的阳光再次涌进他的卧室(他在里面到底蜷缩了多久啊!),他一开始竟有些不适应,但马上就被身上洋溢的那种温暖陶醉了。他把脑袋压在肩上、胸口上,用自己干燥的皮肤去触摸那种热度,倾听自己不能平静的心跳。他像刚生下来似的,他获得了新生,他喜极而泣,然后抹干自己的泪,往楼下那扇本不该关着的门冲去。他想与每一个人分享他的幸福。
  “嘿,你看见太阳了吗?它那么滚烫,快要融化掉我的心!”他拉住一个路过的人,用欣喜的目光看着这个有点错愕的人,等待一个回音。
  “白痴!”路人甩开了他,匆匆地向前走了。这大白天的,他又不会撞鬼。
  “呵呵!”他仍旧很高兴地往前走,又蹦又跳,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有什么稀奇的事吗?有,肯定有!你看,今天的太阳比以往都要明亮灿烂,我们几乎要被它的热情灼伤了!”他睁大眼睛瞪着一个瞪着他的人,这人看上去老气横秋、沉默阴郁。他是一个老人吗?不,他不是,可惜他却老了,他还要像老人一样说话:“畜生!”
  噢,他的笑容立即被那喷出来的口水淹没了。“没关系。”他擦擦脸,一如既往地往前走。这下他却不再乱跳了,只是哼起歌来,一首还挺欢快的歌。
  “嗨,可爱的小女孩,你喜欢唱歌吗?你喜欢跳舞吗?你看天气这么好,小鸟在翠绿的枝头呼唤你呢,你为什么还要坐在窗户里面?出来玩玩吧,太阳伯伯会让你活力倍增呢!”他来到一个低矮的窗前,向窗子里面目光呆滞的孩子说,她肯定有什么小小的心事吧!
  “不,我出不了。”小女孩低声说,生怕被谁知道了。她根本不是在与他说话,而是与自己小小的心窃窃私语。
  “不要怕,叔叔在这儿,让叔叔抱你出来吧!”他用祈求的语气、怜爱的目光投注在这个颔首低眉的小女孩身上。她可真弱小,一张小小的凳子就能缚住她了。
  “我好怕,我好怕。爸爸妈妈都好爱我,我真害怕他们的爱啊!我逃不了,我是他们的女儿,没有了他们,没有了他们的爱,我又怎能活下去呢?只有听他们的话,我才能获得更多的爱,爱,爱……”小女孩一边哭一边说,她抠着自己的小手指,不敢说错一句话、露出一丝不应该有的神情。
  “噢,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叔叔这就把你从那比地狱还恐怖的牢笼中拯救出来。”他要蹿进窗户里,小女孩吓得跌倒在地上,哇哇大哭。这怔住了停在窗口的他,小女孩唤着她的父母,不久,两个野兽从门口冲了进来,小女孩撞进它们的怀里。它们向他嘶叫着,其中一个冲过来,一把把他扔了出去,那狰狞的面目简直不能想象。
  他站起来,浑身狼狈不堪。太阳这时正照得刺眼,大街上灰尘肆虐、人影模糊,让他连行人的衣襟也不能捉住。
  “真奇怪,这样还能看见太阳。但这说明我是多么的幸运啊!”他尽量不露出伤心、愤怒的神情,挤了挤面部的肌肉,只笑了几刻便撑不住了,只留下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情,倒还不是太坏。
  他继续走,但这时行走越来越艰难。风沙灌进他的胸膛、裤腿,打在他的脸上。他面不改色,只可惜阳光黯淡了些,但仍炙烤着他。有时他觉得自己仿佛要燃烧起来,这是十分危险的;他强烈地意识到,若化为灰烬,这黑暗的泥土将永远地埋葬他和他的灵魂。
  这时,他看到一群人,于是激动地跑过去,发现这些人围成一个圈,圈子里面,是一个颓废不堪的人,可以说是乞丐吧。人们不时扔些东西,拿在手里是干净的东西,砸在他乌黑的脸上,蓬乱的脑袋上,龌龊的脊背上,露出伤口的腿上,这些东西便变得肮脏不堪了。
  “住手!”他惊叫着,从人群中挤进去,用身子挡在乞丐面前,几个鸡蛋瞬时误中了他的后背,头上也挂上了几片白菜叶。这突发的场面让人们暂时停止了扔东西,他们用冷漠而疑虑重重的目光之箭试探着眼前的人。
  “你们为什么这样对待他!”他大声质问,愤怒已从他的心脏喷薄而出。
  “因为他该打!”“因为他该打!”“因为他该打!”四周不断响起相同的声音,震耳欲聋。
  被他护住的乞丐抬起头,咬住他的耳朵说:“不用管我,我天生就这般贱骨头。真的不用管我,你快走吧,这不关你事。走得越远越好,否则你会后悔的!”
  “不,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们没有任何理由便打你,在这大白天的,况且还有明亮的太阳……”他往天空一指,突然被吓住了,此时黑压压的天空里,那有什么太阳?那股灼人的沉闷也被绝望的冰冷所取代,袭面而来。
  “哈哈哈,你明白了吧,你看到的全是幻影,你被骗了!然而,现在你已没有悔悟的时间了。”在他怀底的乞丐突然咧开嘴嬉笑,一双能射出直刺人心的芒刺的眼珠子说,“因为你已经变成了我!”说罢,乞丐消失了。他再回想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周围是数不尽的黑压压的因欲望而流涎的人,他们奸笑着说:“这次轮到他了!”然后人们纷纷冲上来,压在他身上,吸他的血、剜他的肉、啃他的心……

图片 1 课余闲聊,听善讲奇闻逸事的霍先生讲了一则有关“汪善人”的故事,思来想去,觉着有趣儿,便连夜将其整理成文,供人们借鉴和自醒。
  霍先生说:一天,因为天下大雨没法儿出工,我们几个知青就和读过几年私塾的房东老李头儿扯闲篇儿。这个李大爷肚子里有点儿玩意儿,也挺善说,那天他给我们讲了这么一则故事。
  从前,这村里有个姓汪的财主,家中藏钱万贯,外有良田千倾,屋里妻妾成群。每到穷户断粮靠乞讨活命的春荒时节,他便把自家粮仓被虫吃鼠要长了绿毛的囤底儿打扫打扫磨成面,然后在自家房前的大空场上支上一口大铁锅熬粥。于是,就有不少没有饭吃的穷苦人前来领受他的赏赐和恩典。老话儿说了,拿了人家手短,吃人家的嘴软,所以就不能不对汪家的“仗义疏财”去千恩万谢感恩戴德。这周边十里八乡的穷苦乡亲有不少人得过汪财主的牙惠,更有那行将倒毙之人因为有了一碗霉粥果腹而得以苟活下来的,对汪财主善举更是刻骨铭心。于是,汪财主就被知恩图报的穷苦百姓誉为了汪善人。
  “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谁知,这句俚语却应验在了耳大头肥的汪善人身上。
  一天夜里,四十六岁的汪善人正跟新从窑子里买来的小妾凤儿美着呢,说也邪性了,正兴奋至极的汪善人突然啊地大叫一声,身子一侧歪,倒在枕边儿没气儿了。小凤见状。“妈呀”一声尖叫,人也吓昏了过去……
  汪善人死了,一家人便里里外外地忙开了……
  装殓汪善人时,家人们担忧他在赶赴阴曹的黄泉路上遭罪,又怕在阎罗面前得不着好儿,便在他尸身的四周塞填了不老少的金银珠宝。忧虑阎罗小鬼们分赃不均,便在包裹这些金银珠宝的纸封上分别写了什么阎王查收、判官笑纳、牛头马面赏脸等字样,即便是前来锁拿汪善人的那个小鬼儿,家人把礼金都预备下了。自然,阴曹地府那地方也是要分职位高低,这行贿的礼金就该多少有别薄厚不等。不用说,数孝敬阎王的那个纸封最大,价值也最高,里面不但有黄澄澄亮晶晶的金元宝和银元宝,更有色泽圆润湛青碧绿的玉玩翡翠珍珠玛瑙之类的人间瑰宝……
  应了那句话了,当官不打送礼的,阎王还不打送礼的小鬼儿呢!
  锁拿汪善人赶奔酆都城的漫漫长路上,得了汪善人好处的小鬼儿不但没有虐待和捉弄汪善人,还主动卸掉了他脖子上的沉重锁链,替他背在了自个儿瘦骨嶙峋的肩上。一路之上,那小鬼儿不但笑逐言开地与汪善人有说有笑,更是对慷慨大方的汪善人关怀备至体贴入微……
  及至来到阎罗殿上,那索命的小鬼儿在向阎王交差时,更把汪善人在阳世乐善好施的事情大大地吹捧渲染了一番……阎王一边听着,一边拿眼瞟着堆在面前几案上闪闪发光的金子和晶莹剔透的宝物,须臾,阎王原本瞪得溜圆的眼睛很快眯成了一条细细的窄缝儿……
  汪善人到得酆都地界没有多少时日,鉴于他的孝心以及他在前世的功德表现,阎王在安排转世的人选时首先想到了他。于是,便盘算着提早安排他投胎人间,接着去享受那人间的富贵。
  这天,阎王吩咐手下一名小鬼儿把汪善人传到了座前。他先是把汪善人在前世布施积德的善举大大地夸奖了一番,随后,他满面微笑地承诺汪善人,作为对他前世所为的褒奖,在这次转世人间时,他会尽量满足地他提出的某些要求。
  汪善人并不糊涂,听了阎王给自己的一番许诺,心里不由得暗暗的窃喜。他抓耳挠腮地思忖了一会儿,语调婉转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阎王说道,承蒙大王垂爱,小的虽在阳世做过一些善事,但那是小人应当得分的,本不该以此来向大王讨价还价的,但……虑之再三,惟恐因了小人的执拗而拂了大王对小人的垂爱和一番美意,所以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阎王听了汪善人的这一番表白,心里感到十分的熨帖和受用,于是便怜爱有加地看了看跪在案前的汪善人一会儿,随之和颜悦色地对跪在下面的汪善人说道,惩恶赏善,理所应当。本王既然应允了的事情,你也不必客套,只要你的要求不是太过分,我会尽量满足你的愿望的。说到这儿,阎王把话顿了顿,问道,那——你就先说说你打算去什么样的地方投胎转世吧?
  汪善人的两只小眼睛眨了几眨,翕动着的嘴巴张了两张没出声。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甚是不好意思地向阎王嗫嚅道,启禀大王,小、小人想去的是——是个“家住三山一水”的地方。
  阎王听完汪善人开列的第一个条件,稍稍盘算了一下,心想阳世的地界那么大,山水那么多,踅摸这么一个去处应该不算是什么难以办到的事情。阎王微微笑笑,十分爽快地向善人应道,天地广阔,山水无限,你这个要求不过分,我应了你了!随后,阎王接着问道,你还想要点什么呀?
  汪善人寻思,风水宝地虽说有了,可总不能天当被地当炕地睡露天儿靠乞讨为生吧?土地和房子是一样都不能少的。于是,汪善人给阎王重重地叩了个响头后,向阎王款语道出了他的第二个请求,多谢大王厚爱,小人还想要“良田万倾厦千间”的一个大庄园。
  听了汪善人的第二条要求,阎王心里略略地盘算了一下,恍惚觉着汪善人的开牙似乎大了些。但转念一想,广袤的人世间林木砖石取之不尽,更有大片土地撂荒着无人耕种呢,这个要求虽说办起来有点儿难度,但也不是不能办到的事情。阎王收敛了微笑,点头应允到,就依你。随后,阎王顾做爽快地向阶下的汪善人以示宽恩地吩咐道,行啦,这些都是小事一桩,我立马派属下去给你到人间打点去。说完,阎王拿眼瞄了瞄面泛红晕的汪善人,心里嘀咕着,这下他应该心满意足了吧?
  孰料,伏阶而跪的汪善人此时还没有起身谢恩的意思,将其低垂着的头颅稍稍往起抬了抬,一副欲言又止的羞怯神态朝上看着阎王。
  见此情状,阎王心里虽说有些不快,但想想他的孝心,不免又生出些许爱怜之意,于是朗声对欲语还休的汪善人说道,别吞吞吐吐的,趁本王今日高兴,你还有什么要求就大胆地说,只要是本王权限范围内能够办到的事情,今天都破例满足你。
  伴着全身血流的加速,汪善人的脑瓜也在飞快地旋转着……思着想着,便琢磨到了他那千间屋宇,心想,总不能空有广厦千间,让自个儿一个人孤灯冷衾地打发漫漫寒夜吧?再者说了,若不是为了金屋藏娇,我要那么多的房子干嘛?想到这些的时候,汪善人先是绯红了脸颊,甚觉不好意思地道出了他的第三个要求,不怕大王您笑话,小人生性顽劣,最耐不得寂寞,就喜好‘姬妾成群赛天仙’这口儿,望大王成全。
  听完汪善人的第三个请求,阎王闷头苦想了一会儿,他原来的本意是,凭借自己手中的权利,让这个汪善人尽享人间富贵也就罢了,谁成想,这个汪善人竟得陇望蜀欲壑难填,居然做上了帝王梦!阎王心里合计着,人间帝王,贵为天子,那是玉帝钦定的人选,这个要求显然超越了他的职权范围……想到此,阎王才觉汪善人的这个请求实在是离谱和棘手。
  阎王没有去看脚下的汪善人,而是拿眼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僚属们,而他的那些手下们,也正直勾勾地瞪视着自己……一时,阎王的心里可就七上八下地翻腾开了……心想,人世间美貌女子倒是不难寻觅,可有限的帝王宝座上哪儿给他淘换去?若是断然拒绝了他吧,觉着在下属面前丢不起那份儿人;答应了他吧,又怕遭到玉帝的责罚。思来想去,不由得心底一横,愣可遭到玉帝的责罚和惩处,也决不能在自己的僚属面前失去权威和尊严。于是乎,阎王的眉头尽管拧成个了大疙瘩,还是咬牙答应了汪善人这个出格的请求。
  这时,阎王心想,风水宝地、良田厦宇、美妾娇妻,常人有的你有了,常人所没有的你也都有了,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地方!
  阎王心里恨恨地直咬牙,可没眼高低的汪善人却没有察觉,他的满脑子里还在尽想着好事。他琢磨,这么优越的生存条件要是只享受几十年简直太亏了,要是能长生不老坐地成仙该有多好啊!想到此,匍匐在阎王脚下的汪善人也就豁出去,说什么也得把自己这最后的请求要下来,于是,便摇头晃脑地向阎王道出了他的最后这条请求。
  闻听此求,阎王的心里就别提多腻歪这个得寸进尺不知好歹的汪善人了,原本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上便显露出了极大的不耐烦。只见,阎王朝上翘翻着的鼻孔里低低地往外哼了一声,刚要甩袖子走人,又强忍着把狂躁的心态稍稍稳了稳。心里琢磨道,该给的给你了,不该给的也给了你,不属于自己职权范围的也越权允了你,我倒要看看,你蹬鼻子上脸不知好歹的小人还能有什么非分之想!于是乎,忍了又忍的阎王耐着性子耷拉着黑脸蔑视地问道,本王今日豁出去,好人做到底,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地方,撒开了讲吧。
  不知进退的汪善人心里先是一阵癫狂的窃喜,然后鸡啄碎米般给阎王叩了一串儿的响头,接着,扬起猪肝般的一张谄媚的脸来,口里急促地道出了他的最后一个请求,多谢大王恩典,小人就只这一个愿望了,还望大王鼎立成全,我想、我想要长生不老,“青春永驻二十三”!
  孰料,汪善人的话音儿刚落,面前的案几上“啪”地一声脆响,虬髯倒竖环眼喷火的阎王一拍桌案跳了起来,三两步窜到还在做着人间美梦的汪善人跟前,扬起一脚,将汪善人踢翻在地,先是“嘿嘿”的一阵冷笑,随即嘲讽地对蜷成一团战抖不止的汪善人骂道,你个不知趣的混账东西!贪心不足蛇吞象,天底下要有这样的美事,还能轮到你小子的头上?我这个见不得天日的阎王早他妈不干啦!斥罢,阎王一甩宽大的袍袖,气哼哼地朝堆在脚下的汪善人啐道,人心不古,欲壑难填,人世间竟你这种不知进退不懂好歹的东西,你只配在地狱里做鬼!滚——! 说罢,怒气冲冲地走出了阎罗殿……
  刹时,刚才还在喜滋滋的打着如意算盘的汪善人,此时就像被抽筋剃骨般地堆萎在了地上,整个人苶呆呆地傻了……
  欲望这个东西本来无可厚非,可是,一个人要是不能审时度势地控制好自己的欲望,就只能和汪善人一样的下场了!
  鬼且如此,何况人乎?

不要去那片桃树林,尤其是晚上,你会被吓死的。
  那里面很不干净,死了很多人,一个个七窍流血,莫名其妙。
  你是一个读书人,只管好好读书,什么闲事都不要管,不要问,否则性命难保,将会客死异乡,下场悲惨。记住我说的话,这对你大有好处。
  店主人冷冷地说道。
  王俊吉不敢多问。转身上了楼,来到自己的客房。放了行李,在窗前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感到无聊,便找了一本书,躺在床上看了起来。
  月下的桃树林,有着淡淡的烟雾,背景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面如桃花,眼如秋水,身着白色裙裳,乌发高挽,犹如仙女下凡。令人诧异的是,这个美艳绝伦的女子并不说话,一个人在月下时而跳舞,时而唱歌,时而狂笑,时而哭泣,时而破口大骂……片刻也不愿安静下来,心里似乎有很多难以诉说的事情。这是一个极不寻常的女子,她一定遭遇到了什么不幸,有点精神失常。王俊吉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偷看,他很想知道是什么缘故,接下来将会发生些什么呢?
  一群贪婪好色的男人,手捧金银珠宝,对白衣女子大献殷勤,嬉笑颜开,动手动脚。
  白衣女子并不发怒,反而陪着笑脸说道:承蒙各位大爷关爱,小女子不胜荣幸感恩。如不嫌弃,请到寒舍略坐片时,喝杯香茶如何?
  男人们求之不得,点头哈腰,满口应承。
  白衣女子巧笑嫣然,一转身飘然离去,消失在了桃林深处。
  那里面有一院落,似富贵人家模样,观之极为雅致奇特。
  男人们一个个欢呼雀跃,争前恐后,登堂入室,意欲和白衣女子欢度良宵……
  有鬼,救命啊!
  杀人了,快跑啊!
  小娘子,我错了,饶过我吧!
  姑奶奶,放过我吧,你要什么都可以!
  方才尾随白衣女子进房的一群男人们狂喊乱叫,一个个鼻青脸肿浑身是血,落荒而逃。行不多远,便倒地身亡。
  哈哈哈……臭男人,想占我便宜,瞎了你们的狗眼!白衣女子站在门口骂道。
  渐渐地,她那张原本美丽无比的脸变了形,奇丑无比,阴森可怕,眼里、鼻孔里、嘴里全是如泉喷涌的鲜血……
  我冤枉,我死的好惨啊!天下之大,难道就没有一个好人了吗?女鬼仰面哭喊,凄苦无比,地动山摇。
  王俊吉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大汗淋漓,摇摇头,咳嗽了几声,方知是一场恶梦。看来,那片桃树林真的是恐怖之地,万万不可前去。
  第二天,王俊吉吃过早饭,坐在窗前看了一会儿书,感到烦闷,便站起身来到客店门口散心。
  这时,一个俊美无比的小男孩跑了过来,哭着说:相公,我的风筝被大风刮跑了,你帮我找找吧,求求你了!
  好吧,我帮你找风筝。王俊吉见那一小男孩生的十分可爱,骨骼清奇,颇有些超凡脱俗之气,很是震惊,心里喜欢,便一口应允。
  小男孩在前面一边跑一边招手,王俊吉在后边紧紧跟随。转来转去,竟然来到了客店后面的一片桃树林里。
  王俊吉心里一惊,想起了店主人所言和夜里的恶梦,立即停住了脚步,意欲返回。
  谁知,那小男孩见他踌躇不前的样子,走过来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放声大哭起来,口里说道:相公,我的风筝就在前面,你快帮我找吧,求求你了!
  王俊吉说道:小兄弟,不是我不帮你,是你有所不知,这片桃树林里很不干净,是万万去不成的。
  小男孩言道:桃树林是我家的,怎么会不干净呢?你看,这树上接的桃子多大多新鲜啊!再说了,这大白天的有什么可害怕的呢?言毕,小男孩蹦蹦跳跳地向前跑了几步,顺手从树上摘了一个桃子,大口吃了起来。
  王俊吉一看,相信了小男孩所说的就是实话,急忙向前走去,帮小男孩寻找风筝。
  风筝找到了之后,王俊吉立刻返回客店。然而,奇怪的是,他突然感到身体很不舒服:头昏脑胀、胸闷气喘、四肢无力困倦不堪,仿佛得了什么重病似的,身体极度虚弱。
  店主人急忙找来了医生,给他开了药方,煎药医治。
  几天过去了,他的病情却一直未见好转,反而有不断加重之势。
  想到自己孤身一人漂泊异乡,举目无亲,又突然身患如此重病,银子即将花光,病情却始终不见好转,看来真的是自家性命难保了。想到这里,王俊吉将心一横,从身上解下腰带意欲悬梁自尽。
  “扑通”一声,腰带断开了,王俊吉沉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相公不必如此。今晚三更时分,请前来客店后面的桃树林叙话,一切都会化险为夷的,如果失约,明日将会七窍流血倒地而亡。此为天机不可泄露,只需牢记于心就是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王俊吉睁开双眼,四下里找寻,然而却什么也无有。一时倍感惊恐不已,茫然不知所措。
  这天晚上,王俊吉睡至半夜三更,突然,一股阴风破窗而入,桌上的灯无法点燃,一时便坐起身睡意全无。想起白天发生的怪事,心里更是惊恐万分。最后,只得将心一横,既然早晚都是一死,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就算客店后面的桃树林里有厉鬼,自己平生从未做过任何坏事,可谓对得起天地鬼神了,纵然一死也是干干净净毫无遗憾的。
  于是,他整理好衣冠,从客房的窗口爬出,向桃树林走去。奇怪,身体一下子病患全无,神清气爽,健步如飞,怎么回事?百思不得其解。
  淡淡的月光下,王俊吉看到桃林深处有一院落,粉墙碧瓦,院中楼台亭阁若隐若现,十分雅致,非平常人家不能有的。且里面不时传出妙龄女子的说笑声,真是令人深感诧异。
  相公来了,请进。一个女子笑着说道。
  此时的王俊吉心里七上八下困惑不解,忽听到女子说话,只得硬着头皮低头走了进去。但只见院子里花草异常茂盛,芬芳扑鼻,假山、亭子、长廊、水池等应有尽有,烟雾缭绕,奇美无比,宛如天宫。正屋里面坐着一个美艳绝伦的年轻女子,白色衣裙,面如桃花,眼如星子,碧波荡漾,朱唇微启,露出几颗白玉一般的牙齿,宛如仙子,世间绝无。身边站着几个更小一点的女子,也是面容姣好身姿绝美,却一个个笑容满面欲言又止。
  王俊吉上前施礼道:素不相识,不知小姐请我来此有的何事?
  白衣女子将身站起,用手示意王俊吉坐下叙话。
  然后,她眼中珠泪滚滚而下,声音凄楚地说道:相公受累了。奴家虽不是凡间女子,但却心地善良知书达理不伤害无辜之人,更何况现有一事相求于公子。
  王俊吉言道:我虽一贫寒书生,自幼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四海漂流,但却古道热肠好抱打不平。但不知小姐有何事相求?
  白衣女子跪倒在地上,弯身低头,哭声更大了,口里言道:奴家名叫李玉仙,原本是当地一个官宦人家的女子。此处有一恶霸人称万世财,见奴家生的美貌,欲占为己有。奴家早已许人,岂能行此越礼之事,更何况那万世财每日里游手好闲吃喝嫖赌坏事干尽,人人痛恨,奴家岂肯委身贼寇同流合污让人耻笑。那万世财三番五次讨扰纠缠,奴家誓死不肯依从,他便恼羞成怒,设毒计害死了我的爹娘,又一把火烧毁了我的家园,可怜我一家大小奴仆二百多人全都葬身火海。奴家被人救出后逃至山林,他穷追不舍,在桃树林强行将奴奸污,奴破口大骂,他恼羞成怒,一剑将奴刺死。后来曾有人抱打不平,上告到官府,可是万世财有钱有势,暗中用银钱将官府人员统统收买,因而,此案竟然无人敢管。时间一长,便石沉大海,再无人问津。然而,奴家实在死得冤枉,怎能瞑目?
  王俊吉听后又是惊恐又是气愤,不禁正色言道:人世间竟然有这等奇怪之事,恶人不除,天理何在?我想,人世间总有一些人是好的,清官一定也是有的,若有机会,贫生一定要为小姐伸冤报仇,哪怕是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白衣女子跪倒在地,低头拜了又拜,随后破涕为笑,口里言道:闻听相公如此言说,奴家心中甚喜,如此看来奴家没有错看了人,与父母报仇伸冤之事有日可待了。
  王俊吉言道:小姐意欲如何?
  白衣女子言道:听人说包青天大老爷不久路过此地,你可扮作卖桃之人,替奴写一伸冤大状,藏于桃子下面,亲手将桃子赠与包青天大老爷,这样岂不甚好?
  王俊吉言道:如此甚好,就以小姐之言行事。
  白衣女子急忙吩咐人在堂屋桌子上摆好了酒肉菜肴,与王俊吉对面坐了,粉面含笑,露出纤纤玉手亲自把盏,殷切劝饮。
  王俊吉几杯淡酒入怀,又被几个美貌女子包围说笑,不由得昏昏沉沉,飘然若仙,身在了半空之中。口里却胡乱叫嚷着时候不早要回客店。
  白衣女子见王俊吉年轻俊美,骨骼清奇,气宇轩昂,风流倜傥,且又心底善良喜好抱打不平行侠仗义,早已心生爱慕,有些难以把持,这般时候,如何肯放他走回客店。于是,莲步轻移搀扶王俊吉来到了里边的闺房之中,羞红着脸为其宽衣解带,自己也褪去了身上的衣裙,两人赤裸着身子一同躺下……此时的白衣女子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在王俊吉脸上、身上疯狂地亲吻着,一双洁白光滑的小手如同河水里欢快的小鱼儿,在王俊吉赤裸的身上来回游动,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不是。王俊吉体温不断升高,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浑身充满了无穷的力量,猛地一把搂住白衣女子赤裸洁白光滑的身体,将其平放在床上,重重地压了上去……两人都正值青春年少,干柴烈火,久旱逢甘霖,男欢女爱,潮起潮落,没完没了,竟然一夜未曾入眠。
  鸡叫三声,白衣女子起身穿好衣服,又服侍王俊吉穿好衣裤,梳洗了一番,喝了杯香茶,亲手赠送给王俊吉很多金银珠宝,然后,命人将王俊吉送回到了客店。
  时光匆匆,半月后,王俊吉身体完全康复,又有了白衣女子所赠的金银珠宝,因而生活无限美好。每日里苦读诗书,结交名流,游山玩水,吟诗作画,一时竟然成了当地的名人,权贵们巴结讨好的对象,加上他人又长得俊美儒雅,风度翩翩,温和待人,每天登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然而,王俊吉总是找借口一一谢绝,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继而议论纷纷,胡乱猜测。
  这一天,正好是包青天乘轿打此路过的日子。
  王俊吉依照白衣女子所言,将早已写好的伸冤大状藏在了竹篮桃子底下,自己扮作了一个当地卖桃人的模样,拨开大街上拥挤的人群,将一篮子又大又新鲜的桃子递给了站在轿子旁边的王朝,让他转交给包青天大老爷,就说是一个乡民的一片敬意。
  果然,藏在竹篮桃子底部的伸冤大状落在了包青天大老爷的手里。仔细观看时,状子上面的字竟然是用血写成的,并且隐隐地能听到有一年轻女子啼哭的声音。包青天感到震惊,这分明是一大冤案,必须明察秋毫将恶人绳之于法才是。
  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在包青天铁面无私秉公执法下,万世财和那些贪污受贿的大小官员们被一一判刑,关在了监牢之中。
  万世财身处监牢之中坐卧不宁茶饭不思牢度日如年,不久,便身染疾病,奄奄一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这天晚上,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不久大雨倾盆而下。
  万世财吓得缩成了一团,用被子蒙住了头,只觉得浑身无力,昏昏欲死。
  万世财,还我命来,还我一家大小的命来!一个年轻女子哭喊着,声音怪异,其间夹杂着凄惨哀怨与愤怒。
  你……你……你是谁?万世财面如死灰嘴唇直打哆嗦。
  哼,你也会害怕?你做的事情自己知道,我让你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女子言道。
  万世财身上的被子被人揭去,他捂住眼睛的双手也被人强行拉开——啊,鬼!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万世财一命呜呼,死在了监牢里。
  数月后,王俊吉上京赶考,得中了头名状元,后来官至宰相。令人惊奇的是,他所娶的女子竟然名叫李玉仙,容貌美丽异常,神态及言谈举止都酷似那个桃树林里求他与其伸冤的白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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